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毘达磨法蕴足论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那时，阿难独自在静室中思考：“所有生起恐惧、灾祸和烦恼的事情，都是愚昧的人才会遇到的，不是有智慧的人会遭遇的。”思考之后，他在下午走出静室，来到世尊的住处，顶礼佛足后站在一旁，把自己所想的事情详细告诉了世尊。

佛印证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所有生起恐惧、灾祸和烦恼的事情，确实都是愚昧的人才会遇到的，不是有智慧的人会遭遇的。就像把火种放在干芦苇搭建的茅屋，或是高楼殿堂里，都会被烧毁一样。愚昧的人也是这样，因为缺乏智慧，才会产生各种恐惧、灾祸和烦恼。庆喜啊，你要知道，无论是过去、未来还是现在，恐惧、灾祸和烦恼都是从愚昧的人生起的，不是从有智慧的人生起的，因为有智慧的人不会产生这些。庆喜啊，你要知道，愚昧的人有恐惧，有智慧的人没有恐惧；愚昧的人有灾祸，有智慧的人没有灾祸；愚昧的人有烦恼，有智慧的人没有烦恼。所以庆喜，你应当了解愚昧之人和有智慧之人的特质，了解之后就要远离愚昧之人的特质，认真修习有智慧之人的特质。”

阿难问道：“什么样的人可以称为愚昧之人呢？” 佛说：“如果有人对于界、处、蕴、缘起、处与非处的道理不能正确理解，这样的人就是愚昧之人。”

阿难又问：“什么样的人可以称为有智慧的人呢？” 佛说：“如果有人对于界、处、蕴、缘起、处与非处的道理能够正确理解，这样的人就是有智慧的人。”

阿难问：“什么是有智慧的人对界的正确理解？” 佛说：“有智慧的人能够如实地认知十八界，这就是对界的正确理解。也就是如实地认知眼界、色界、眼识界；耳界、声界、耳识界；鼻界、香界、鼻识界；舌界、味界、舌识界；身界、触界、身识界；意界、法界、意识界。

又能如实地认知六界，这也是对界的正确理解。就是如实地认知地界、水界、火界、风界、空界、识界。

又能如实地认知六界，这也是对界的正确理解。就是如实地认知欲界、恚界、害界、无欲界、无恚界、无害界。

又能如实地认知六界，这也是对界的正确理解。就是如实地认知乐界、苦界、喜界、忧界、舍界、无明界。

又能如实地认知四界，这也是对界的正确理解。就是如实地认知受界、想界、行界、识界。

又能如实地认知三界，这也是对界的正确理解。就是如实地认知欲界、色界、无色界。

又能如实地认知三界，这也是对界的正确理解。就是如实地认知色界、无色界、灭界。

又能如实地认知三界，这也是对界的正确理解。就是如实地认知过去界、未来界、现在界。

又能如实地认知三界，这也是对界的正确理解。就是如实地认知劣界、中界、妙界。

又能如实地认知三界，这也是对界的正确理解。就是如实地认知善界、不善界、无记界。

又能如实地认知三界，这也是对界的正确理解。就是如实地认知学界、无学界、非学非无学界。

又能如实地认知二界，这也是对界的正确理解。就是如实地认知有漏界、无漏界。

又能如实地认知二界，这也是对界的正确理解。就是如实地认知有为界、无为界。

这就叫做有智慧的人对界的正确理解。”

阿难问：“什么是有智慧的人对处的正确理解？” 佛说：“有智慧的人能够如实地认知十二处，这就是对处的正确理解。也就是如实地认知眼处、色处；耳处、声处；鼻处、香处；舌处、味处；身处、触处；意处、法处。这就叫做有智慧的人对处的正确理解。”

阿难问：“什么是有智慧的人对蕴的正确理解？” 佛说：“有智慧的人能够如实地认知五蕴，这就是对蕴的正确理解。也就是如实地认知色蕴、受蕴、想蕴、行蕴、识蕴。这就叫做有智慧的人对蕴的正确理解。”

阿难问：“什么是有智慧的人对缘起的正确理解？” 佛说：“有智慧的人能够如实地认知十二支缘起的顺逆关系，这就是对缘起的正确理解。也就是如实地认知‘有此故有彼，此生故彼生’的道理：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处，六处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从而产生忧愁、悲叹、痛苦、烦恼，这样就聚集起了纯大苦蕴。同时也能如实地认知‘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的道理：无明灭故行灭，行灭故识灭，识灭故名色灭，名色灭故六处灭，六处灭故触灭，触灭故受灭，受灭故爱灭，爱灭故取灭，取灭故有灭，有灭故生灭，生灭故老死、忧愁、悲叹、痛苦、烦恼灭，这样就灭除了纯大苦蕴。这就叫做有智慧的人对缘起的正确理解。”

阿难问：“什么是有智慧的人对处与非处的正确理解？” 佛说：“有智慧的人能够如实地认知处与非处，这就是对处与非处的正确理解。也就是如实地知道：绝对不可能通过身语意的恶行，获得可爱、可乐、可欣、可意的果报；而通过身语意的恶行，获得不可爱、不可乐、不可欣、不可意的果报，这是可能的。绝对不可能通过身语意的善行，获得不可爱、不可乐、不可欣、不可意的果报；而通过身语意的善行，获得可爱、可乐、可欣、可意的果报，这是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造作身语意恶行之后，因为这个因缘而在命终后投生善趣；而造作身语意恶行之后，因为这个因缘而在命终后堕入恶趣，这是可能的。绝对不可能造作身语意善行之后，因为这个因缘而在命终后堕入恶趣；而造作身语意善行之后，因为这个因缘而在命终后投生善趣，这是可能的。这就是对处与非处的正确理解。

又能如实地知道：绝对不可能在同一个世界同时出现两位转轮圣王；而在同一个世界出现一位转轮圣王，这是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在同一个世界同时出现两位如来；而在同一个世界出现一位如来，这是可能的。这就是对处与非处的正确理解。

又能如实地知道：绝对不可能有女性成为转轮王、帝释天、魔王、梵王，以及证得独觉菩提或无上正等菩提；而有男性成为转轮王、帝释天、魔王、梵王，以及证得独觉菩提或无上正等菩提，这是可能的。这就是对处与非处的正确理解。

又能如实地知道：绝对不可能有已经证得圣见的人故意杀害母亲、杀害父亲、杀害阿罗汉、破坏僧团和合或者恶意让佛身出血；而没有证得圣见的凡夫造作这五种无间罪业，这是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有已经证得圣见的人故意夺取众生的生命；而没有证得圣见的凡夫故意夺取众生的生命，这是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有已经证得圣见的人故意违犯学处；而没有证得圣见的凡夫故意违犯学处，这是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有已经证得圣见的人舍弃殊胜的学处而追求低劣的学处，或者求外道为师，或者求外道为福田，或者瞻仰外道沙门婆罗门的面容，或者从事各种占卜吉祥之事并认为这是清净的，或者接受第八次转生；而没有证得圣见的凡夫有这些行为，这是可能的。这就是对处与非处的正确理解。

又能如实地知道：绝对不可能在没有断除五盖——这些使心染污、削弱智慧力、障碍道品、违背涅槃的烦恼时，心能够很好地安住于四念处之中；而在断除五盖之后，心能够很好地安住于四念处之中，这是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在没有断除五盖（乃至违背涅槃）的情况下，心未能很好地安住于四念处之中，却能够修习七觉支；而在断除五盖（乃至违背涅槃）之后，心已经很好地安住于四念处之中，才能够修习七觉支，这是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在没有断除五盖（乃至违背涅槃）的情况下，心未能很好地安住于四念处之中，也没有修习七觉支，却能够证得声闻、独觉或无上菩提；而在断除五盖（乃至违背涅槃）之后，心已经很好地安住于四念处之中，也已经修习七觉支，才能够证得声闻、独觉或无上菩提，这是可能的。这就叫做有智慧的人对处与非处的正确理解。”

阿难说：“现在所说的这个法门，叫什么名字？我们应该如何受持？” 佛告诉庆喜：“现在所说的这个法门，名为四转，也叫大法镜，也叫甘露鼓，也叫多界，你们应当这样受持。” 当时阿难欢喜地信受奉行。

什么是眼界？就是指眼根。什么是色界？就是指色处。什么是眼识界？就是以眼和色为条件所产生的眼识。其中眼作为主导力量，色作为所观察的对象，对于眼所识别的色，各种了知、分别、辨别、特别辨别色的功能，这就称为眼识界。其余耳、鼻、舌、身、意等五组三界，按照相应的道理，详细说明也是如此。

什么是地界？地界有两种：一是内在的，二是外在的。什么是内在的地界？就是指我们身体内部所有具有坚硬性质、属于坚硬类别、能够被执取感受的部分。具体包括哪些呢？比如头发、汗毛、指甲、牙齿，乃至粪便等污秽物。还有其他身体内部各种具有坚硬性质、属于坚硬类别、能够被执取感受的部分，这些都叫做内在的地界。什么是外在的地界？就是指身体之外，所有外在世界的坚硬性质、属于坚硬类别、不能被执取感受的事物。具体包括哪些呢？比如大地山川、各种石头瓦砾、蚌蛤蜗牛、铜铁锡铅、摩尼宝珠、琉璃螺贝、珊瑚璧玉、金银矿藏、杵形矿藏、水晶、赤色宝珠、沙土草木、枝叶花果。还有依止水轮而存在的大地，以及其他在此身体之外具有坚硬性质、属于坚硬类别、不能被执取感受的事物，这些都叫做外在的地界。前面说的内在部分与这里说的外在部分，合起来总称为地界。

什么是水界？水界有两种：一是内在的，二是外在的。什么是内在的水界？就是指我们身体内部所有具有湿润特性的、能被执持感受的液体。具体包括哪些呢？像眼泪、汗液乃至小便等等。还有其他身体内部各种具有湿润特性、能被执持感受的液体，这些都叫做内在的水界。什么是外在的水界？就是指身体之外所有具有湿润特性、不能被执持感受的液体。具体包括哪些呢？像植物根茎枝叶花果的汁液、露水、酒、乳酪、酥油、蜂蜜、糖浆，池塘湖泊，恒河、盐母那河、萨剌渝河、頞氏罗筏底河、莫呬河，东西南北四海，以及四大海水。还有依靠风轮存在的水，其他所有在外界的具有湿润特性、不能被执持感受的液体，这些都叫做外在的水界。前面说的内在水界和这里说的外在水界，合起来统称为水界。

什么是火界？火界分为两种：一是内在的火界，二是外在的火界。

什么是内在的火界？就是指我们身体内部所有具有温暖特性、属于温暖类别、能被我们执持感受的部分。具体来说是什么呢？就是身体里存在的各种热量，比如温热、燥热、遍布全身的热量。依靠这些热量，我们吃下去的食物、喝下去的饮品才能正常消化；如果这种热量过度旺盛，就会让身体感到焦灼燥热。此外还有其他属于身体内部、具有温暖特性、能被执持感受的部分，这些都叫做内在的火界。

什么是外在的火界？就是指我们身体之外，所有外在世界中具有温暖特性、属于温暖类别、不能被我们执持感受的部分。具体来说是什么呢？比如大地散发的热气、太阳的光热、药物产生的热力、摩尼宝珠的光焰，还有宫殿星宿的光芒、燃烧的火堆、灯烛的火焰，以及焚烧村庄城池、原野山川的大火，烧毁十担、二十担乃至成百上千担柴草时熊熊燃烧的烈焰。还有在山林、沼泽、河流、湖泊、岩洞、房舍、殿堂、楼阁中存在的热量，以及草木的根茎、枝叶、花果散发的温暖。此外其他所有具有热性热类、不能被执持感受的存在，都叫做外在的火界。前面所说的内在火界和这里所说的外在火界，合起来统称为火界。

什么是风界？风界分为两种：一是内在的，二是外在的。

什么是内在风界？就是指我们身体内部所有具有动性、属于动类、能被执着感受的风。具体包括哪些呢？比如身体里向上运行的气、向下运行的气、向两侧运行的气，还有在胁部、背部、胸部、腹部运行的气，心脏周围的气，肚脐周围的气，呼吸出入的气（嗢钵罗风、荜钵罗风），像刀割针刺般锐利的气，纠缠结滞的气，抽搐用力的气，强烈的气，随着关节流动的气，以及呼吸进出的气。凡是身体内部其他所有具有动性、属于动类、能被执着感受的气，都叫做内在风界。

什么是外在风界？就是指身体外部所有具有动性、属于动类、不被执着感受的风。具体包括哪些呢？比如东风西风南风北风，带灰尘的风和洁净的风，旋转的风和狂暴的风（吠岚婆风），小风大风和无边无际的风，支撑世界的风轮，在虚空中流动的风。凡是其他所有具有动性、属于动类、不被执着感受的风，都叫做外在风界。

前面说的内在风界和这里说的外在风界，合起来统称为风界。

什么是空界？空界有两种：一是内在的，二是外在的。什么是内在空界？就是指这个身体内部各种具有容纳、感受作用的空隙和空间。具体来说是什么呢？就是身体里皮肤、肌肉、血液、骨髓之间的空隙，还有眼眶、耳洞、鼻孔、口腔、咽喉、胸腔、腹腔、肠胃等空腔，通过这些空间可以容纳饮食，也能排出废物。此外身体内部其他各种空隙和空间，这些都叫作内在空界。

什么是外在空界？就是指这个身体之外，属于外部世界的、没有感受作用的空间。具体来说是什么呢？就是外界虚空中那种透明清澈的特质，这就叫作外在空界。前面说的内在空界和这里说的外在空界，合起来总称为空界。

什么是识界？就是指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这五种识，以及还有烦恼的意识，这些统称为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