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命须菩提问品第五
尔时，世尊依一切处一味等味第一义谛，告慧命须菩提言：「须菩提！汝知一切众生界中，几所众生依我依慢说我所得？须菩提！汝知一切众生界中，几所众生离我离慢说我所得？」
那时，世尊根据所有地方都一样、没有差别的最高真理，对慧命的须菩提说：“须菩提！你知道在所有众生里面，有多少众生靠着自我和傲慢，来说‘我得到了什么’吗？须菩提！你知道在所有众生里面，有多少众生放下了自我和傲慢，来说‘我得到了什么’吗？”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于众生界中，实少见众生离我我慢说我所得。世尊！而我实见无量阿僧祇不可说众生，于众生界中依我我慢说我所得。
须菩提对佛说：“世尊！我发现在这个世界里，真正能摆脱自我执著和骄傲心态、还说自己得到了佛法智慧的人，确实很少看到。世尊！我反而见到数不清、说不完的众生，在这个世界里，都带着强烈的自我执著和骄傲心态，宣称自己得到了佛法智慧。”
「世尊！如我忆念过去世时住于一处阿兰若园，尔时多有诸比丘等依于我所四面而住。世尊！我于尔时见彼比丘于日西下一处聚集，取种种法相说所证谛法。世尊！有诸比丘取于阴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见阴生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见阴灭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说阴灭法、有诸比丘说阴灭现证法、有诸比丘见于入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十二因缘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起行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于谛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谛因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知谛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离谛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证谛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修行谛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界法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于界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种种界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无量界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灭界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灭界证相说为证法。
世尊！我记得过去世的时候，我曾经住在一个树林里的清静地方。那时候，很多比丘都住在我附近。世尊！我那时看到那些比丘，在傍晚的时候聚在一起，讨论他们从各种现象中证悟到的真理。
有的比丘从五蕴的角度谈论他们证悟的真理；有的比丘从五蕴产生的过程谈论他们证悟的真理；有的比丘从五蕴消失的过程谈论他们证悟的真理；有的比丘专门讲解五蕴消失的道理；有的比丘讲解如何亲身体证五蕴消失的方法；有的比丘从六根接触外境的角度谈论他们证悟的真理；有的比丘用十二因缘来分析他们证悟的真理；有的比丘从人的各种行为和造作谈论他们证悟的真理；有的比丘从四圣谛的角度谈论他们证悟的真理；有的比丘谈论造成四圣谛的原因；有的比丘谈论怎么认识和了解四圣谛；有的比丘谈论如何放下对四圣谛的执着；有的比丘谈论怎样证明四圣谛的真实性；有的比丘谈论如何通过修行来实践四圣谛；有的比丘从十八界的角度谈论他们证悟的真理；有的比丘分别讲解每一界的特性；有的比丘讲解各种不同的界相；有的比丘讲解无数种界相；有的比丘从界消失的角度谈论他们证悟的真理；有的比丘专门讲解如何证明界的消失。
「如是，诸比丘取四念处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四念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四念处对对治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四念处修行相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未生四念处为生四念处修行相故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已生四念处为不失修行相故说为证法、有诸比丘取已生四念处为增广修行相故说为证法。
各位比丘，有人把四念处的样子拿来当作修行的道理来讲。有人把四念处本身的样貌当作道理来讲。有人把四念处用来对治烦恼的方法当作道理来讲。有人把四念处的修行过程当作道理来讲。有人把还没生起的四念处、为了让它们生起来而修的功夫当作道理来讲。有人把已经生起的四念处、为了不让它们丢掉而保持的功夫当作道理来讲。还有人把已经生起的四念处、为了让它更深入更广大而练的功夫当作道理来讲。
「如是，诸比丘取正勤、如意、根、力、觉、道，未生、为生、为住、为不忘失、为增广，取相说为证法。
「就是这样，各位比丘们，要培养起精进、专注、信念、力量、觉知和修行的方法。对于那些还没生起的善法，要让它们生起；已经生起的，要让它们保持住，不忘记、不丢失，并且不断地增长扩大。抓住这些关键要点，就可以用来讲法和证明真理。」
「世尊！我见彼诸比丘生如是念：『是诸比丘以着我相、取我慢相如是说证。何以故？以不能知第一义谛一味等味相。』是故，世尊！我作是念：『世尊出世，希有希有，善说胜法——一切处第一义一味等味——微妙甚深，难觉难知，何况外道而能得解？』」
世尊！我看到那些出家人心里这么想：『这些出家人因为执着于自我的样子，放不下傲慢的样子，才会这样宣称自己得到了开悟。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们不明白最高真理其实只有一种味道、平等一样的味道。』所以，世尊！我心里想：『世尊来到世间，真是稀有难得！把最高妙的法讲得清清楚楚——不管是哪里，最高的真理都只有一种味道、平等相同的味道——这道理太深奥、太微妙，很难领悟、很难明白，就更别说那些外道能听懂和解脱了！』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如汝所说，我所证法细微、极微，深、甚深、极甚深，难觉、极难觉。一切处一味等味相第一义谛是我所证，证已为人开示、演说示、极示、开示、现示。何以故？须菩提！所谓阴界入、因缘起行、实谛境界、念处、正勤、如意、根、力、觉、道等，须菩提！我说五阴中清净观三十七品是第一义相，一切阴界入、念处、正勤、如意、根、力、觉、道一味等味相。须菩提！依于此义，汝今应知一切处一味等味第一义相。
佛告诉须菩提："是这样，是这样。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所证悟的佛法非常细微，极其细微；非常深奥，极其深奥；很难觉悟，极其难觉悟。所有地方都是同一味道、同样味道的真相，这就是最高真实的道理，是我所证悟的境界。证悟之后，我为众生开启、讲解、展示、反复展示、详细讲解、清楚展现。为什么呢？须菩提！所说的五蕴、十八界、十二入、因缘起灭的道理、真实谛理的境界、以及修行的三十七道品等等，须菩提！我说在五蕴中，用清净心观察这三十七种修行方法，就是最高真实道理的表现。所有五蕴、十八界、十二入、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都是同一味道、同样味道的表现。须菩提！根据这个道理，你现在应该知道所有地方都是同一味道、同样味道的最高真实道理的表现。"
「复次，须菩提！如实修行比丘，如实知一阴如第一义谛法无我，于余界入、因缘起行界、念处、正勤、如意、根、力、觉、道等，更不别观真如第一义法无我，惟依随顺真如、依止不二法，证一切处一味等味第一义相。须菩提！汝依此义，应如是知所谓一味等味第一义相。
须菩提，我再跟你说：真正修行的比丘，他实实在在地懂得了——任何一个感受和想法，都跟最根本的真理一样，里面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自我。对于其他的各种现象，比如感官、外界事物、因缘因果、修行的方法、专注力、努力、信心、智慧等等，他不再另外去琢磨什么才是那个根本的真理和没有自我。他只是依照那个根本的真理，靠着不走极端的心态，去体认所有地方都是同一味道、同样的真相。须菩提，你要根据这个道理去理解我所说的——所谓“同一味道”，指的就是这个根本的真相啊。
「复次，须菩提！如彼阴界入、因缘起行界、念处、正勤、如意、根、力、觉、道等彼差别，若真如第一义谛法无我有差别相者，真如证法第一义谛亦应有因；若有因者，应从因生；若从因生，应是有为；若是有为，不应得名第一义谛；若非第一义谛者，应更推求第一义谛。须菩提！是故，真如第一义谛法无我，非从因生，亦非有为法，亦非不第一义谛，亦非为彼第一义谛更求第一义谛；惟是常常时、恒恒时，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法性常住、法体常住、法界常住。须菩提！汝依此义，应知此诸一切法相一味等味第一义谛。
「另外，須菩提！像是五蘊、十八界、十二入這些分類，還有十二因緣、三十七道品這些修行方法，如果把它們一個一個分開來看，這些事物本質上都是『無我』的。假如有人說，這個『無我』的真實道理——也就是第一義諦——也需要一個『原因』才能成立，那麼這個『原因』本身就應該先存在；如果這個『原因』是從某個『因』產生的，那它本身就是被創造出來的東西；如果是被創造出來的，那就不是『第一義諦』。但如果它不被當成『第一義諦』，那就得另外再去尋找真正的『第一義諦』。
須菩提！所以你要明白：『無我』這個真理，並不是靠某個原因產生的，也不是被創造出來的；它既不是『非第一義諦』，也不需要再去『追求』一個更高的第一義諦。這個真理，永遠如此，始終不變——不管佛有沒有出現在世上，這個道理的本質始終決定，這個道理的本體始終存在，這個道理的範圍始終固定。
須菩提！根據這個意思，你應該明白：所有一切事物的本質，其實都是一樣的味兒，沒有差別，那就是——『第一義諦』。」
「须菩提！譬如无量种种差别，色相无相、无有分别、无有差异，一切处虚空等味一体、一相。须菩提！一切诸法自相差别，一切处一味等味第一义相。」
须菩提！打个比方，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不同的颜色和形状。但是，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本身，其实并没有固定的样子，没有你我之间的区别，也没有高低贵贱的差异。它们就像天空一样，哪儿都一样，都有同样的味道、同样的样子。须菩提！所有的东西看起来是各有各的样子、各有各的区别，但是从最根本、最重要的道理来看，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一种味道、一种样子。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这时，世尊以偈颂说道：
「如来应说法， 一切一味相，
不离第一义， 见别是憍慢。」
如来佛所说的法，其实都只有一个味道——就是最根本的真理。 如果谁看出了什么区别和不同，那就说明他心里有了骄傲和分别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