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品第五
尽快乐边际， 一切无有常，
若自生爱乐， 应知当弃舍。
是死怖可畏， 迅速难防护，
或於戏笑中， 忽尔而长逝。
此灭法平等， 处处悉周遍，
于此不了知， 真是愚痴者。
若年少衰老， 或贫乏富足，
及在家出家， 为死所勾摄。
若快乐苦恼， 或有德无德，
净行非净行， 为死所勾摄。
若持戒毁戒， 或智者愚夫，
乃至尊及卑， 为死所勾摄。
若天若地狱， 或饿鬼畜生，
醒觉及惛迷， 为死所勾摄。
若生于欲界， 或住色界者，
无色亦复然， 为死所勾摄。
是身老病侵， 如杖索捶缚，
彼死有强力， 于众无慈护。
有种种恐怖， 死畏极险恶，
诸天痴所盲， 对此有啼笑。
从天中堕没， 有乖离苦恼，
或堕地狱中， 彼苦无穷极。
受天上快乐， 唯灭生忧苦，
如毒杂美味， 是故当弃舍。
彼天福将尽， 亲属皆舍去，
当其堕落时， 是苦无相似。
以福减劣故， 如油尽灯灭，
于此命临终， 但增其逼恼。
为爱欲所缠， 忧戚心狂乱，
语缓身颤动， 是彼堕落怖。
常着彼快乐， 为欲所欺诳，
或暂时舍离， 彼则生苦恼。
诸天堕落苦， 比地狱犹轻，
于十六分中， 而不及其一。
天中灭没怖， 人间死忧恼，
见已不厌患， 况复轮回火。
由着乐退失， 即知世无常，
若觉悟彼因， 心当造诸善。
高者必当坠， 世数终归尽，
合会有分离， 死为命边际。
诸法有无常， 生灭即随转，
有生无灭者， 三界何曾见！
或一生余族， 或一胎中丧，
或随转往来， 或作欲事业，
如见日光明， 出已定当没，
一切有生者， 灭即依前住。
愚夫不了知， 彼乐生即灭，
无出离方便， 后当唯守死。
当求彼常乐， 未殒勤修善，
随顺正法行， 此说为智者。
无常亦何定？ 他世转艰辛，
佛说轮回因， 唯此为真实。
谓彼彼生起， 即数数堕灭，
诸天着乐故， 则多生憍傲。
又复彼天中， 灭时受苦恼，
唯除地狱中， 余苦无与等。
由坚着五欲， 自不知退没，
如是愚痴人， 何由免老死？
受轮转生灭， 其数无有量，
不生出离心， 彼为自欺诳。
居高者必危， 聚宝当有乏，
恩爱有乖离， 生者皆归死。
生已即长大， 壮色不暂停，
倐尔即无常， 俱生性如此。
于福不摄取， 为境界所缚，
由贪爱愚痴， 临终无救护。
复有妙宝峰， 庄严皆具足，
有种种莲华， 林木极可爱；
有种种河池， 水鸟咸依止；
有众妙名华， 众宝而严饰；
有最胜宫殿， 皆珍宝所成，
劫树发金光， 叶布琉璃色，
尼俱律陀树， 银光相间错，
莲蘤悉开敷， 众蜂如音乐，
有上妙璎珞， 奇巧胜无比，
人世昔所修， 感果皆如意。
彼诸天着乐， 不悟彼无常，
如乾闼婆城， 如幻泡聚沫。
爱欲如炽火， 依彼即破坏，
由此而命终， 漂沈于有海。
于五欲快乐， 受用无厌舍，
灭时为彼烧， 诸天皆远离。
多欲无惭耻， 为第一鄙恶，
诸天纵痴冥， 死魔得其便。
若天人修罗， 夜叉龙神等，
为死羂所拘， 无一能捄者。
乃至遍三界， 皆为死所摄，
由坚着贪痴， 何由得解脱？
诸天由着乐， 受百千死畏，
境界如干薪， 彼死如炽火。
若覩他灭谢， 己何不知觉？
病苦欲终时， 自受其业报。
放逸染于心， 耽着欲境界，
不悟彼无常， 俱生性如是。
若乐行放逸， 常追求欲乐，
彼与毒相似， 为死兵所逐。
非呪术妙药， 及大力修罗，
为死绳所牵， 彼彼不能救。
为贪尘翳目， 都无所觉知，
彼着欲众生， 唯死为归趣。
若乐于贪欲， 多求于快乐，
不生厌离心， 于死而不远。
彼焰摩使者， 强力无能却，
刹那现其前， 即受大恐怖。
舍彼天宝山， 林泉殊胜境，
从彼而堕落， 随业受自果。
乐著于游戏， 受欲无厌足，
彼渴爱痴迷， 堕落无能捄。
如遥见彼烟， 则知火非远，
衰相若现前， 彼定当退没。
有生必当灭， 无病暂轻安，
年少老所侵， 荣盛倏衰变；
恩爱有别离， 和合不久住，
诸法本无常， 正觉之所说。
自他生灭法， 二种常随转，
灭己复还生， 决定如是住。
愚人刹那间， 少福即消殄，
是故彼正士， 速修调御法。
壮色非久停， 寿命亦随灭，
常祛放逸心， 具足修诸善。
诸天具智者， 悟刹那生灭，
勤修于福业， 当证于真常。
复有妙楼阁， 密叶罗清阴，
修藤发异花， 芬馥而围绕。
有胜妙楼阁， 众宝所装校，
金河泛清泉， 诸珍厕阶陛。
皆由善业招， 毕竟不久住，
譬若弥卢山， 劫尽亦散坏。
又彼诸天人， 生憍慢放逸，
不念于无常， 刹那而堕落。
彼天中有情， 五欲得自在，
受多快乐已， 定溺于恶趣。
若身根意识， 逼迫无时处，
彼苦极艰辛， 不知其数量。
恃己多眷属， 而生于常想，
当其退没时， 则受乖离苦。
于侍卫僮仆， 俱时而弃舍，
由增上愚迷， 至死无知觉。
彼天将灭时， 根识唯忧苦，
覩斯堕落已， 彼我当无异。
是三界虚假， 诸法皆有为，
旋转如车轮， 不坚如聚沫。
是身如聚沫， 着卧具衣服；
是心如车轮， 乐和合动转。
非天人夜叉， 修罗迦楼罗，
唯自作善业， 于死能捄度。
乃至未来世， 死怖深可畏，
若不修胜因， 后悔无所益。
是鄙劣境界， 能生多欲乐，
由无智愚痴， 不知命边际。
何者是亲属？ 何者为快乐？
灭相现其前， 彼天无依怙。
舍离诸胜处， 林木花庄严，
为死绳所牵， 随业而长逝。
如水踊于空， 势堕即飘散，
聚首有睽离， 轮回各流转。
又如阳春时， 众花悉开发，
时景速迁流， 人岂能长久？
所有的快乐终有尽头，一切事物都不是永恒的。 如果自己产生了贪爱和欢喜，应当知道要舍弃它们。
死亡是如此可怕，迅速来临难以防备， 有时正在嬉笑之间，忽然就永远逝去。
这种消亡的规律是平等的，无处不在， 如果对此不能明白，那真是愚昧的人。
无论是年轻还是衰老，贫穷还是富足， 在家还是出家，都会被死亡带走。
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有德行还是没有德行， 行为清净还是不清净，都会被死亡带走。
无论是持戒还是破戒，智者还是愚人， 尊贵还是卑微，都会被死亡带走。
无论生在天上、地狱、饿鬼还是畜生道， 清醒还是昏迷，都会被死亡带走。
无论是生在欲界，还是住在色界， 甚至无色界，也同样会被死亡带走。
这个身体会被衰老疾病侵袭，像被棍棒绳索捆绑， 死亡具有强大的力量，对众生没有慈悲护佑。
死亡有种种恐怖，极其险恶， 诸天被愚痴蒙蔽，面对死亡时或哭或笑。
从天界坠落时，会有分离的痛苦， 如果堕入地狱，那种苦楚无穷无尽。
享受天上的快乐，只是暂时消除生的忧苦， 就像毒药混杂在美味中，所以应当舍弃。
当天福即将耗尽，亲属都会离去， 当堕落之时，那种痛苦无可比拟。
因为福报衰减，就像油尽灯灭， 在生命临终时，只会增加逼迫苦恼。
被爱欲缠绕，忧愁伤心神狂乱， 说话迟缓身体颤抖，那是堕落时的恐怖。
常常沉迷于那些快乐，被欲望欺骗， 即使暂时离开，也会产生苦恼。
诸天堕落的痛苦，比起地狱还算轻微， 连地狱痛苦的十六分之一都不到。
天界消亡的恐怖，人间死亡的忧恼， 看到这些还不厌离，何况轮回的烈火。
因为贪着快乐而退失，就知道世间无常， 如果觉悟到其中的原因，心就应当去行善。
高处的必定坠落，世间终有尽头， 相聚必有分离，死亡是生命的边际。
一切事物都是无常的，生灭随之运转， 有生而不灭的，三界之中何曾见过！
有的生在其他族类，有的在胎中就丧命， 有的随业力流转往来，有的从事欲望之事， 就像看到太阳光明，升起后必定落下， 一切有生命的事物，消亡是必然的结局。
愚昧的人不明白，快乐产生就会消失， 没有出离的方法，最终只能面对死亡。
应当追求那永恒的快乐，未死之前勤修善行， 随顺正法而行，这才称为智者。
无常又哪里是固定的？来世转生更加艰辛， 佛陀说轮回的原因，只有这才是真实。
所谓一次次生起，就是一次次坠落消亡， 诸天因为贪着快乐，就多生骄傲傲慢。
而且那些天界众生，消亡时受大苦恼， 除了地狱之外，没有其他痛苦能与之相等。
因为坚固执着五欲，自己不知即将退没， 这样的愚痴之人，怎能免除老死？
承受轮回生灭，次数无法计量， 不生出离之心，那是在欺骗自己。
居高位者必有危险，积聚财宝终会耗尽， 恩爱终有分离，有生者都将归于死亡。
出生后渐渐长大，壮年的容颜不会停留， 转瞬之间无常到来，生命的本性就是如此。
不积累福报，被境界束缚， 由于贪爱和愚痴，临终时无人救护。
还有美妙的宝山，庄严具足， 有种种莲花，林木极其可爱； 有种种河池，水鸟都依附栖息； 有各种名贵花朵，用众宝装饰； 有最殊胜的宫殿，都是珍宝所成， 劫树发出金光，树叶呈现琉璃色， 尼俱律陀树，银光交错其间， 莲花全都盛开，蜂群如音乐般鸣响， 有上妙的璎珞，奇巧无比， 这些都是人间往昔所修，感得的果报皆如心意。
那些天界众生贪着快乐，不觉悟那是无常， 如同乾闼婆城，如同幻影、水泡、聚沫。
爱欲如同炽热的火，依靠它就会破坏， 由此而命终，漂沉在生死大海中。
对于五欲的快乐，受用不知厌足舍弃， 消亡时被它燃烧，诸天都远远离去。
多欲而没有惭愧羞耻，是最为鄙劣丑恶的， 诸天纵容愚痴昏暗，死魔便得其便。
无论是天人、阿修罗、夜叉、龙神等等， 被死亡的罗网拘束，没有一人能救护。
乃至遍及三界，都被死亡所摄受， 由于坚固执着贪爱愚痴，怎能得到解脱？
诸天因为贪着快乐，承受百千种死亡恐怖， 境界如同干柴，那死亡如同炽火。
如果看到他人消亡，自己为何不觉悟？ 病苦将终之时，自己承受业报。
放逸染污内心，沉迷于欲望境界， 不觉悟那是无常，生命的本性就是这样。
如果乐于放逸，常常追求欲乐， 那就像毒药一样，被死亡的兵卒追逐。
不是咒术、妙药，也不是大力的阿修罗， 被死亡的绳索牵引，他们都不能救护。
被贪欲的尘埃遮蔽双眼，完全无所觉知， 那些贪着欲望的众生，只有死亡是归宿。
如果乐于贪欲，多求快乐， 不产生厌离之心，离死亡就不远了。
那阎魔的使者，强力无法抗拒， 刹那出现在面前，就会承受大恐怖。
舍弃那些天界的宝山、林泉殊胜之境， 从那里坠落，随业力承受自己的果报。
乐于游戏，享受欲望不知满足， 那渴爱愚痴迷乱，堕落无人能救。
如同远远看见烟，就知道火不远， 衰败之相如果现前，必定会退没。
有生必有灭，无病只是暂时的轻安， 年轻会被衰老侵袭，荣盛转瞬衰变； 恩爱终有别离，和合不会长久， 一切事物本来无常，这是正觉者所说的。
自己和他人的生灭之法，两种常随运转， 灭后还会再生，决定如此存在。
愚人在刹那间，微少的福报就会消尽， 所以那些正直之士，赶快修习调御之法。
壮年的容颜不会久留，寿命也随之消逝， 常常驱除放逸之心，具足修行各种善法。
诸天中的有智者，觉悟刹那生灭， 勤修福业，当证得真常。
还有美妙的楼阁，密叶形成清凉树荫， 长藤开出奇异花朵，芬芳馥郁围绕四周。
有殊胜的楼阁，用众宝装饰， 金色河流泛着清泉，各种珍宝铺在阶陛。
这些都是由善业招感，毕竟不会久住， 譬如弥卢山，劫尽时也会散坏。
还有那些天人，生起骄慢放逸， 不思念无常，刹那之间就堕落。
那些天界的有情，五欲得到自在， 享受许多快乐之后，必定沉溺于恶趣。
如果身根和意识，逼迫无处无时， 那种痛苦极其艰辛，不知其数量。
依仗自己眷属众多，而生起常恒的妄想， 当退没之时，就会承受分离之苦。
侍卫和僮仆，同时都被舍弃， 由于增上的愚痴迷乱，到死都没有知觉。
那些天界众生将灭时，根识唯有忧苦， 看到这种堕落后，应当想到“他和我没有不同”。
这三界是虚假的，一切事物都是有为法， 旋转如同车轮，不坚固如同聚沫。
这个身体如同聚沫，却贪着卧具衣服； 这个心如同车轮，乐于和合转动。
不是天人、夜叉、阿修罗、迦楼罗， 唯有自己造作善业，才能在死亡时得到救度。
乃至未来世，死亡的恐怖深可畏惧， 如果不修殊胜的因，后悔也没有益处。
这鄙劣的境界，能产生许多欲乐， 由于没有智慧的愚痴，不知道生命的边际。
谁是真正的亲属？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消亡之相现前时，那些天界众生没有依靠。
舍弃各种殊胜之处，林木花朵的庄严， 被死亡的绳索牵引，随业力而长逝。
如同水涌向空中，势力尽时即飘散， 相聚总有分离，轮回各自流转。
又像阳春时节，众花全都开放， 时光景色迅速迁流，人怎能长久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