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合论卷之五
第五理谛门
夫即性即相,非有非空,理事之门不碍,遮表之诠互用。言无者如水月镜花,不同龟毛兔角;言有者似风起云行,不同金坚石碍。是故若滞名著相,即有漏凡夫;若拨果排因,即空见外道。梦中佛国,咸愿往生;泡影圣贤,誓同瞻仰。说真说相,似完肤之加疮;道有道无,类红𬬻之点雪。爰约真谛,分别四门:
从本性即是现象,非实有也非空无,真理与事相之间互不妨碍,否定与肯定的表达可以交互运用。说“无”时就像水中月镜中花,并非龟毛兔角般完全不存在;说“有”时又如风起云行,不像金石般坚实固定。因此,如果执着名相、固守表象,便是有烦恼的凡夫;如果否定果报、排斥因果,即是堕入空见的错误见解。梦中佛国,众生都发愿往生;如泡影般的圣贤,众生也誓愿一同瞻仰。执着讨论真实或表象,好比在完好的皮肤上添加疮疤;争论存在或虚无,犹如向炽热的火炉洒落雪花。现依据究竟真理,分为四个方面说明:
一、即相即心门。 二、即心即相门。
一、从现象领悟本心。 二、从本心显现现象。
三、非心非相门。 四、离即离非门。
三、超越心念与形相。 四、远离即是与即非。
一、即相即心门者,《净土境观要门》曰:「经云:『心包太虚,量周沙界。』又云:『心如工画师,造种种五阴,一切世间中,莫不从心造。』是故极乐国土宝树、宝地、宝池、弥陀海众正报之身、三十二相等,皆是我心本具,皆是我心造作,不从他得,不向外来。能了此者,方可论于即心观佛。故《观经》云:『诸佛如来是法界身,入一切众生心想中。』至八十随形好句,天台大师作二义释:一、约感应道交释;二、约解行相应释。若无初释,则观非观佛;若无次释,则心外有佛。至释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从修观边说名为心作;从本具边说名为心是,义遍初后,例合云:是心作日,是心是日;乃至是心作势至,是心是势至,以至九品之中,随境作观,莫不咸然。」又曰:「观心观佛,皆属妄境,意在了妄即真,不须破妄然后显真。故荆溪云:『唯心之言,岂惟真心,须知烦恼心遍,子尚不知烦恼心遍,安能了知生死色遍。色何以遍?色即心故。』若尔不须摄佛归心,方名约心观佛,如此明之,非但深得佛意,亦乃逈出常情。」《宗镜录》曰:「自心遍一切处。所以若见他佛,即是自佛,不坏自他之境,惟是一心众生。如像上之模,若除模既见自佛,亦见他佛。何者?虽见他佛,即是自佛,以自铸出故;亦不坏他佛,以于彼本质上,虽变起他佛之形,即是自相分故。」又曰:「自心感现佛身来迎。佛身常寂,无有去来;众生识心,托本佛功德胜力,有来有去。如面镜像,以梦施为。镜中之形,非内非外;梦里之质,非有非无,但是自心,非关佛化。故知,净业纯熟,目睹佛身;恶果将成,心现地狱。如福德之者,执砾成金;业贫之人,变金成砾。砾非金而金现,金非砾而砾生。金生但是心生,砾现唯从心现,转变是我,金砾何从?」《正法念处经》云:「黠慧善巧画师,取种种彩色,取白作白、取赤作赤、取黄作黄,若取鸽色,则为鸽色,取黑作黑。心业画师,亦复如是。缘白取白,于天人中,则成白色。何义名白?欲等漏垢所不染污,故名白色。又复如是,心业画师,取赤彩色,于天人中,能作赤色。何义名赤?所谓爱声味触香色。又复如是,心业画师,取黄彩色,于畜生道,能作黄色。何义名黄?彼此递互饮血噉肉,贪欲嗔痴更相杀害,故名黄色。又复如是,心业画师取鸽彩色,攀缘观察,于饿鬼道作垢鸽色。何义名鸽?彼身犹如火烧林树,饥渴所恼,种种苦逼。又复如是,心业画师,取黑彩色,于地狱中画作黑色。何义名黑?以黑业故,生地狱中,有黑铁壁,被然被缚,得黑色身。如是乃至心业画师,善治禅彩,攀缘明净,如彼画师,善治彩色,画作好色,皆是自心,非他所作。是故当知心业画师,以纯净色画作净土,亦复如是。」又如《般舟三昧》中说:「菩萨得是三昧,便于是间坐,见阿弥陀佛。譬如有人,闻毘耶离国有婬女人名庵罗婆利,舍卫国有婬女人名须曼那,王舍城婬女人名忧钵罗槃那。有三人,各各闻人赞三女人,端正无比,昼夜专念,心着不舍,便于梦中,梦与从事。觉已心念,彼女不来,我亦不往,而婬事得办,因是而悟:一切诸法皆如是耶?往告跋陀惒菩萨,菩萨答言:『诸法实尔,皆从念生。』如是种种为三人说,三人即得不退转地。菩萨于是间国土,闻阿弥陀佛,数数念,用是念故,见阿弥陀佛。譬如人远出到他郡国,念本乡里,家室亲属财产,其人于梦中,归到故乡里,见家室亲属,喜共言语,于梦中见已,觉为知识说之,我归到故乡里,见我家室亲属。菩萨如是,其所向方闻佛名,常念所向方欲见佛,菩萨一切见佛。譬如比丘,观死人骨着前,有观青时、有观白时、有观赤时、有观黑时,其骨无有持来者,亦无有是骨,亦无所从来,是意所作。菩萨如是,欲见何方佛即见,何以故?持佛威神力、持佛三昧力、持本功德力,用是三事故得见佛。譬如年少之人,端正姝好,以持净器盛好麻油,及盛净水,或新磨镜或无瑕水精,于是自照,悉自见影。何以故?以明净故,自见其影,其影亦不从中出,亦不从外入。菩萨以善清净心,随意悉见诸佛。见已欢喜,作是念言:『佛从何所来,我身亦不去。』即时便知,佛无所从来,我亦无所去。复作是念:『三界所有,皆心所作。何以故?随心所念,悉皆得见。以心见佛,以心作佛,心即是佛,心即我身,心不自知,亦不自见。』」若取心相,悉皆无智,心亦虚诳,皆从无明出;因是心相,即入诸法实相。是故当知,心外见佛,即成魔境。何以故?以心外无一法可得故。
一、即相即心门,《净土境观要门》中说:“佛经讲:‘心能包容太虚,心量周遍恒河沙世界。’又说:‘心像技艺高超的画师,能描绘出种种身心现象,一切世间万物,没有不是从心所造的。’因此,极乐世界的宝树、宝地、宝池、阿弥陀佛及海会圣众的正报身体、三十二相等,都是我心本来具备的,都是我心造作显现的,不是从别处得来,也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能明白这个道理,才能谈论‘即心观佛’。所以《观经》说:‘诸佛如来是法界身,能进入一切众生的心念之中。’到经文‘八十随形好’这一句,天台宗智者大师用两种含义来解释:第一,是从感应道交的角度解释;第二,是从理解与修行相应的角度解释。如果没有第一种解释,那么所观的就不是真正的佛;如果没有第二种解释,就会误以为心外另有佛。至于解释‘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从修行观想的角度说,叫做‘心作’;从本性本来具足的角度说,叫做‘心是’。这个道理贯穿始终,以此类推可以说:是心作日轮,是心就是日轮;乃至是心作大势至菩萨,是心就是大势至菩萨。以至于《观经》九品往生中,随着所观的境界作观想,没有不是这样的。”又说:“观心也好,观佛也好,都属于虚妄的境界,用意在于了悟虚妄即是真实,不需要先破除虚妄然后再显现真实。所以荆溪大师说:‘唯心’这句话,难道仅仅指真心吗?必须知道烦恼心也是周遍的。你尚且不知道烦恼心周遍,怎么能了知生死色法周遍呢?色法为什么周遍?因为色就是心。如果这样,就不必非要摄佛归心,才叫做约心观佛。这样来理解,不但深刻领会了佛的意旨,也远远超出了常人的见解。”《宗镜录》说:“自心周遍一切处。所以如果见到他佛,就是自佛,不破坏自和他的境界,唯一只是一心所现的众生。众生如同铸像的模子,如果除去模子,既能见到自佛,也能见到他佛。为什么?虽然见他佛,就是自佛,因为是自己心识铸现出来的;同时也不坏他佛的显现,因为在他佛的本质境上,虽然变现出他佛的形象,那其实就是自心的相分。”又说:“自心感召显现佛身来迎接。佛的法身恒常寂静,没有来去;众生的心识,依托阿弥陀佛本愿功德的殊胜力量,显现出有来有去的相。如同镜中的影像,又像梦里的作为。镜中的形象,不在内也不在外;梦里的景象,不是有也不是无,都只是自心所现,并非佛从外而来变化。因此可知,净业修行纯熟时,亲眼目睹佛身;恶果将要成熟时,心中便现出地狱景象。如同有福德的人,手执瓦砾能变成黄金;业力贫乏的人,黄金在他面前也变成瓦砾。瓦砾不是黄金却显现黄金,黄金不是瓦砾却显现瓦砾。黄金的显现只是心生,瓦砾的显现也只从心现,转变在于自心,黄金和瓦砾本身何曾变化?”《正法念处经》说:“聪明善巧的画师,取各种颜料,取白色就画出白色,取红色就画出红色,取黄色就画出黄色,如果取鸽灰色,就画出鸽灰色,取黑色就画出黑色。心这个画师,也是这样。心缘取白色,在天道和人道中,就显现白色。为什么叫白色?因为不被贪欲等烦恼污垢所染污,所以叫白色。同样,心这个画师,取红色颜料,在天道和人道中,能画出红色。为什么叫红色?指的是贪爱声、香、味、触、色等尘境。同样,心这个画师,取黄色颜料,在畜生道中,能画出黄色。为什么叫黄色?因为畜生彼此互相饮血吃肉,被贪欲、嗔恨、愚痴驱使互相杀害,所以叫黄色。同样,心这个画师取鸽灰色颜料,攀缘观察,在饿鬼道中画出污秽的鸽灰色。为什么叫鸽灰色?因为饿鬼的身体像被火烧的树林,被饥渴所折磨,受种种苦逼迫。同样,心这个画师,取黑色颜料,在地狱中画成黑色。为什么叫黑色?因为造作黑业,投生地狱,有黑铁墙壁,被烧被绑,得到黑色的身体。如此乃至,心这个画师,善于调制禅定的色彩,攀缘的境界明净,就像那画师善于调制彩色,画出美好的颜色,都是自心所造,不是他人所作。所以应当知道,心这个画师,用纯净的色彩画出净土,也是这样。”又如《般舟三昧经》中说:“菩萨得到这种三昧,就在此地坐着,见到阿弥陀佛。譬如有人,听说毗耶离国有个淫女叫庵罗婆利,舍卫国有淫女叫须曼那,王舍城有淫女叫优钵罗槃那。有三个人,各自听人赞叹这三个女人,说她们美貌无比,于是三人日夜专心忆念,心中贪恋不舍,就在梦中,梦见与她们行淫。醒来后心想,那女子没来,我也没去,而淫事却办成了,因此觉悟:一切事物现象,都是这样吗?于是去告诉跋陀惒菩萨,菩萨回答说:‘一切事物现象确实如此,都是从忆念产生的。’就这样为三人解说种种道理,三人随即证得不退转地。菩萨在此世界,听闻阿弥陀佛名号,反复忆念,因为这种忆念的缘故,见到阿弥陀佛。譬如有人远行到他乡别国,思念故乡的邻里、家人、亲属、财产,这个人就在梦中,回到了故乡,见到家人亲属,高兴地一起说话,在梦中见到后,醒来告诉相识的人说,我回到了故乡,见到了我的家人亲属。菩萨也是这样,他听闻某个方向的佛名,就常常忆念那个方向,想见佛,菩萨便能见到一切佛。譬如比丘,观想死人的骨头放在面前,有时观成青色,有时观成白色,有时观成红色,有时观成黑色,那骨头并没有人拿来,也没有这骨头,也没有从哪里来,是意识造作出来的。菩萨也是这样,想见哪方的佛就能见到,为什么呢?凭借佛的威神之力、凭借佛的三昧之力、凭借自身本有的功德力,因为这三件事的力量所以能见佛。譬如年轻人,容貌端正美好,用干净的器皿盛着上好麻油,或者盛着净水,或者用新磨的镜子,或者用无瑕的水晶,自己照看,都能看见自己的影像。为什么呢?因为镜面、水面明净,所以自见其影,那影像既不是从镜子或水里出来,也不是从外面进去。菩萨以善心、清净心,随着意愿都能见到诸佛。见到后心生欢喜,这样想:‘佛从哪里来?我的身体也没去。’当下就知道,佛无所从来,我也无所去。又这样想:‘三界所有一切,都是心所造作的。为什么呢?随着心所忆念的,都能见到。以心见佛,以心作佛,心就是佛,心就是我身,心自己不知道,自己也看不见自己。’”如果执着心的形相,那都是没有智慧的,心也是虚妄不实的,都是从无明产生的;借着这心的形相,就能契入诸法实相。所以应当知道,在心外求见佛,就会成为魔境。为什么呢?因为心外没有任何一法可以得到。
二、即心即相门者,谓诸法毕竟空故,则有诸法;若诸法有决定性者,则一切不立。《般若经》曰:「若诸法不空,即无道无果。」《法句经》曰:「菩萨于毕竟空中,炽然建立。」《华严经》曰:「菩萨摩诃萨,了达自身及以众生本来寂灭,而勤修福智无有厌足;于诸境界永离贪欲,而常乐瞻奉诸佛色;知佛国土皆如虚空,而常庄严佛刹。」以是义故,菩萨乐修净土。
二、即心即相这一门说的是:正因为一切事物本质上都是空无自性的,所以才能显现出种种现象;如果事物有固定不变的实体,那么一切都无法成立。《般若经》说:“如果万物不是空的,就不会有修行之道,也不会有证果。”《法句经》说:“菩萨在彻底的空性中,积极精进地建立一切。”《华严经》说:“大菩萨明白自己和众生本来清净寂灭,却依然勤奋修习福德智慧永不满足;对于一切境界永远远离贪欲,却常常乐于瞻仰供奉诸佛的庄严身相;知道佛国净土都如同虚空般无相,却依然不断庄严佛国世界。”正因为这个道理,菩萨乐于修行净土法门。
《群疑论》:「问曰:『诸佛国土亦复皆空,观众生如第五大,何得取着有相,舍此生彼?』答:『诸佛说法不离二谛。经云:「成就一切法,而离诸法相。」成就一切法者,世谛诸法也;离诸法者,第一义谛无相也。又云:「虽知诸佛国,及与众生空,常修净土行,教化诸群生。」汝但见说圆成实相之教,破遍计所执毕竟空无之文,不信说依他起性因缘之教,即是不信因果之人,说于诸法断灭相者,是为邪见外道。』」
《群疑论》中有人问:“诸佛国土本质也是空性,看待众生如同第五种基本元素(空大)一样虚幻,为何还要执着于有相的净土,舍弃此生而追求往生彼处呢?”
回答道:“诸佛说法都不离真俗二谛。经上说:‘虽成就一切法,却超越一切法的表象。’所谓成就一切法,是指世俗层面存在的现象;超越一切法的表象,是指第一义谛的空性无相。经中又说:‘虽知诸佛国土与众生本性皆空,仍常修净土之行,教化一切众生。’你只看到阐释圆成实相、破除遍计所执、揭示毕竟空无的教理,却不相信关于依他起性、因缘和合的教导,这便是不信因果之人。若认为一切法都是断灭虚无的,那就是邪见外道了。”
又《十疑论》曰:「夫不生不灭者,于生缘中,诸法和合,不守自性,求于生体亦不可得。此生生时,无所从来,故名不生;诸法散时,不守自性,此散灭时,去无所至,故言不灭。非因缘生灭外别有不生不灭,亦非不求生净土唤作无生。偈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又云:『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又云:『譬如有人,造立宫室,若依空地,随意无碍;若依虚空,终不能成。』诸佛说法,常依二谛,不坏假名而说诸法实相。智者炽然求生净土,达生体不可得,即是真无生,此谓心净故佛土净。愚者为生所缚,闻生即作生解,闻无生即作无生解;不知生即无生,无生即生。不达此理,横想是非,嗔他求生净土,几许诬哉!」长芦曰:「以生为生者,常见之所失也;以无生为无生者,断见之所惑也。生而无生,无生而生者,第一义谛也。」永明曰:「即相之性,用不离体;即性之相,体不离用。若欲赞性,即是赞相;若欲毁相,祇是毁性。」天如曰:「性能现相,无生即生;相由性现,生即无生。」是则无声声中,风枝水响;非色色里,宝树栏干。岂同灰飞烟灭之顽空,与拨无因果之魔属哉!
另外,《十疑论》里说:“所谓不生不灭,指的是在生命因缘和合的过程中,一切事物都是因缘聚合而成,并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想找到一个实在的‘生’的本体,也找不到。这个‘生’出现的时候,并没有一个实在的来处,所以叫‘不生’;一切事物消散的时候,也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自性,这个‘散灭’消失的时候,也没有一个实在的去处,所以叫‘不灭’。并不是在因缘生灭之外,另外有一个不生不灭的东西,也不是说不求往生净土就叫作无生。偈语说:‘因缘所生的一切事物,我说其本质就是空,也可以叫作假名,也叫作中道的道理。’又说:‘一切事物不是自己生出来的,也不是从别的东西生出来的,不是共同生的,也不是没有原因就生的,所以说它是无生。’又说:‘好比有人要建造房屋,如果是在平地上建造,就可以随心所欲,没有障碍;如果是在虚空中建造,终究是建不成的。’诸佛说法,常常依据两种真理:世俗谛和胜义谛,不破坏假名而宣说一切事物的真实相状。有智慧的人,积极努力地求生净土,同时了知‘生’的本体了不可得,这就是真正的无生,这就是所谓的心清净了,佛土也就清净了。愚痴的人被‘生’的概念束缚住了,听到‘生’就理解为实在的生,听到‘无生’就理解为实在的无生;不知道生就是无生,无生就是生。不明白这个道理,胡乱地分别对错,还嗔怪别人求生净土,这是多么荒谬的诬蔑啊!” 长芦禅师说:“把‘生’当作实在的生,这是‘常见’(认为事物永恒存在)的错误见解;把‘无生’当作实在的无生,这是‘断见’(认为事物断灭不存在)的迷惑见解。生而无生,无生而生,这才是第一义谛。” 永明延寿禅师说:“从现象中体现的本性,作用离不开本体;从本性中显现的现象,本体离不开作用。如果你想赞叹本性,就是在赞叹现象;如果你想毁谤现象,只是在毁谤本性。” 天如惟则禅师说:“本性能够显现现象,所以无生即是生;现象是由本性显现的,所以生即是无生。” 这样一来,在无声的声音中,有风拂枝条、水流作响的妙音;在非色的色相里,有宝树、栏杆的庄严景象。这哪里是同于灰飞烟灭、死寂顽空的那种见解,以及否定因果的魔道邪说呢!
三、非心非相门者,《婆沙论》明新发意菩萨,先念佛色相,相体相业相果相用,得下势力;次念佛四十不共法心,得中势力;次念实相佛,得上势力,不着色法二身。偈云:「不贪着色身,法身亦不着;善知一切法,永寂如虚空。」
第三,非心非相门,《婆沙论》里说,刚发心修行的菩萨,先观想佛的色身相貌、相貌的体性、相貌的业用、相貌的果报和相貌的功用,这样能得到初级的修持力量;接着观想佛的四十种不共法心,能得到中级的修持力量;再进一步观想实相佛,就能获得高级的修持力量,不再执着于色身和法身这两种身相。偈颂说:“不贪恋执着色身,也不执着于法身;真正明了一切法,永远寂灭如虚空。”
《宝性论》曰:「依佛义故。经云:『佛告阿难言:「如来者,非可见法。」』是故眼识不得见故。依法义故,经云:『所言法者,非可说事。』是故非耳识所闻故。依僧义故,经云:『所言僧者,名无为。』是故不可身心供养礼拜赞叹故。」
《宝性论》里说: 根据“佛”的含义,佛经上讲:“如来告诉阿难:‘如来,不是眼睛能看见的东西。’”所以,用眼睛是看不见如来的。
根据“法”的含义,佛经上讲:“所说的法,不是能用言语说清楚的事。”所以,用耳朵是听不到法的。
根据“僧”的含义,佛经上讲:“所说的僧,指的是无为的境界。”所以,不能用身体去供养、礼拜,也不能用言语去赞叹。
《摩诃般若经》曰:「菩萨摩诃萨,念佛不以色念,不以受、想、行、识念,以诸法自性空故;不应以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念;不应以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而念;不以十力、四无所畏、四无碍智、十八不共法而念。何以故?是诸法自性空故。自性空则无所念,无所念故,是为念佛。」
《摩诃般若经》说:
菩萨在念佛的时候,不应该用身体形象去念,也不应该用感受、想法、行为、意识去念。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事物的本性都是空的。
也不应该用佛的三十二种庄严相貌、八十种美好特征去念。
也不应该用持戒、禅定、智慧、解脱、解脱的智慧见解去念。
也不应该用佛的十种智力、四种无畏、四种无碍智慧、十八种不共法去念。
为什么呢?因为这一切事物的本性都是空的。本性既然是空的,就没有什么可以执着去念的。正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执着去念,这才是真正的念佛。
《智度论》曰:「若菩萨于过去诸佛,取相分别回向,是不名回向。何以故?有相是一边,无相是一边,离是二边行中道,是诸佛实相。是故说诸过去佛堕相数中,若不取相数回向,是为不颠倒。」
《大智度论》说:“如果菩萨对过去诸佛,执着于他们的形象分别来回向,这就不叫真正的回向。为什么呢?执着于有形象是一边,执着于无形象是另一边,远离这两边,行于中道,这才是诸佛的真实境界。所以说,那些过去佛如果堕入形象的计较中,如果不执着于形象的计较来回向,这才是不颠倒的。”
《佛藏经》曰:「见诸法实相,名为见佛。何等名为诸法实相?所谓诸法毕竟空无所有,以是毕竟空、无所有法念佛。」乃至「又念佛者离诸想,诸想不生,心无分别,无名字、无障碍、无欲无得,不起觉观。何以故?舍利弗!随所念起一切诸想,皆是邪见。舍利弗!随无所有,无觉无观,无生无灭,通达是者,名为念佛。如是念中,无贪无着,无逆无顺,无名无想。舍利弗!无想无语,乃名念佛,是中乃至无微细小念,何况麁身口意业,无身口意业处,无取无摄,无诤无讼,无念无分别,空寂无性,灭诸觉观,是名念佛。舍利弗!若人成就如是念者,欲转四天下地,随意能转,亦能降伏百千亿魔,况弊无明,从虚诳缘起,无决定相。是法如是无想无戏论,无生无灭,不可说不可分别,无暗无明,魔若魔民,所不能测。但以世俗言说,有所教化,而作是言:『汝念佛时,莫取小想,莫生戏论,莫有分别。何以故?是法皆空,无有体性,不可念,一相,所谓无相,是名真实念佛。』」
又《止观》明念佛三昧者,当云何念?「为复念:『我当从心得佛?从身得佛?佛不用心得,不用身得,不用心得佛色,不用色得佛心。何以故?心者佛无心,色者佛无色,故不用色心得三菩提。』佛色已尽,乃至识已尽,佛所说尽者,是痴人不知,智者晓了。不用身口得佛,不用智慧得佛。何故?智慧索不可得,自索我了不可得,亦无所见,一切法本无所有,坏本绝本。」若如是念者,是名实相念佛之门,亦名绝待门。
四、离即离非门者,永明曰:「若执言内力,即是自性;若言他力,即成他性;若云机感相投,即是共性;若云非因非缘,即无因性。皆滞阂执,未入圆成。」当知佛力难思,玄通𥤱测。譬如阿迦叔树,女人摩触,花为之出,是树无觉触,非无觉触。菩萨摩诃萨不思议念触,亦复如是。又如象齿,因雷生花,是齿非耳,云何有闻?若无闻者,花云何生?又若雷能生花者,诸物应有。菩萨摩诃萨不思议声尘,亦复如是。又如勇士,疑石为虎,箭至没镞;箭非克石,石非受矢,菩萨摩诃萨不思议精进,亦复如是。又如有人远行,独宿空舍,夜中有鬼,担一死人,来着其前;复有一鬼,随逐瞋骂云:「是我物!」先鬼言:「我自持来!」后鬼言:「实我担来!」二鬼各执一手争之。前鬼言:「此中有人可问。」后鬼即问:「是谁担来?」是人思惟二鬼力大,妄语亦死,何若实语,即言:「前鬼担来。」后鬼大嗔,捉此人手,拔断着地;前鬼取死人一臂,附之即着,如是两臂两脚头胁,举身皆易。于是二鬼共食所易人身,拭口而去。其人思惟:「眼见我身,被鬼食尽,今此我身,尽是他肉。」即于一切时,作他身想,乃至五欲亦不贪着,是他身故,不应供养;乃至妻子,亦不生染,是他身故,不应有染;乃至种种诃斥苦辱,亦皆顺受,是他身故,无复憍慢。后忽自计:「若是他者,不应有我;若非他者,他身现在。是中非他非非他,非我非非我;我亦不可得,他亦不可得,从本已来,恒自如是。」即时得知,一切法是我非我,皆为妄计。菩萨摩诃萨不思议观力,见佛自他,亦复如是。又如贫人商丘开,信富者言,入火不烧,入水不溺,投高不折,乃至随诸诳语皆得实宝物,而是贫人,无他术故。菩萨摩诃萨不思议贪欲,获佛宝王,亦复如是。又如空谷随声发响,此响不从空来,不从谷来,不从声来。若从空来者,空应有响;若从谷来者,应时时响;若从声来者,呼平地时,此响亦传;乃至非和合来,非因缘来,非自然来。菩萨摩诃萨不思议声相,非来非去,亦复如是。又如幻人幻长者所爱马,入小瓶中,瓶不加大,而马跳跃如常,长者为设食已,马系柱如故。菩萨摩诃萨不思议幻法,变现佛刹,亦复如是。又如诃宅迦药,人或得之,以其一两,变千两铜悉成真金,非千两铜,能变此药。菩萨摩诃萨不思议大丹,点秽成净,亦复如是。又如有人得安缮那药,以涂其目,虽行人中,人所不见。菩萨摩诃萨不思议药力,于念念生中得无生身,亦复如是。又如无能胜香,若以涂鼓,其声发时,一切敌军皆自退散;又转轮王有香名海藏,若烧一丸,王及四军,皆腾虚空。菩萨摩诃萨不思议正念香,伏诸魔军,超越三界,亦复如是。是故当知,念佛三昧不可思议!如普贤毛孔不可思议;如摩耶夫人腹不可思议;如净名丈室不可思议;如具足优婆夷小器不可思议。何以故?一切法皆不可思议故。若有一毛头许可思议者,即非法界性海。如上言心、言境、言有相、无相者,皆是思议法;若入此不思议解脱,即知一切分别念佛,皆为戏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