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

那时，佛陀住在王舍城的竹林精舍。波波国有一位大臣，名叫胜军。他非常富有，财力雄厚，生活过得像天上的毗沙门天王一样。虽然他不是王族出身，但当地的强壮之士举行了加冕仪式，推举他为王，并让他娶了名门女子为妃，生活非常快乐。

尽管过了很久，他们却一直没有孩子。为了求子，他们四处祈祷神灵，跑遍了所有的天神庙，也祈求与自己同生的天人，希望能有后代，但始终没有如愿。世间总有人说，只要去祈求就能得子，这其实是虚妄的。如果这是真的，每个人都能像转轮王一样有上千个孩子。其实，只有因缘具足，才会有后代。这三种条件是什么呢？第一，父母行房；第二，母亲身体健康，具备怀孕的条件；第三，有缘的投胎者出现。

当胜军王的业缘成熟时，有一位天人从胜妙天界降生，投胎到王妃的腹中。这位天人是最后一生，他乐于修持善行，有着解脱的潜质，一心向往圆寂，对世间的生死轮回感到厌倦，对所有存有状态都不留恋。

如果是一位聪慧的女人，在怀胎时会有五种特殊的智慧，就像经中详细说的那样。当胎儿在王妃右侧时，王妃高兴地对国王说：“大王，你要知道，我所怀的孩子一定会光宗耀祖。胎儿在右侧，这无疑是个男孩。”国王听后非常欢喜，说道：“我很久以来就一直想有后代来继承我的事业。我抚养他长大，等我老了，他会报答我的养育之恩。他会广行布施，造福宗族，并在我去世后传扬我的名声，为我祈福，希望我父母往生的地方都能有福报庄严。”

当时，国王把王妃安置在高楼上，让她随心所欲地居住，随时供给她所需的一切。国王常派女医调配饮食，确保冷热适度、滋味齐全。王妃佩戴着奇妙的珍珠饰品，就像天女一样，常在花园里游玩，一直待在床上，脚不沾地，眼睛不看污秽的画面，耳朵不听恶毒的言语。

九个月过去了，王妃生下一个男孩。他长相奇特，人见人爱：额头宽阔，眉毛修长，鼻子高挺，头顶圆润得像伞盖，肤色像黄金一样，手臂长及膝盖，众人都对他称赞不已。

孩子出生二十一天后，国王召集亲族聚会，把孩子抱出来给大家看，问道：“这个孩子该取什么名字？”这个孩子出生后天生洁净，即使躺在床褥上也不会排泄秽物。大家商议说：“按照中原的习俗，天生洁净的人被称为‘实’。这个孩子天资清净，不用担心会弄脏床褥，这份洁净超过常人，确实非同寻常。而且他是胜军王的儿子，力气又大，应该给他取名叫‘实力子’。”

在实力子出生的那一天，有五百个壮士的家里也各自生了男孩，他们都按照各自家族的习惯取了名字。

胜军王就把太子交给八位养母照顾：两个负责喂奶，两个负责包裹穿衣，两个负责洗澡，还有两个专门陪他玩耍。平时给他吃乳酪、醍醐和石蜜，让他像池中出水的莲花一样，很快就长大了。

当时，有一位看相的人看到太子在母怀中的样子，心想：这个孩子是个能给人带来巨大福报的人，如果有人能对他进行一点点供养，一定会获得非凡的功德利益。想完之后，他就对乳母说：“请发发慈悲，把孩子交给我抱一会儿，我想随心供养他一点东西。”

乳母回答说：“对于孩子，我实在做不了主。如果你想要抱他，可以去向国王说明。”

于是，相师来到大王面前禀告说：“大王的圣子是个极好的福田，如果有人能对他做一点小小的供养，就能得到巨大的功德利益。请大王把他交给我，让我表达一点供养的心意。”

国王回答说：“随你的意。”

于是，相师就把孩子抱回自己家里。先为孩子洗了澡，涂上上好的香料，换上昂贵的衣服，然后用珍贵的器皿盛着酥、蜜和乳粥，恭敬地供养给太子。供养完毕后，他又把孩子送回了王宫。

这时，童子慢慢长大，不仅学习了文书、算术、手势和各种技能，还把刹帝利王族的传统技艺全部学会了。无论是骑大象、骑马、驾驭战车，还是使用刀枪、钩子、绳索等兵器，以及拳脚功夫、射箭技巧，他样样精通。和他同一天出生的那五百个童子，也都学会了这些本领。

他的父亲为他在春天、夏天、冬天三个季节，分别建造了三座宫殿和三处园林，并挑选了上、中、下三等宫女服侍他。每当他登上高楼与这些宫女娱乐时，那五百个童子每天都会在三个固定时间前来相见。

有一次，这五百个人出去打猎，奔波了一整天却什么也没抓到，只好在野外过夜。第二天他们继续出去，抓到了很多猎物，直到傍晚才回来。大家商量说：天色已经晚了，没法去见太子了，等到明天早上再去吧。

直到第三天，大家才见到太子。太子问他们：你们和我一起出生，一直在一起玩耍，为什么三天没来见我？他们回答说：我们出去打猎了。太子问：为什么要打猎？他们回答：去杀那些鹿。太子问：它们吃什么喝什么？回答：喝水吃草。太子说：既然这样，它们对人没有什么伤害，为什么要杀它们？他们说：看见杀它们的时候，心里会觉得很快乐。太子说：你们不应该看别人受苦，更不该心生快乐。

这些人议论道：正因为太子自己不去打猎，才瞧不起我们。我们一定要让他也一起去打猎。

于是，这些人跑去对国王说：大王，您的太子一直住在深宫里，如果敌国来犯，他一定会感到害怕。为什么不让他去打猎呢？如果经常打猎，胆子就会练大，以后面对敌国交战时，才不会退缩。

胜军王听了这话，就告诉实力子说：你现在可以出去试试打猎了。实力子回答：我不愿意。国王说：你是刹帝利种姓，应该练习兵器。太子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便随众人一同出发。

同伴们心想：这位太子将来一定会继承王位，我们现在尽心侍奉他，以后才能升官发财。于是他们对太子说：您就留在这里，我们去把鹿群赶过来。说完，他们就在围场设好了埋伏。

没多久，这群人果然赶来一大群鹿。太子远远看见鹿群惊慌乱跑，其中一只受了伤，张着嘴跑过来。太子心想：即使是一个内心没有慈悲、也不怕因果报应的人，尚且不该对这些鹿起歹心，更何况是直接杀掉它们？

距离这里不远有看守围场的人。太子为了保护那些鹿，就远远射出三支箭。箭有的从鹿的大腿间穿过，有的射在鹿角边，最后都掉在了地上，一点儿也没有伤到鹿。所有的鹿跑到围场边缘时，太子全都把它们放走，让它们自由逃跑。

同伴们见状心想：太子以前很擅长射箭，今天一定能抓到很多鹿。等到仔细一看，竟然一只也没抓到。大家猜测：也许太子早就派车把猎物先运回去了。于是他们问太子：抓到的鹿现在在哪儿？太子回答：猛兽受惊乱跑，差点伤到我。

那个看守围场的人对众人说：你们为什么让一个不愿杀生的人来守围场？他根本不想杀鹿，还把它们全都放跑了。

众人听了，非常生气和厌恶，心想：我们辛苦折腾，身体都受伤了，好不容易赶来的鹿群全被他放走了。我们干脆连他也一起害了吧！但转念一想又议论道：如果害了他，波波国主一定会杀了我们。不如抛下他自己回去。

这时，太子心想：这些人平时和我一起玩耍，只因为没抓到鹿，就把我抛弃在荒郊野外。如果我将来做了国王，这些人对我来说也是祸害，不会有什么好处。

想完这些，他慢慢回到了城里。回到宫中，他用手托着腮，愁眉苦脸地坐着。

这时王妃来到太子身边，太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王妃见到这种情形，就进去告诉大王说：“大王，您要知道，太子看到我时，眼神不正眼看我，只是手托着脸，愁眉苦脸地待在那儿。”

大王亲自去问他：“你现在为什么心里忧愁、不快乐呢？”

太子回答说：“父王，您让我去做打猎杀生的事，我怎么能不忧愁呢？”

王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打猎吗？”

太子回答：“确实不喜欢。”

王说：“那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去打猎了。”

当时，实利子太子心想：“世俗生活困难重重，总是被各种苦恼纠缠。出家修行则清净自在，可以一生一心一意地修行高尚的梵行。我现在应该怀着坚定的信心，离开家门出家，远离尘世的烦恼。”

那时，波波国住着六位外道老师，他们就在附近。这六人分别是：富兰那迦叶、末塞羯利瞿舍利子、珊阇耶毗罗胝子、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迦罗鸠驮迦旃延、尼乾陀若提子。他们明明不是全知全觉的人，却傲慢地自称拥有全知的智慧，引诱大众渴求并归信他们。

这时，实利子太子前往那六位老师住的地方，对富兰那迦叶说：“您所崇尚的法理是什么？您教导弟子们什么？努力修行梵行能得到什么果报？”

那位老师回答：“太子，我所崇尚的见解是这样的，我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施舍，也没有什么接受，没有祭祀，没有善恶行为，也没有业力的因缘，没有造业后的果报，没有今世，没有后世，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也没有化生出来的人。这世间根本没有证得圆满的阿罗汉，也没有修行正道的人。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谁说自己通过修习得到觉悟、证得圆满，或者说‘我生死已尽、梵行已立、该做的都做完了、不再受生’，这些全是胡说。人的出生只是个名称罢了。这身体死后，地水火风五大元素分开，就不会再有生机，这叫死亡。肉体回归大地，水分回归水中，热能回归火中，气息回归风中，感官功能回归虚空。等四个人抬到火葬的地方烧掉之后，只剩下残留的骨头，什么都不知道了。愚笨的人和聪明的人结果都一样。有人说施舍，有人说接受，所有这些说法都是虚妄的。”

实利子太子听了这些话，心想：“这位老师背离正路，走的全是邪道，就像危险的道路一样让人恐惧。有智慧的人都会抛弃这种教导，我不应该去学习。”

于是太子说了一首偈子：

实力子听完那番话，心里明白了，就像敲击空空的器皿，只发出空洞的声音，于是丢下他走了。那时，实力子又去末塞羯利瞿舍利子那里，对他说：“您所信奉的法理是什么？您怎样教导弟子？努力修清净的梵行，能得到什么果报？”那位师父告诉他：“太子！我所信奉的，是这样的见解、这样的说法：一切有情众生，没有因也没有缘，就有了烦恼；一切有情众生，没有因也没有缘，被烦恼所逼迫；一切有情众生，没有因也没有缘，就有了清净；一切有情众生，没有因也没有缘，而得到清净；一切有情众生，没有因也没有缘，就有了无知；一切有情众生，没有因也没有缘，明白了无知的事；一切有情众生，没有力量、没有勤修、没有勇气、没有精进、没有自己、没有他人；一切有情众生，凡是有生命的，都没有威势，在六道转生之中，一直承受苦和乐，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实力子听完这番话，心里想：“这位大师背离正道，走的是邪路，就像危险的道路，让人害怕，是智者所抛弃的，不应该去修学。”就说了一首偈颂：

知道了这些以后，就像敲打空罐子只发出空响一样，他丢下那里就走了。那时，实力子又前往珊逝移毘剌知子的地方，对他说：“什么是你所信奉的法理？你用什么教导弟子？认真修清净的修行会得到什么结果？”那位老师告诉他：“太子，我所信奉的，是这样看、这样说的：自己杀、教别人杀，自己砍、教别人砍，自己煮、教别人煮，自己偷盗、邪淫、说假话、喝酒，还教别人去做杀生等事，穿墙开锁，把守险路，拿着剑轮杀害众生，把大地上所有有生命的东西全都砍杀，让它们命断，堆成一个大肉堆。在弶伽河以南做这些恶业，在弶伽河以北设大福会，不会因此就有罪福的因，招来罪福的果报。也不是因为布施、持戒、少欲、知足而得到将来的果报。”实力子听了这些话以后，心里就这样想：“这位大师背离正路，走的是邪道，就像险路一样有很多可怕之处，是智者所抛弃的，不应该修学。”就说了一首偈颂：

实力子听完，知道对方像敲空罐子，只发出空洞的声音，就丢下他走了。那时，实力子又去阿市多鸡舍甘跋罗那里，对他说：“大师，您信奉的是什么法理？您怎样教导弟子？努力修清净行会得到什么果报？”那位老师回答说：“太子，我信奉的是这样的见解，这样宣说：这七种身，没有谁能造作，也没有所造作；没有谁能变化，也没有所变化；不能被损害，它的本体永远存在。是哪七种呢？就是地身、水身、火身、风身、苦身、乐身、命身。它们聚在一处，就像芦苇捆在一起，运动转变，彼此不互相恼害；罪福苦乐也互不干扰。假使有人砍断别人的头，那人也没有痛苦；刀剑从他身上的孔隙中穿过，也伤不了他的命。在这当中，实在没有能杀的人，也没有被杀的人；没有能问的人，也没有所问的人；没有能忆念的人，也没有所忆念的事。在四方，有一万四千种产生生命的门径；又有六万六千，乃至五、三、二、一半的种种业差别；又有六十二种行，六十二中劫，二千地狱，三千诸根，三十六种精气，四万九千龙族，四万九千妙翅鸟族，四万九千以人顶骨为食的外道种族，四万九千露形外道种族，四万九千邪命外道种族；有七种想，七种阿修罗，七种毕舍遮，七种天，七种人；有七百七池，七百七梦，七百七岸，七百七峰，七种胜生，十种增长，八大人地。像这样经过八万四千大劫，所有愚人和智者都走到苦的尽头。譬如有人把细丝扔到虚空中，它还是会落回地面；同样，愚人和智者经过八万四千大劫，轮回往返，走到苦的边际。在这世间，实在没有沙门、婆罗门能这样说：‘我制定戒律，禁止弟子们常勤苦节，坚修梵行；未熟的业能令它成熟，业已熟后能舍弃众恶，到达苦的边际，必定能断除诸有苦乐。’说劫增劫减，这些都没有；然而还是必须流转生死。”

那时，实力子听了这话，心里就想：这位大师背离正道，走上了邪路，就像危险的道路上有很多可怕的东西，有智慧的人都会抛弃它，不应该去修学。他说了一首偈颂：

他这样明白以后，就像敲打空器皿，只发出虚响，便丢下它走了。那时，实力子又前往脚俱陀迦多衍那子那里，对他说：“大师，您所信奉的法理是什么？您怎样教导弟子？勤奋修习清净行能得到什么果报？”那位老师回答说：“太子，我所信奉的，是这样见解、这样宣说：如果有人来到我这里，这样问我：‘有后世吗？’我就回答‘有’；‘没有吗？’我就回答‘没有’；‘也有也没有吗？’我就回答‘也有也没有’；‘不是有也不是没有吗？’我也回答‘不是有也不是没有’。如果有人问我：‘是对的吗？’我就回答‘是’；‘是错的吗？’我就回答‘错’；‘是对是错吗？’我就回答‘是对是错’；‘不是对也不是错吗？’我就回答‘不是对也不是错’。如果问后世是一是异，也这样回答。”实力子听了这话以后，便这样想：“这位大师背离正路，行走邪道，就像险途有很多恐怖，是智者所抛弃的，不应修习。”便说偈颂：

就这样明白以后，就像敲打空罐子，只发出空洞的声音，便丢下它离开了。那时，实力子又前往尼揵陀慎若低子那里，对他说：“大师，您所信奉的法理是什么？您怎样教导弟子？认真修习清净的修行能得到什么结果？”那位老师回答说：“太子，我所信奉的，是这样见解、这样主张：如果人们见到有受苦或享乐的事，都是由于前世所造的业因；靠苦行的力量就能消除过去的业，不再造新的业，截断生死的堤坝，证得没有烦恼的法，各种业就断尽了；各种业断尽，各种苦也就断尽了。”那时，实力子听了这些话，心里想：“这位大师背离正道，走上邪路，就像险路上有很多恐怖，是智者所抛弃的，不应该修习。”便说了一首偈颂：

他这样明白以后，就像敲打空罐子，只听到空洞的声音，便丢下它离开了。他回到自己家里，走上高楼，用手托着腮，心里这样想：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人、天神、魔、梵天，还是出家人、婆罗门，有没有一个人能掌握一句、两句、三句、四句灵验的咒术和医药方法，让我在生死轮回的无明牢狱里，不用费多大功夫就能解脱出来？

诸佛的常规做法，是观察世间，没有看不见、听不到、不知道的事，总是生起大悲心，利益一切众生，做众生的大守护者，勇猛第一，说话算数，从不改口。他们依靠禅定和智慧而安住，显现三种神通智慧，好好修习戒定慧三学，好好调伏身口意三业，渡过四种瀑流，安住四种神足，在漫长的生死长夜里修习四摄法门，舍弃五种覆盖心灵的烦恼，远离五种支分，超越五道，六根圆满具足，六度修行圆满，普遍布施七种圣财，开启七觉支之花，远离世间八法，指示八正道，永远断除九种结缚，清楚掌握九种禅定，具足十种智力，名声传遍十方，在千种自在者中最为殊胜，获得四种无所畏惧，发出大音声，作狮子吼，昼夜六个时辰，常常用佛眼观察各个世界：谁增长了善根，谁损减了善根，谁遭遇严重的苦难灾厄，谁走向恶道。我现在用殊胜的方法，把三恶道中的众生拔救出来，安置在人天善趣中，让他们安住于涅槃。对陷在欲望泥潭里的人，常常想着拯救；没有圣财的人，让他们得到圣财。佛出现在世间，谁会获得利益？谁被无明遮蔽了眼睛？我用大智慧的药，让他们的眼睛睁开明亮。没有善根的人，让他们种下善根；已经种下善根的人，让善根成熟；善根已经成熟的人，让他们得到解脱。就像有这样的话说：

那时，世尊心里想：这个实力子过去在佛那里种下了很多善根，就像熟透的脓疮只等着用针挑破，现在正是时候，他能接受教化。世尊又观察这个人，是适合由佛亲自教化，还是由弟子教化，是用神通教化，还是用威仪教化。观察后知道，只有靠弟子的威仪才能救度他。当时马胜比丘在人天之中威仪最为殊胜。世尊就告诉马胜比丘说：你该知道时候到了，应当去波波国看看实力太子。马胜比丘默默接受了教导。

到了第二天上午，马胜比丘拿着衣钵进入王舍城，挨家挨户乞食。吃完饭后，收拾好坐具，拿着衣钵，一路慢慢走，到了波波国，在水蛭林住下。又到了上午时分，拿着衣钵进入波波城，挨家挨户乞食。抬脚落脚、看前看后、弯腰伸臂、拿衣持钵，一切动作威仪都很安详审慎。

当时实力太子在高楼上远远看见了他，走路安详稳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威仪举止，没有一点缺失。远远看见之后，心里想：在这个国家里，那些出家人，这样的威仪实在没见过。可是出家人一般在村落里还能整肃威容，到了山林寂静处就不一样了。我现在应该派人去暗中观察，看他住在林野里能不能也这样。

这样想完，就派使者跟着这位比丘，看他所到之处，如果住在山林僻静无人之地，前后威仪有没有差别。使者奉命跟着马胜后面暗中观察。

马胜比丘在城里乞到食物后，回到水蛭林，把衣钵和水罗放在一边，抖去衣上的灰尘，用水罗过滤水，洗手洗脚，取来黄落的树叶铺在地上，退后坐下吃饭。吃完饭后，收起丢弃的残叶，放好衣钵，再洗手洗脚，结跏趺坐。就像盘龙一样，威仪寂静，端正身体而坐。

那个使者观察完之后，回去禀告太子说：在城里看见那位比丘威仪庄重有序，到了林野之中，更是百倍胜过之前。

实力太子告诉驾车的人说：你现在赶紧备好车驾，我要去林中看那位比丘。驾车人奉命备好车马，太子乘车，带着随从前往。到了林所，下车步行，走到马胜住处，远远看见尊者马胜结跏趺坐入定。他心里想：我现在不应该让这位比丘扰乱他殊胜的禅定，等他出定后我再去礼拜。这样想完，就在旁边站着。

尊者马胜到了下午才出定。实力太子就慢慢走上前，顶礼双足，站在一边，问道：大德，您是大法师，还是弟子？马胜回答说：我是弟子，不是大法师。

又问：师父和弟子，优劣怎么样？马胜回答说：差别极大。太子应当知道，妙高山王和芥子相比，大海水和牛脚印相比，也像白天和萤火虫的光相比。于是具寿马胜说了一首偈颂：

实力子听了马胜这番话，心里想：照这位比丘说的功德差别来看，难道还有更殊胜的妙觉世尊和更殊胜的法吗？这样明白之后，就问马胜说：大德，我现在能不能在这善说法律中出家、受具足戒、成为比丘，在大德身边修梵行呢？马胜回答说：太子，你的父母同意了吗？实力子说：大德，还没有同意。马胜回答说：如果如来和如来弟子给人出家，父母不同意，是不该随便度化的。实力子说：大德，我会想办法一定让他们同意。马胜回答说：那太好了。实力子听了这话，恭敬欢喜地告辞离开，回到自己的宫殿，对父母说：二位亲人应当知道，我现在已生正信，愿意出家。父母回答说：你知道吗，我们只有你一个儿子，一直疼爱挂念，看你总也看不够，就算命终了都舍不得离开，何况人还活着，怎么能让你离开呢？太子说：你们同意就好，如果不同意，我从今天起就不再吃饭。虽然听了这话，父母还是没有答应。实力子一天不吃饭，这样两天三天，直到六天不喝不吃。这时他父母来到儿子那里，告诉他说：你从小一直享受安乐，各种苦事从没经历过。修梵行很难，独自居住很难，随便找个地方睡很难，住在寂静林中很难，一辈子和猛兽相处很难，一辈子向别人乞食很难，一辈子断除各种欲望快乐很难，一辈子永远断绝嬉戏很难。太子，你应该留在这里享受各种欲乐，随自己心意布施，修各种福业。太子虽然听了这话，却沉默不回答。这时他父母让各位亲属去劝实力子。各位亲属一起来劝，把父母说过的话都向他说了，可实力子还是默默不答。这时他父母又让实力子的亲友、熟人一起去劝，也像前面父母说的那样都向他说了，可实力子还是同前面一样默默不答。第二次、第三次也都没有回答。这些熟人见他意志坚定，第二次、第三次一句话都不答，就去见国王和王妃，把情况详细说明：我们殷勤劝导，他志向坚定不肯改变，看他的神色一定不会退转，恐怕会伤害太子，希望你们同意让他出家离俗。明智的人都共同称许，如果同意他舍家，就能保全他的性命，以后他若不乐意，还可以回宫；如果离开生存的因缘，还能到哪里去呢？父母回答说：既然这样，就同意他出家，满他的心愿吧。亲友们接受了这个意思，告诉太子说：父母慈悲，同意你入道了。实力子听了，欢喜更加增长，稍微吃点东西，渐渐恢复健康，辞别父母，来到那片林中，礼拜马胜比丘，坐在一边，说道：大德，我的尊亲已经同意了，希望您慈悲，给我出家之法，让我进一步受具足戒，教给我威仪，我要在大德身边好好修梵行。这时具寿马胜回答说：好。就给他出家并受了具足戒，随即告诉他说：你知道吗，比丘的作业有两种，就是读诵和修定。你是要读诵，还是要修定呢？他就回答师父说：邬波驮耶，两种都做。于是白天专心读诵，到了静夜就系念禅思。这样不久，他就善巧通达三藏，精勤策励，片刻不舍，终于断除烦恼，证得阿罗汉果。

那时，马胜比丘的所有弟子和门人，各自按照自己的喜好和所学的内容，修行完毕后，就前往别的村庄、城镇、聚落去安居。到了八月十五日，安居期满，做完衣服，他们拿着衣钵，来到波波城的水蛭林，放好衣钵，洗了脚和手，到师父那里，顶礼双足后，坐在一边。那时，这些人各自把自己所证悟的境界都告诉了师父，又进一步请教了三藏中的要义，然后对师父说：“我们已经亲自在邬波驮耶这里请示决疑，我们想去拜见世尊。”师父回答说：“具寿，随你们的意思去吧。”这时，实力子对马胜比丘说：“邬波驮耶，我已经见到了如来的法身，但还没见过色身。我现在想去看看佛的色身。”马胜回答说：“随你意。你现在要知道，如来应正等觉是世间稀有的大珍宝，出现于世实在很难遇到，就像乌昙跋罗花一样，很久才开一次。”

那时，实力子得到父母允许后，到了第二天上午，拿着衣钵，进入波波城，挨家挨户乞食。回到住处吃完饭，又拿着衣钵前往王舍城。像之前一样，洗了手和脚，来到佛陀所在的地方。

那时，世尊正在成百上千的比丘大众中说法。世尊远远看见实力子走来，就对他说：“善来！现在正是时候，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实力子顶礼佛足后，坐在一边。

那时，王舍城的比丘们分僧众的卧具时，不按照同类的人分在一起。就是说：诵经的法师和持律的法师分在一起，诵经的法师和论议的法师分在一起，诵经的法师和说法的法师分在一起，诵经的法师和坐禅的法师分在一起；持律的法师和论议的法师分在一起，持律的法师和说法的法师分在一起，持律的法师和坐禅的法师分在一起，持律的法师和诵经的法师分在一起；论议的法师和说法的法师分在一起，论议的法师和坐禅的法师分在一起，论议的法师和诵经的法师分在一起，论议的法师和持律的法师分在一起；说法的法师和坐禅的法师分在一起，说法的法师和诵经的法师分在一起，说法的法师和持律的法师分在一起，说法的法师和论议的法师分在一起；坐禅的法师和诵经的法师分在一起，坐禅的法师和持律的法师分在一起，坐禅的法师和论议的法师分在一起，坐禅的法师和说法的法师分在一起。

他们不让诵经、持律、论议、说法、坐禅的法师各自和同类的人聚在一处。这样不按同类分房舍和卧具的时候，比丘们互相妨碍，丢掉了自己原本修学的法门，各自的善行都得不到增长，就像莲花没有水，一天天衰败下去。

那时，世尊心里想：“实力子在过去佛那里，前世就有正愿，发过这样的心念：‘我怎样才能成为给僧众分卧具的人呢？’”

那时，世尊告诉比丘们说：“你们这些比丘，应该推举实力子给僧众做分卧具的人。如果还有别的像他这样的人，具备五种法的，就应该推举他做分卧具的人。如果不具备五种法，就不应该推举；即使推举了，也应该撤掉。是哪五种呢？就是有贪爱、有嗔恨、有愚痴、有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分和不该怎么分。如果具备另外五种法，就应该推举，推举了就不应该撤掉。是哪五种呢？就是没有贪爱、没有嗔恨、没有愚痴、没有恐惧、知道该怎么分和不该怎么分。应该这样推举：像平常一样敲打揵稚，铺好座具，先向大家说明，然后集合僧众，当着大众问他，劝他说：‘你某某，能给僧众做分卧具的人吗？’他回答说：‘能。’这位比丘就作白羯磨。(注释：详细内容如《百一羯磨》中所说。)

那时，实力子被大家推选为负责分配卧具的人。他把所有僧众的房舍和卧具都按照同类安排在一起：讲经的法师和讲经的法师住一起，持戒的律师和持戒的律师住一起，论议的论师和论议的论师住一起，说法的法师和说法的法师住一起，修禅的禅师和修禅的禅师住一起。他们各自都能随意同住，说话讨论没有冲突，所修的善法日夜增长，就像莲花长在池塘里，池水充足，见到阳光就盛开。

那时，有些比丘到半夜才来。实力子就用神通力，在一个手指上放光，给他们分卧具。还有一些比丘，心里想看看实力子超越常人的神通，就特意等到一更天才来投宿。实力子用两个手指放光，给他们分卧具。有一更半才来的，实力子用三个手指放光。二更才来的，用四个手指放光。半夜才来的，用五个手指放光，给他们分卧具。比丘们看到这样殊胜的神通之后，各自心里想：我们不该让这样一位具足威德的大声闻弟子来分卧具，自己却侧身躺在床上，放纵心意睡觉，这不应该。于是他们都在初夜和后夜减少睡眠，端坐思惟。因为勤奋用功的缘故，没有证悟的都证悟了，已经证悟的也没有退失。那时，世尊告诉比丘们说：比丘们，在我的弟子中，负责分僧众卧具的，实力子最为第一。

世尊的圣教已经广泛传播开来。那时，婆罗门和居士们为比丘们准备了各种饮食。这时，六众比丘知道有美好的上等饮食，就马上赶到那里去吃。那些有信心的婆罗门等人就说：“圣者大德、长老们为什么不来？”六众回答说：“这么粗糙的饭食，他们怎么会来吃？”施主回答说：“世尊授记我在供养僧众方面最为第一，那些长老们怎么会不来吃呢？圣者您在善说法律之中舍弃世俗出家，却不谨慎言语，说出没有惭愧的话，应当赶快离开，不要再来了。”比丘们听到这话以后，就去禀告佛陀。佛陀说：“应当差派实力子做分食人。如果还有类似这样的人，也应当差派他做分食人。不具备五种法的人就不应该差派，如果已经差派了就应该撤换。哪五种呢？就是有贪爱、有嗔恨、有愚痴、有恐惧、不知道分与不分的界限。反过来具备这五种相反条件的人就应当差派。按照前面的做法，应当这样差派：让一位比丘作白羯磨。(详细内容如《百一羯磨》中所说。)

那时，实力子被大家推选为分饭的人。他给僧众分三种饭，就是上等、中等、下等。有外来的比丘，第一天给上等饭，第二天给中等饭，第三天给下等饭，到第四天就让他去乞食。

实力子给各位比丘，不管是外来的还是本地的，分配房舍、卧具和饮食所需的东西，按照现在住的人，从老的到小的，依次分配，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当时实力子有两个比丘，一个叫善友，一个叫大地，他们在生生世世中一直互相怨恨。这两人从南国来到王舍城。这两个比丘问别的比丘说：“谁是僧团里管分饭次序的人？”别人回答说：“是实力子。”

这两人就到实力子那里，对他说：“我们两个人，请按次序给我们分饭。”实力子在他们刚来的第一天，就给这两人分了上等的好饭。

当时施主问：“明天谁到我家吃饭？”回答说：“是善友和大地。”施主听了，心里想：“这两个比丘听说行为不好，如果他们来吃饭，我就随便应付一下。”

到第二天，给他们分了中等饭。施主有事，也没有好饭。到第三天，给他们分了粗劣的饭。

这时这两人说：“我们现在太苦了，实力子怎么在三天里故意给我们粗劣的饮食，跟我们过不去，让我们受大苦？我们要给他做点没好处的事。”

这两人有个妹妹，是比丘尼，名叫友女，住在王园寺。这时友女来到两个哥哥那里，到了以后，各自顶礼他们的脚，坐在一边。

这两人虽然看见妹妹来了，却不看她，也不跟她说话。这时友女问两个哥哥：“为什么两位圣者看见我来，却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

这两人回答说：“妹妹，我被实力子连续三天分饭，给的都是极粗劣的东西让我吃，你现在怎么不帮我，自己安安稳稳地住着？”

友女回答说：“圣者，我现在要做什么呢？”回答说：“妹妹，你现在应该到世尊那里，这样说：‘大德，那位圣者实力子做了不规矩的事，跟我行了不净行，犯了波罗市迦。’我也会去这样说：‘就像妹妹说的，这事是真的，我们早就知道。’”

友女回答说：“我现在怎么知道他是清净的比丘，从来没有犯过错，怎么能随便用没有根据的他胜法来毁谤他？”

这两人回答说：“如果你不为我们这样说，我们就永远不看你，不跟你说话。”

这时友女听了这话，低头抬头想了一会儿，对两个哥哥说：“我就为你们做吧。”哥哥说：“妹妹，你先待在这里，我们先到世尊那里去，你随后再来。”

这两个比丘就到世尊那里，顶礼佛足后，坐在一边。那时友女估摸哥哥到了，就来到佛那里，顶礼后站着，对世尊说：“大德，那位圣者实力子做了不规矩的事，跟我行了不净行，犯了波罗市迦。”

这时友地比丘就对佛说：“是真的，薄伽梵，是真的，苏揭多，就像妹妹说的，我们早就知道。”

这时实力子也在这大众中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