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者善清净慧菩萨问品第四
尔时,圣者善清净慧菩萨摩诃萨,依第一义过一异相,白佛言:「世尊!世尊善说希有妙法第一义谛——微细极细甚深之义过一异相——所谓难证。世尊!我忆往昔在于一处,见住信行地诸菩萨等集坐一处,思有为行、第一义谛为一、为异?有诸菩萨言:『有为行相异第一义。』复有菩萨作如是言:『非有为行异第一义。』而作是言:『有为之行不异第一义。』复有菩萨生于疑心而起异意,作如是言:『此诸菩萨中,何者是实说?何者虚妄说?何者是正念修行法?何者是邪念修行法?』世尊!我见彼诸菩萨,作是思惟:『此诸善男子等皆是愚痴,非善黠慧,不善知法,堕邪念中。』何以故?以不能知有为之行微细无相,过一异相,第一义相故。」
那时,圣者善清净慧菩萨大菩萨,依据最高真理——超越“相同”与“不同”这两种看法,对佛陀说:“世尊!您善巧地解说了稀有难得的妙法——最高真理,它非常微细、极其深奥,超越了‘相同’与‘不同’的分别,可以说是很难证悟的。世尊!我回忆起过去在一个地方,看见一些修行信心和行持的菩萨们聚在一起,思考‘有造作的行为’和‘最高真理’究竟是相同还是不同?有的菩萨说:‘有造作的行为,与最高真理是不同的。’又有菩萨说:‘有造作的行为,与最高真理并非不同。’他们是这样说的:‘有造作的行为,与最高真理没有差别。’还有菩萨心中起了疑惑,产生了不同的想法,这样说:‘这些菩萨当中,谁说的是真实的?谁说的是虚假的?谁是在正确的心态中修行正法?谁是在错误的心态中修行正法?’世尊!我看见那些菩萨,心中这样想:‘这些善男子们都是愚昧糊涂的,不是真正聪明、有智慧的人,不善于了知正法,堕入了错误的心态中。’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们不能了知有造作的行为其实是微细而不执着于表象的,它超越了‘相同’与‘不同’的分别,也超越了最高真理的表面相状。”
尔时,佛告善清净慧菩萨摩诃萨言:「善清净慧!如是,如是。彼诸一切善男子等皆是愚痴,不善黠慧,不知正法,堕邪念中。何以故?以不能知微细行相过一异相,第一义相故。何以故?善清净慧!若有为行不异第一义相者,一切愚痴诸凡夫等悉亦应见第一义谛即凡夫身,亦应得彼无上清净涅槃之乐,亦应得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那时,佛陀告诉善清净慧大菩萨说:“善清净慧!是这样,是这样。那些所有善男子都是愚痴的,不聪明,不明白正确的道理,落入了错误的念头中。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能了解微细的运作方式,不明白它不同于表面差别的道理,也不明白终极真理。为什么呢?善清净慧!如果有为的运作方式不异于终极真理,那么所有愚痴的凡夫也应该在凡夫身上直接看到终极真理,也应该得到那无上的清净圆寂的快乐,也应该得到那无上的正等正觉。”
「善清净慧!若有为行不异第一义相者,见第一义谛时应见有为行相。若有为行相是有相者,相即是缚,不应得解脱。若见实谛不离相缚者,不应得解亦不得脱烦恼之缚;以不离彼二种缚故,不应得彼无上清净涅槃之乐,亦不应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清淨慧!如果有人說,修行中的種種行為,跟最高的真理本質沒有差別,那麼當他真正見到真理時,就應該能在修行行為中看到真理的樣子。但如果修行行為有具體的形象,這種形象本身就是一種束縛,那就不可能得到解脫。如果見到真理之後還是無法擺脫形象的束縛,那就不該得到解脫,也無法脫離煩惱的捆綁。因為無法擺脫這兩種束縛,那就不可能獲得清淨圓滿的涅槃快樂,也不可能證得無上正等正覺。
「善清净慧!以是义故,愚痴凡夫不见实谛,亦非即此凡夫之身得彼无上清净涅槃,亦非即彼凡夫之身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见实谛者不应见彼有为、无为行相一之与异。是故,彼人见有为行相、第一义相,一、异之义不成一、异。善清净慧!汝当应知,彼诸菩萨言有为之行、第一义相是一、是异者,彼诸菩萨非正念,是邪念。
善清淨慧啊!正因為這個道理,那些愚癡的凡夫俗子們看不見真實的真理,而且,並不是說凡夫這個身體本身就能得到那種至高無上、清淨的涅槃境界,也不是說凡夫這個身體本身就能夠成就無上正等正覺。所以,那些真正看清了真理的人,不應該去看那些「有為法」(因緣造作的一切事物)和「無為法」(不生不滅的真理)的相狀,把它們看作是相同的,或者是不同的。正因為這樣,那個人去看有為法的相狀和終極真理的相狀,說它們相同或不同,其實都說不通。善清淨慧啊!你應該要知道,那些菩薩們說有為法的行為表現和終極真理的相狀是相同的或者不同的,這些菩薩們的想法是不正確的,那是錯誤的念頭。
「复次,善清净慧!若有为行相、第一义相二不异者,如有为行堕在染相,第一义相亦应堕染。善清净慧!若有为行相离第一义相异者,如是,一切有为之行不应与彼第一义同故。善清净慧!第一义谛不堕一切烦恼染中,以是得言有为之行、第一义谛得言同相。是故,善清净慧!汝不应言有为行相、第一义谛有一、有异。
「另外,善清淨慧!如果世間一切有為的現象和終極真相沒有差別,那既然有為的現象都帶著煩惱和污染,終極真相也應該帶有煩惱和污染。善清淨慧!如果說有為的現象跟終極真相完全不同,那一切有為的現象就不該跟終極真相屬於同一類。善清淨慧!終極真相本身並不會掉進任何煩惱和污染裡,所以我們可以說,有為的現象和終極真相在本質上是相同的。因此,善清淨慧!你不應該說有為的現象和終極真相是『同一個東西』,也不應該說它們『完全不相同』。」
「复次,善清净慧!若有为行相、第一义相二不异者,第一义谛不异有为一切诸行,如是一切有为之行亦应不异第一义相;而彼有为异第一义——若不异者,如实行者见闻觉知有为行相,不应更求无上胜法。
「善清淨慧,我再跟你說:假如同一個東西的『有變化的表相』和『永不變的真實本質』是一模一樣的,沒差別,那麼這個永恆不變的真理就不應該有別於那些會變化的世間現象。這樣一來,這些會變化的現象也就應該跟永不改變的本質完全相同才對。可是實際上這些變化的現象和那個不變的本質是不一樣的。如果兩者沒有差別,那麼已經如實修行的人,透過看、聽、感覺、認識這些變化現象時,就不需要再辛苦去追求那至高無上的解脫法門了。」
「善清净慧!若有为行相、第一义相不异者,即有为行应名无我无自体相,是第一义相。
善清净慧!如果一切有生灭变化的事物和世间最根本的真理,完全是同一个样子的话,那么这些生灭变化的事物,就应该被叫作没有自我、没有真实的本体了——可实际上,它们并不是这样的。
「善清净慧!复有过失,谓于一时差别异相——此是染相、此是净相。是故,善清净慧!第一义相异有为行相,而非不异有为行相。是故,彼诸如实行者见闻觉知,更求胜法。以如实知有为行故,得于无我第一义名,而不一时有染、有净二相差别。是故,离彼有为行相、第一义相,不一、不异,义亦不成。
善清淨慧!还存有一种过失,就是说,有些人会在不同时间,把事物区分成不同的样子——认为这个是染污的相,那个是清净的相。因此,善清淨慧!第一义谛的相,与有为法的相,两者不一样;但也不是完全不一样。所以,那些真正如实地修行的人,通过眼见、耳闻、鼻嗅、舌尝、身触、意知,还会继续追求更殊胜的真理。因为他们真正明白了有为法的本质,所以获得了“无我”这个第一义谛的名称,不认为在同一时间里,染污和清净两种相是分离、对立的。因此,离开了那些有为法的样子,说第一义谛的相与有为法的相既不相同、也不完全不同,这种说法本身也是不成立的。
「善清净慧!彼诸菩萨作如是言:『有为行相、第一义相,不一、不异者,彼诸菩萨不名善说。』善清净慧!汝当应知,彼诸菩萨不名正念如实修行,是名邪念。
善清淨慧!那些菩薩這樣說:「有為法的表現和最終真理的表現,既不是同一個,也不是不同的。」說這種話的菩薩,不能算是善於說法的人。
善清淨慧!你應該要知道,這些菩薩不能叫做正確地、如實地修行,而是叫做錯誤的觀念。
「善清净慧!譬如珂白不可说一、不可说异;如是,金黄箜篌妙声、沈水香味、荜茇辛味、诃梨勒苦味、苷蔗甜味、兜罗柔软苏,乃至醍醐,不可说一、不可说异。善清净慧!如是,一切有为行体、无常之相,不可说一、不可说异;一切有漏、所有苦相,不可说一、不可说异;一切法中无、我之相,不可说一、不可说异;贪瞋痴染、不寂静相,不可说一、不可说异。善清净慧!如是,一切有为之行、第一义相,不可说一、不可说异。
善清净慧!就像珂白色的东西,不能说它和白色是同一个,也不能说它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同样,金黄色的箜篌发出的美妙声音、沈水香的气味、蓽茇的辛辣味、诃梨勒的苦味、甘蔗的甜味、兜罗的柔软触感、乃至提炼出的醍醐,这些都不能说它们和自身的特质是同一的,也不能说它们是两码事。善清净慧!同样,一切因缘和合而成的事物,它们必定会变化的这个“无常”本质,不能说和无常是同一的,也不能说它们是两码事;一切有烦恼污染的事物,它们必定带来痛苦的“苦”本质,也不能说和苦是同一的,或完全不同;一切事物中都没有一个永恒不变的“我”,这个“无我”的道理,不能说和事物是同一的,或完全不同;贪心、瞋恨、愚痴这些烦恼带来的躁动不平静的“染”相,也不能说和事物是同一的,或完全不同。善清净慧!同样,一切因缘和合之事的最终真实本质,也不能说和事物是同一的,也不能说它们是两码事。
「善清净慧!如是,我得细微细深甚深难证极难证过一异相第一义谛觉,觉已为人说示、开示、现示、建立。」
「善清净慧!没错,我领悟到了那个极其细微、极其深奥、极难证明、超越了‘完全相同’或‘完全不同’这些概念的终极真理。领悟之后,我把它讲给人听,给人解释清楚,帮人亲眼看到,并且把这一真理稳固地立在那里。」
尔时,如来而说偈言:
那时,如来用偈颂说道
「有为界、实谛, 一、异相离相,
若分别一、异, 彼痴非正念。
彼人为相缚, 及为烦恼缚,
修毘婆奢那、 奢摩他得脱。」
现象世界和真实真理 本质相同还是不同,这种想法一旦产生 那种分别就是愚痴,不是清醒的认识 人会被各种表象困住,也会被烦恼束缚 只有通过观察修行和专注修行 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