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思惟梵天所问经论

能够作为福田接受供养的人，是指那些安住在罗汉境界的修行者，他们确实有资格接受众生的供养。但即便是释迦牟尼佛这样的大导师，尚且不能说真正“接受”供养，更何况我们这些普通修行者呢？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因为佛陀如实证悟了万法本性本来清净的道理。

为什么这样说？离开法界根本找不到一个实际接受供养的人，因为法界本身从来就是清净无染的。这意味着什么？安住福田境界就是安住罗汉境界而堪受供养，这是由于他们如实了知清净法界的缘故。世间众生不了解如来是最殊胜的福田，所以经文说“大师世尊犹尚不能消诸供养”。

这又是什么道理？因为离开法界再没有别的清净法相可得，法界本就是自性清净的。接着要问：什么样的人才真正具备接受供养的福田资格呢？经文接下来回答：“不为世法之所牵者”。

世尊在这里是依据菩萨作为世间福田的特质，来说明接受供养者应有的境界，所以用“不被世间法所牵引”来作答。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大菩萨们虽然常驻世间践行世间法，却不会被世间法污染。无论遭遇顺境逆境、得失荣辱、称赞诽谤、苦乐得失这八种世法，都不能动摇他们。菩萨的心本质坚固，不会随着这八种世法起伏波动。在所有这些境遇中都能保持内心不动，贪嗔痴烦恼都无法牵引他们。像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有资格接受供养的福田圣者。

这样的人被称为清净福田，能够如法接受供养。正是为了阐明这个意义，才通过福田之人的特质，来开示清净福田的真实相状。

菩萨虽然拥有众多弟子和丰厚供养，却从不执着于任何事物。正因如此，他们才能真正承载众生的供养，成为最殊殊的福田。为了说明这个道理，接下来要探讨"如何承载供养"。所谓不执着任何事物，正展现了殊胜福田的本质，所以才能同时具备这两种功德，被称作真正的福田。

菩萨为了守护众生的平安，发起觉悟之心，为众生修行种种功德。正因成就了这些功德，他们成为最殊胜的福田，值得众生恭敬供养。为了说明这个道理，接下来要探讨清净福田的意义。由于菩萨始终不放弃觉悟之心，所以他们能成为接受供养的清净福田。

菩萨能成为众生依止的福田，是因为他们以善知识的身份引导众生。为了阐明这个道理，接着要讨论善知识的内涵。以真诚心修行，循序渐进进入禅定，又从禅定中起来给予众生安乐，始终不舍弃任何众生——这正展现了菩萨作为殊胜善知识的品质。

这样的菩萨能成为众生的良师益友，他们遵循如来教诲，通过自利利他的修行来报答师恩。为了说明这个道理，接下来要探讨如何报佛恩德。为了成就菩提、延续佛种，也为了利益众生，菩萨应当以最殊胜的方式来报答如来恩德，践行如来所教导的一切。

懂得报恩的人会通过供养等修行积累各种功德。为了说明这个道理，接下来要讲如何供养佛陀。法身的真实本质本来就不生不灭，若能认识到如来身也是如此不生不灭的真实相貌，为了求得这个真理而精进修行，就永远不会失去它，这就是时时刻刻在供养如来了。所以菩萨要用最殊胜的方式去供养一切诸佛。

为了供养诸位如来，所以去亲近诸佛。这里要说明的道理，就是接下来问的"为什么要亲近佛"。意思是说，菩萨们宁可舍弃生命，也绝不放弃修习十地的各种修行。为了能够真正实践十地的修行，他们绝不违背戒律，从而获得如法的体性，这样就能亲近诸佛和诸位菩萨，展现出殊胜的修行境界。

亲近诸佛菩萨时生起尊重之心，恭敬对待如来，为了说明这个道理，所以接着询问如何恭敬于佛。因为平等对待一切根器，为所有根器修行各种法门，所以不会生起烦恼之心。能够善巧修行并守护诸根，因此获得那种尊贵殊胜的心境。菩萨这样正确修行之后，获得巨大果报。为了说明这个道理，所以接着询问关于财富的真义。获得了超出世俗的信仰等七种最殊胜的法财，展现了凭借这些殊胜法门的大财富而达成的至高无上的愿心境界。已经断除障碍修行的各种欲望、脱离贪欲之相，享受法义的快乐、享受饮食的安乐，证得真实不虚的真理。如实修行信仰、持戒、惭愧、听闻、布施、智慧等功德，将财物布施按次第说明。另外惭愧这两种法财，应当知道这是基于断除烦恼炽热之法的修行。

菩萨虽然拥有七种修行资粮，却从不盘算自己够不够。为了说明这个道理，所以接着问起知足的境界。菩萨虽然也会接受供养恭敬，但内心始终追求无上智慧，从不觉得满足、不生起"已经具足"的念头，这才叫做真正的知足。为了教化众生的缘故，菩萨展现这样的修行。

达到知足境界后，自然就能远离欲望牵绊。为了说明这个道理，所以接着问起远离的功夫。菩萨虽然仍在三界中度化众生，却从不贪恋轮回中的任何处境，因为已经获得了清净殊胜的觉悟之心。

得到清净殊胜的心境后，身心都远离了执着烦恼，这正说明菩萨虽身处各种美好境界，却不会让烦恼污染内心——因为他们已能用觉悟之心守护自己的每一个念头。

菩萨守护好六根之后，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恐惧害怕。因为无所畏惧，所以能享受真正的安乐。为了说明这个道理，佛接着问乐人菩萨：菩萨虽然接受供养和恭敬，但内心从不贪恋执着，始终不放弃任何众生。他们清楚明白一切有为造作的本性，远离种种烦恼，因而获得了殊胜的安乐。

这样不执着、远离各种烦恼、得到殊胜喜乐之后，就能不放弃享受快乐的众生，这样才能到达彼岸。为了说明这个道理，所以接着问如何到达彼岸。因为诸位菩萨示现在六道中的六根之身，救度一切具足六根的众生，为了断除他们的欲望、让他们到达彼岸脱离贪欲之心，所以叫做能舍弃六根。舍弃六根之后，就能获得殊胜之心到达彼岸。

菩萨正是通过这样的殊胜心到达彼岸，所以能够安住于那个境界。为了说明这个道理，接下来要探讨如何安住彼岸。当修行者不再分别世间与涅槃的道路，以无分别的智慧证悟无我的真理，就能安住于无所住的涅槃，获得无生无灭的觉悟。正因为如此，在第八地中获得了平等与差别的智慧，所以称之为到达彼岸、安住殊胜境地。

菩萨这样安住在超越的境界中，圆满成就了超越世俗的种种修行法门。为了说明这个道理，接着就问：如何让这些修行法门不断增长？因为追求圆满智慧的心，布施等修行便能增长；又因为布施等修行互相促进增长，所以菩萨为众生讲解追求圆满智慧的心。诸位菩萨为了让众生产生觉悟的心、增长布施行为，因此菩萨在过去世就已经帮助众生产生觉悟的心、实践布施修行。

菩萨这样自己实践布施，也教导他人布施；其他人又继续布施，教化众生实践布施，那些菩萨也同样帮助众生产生觉悟的心、实践布施修行，那些菩萨又继续让众生产生觉悟心、实践布施。这样互相影响，自己的心安住于布施，也让别人安住于布施。因为这个缘故，布施修行就能不断增长，这是因为始终不放弃觉悟的心。

说到持戒修行，是要帮助那些破戒的人重新持戒。因为不放弃觉悟的修行心，为了获得大觉悟、为了让人安住于持戒、因为见到追求圆满智慧的心永不退转，所以讲忍辱修行。在觉悟心中所说的菩萨名号，是为了让其他地方的其他众生产生安忍的心。忍受一切罪过、忍受一切恶缘，思维追求圆满智慧的心不可得，所以讲精进修行。依靠精进修行，不见彼岸、不执着苦行的表象，因此不会产生疲倦之心。

因为证得圆满智慧的心本自寂静，所以讲禅定修行法门，就是说心的本性本来清净不生不灭。因为了知寂静的智慧、因为散乱心完全不起作用、不戏论一切法，所以讲般若智慧。因为摄受无分别的智慧，为了显示其他修行法门的清净圆满，其他修行法门都是依着追求圆满智慧的心而说的。

要对治障碍修行的烦恼，最好的方法就是像这样体悟到般若波罗蜜的殊胜修行——达到无我的境界。为了令佛法纯熟、为了教化众生，基于这样的见地，进一步修习无量的法门。

对待一切众生时，不起分别心而升起慈悲心。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因为看待众生的安稳快乐就如同自身一般，所以不会产生“那是别人、那是其他众生”的差别想法。菩萨依据这种无分别的见地来行持悲心，因为看清了痛苦的本质本是虚妄不实的，但众生却执着于这些苦受而深受其苦，所以生起悲悯之心。

菩萨依据无我的见地来行持喜心，因为照见自身实相而远离了对自我的贪喜。一般人见到他人拥有丰足的资生产生贪恋嫉妒，心里不高兴；菩萨则不然，完全没有贪着之念，反而随喜他人的成就，因此能够远离所要对治的嫉妒，依止无嫉妒来行持喜心。

菩萨依据无我无他的见地来行持舍心。因为照见了“我相”“他相”都是虚妄，以此作为对治，从而实践平等舍心。

在第八地中能够无造作地自然修行，这是由于获得了无分别的智慧力，以及通达诸法同异不二的智慧力，能够远离自他二相的分别，给予众生脱离烦恼染污的善巧方便。

(此处阐述菩萨在修行过程中，以般若空性智慧为基础，实践四无量心（慈、悲、喜、舍），并在高阶修行阶段（第八地）达到任运自然的境界。)

按照这样的修行方式，依靠波罗蜜和无量功德，既为利益自己也为利益他人而修行。还要怀着更崇高的愿心，依靠佛法的喜悦，断除烦恼，为了让前面所说的一切功德都能增长。

接下来问：如何安住信心等品质？按照顺序来说：能够相信超越言语的真理，这就是安住于信。相信最殊胜的真理、深奥的“无我”法义之后，其他深奥的法门虽然难以相信也能生起信心。不执着于一切音声文字，安住在闻慧中。对所听闻的法不生执着，不另外寻求其他法义。虽然只听闻少许教法，却能成就众多功德，比如只听一首偈颂就能产生广大的闻慧。

依靠内心的观照生起惭愧：看到他人或自己不如法的行为，知道其中的过失，就能远离这些过错，这就是舍弃外在执着而成就惭愧行。他人说法或行为不如法时，能远离那些过失，因为他人属于外境。嫉妒等烦恼生起时，能够舍弃那些不如法的状态，这就叫舍弃外在执着。这个道理应当明白。

身、口、意三业清净，在所有方面都成就功德，能够接受供养，成为清净的福田。直到惭愧等所有说到的功德，都能对治身口意三业相应的善恶烦恼，因此称为清净。依靠这些圆满的功德，所以能够遍行一切功德所在之处，应当这样理解。

还有一个含义：所谓遍至一切功德处，是指安住在前述一切功德法之中。

这十段偈颂的意思，每一句都像经文所说的那样。

世尊先依照世间常理，说明了菩萨能够接受供养、成为殊胜福田等种种功德。接着，顺着这个意义，梵天菩萨提出问题，这其中的道理应当明白。

为什么说菩萨超越了世间法呢？因为声闻众也超越了世间法，所以如来进一步开示更殊胜的、超越声闻众的出世法，因此说是"出过世间法"。同时显示菩萨虽然身处世间、行世间事，却已超越世间，不被世间法所污染——他们示现行走世间，是为了度化众生。正如经中所说"如实地善巧了知世间一切法"。

菩萨为了聚集众生，运用善巧方便，接引众生进入世间法。他们透彻知晓世间苦的根源（集谛），也清楚世间的归宿，却依着愿力智慧投生世间，并非被世间业力所牵引。这样的投生是示现世间相、成就世俗真理，借助世俗真理为众生说法，使众生最终超越世间。

菩萨虽然在世间行走，却始终不被世间所污染。他们证得法无我的境界，安住于无住之道，为的是教化一切众生。因此，即便示现生于世间，也只是为了接引众生走上超越世间之道。

就像经文中说的那样，这三十五首偈语。

世尊在讲解世间法时，也是根据自己对现象世界和真理世界的认知境界，用善巧的言语来阐释世间万法的本质。如来的法超越声闻乘的出世法，正如声闻的境界超越凡夫境界，如来的境界又超越声闻境界，所以能宣说更殊胜的法门。说这些法是为了引导其他众生超越世间，展示这种出离世间的善巧方法。

梵天菩萨提出：“所谓世间，我认为五蕴就是世间。”这里要明白是指执取的五蕴，因为这是依世间角度说的。贪恋五蕴就是贪爱，这称为世间烦恼的根源——因为依靠这种贪爱，世间现象才会不断聚集。过去、现在、未来的五蕴现象止息，由于未来世五蕴的成因彻底断尽，不再播下来世的种子，这就称为灭谛。观察五蕴不见二元对立，这称为世间灭苦之道——无论求道与否本质如一。执着二元就永远无法证得圣道，这是为了显示其殊胜。这说明什么道理呢？世间的对治方法不是固定不变的：如果有对治就能厌离痛苦，若缺乏对治就会退转；某种方法能对治这个烦恼，未必能对治其他烦恼；某种修行能对治较低境界，未必适用更高境界。但圣道的对治完全不同，因为它能在任何时候对治一切烦恼。

接下来依照大乘佛法对治烦恼的方法，说明现象的区别相状。关于大乘所说的法相特征，正如经文中讲的：“梵天啊，正因为如此，所谓五蕴其实只是语言概念上的假名。”我们对于色受想行识这五蕴的认知，其实都是依靠名称概念来分别说明的。由于无始以来习气积累，我们习惯于这种分别认知，所以对这些现象产生执着。

菩萨明察：如果只停留在名称概念的分别上，这就陷入了言语构建的虚幻世界；如果根据言语概念产生贪着执取，那就是错误认知，背离了正道，称为世间烦恼的根源。若能如实观察世间寂灭的本相，透彻认识寂灭的实质，如实证悟所缘境的息灭，这就称为世间烦恼的止息。通过什么途径才能不执取那些妄见而达到烦恼止息呢？前面所说的用正确认知对治错误认知，就是要开显无分别的智慧。

如来已经超越这一切世间境界，因为如来已证得究竟涅槃，既不舍弃世间也不脱离世间，而能自在运用世间法门。

前面已经按照世间的方式解说了苦谛等概念，现在要接着说明更高层次的圣谛。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普通修行者对苦集灭道这些真理的理解还带着虚妄分别，而如来所揭示的真理则完全不同。

这里需要明白两种真理：一种是表面现象的真理，一种是心性本质的真理。从现象真理来说，苦谛等教法都是在描述各种现象的特征、形态和实质，这时圣者与凡夫所认知的真理还没有区别。但从心性真理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圣谛——在这里能清楚分辨什么是颠倒的认知，什么是正确的认知。

具体来说：凡夫说苦谛，其实只是感受到痛苦而不明白苦的真相；说集谛，只是听说各种烦恼起因而不懂根源所在；说灭谛，听到寂灭就落入断灭的偏见；说道谛，把业力烦恼这些世间有为法当作修行正道。如果这样理解四谛，那么堕入三恶道的众生也该领悟真理了，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就像经中说的：“梵天啊！如果痛苦本身就是真理，那么所有牛羊猪马这些畜生都应该证得真理了，因为它们都在承受种种痛苦。正因如此，痛苦本身并不是真正的真理。”

为什么特别提到牛和猪呢？因为世间公认这两种动物最为愚钝。这就说明凡夫对真理的认识往往带着虚妄分别：世人遇到痛苦就执着这是真理，看到烦恼聚集就以为是集谛，想要脱离轮回就执着灭谛，面对修行方法就当作道谛。

其实苦谛和集谛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因为它们本来就是因缘和合、没有自性的。圣者之所以能证得真理，正是超越了这种执着，认识到万法本无生灭、本自和合。一切有漏法也从来没有什么可断除的实体，因为它们的本质原本就是清净寂灭的。圣者能证悟无生无灭，这才是真正的圣谛。

至于道谛本身也没有固定相状，修行方法本质上不是用来对治什么的。当心灵摆脱虚妄执着，回归本自清净的心性，以平等观照的智慧观察万法，就会发现一切法本来平等不二，根本不需要刻意修行。用不二之法证得的境界，才是真正的圣谛。

之所以称为圣谛，是因为它真实不虚、超越生灭。从无生到不二这些境界，都是依着涅槃境界所展现的修行道路。当一切法达到平等时，就是真正的不二法门。所谓涅槃，就是真如法性本来清净的状态，它超越了能取所取的对立。这些道理要依次第来理解。

再有，真理这种东西，如果带着偏执的念头去看，就会变成虚假的言论，算不上真正的圣谛。反过来，就算是真理，如果带着正念去理解，虽然可以称作真实的言语，但也还不是真正的圣谛。所以说，无论是虚假的话还是真实的话，其实都不能完全体现真理。就像经文中说的：“梵天啊！真正的圣谛，真正的圣谛，既不是虚假的话，也不是真实的话。”要知道，这些都是因为人们带着偏执的念头，执着于自我等观念而显现的。

像这样各种说法，都是因为对每一个事物产生执着，被各种不同的概念束缚住了。比如有人认为有一个“我”，这个“我”是真实存在的，以此为根本，依靠这个根本的“我”而产生种种观念。因为“我”不断轮回，所以叫做众生；依靠生命延续，所以叫做寿命；反复投生六道，所以叫做丈夫。像这样把自己的身体看作一个整体，产生虚妄的执着，抓住自我等观念，然后对这个“我”进行虚妄分别，认为它是永恒或无常的，就陷入了常见或断见。有人认为“我”就是身体，或者“我”不是身体，像这样各种虚妄分别、各种执着，都执着于“我”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东西。

因为把“我”当作实在的东西，用虚妄分别的心去抓取各种现象，依靠对“我”的虚妄分别，产生了无明等烦恼，生起虚妄分别而执着于生的现象。又因为对“我”的虚妄分别，认为无明等烦恼消灭了，就虚妄分别地执着于断灭的现象。像这样对生灭的执着，都是建立在自我观念上的。接着就形成了对世间现象的虚妄分别，对涅槃境界的虚妄分别。

执着于世间、执着于涅槃的人，就像前面说的各种执着现象，所谓执着，就是偏好、迷信等虚妄分别，顽固地坚持认定只有这个才是真实的，其他都是虚妄的，这就叫做执着。因为这些见解无法舍弃，虚妄地坚持不放，就叫做触。离不开这种触，就叫做取。反过来，不执着、不接触、不抓取等等，这才叫做真实的言语，体现了正念的境界。

世尊继续对善实尊者说：就像我先前说明“人无我”的道理既非虚假也非绝对真实那样，接下来要说明“法无我”如何帮助我们认识苦的真谛。

当心识脱离无分别的智慧时，就会产生欺妄。因为这种欺妄，所以会形成虚妄的认知。因此可以看出，声闻乘与缘觉乘所认知的真理仍非究竟实相。由于习惯分别过去、现在、未来一切现象，这种心念本身就是虚妄的，所以需要证悟无分别的智慧。

这是什么意思呢？因为执着回忆过去种种现象、分别当下现前诸法、期盼未来将要显现的境界，这些分别心使人偏离了正念。菩萨安住于无分别智中，不执着任何现象的表相，观照诸法无自性，从而证得无住涅槃。因为既不执着世间也不执着涅槃，所以能获得平等正见。

菩萨这样通达法义后，能如实开示四圣谛真义，却不见得有独立存在的真理可得。圣者所证的真理，既非真实言语也非虚妄言语所能形容，这个道理我要为大家清楚说明。

虽然存在正念和不正念这两种心的区别，但真正的真理境界尚未达到。若是安住于真实相状而证得真理的人，无论过去现在，真理始终如此常住不变。从这段开始阐释这个道理。正如经中所说“梵天啊！所谓真实，是因为从古至今真实常在”。这说明了什么？那个法性的本体，展现出殊胜的法体、圣洁法体的根本。因为世间和涅槃本无差别，所以称之为永恒不变的圣谛。

依据世间与涅槃展现两种真理境界，这两种圣谛都能成就。像这样依托真如实相来说圣谛，显示出真理不脱离世间，也显示出不执着于涅槃境界的圣谛。像这样证悟了法相真理之后再说法的，这样的人可称为真实说法；而那些人对圣谛的理解只能称为片面之说。

从这段开始揭示其中含义：显示这些人缺乏戒律修学的根本基础，他们不能守护六根，可见根基薄弱，所以显示他们没有真正的戒律修行；缺乏禅定修学的根本，显示他们没有真正的禅定功夫；缺乏智慧修学的根本，显示他们没有真正的智慧修养。把生灭现象当作苦谛等教义，执着于虚妄法门，按照自己的理解随意搭配，这个道理应当明白。

就像那位世尊（指佛陀）本来是觉悟的导师，而那些声闻弟子却成了外道。接下来要说明这些声闻人为何会变成外道——因为这些愚昧之人把虚幻的事物当作真理、把假象当作真实，这显示他们正在走向错误的道路。

佛陀不通过言语来说法，因为他证得了超越言语的真理。苦谛等真理本身并没有固定实体，只是为了说明真理的样貌而假立名相。我这样证悟，是为了表明不执着任何法相。之所以不执着，是因为菩提（觉悟）本不可得。由于它的本质超越分别概念，所以无法抓取。我虽证得菩提法，但并非通过抓取获得，而是超越一切存在，因为已经超越三界五道的轮回，通过超越这些达到了出世间的圣道。

因此，看不见任何法的固定相状才是菩提的真面目。不是证得某个具体事物，而是证悟诸法实相，所以被称为"应正遍知"（圆满觉悟者）。

如果如来对任何法都没有所得，那为什么又说如来坐在道场成佛呢？这个问题是为了破除"有所得"的执着。如来说"我什么也没得到"，这种说法属于世俗谛的范畴，是为了方便理解而作的分别。实际上要依据"无自性"和"无我"的真理来体会。

所谓诸法实相与法无我，是以"一切法无自性"为本质，同时超越"有"和"无"两种极端。这要说明什么？是要表明那个境界既不是有物可证，也不是无物可证，因为它本就超越二元对立，所以称为证悟。

世尊说完这些后，接着开示道：并不是说完全不能证悟真理。正因为看清了虚妄执着本无实质，才能如实地了知——万物的本性本就不生，所谓生起只是依赖错觉而显现的幻相。就像染污等分别念的本体，在一切时中本性从未真正产生；如此认知真如自性，才是真正的证悟。

怎样才算真正认知呢？这种认知超越寻常的感知，是不靠思维分别的自然明了。所说的“知识”，在这里指的是呈现真如的本然面貌而不加分别。因为真如实相无法被具体看见，一切语言都无法描述它，所以用“证悟之智”来指向这个境界。

所谓“不知不识不可见”这些说法，是针对凡夫依靠见、闻、觉、识四种认知方式而言。这些层层递进的表述，应当理解为指引向上境界的阶梯。“不可取不可得”这样的描述，就像真理本身不能用见闻等方式捕捉一样。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真理无法用概念界定，它超越思维所能触及的范围；它远离一切概念分别，无法用现象界的标准衡量；语言无法抵达它的本质，无法用问答的方式穷尽；它超越六根感知，超越名相表述，内在身心的一切都无法言说；它不具备世间存在的特征，世间法则在它面前失效；它超离一切造作，有为法在它那里不起作用；它没有世间心意识分别的形态，超出三界因为根本不在那个范畴；它超越一切概念对立，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提并论。

世尊这样开示：真正的法体远离一切分别执着，应当知道它就像虚空一样。这个如虚空的法体有两个特点：第一是普遍周遍，因为它超越了有无对立的戏论，证得了诸佛不可思议的究竟法性；第二是自在无碍，因为能以大慈悲心做到常人难以忍受的苦行，能用言语表达不可言说的真理，能依靠这个法让众生悟入实相。

为什么要这样说明呢？因为有些众生仗着聪明生起傲慢，不能相信这样的法相，这是为了显示他们善根尚浅的缘故。开示这些法相究竟要阐明什么？是要说明这个法门确实难以为世间人所信受，因为世间人的思维方式在真理面前常常是颠倒的。

这是什么意思呢？世间人总是想着："我应该证得真理，通过戒定慧三学圆满修行，依照这个方法获得涅槃。"他们执着修善法就能现世得安乐。这种修行次第，以佛陀出世为根本，接着有说法教化，再有如实修行的僧团，如此真理便能安住。但因为真理本身超越戏论，所以世间人难以相信。

"就像水中出火，火中出水"这个比喻是什么意思？这是为了说明烦恼如同火焰，本性躁动不安；菩提如同净水，能熄灭烦恼之火。众生对真理的怀疑与信心相互违背，本该相应的法却不相契合，这个道理应当明白。

所谓烦恼，就是指愚痴凡夫执着各种戏论，妄认为有烦恼染污自我。为破除这种迷执，要明白烦恼本质是虚妄的，因为用智慧观察实在不可得，唯有出世间的智慧才能证悟，意识思维无法测度，需要通过修行对治法门，但又不能执着能治所治的对立，证得真如清净法性时，心不取着任何法相，就能使烦恼失去力量，因为它本来就没有真实生起。

正如经中所说法相，如果能够不执着任何法相，就能远离一切邪见获得解脱，因为彻底放下了对虚妄现象的分别执着。

接下来要说明的是，菩萨大士们因为信仰佛法而获得的功德。这些菩萨具备七种殊胜功德，大家应当了解。是哪七种呢？第一是所作所为都能圆满的功德；第二是精进修行的功德；第三是证入圣位的功德；第四是以自在心投入世间度众生的功德；第五是善于修习磨练的功德；第六是能够积累佛法修行资粮的功德；第七是最终证得果位的功德。

怎样才能做到所有修行都圆满具足功德呢？这表明菩萨在过去诸佛面前，已经完成了应当做的种种功德。还有什么含义呢？依据两种意义：一是依据功德，二是依据智慧。因为能够供养恭敬、随侍诸佛，如法修行威仪，听闻正法的缘故。按照这样的次第，菩萨这样圆满功德智慧修行之后，接着应当修习进入菩萨阶位的各种修行，所以接下来用四句偈说明修行功德，显示具有种种功德智慧的殊胜境界，因为能够以饮食供养和法食滋养两种方式来摄受众生。依靠善知识并修习各种修行，能够在义理上、在法门上运用善巧方便，随顺正法如实践行，因此获得殊胜善根力量，依靠善巧方便的缘固。妙有两种：一是能作所作皆妙；二是深妙。能够深信那样的境界，因为听闻这两种大妙而不惊不怖；因为善护如来微妙法藏；因为依照说法——随顺如实践行；因为不执著自我见解，不执著法相。

菩萨这样真实修行，最终会真正进入菩萨的境界，所以接下来用二十五句话说明进入这个境界的功德。什么叫生在如来家？因为这样的菩萨是依靠佛陀的教法而生，获得了佛法的精髓。

他们能够舍弃分别烦恼，这时就能掌握无分别的智慧。他们通过实践布施等修行，断除了该对治的破戒行为。这是什么意思呢？因为持戒就是对治破戒。能让导致破戒的各种烦恼熄灭，所以持戒就是对治那些该对治的毛病。

他们找到了对治珍惜身命的方法，对治了懈怠之心，对治了欲界的不善行为，对治了一切错误见解，包括小乘的片面见解。这些就是进入菩萨位的功德。

要知道这是超出世间的波罗蜜修行功德，因为能够正确理解如来所说的深奥法义而不颠倒。那些阻碍修行的障碍——比如天魔、烦恼魔等——都不能再构成障碍。

接着说明：因为能够正确说法而获得功德，因为用深刻的理解宣说正法而获得功德。说法的功德在于按照世俗真理和最高真理如实解说。这说明了什么？法的本性，就是一切事物的本来面目，要这样去认识。

安住于清净法流之中，因为获得了清净的法。依靠如来的加持力，能够完成该做的事。这些菩萨与同行修行者和谐共处，因为持戒平等。菩萨的善法不断增长，超出世间的信心等功德都现前了。

这是不贪着饮食等需求的功德。什么意思呢？随缘而得。对于乞食、住处、卧具和医药等都能知足，这是圣人的行为——对任何生活资具都不贪着，乐于远离欲望的修行表现。不贪着的功德就是对治贪着。

这又是什么意思？不依赖他人的智慧而活，所以容易满足、容易滋养。因为能够随顺证悟的智慧，最终必定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心中确信“我一定能得到”。

要知道这样的人是能够度化众生的，因为他们能度化尚未得度的人。像这样的八句话，是为了利益他人而修行的功德，应该这样理解。

能够安抚被烦恼束缚的众生，引导他们走入正道；能让众生安住在解脱法中；能让众生真正获得解脱。两句话依次说明殊胜之处：能够为众生解说正道，能够给予众生解脱。

两句话依次说明：能够知道对治的方法，能够给予对治——用能对治的方法来对治该对治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