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集法师
阇棃。俗姓王。名虵之。吴郡富春右乡大括里人。家本贫贱。常有执𭐘之若。于时。身有郡县徭役。恐被追摄。逃匿天台山。鬀发为僧。头陀苦行。精勤佛法。既避官事。不恒一处。闻有东阳大士。深解大乘。遂夜行往双林。既不的知方所。但任运而往。每至四衢道口。一心闭目。从其所趣。乃得路直至大士所。先是大士言。我舍财宝。为三界受苦众生设法会。尔后。心小忧。即于是夜梦见释迦佛。慰谓我言。汝勿忧也。我当遣一沙门来助汝。复于是夜梦中。口生一小儿。仰卧我膝上。熟看我面。我谓小儿曰。汝识我不。答曰。何以不识。弥勒佛耳。小儿堕地。即成大德沙门。觉后三日。法师至。大士与解说法门。遂朗然开悟。是时。梁武帝广招英俊。四方云集。唯双林大士尚未延请。大士从容为法师曰。上人若能修习无漏圣道者。当为我诣国舍头相证。誓使解脱。法师因尔依止大士。为苦行弟子。乃发菩提之心。弘阐正法。不恡躯命。遂求诣国自陈说大士行愿度众生之意。法师至都。突进自陈大士德业。因被呵责。自理得免。续诣宫门。击鼓将陈所由。得罪付钱署。一年在役中教化。造立甎塔数层。主者伏其勇猛精进。启请释放。后得还山。道俗谓大士是白衣人。而有沙门弟子。多生疑惑。及兴毁谤。法师乃与居士传普愍共议。于三宝前立志誓曰。若大士道法不弘。各随苦行。弘布正道。普愍乃劓鼻烧指。广作佛事。续诣县令萧诩。弘道布教。普愍曰。实心为法。左右曰。君心在内。云何见。普愍即出外借刀。割耳一只。以表心志。萧令及左右赞美。先大士常谓人曰。慧集是观音。普愍是文殊。及此迭相证明。毁伤发肤。非此不能也。法师自是布施.放生.救苦.治病。游行郡国。不以艰苦告劳。自唱无量乐。因说偈曰。大士兜率来。震动游诸国。莲华帀地生。特许迎弥勒。普光初学道。无边世界动。回天复转地。并入一毛孔。尔时。人间唱此偈者。多不领解。或有会其理者。谓大士既是弥勒佛分身。法师又为观音降迹。经云。弥勒下生。雨华遍地。观音登觉。方成普光如来。偈言震动诸国。即弥勒下生之时也。回天转地。即是观音应变之迹也。法师常至会稽龙华寺。见一跛扶两杖而至曰。病已四十年。乞疗。法师曰。但一心念我。跛者从之。少顷。法师令放一杖。跛者从之。次复令放一杖。便拂衣而去。跛者依止。便能趋走。法师又于市中见一老病人耳聋。云。已数载矣。良医不能治。法师亦曰。一心念我。念已。即使人唤之。聋者稍闻。三唤全愈。乃去。至太末县。有景[言*进]道人。心有症结疾。又一僧久患白癞。二僧俱来乞疗。法师又令各一心念我。遂皆愈。又于信安县遇一比丘尼。积年癫癎。亦来求疗。法师又令一心念我。念已亦愈。法师凡所救治。皆不俟汤药。唯令一心念我。又令以财物布施。则其疾随事而愈。不可胜纪。其后。时有疾愈者来相报。法师受之。回施乞人。法师或于道路逢遇乞人。衣服破弊。即脱衣而与之。换着恶衣去。又好放生。每见人家有网𮊁之具。辄取焚之。见卖生物。不论贵贱。直投水中。然后令卖主取直。又至长山县丰江村。与渔人竝行。若乞筐中鱼放之。渔人不与。而提筐浴于江测。法师因是取筐投之江中。渔人大怒。拳捶无度。法师深自引咎。又于东阳市鱼欲放。遇有一人与法师争买。以充家馔。法师不得鱼。因谓争买者曰。食放生鱼。恐致膓痛。其人不信。将还与家人食之。皆心膓楚痛。转就困笃。彼即追悔。求法师忏罪。即往其家。少顷随愈。又至会稽市中买生。见有两船载生。法师即尽覆之水中。而谓鱼主曰。此是放生之钱耳。不宜多取。法师结放生之事。至死不替。常于道路。值大雨雪。衣服不沾。香洁倍常。法师精心苦行。履历险阻艰辛。无有厌倦。因烧两指而为法炬。供养三宝。后即烧六指。供养诸佛。行至迮溪。遇鱼四船。苦求买放。既无见物。求立券约。至於潜白山取直。仍相随行。缘路放生。衣资略尽。即以其月十三日。入於潜上牧里灵山尼寺。更烧二指。指既烧尽。进烧两臂。又有人来苦求法师所烧之臂血。用以治病。法师欣然举臂刺血与之。是日又烧旧疮。光明洞然。其臂既尽。乃以其夜灭度。时太同四年正月二十一日。年四十七。诸僧共葬于潜印渚。初。法师之未亡也。谓徒众曰。我死后七日。当示瑞相。及至时。诸道俗设无遮大会。尔时。平明有神光五色。徧绕刹柱。久而不𢿨。又于寺内放大光明一日一夜。大众咸覩。皆发菩提心。
法师俗家姓王,名叫虵之,是吴郡富春县右乡大括里人。家里原本贫穷低贱,常常有替人做佣工的劳苦。那时,他身上有郡县摊派的徭役,害怕被官府追捕,就逃到天台山躲藏起来,剃发当了和尚,过着苦行僧的生活,精进勤奋地修习佛法。为了躲避官府,他并不固定在一个地方。他听说有位东阳的大士,对佛教的大乘佛法有很深的领悟,就在夜里动身前往双林。因为不知道具体的地方,就任凭感觉往前走。每到十字路口,他就专心闭眼,随便选一条路走,结果竟然一路走到了大士的住所。在此之前,大士说过:“我舍弃财物,是为了给三界中受苦的众生举办法会。” 之后,他心里稍微有些担忧。就在那天夜里,他梦见释迦佛安慰我说:“你不要担心,我会派一位僧人来帮助你。” 又在这天晚上,他梦里,嘴里生出一个婴儿,仰面躺在他的膝盖上,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大士对婴儿说:“你认识我吗?” 婴儿回答说:“怎么会不认识呢?你是弥勒佛啊。” 婴儿落到地上,就变成了一个德高望重的僧人。醒来后第三天,法师到了。大士为他讲解佛法,他立刻就明白了。那时,梁武帝广泛招揽各方面有才德的人,四面八方的人才像云一样聚集,只有双林的这位大士还没有被邀请。大士从容地对法师说:“上人如果能修习没有烦恼的圣道,就应该替我到京都,用我的头去做证,发誓要让众生解脱。” 法师因此就依止大士,成为苦行弟子。于是他发下了觉悟的心愿,弘扬正法,毫不吝惜自己的身体生命。他就去到京城,向皇帝陈述大士的度化众生的心愿和行动。法师到了京城,直接冲进去陈述大士的德业,结果被斥责了。他自己辩解一番后才得以免罪。接着他又到宫门前,击鼓想陈述缘由,结果被治罪,送到管理钱物的衙门。他在那里服役一年,期间还教导感化人,建造了好几层砖塔。主管佩服他的勇猛精进,就请求释放了他。后来他才得以回到山里。僧俗大众认为大士是个在家人,却有僧人弟子,很多人产生了疑惑,甚至有人诽谤。法师就和居士傅普愍一起商议,在佛、法、僧三宝前立下誓言说:“如果大士的佛法不能弘扬,我们各自以苦行来弘扬正道。” 普愍就割掉了鼻子,烧掉了手指,广泛地做各种佛事。接着他们又去拜访县令萧诩,弘扬传播佛法。普愍说:“我的真心是为了佛法。” 旁边的人说:“你的心在你身体里面,怎么能拿出来给人看呢?” 普愍就出去借了把刀,割下一只耳朵,来表示自己的心志。县令萧诩和旁边的人都赞叹不已。早先,大士常对人说:“慧集是观音,普愍是文殊。” 到这时,他们交替证明了这一点。说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损伤自己的皮肤头发。从这以后,法师就到处布施、放生、救苦救难、为人治病。他游历各个州县,不因为艰难劳苦就喊累,自己还唱道:“无量乐。” 接着他又说了一首偈颂:“大士兜率来,震动游诸国。莲华帀地生,特许迎弥勒。普光初学道,无边世界动。回天复转地,并入一毛孔。” 那时,人世间唱这首偈颂的人,多数不理解它的意思。也有领会其中道理的人,认为大士既然是弥勒佛的分身,而法师又是观音菩萨降世。佛经上说:弥勒下生时,天空会像下雨一样落下花朵,遍地开放。观音觉悟成佛后,才成为普光如来。偈颂中说的“震动诸国”,就是弥勒下生的时候。“回天转地”,就是观音菩萨应变度化的迹象。法师经常到会稽的龙华寺。他见到一个瘸子拄着两根拐杖走来,说:“我患病已经四十年了,请求您给我治疗。” 法师说:“你只要专心念我的名号。” 瘸子就照做了。过了一会儿,法师让他放下一根拐杖,瘸子照办了。接着又让他放下另一根,法师掉头就走了。瘸子照着做后,就能快步走了。法师又在市场上见到一个聋了多年的老人,连好医生都治不好。法师也说:“你专心念我的名号。” 老人念了之后,法师就让人叫他,他就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了。叫了三遍之后,他的耳朵就完全好了。法师于是离开了。到了太末县,有个叫景𤥽的道士,心里有问题导致胸口不舒服;又有一个僧人得了多年的麻风病。两个人都来请求治疗。法师又让他们各自专心念他的名号,两个人都治好了。在信安县,法师遇到一个多年的癫痫病尼姑,也来求治。法师同样让她专心念他的名号。念好之后,病也好了。法师凡是给人治病,都不需要吃药,只是让他们专心念他的名号。又让他们拿出财物来布施,这样他们的病就随着他们的行动而痊愈了。像这样治好的病,多得数不清。后来,有时有病好的人来给他送东西,法师接受了,又转手布施给乞丐。法师有时在路上碰到乞丐,见他们衣服破旧,就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们,自己换上破衣服离开。他还喜欢放生。每次看到人家有捕鱼网具,就拿过来烧掉。看到有人卖活的动物,不管贵贱,他把动物直接扔进水里,然后再让卖的人收钱。一次,他到长山县丰江村,和渔夫一起走。他想向渔民讨要竹筐里的鱼来放生。渔夫不给,他就提着那个筐到江边去洗鱼。法师趁机把筐扔进了江里。渔夫非常生气,对他拳打脚踢。法师深深地责备自己。又有一次,他在东阳的市场上想买鱼放生。遇到有个人非要和他抢着买鱼,要拿回去做菜吃。法师没买成鱼,就对那个抢着买鱼的人说:“吃本来是放生的鱼,恐怕会肚子疼。” 那人不信,把鱼带回去给家里人吃。结果他们吃了之后都肚子疼得要命,病情越来越严重。那个人非常后悔,就来求法师忏悔。法师就去了他家,没多久,他们就好了。还有一次,法师到会稽的市场买活物去放生。看到有两条船装着好多活物,法师就把它们都倒进了水里,并对鱼的主人说:“这是放生的钱,不应该多收。” 法师做放生这件事,一直到死都没有停止。他常常在路上行走,遇到下大雨大雪,衣服却不沾湿,而且比平时更洁净香洁。法师精心苦修,经历各种艰难险阻,从来没有厌倦。他烧掉两根手指作为法炬,供养三宝。后来,他又烧掉六根手指供养诸佛。他走到迮溪时,遇到四条船装着鱼。他苦苦请求买下来放生。当时他身边没钱,就立下契约,说要到潜白山去取钱来付。于是他就跟着船队走,一路走一路放生。他身上的衣服和钱财差不多都用光了,于是就在当月十三日,到了潜山的上牧里灵山尼寺。他又烧了两根手指。手指烧尽后,接着又烧了两个手臂。这时,有人来苦苦恳求法师烧过的臂血用来治病。法师高兴地举起手臂,刺出血来给了他。当天,法师又去烧旧疮疤,只见光明闪闪。他烧完手臂后,就在那天夜里圆寂了。当时是太同四年正月二十一日,享年四十七岁。僧人们一起把他安葬在了潜印渚。当初,法师还没去世的时候,对弟子们说:“我死后七天,会显示出祥瑞的迹象。” 到了第七天,僧俗大众举办了一场无遮大会。那时,天刚亮,有五色神光,绕着寺院的柱子,很久都不散去。又在寺院里放出大光明,持续了一天一夜。大家全都看见了,都发下了觉悟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