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阿毘达磨杂集论

随烦恼指的是，所有的烦恼都属于随烦恼。但有些随烦恼本身并不是根本烦恼，指的是除了贪嗔痴等根本烦恼之外，其他所有染污性的心理活动。具体包括哪些呢？就是除了贪、嗔、痴、慢、疑、恶见这六种根本烦恼之外，那些染污性的心理活动，比如忿怒、怨恨等种种心所法。

另外，贪、嗔、痴本身也可以称为随烦恼心法，因为这些随烦恼始终扰乱着我们的心识，使心不得脱离杂染，不得获得解脱，不能断除障碍，所以叫做随烦恼。正如世尊所开示的：你们长久以来，始终被贪嗔痴这些随烦恼扰乱，内心一直处在染污之中。

缠缚有八种，分别是：昏沉、睡眠、掉举、恶作、嫉妒、悭吝、无惭、无愧。这些烦恼反复增长，缠绕着内心，所以称为“缠”。这些缠缚不断增长，缠绕所有修行者的心，成为修习善法的障碍。

所谓修习善法，是指修习止、举、舍三种禅修状态，以及作为修行基础的清净戒律等梵行。具体来说： 修习“止”时，昏沉和睡眠是障碍，因为它们会引发内心的沉闷下坠； 修习“举”时，掉举和恶作是障碍，因为它们会导致心念向外散乱； 修习“舍”时，嫉妒和悭吝是障碍，因为怀着这些心态时，会在计较自身利益和他人得失之间反复动摇； 修持清净戒律时，无惭和无愧是障碍，因为具备这两种心态就会毫无羞耻地违犯戒律规矩。

有四种烦恼的急流，就是欲望的急流、存在的急流、邪见的急流、无明的急流。之所以称为急流，是因为它们让人随波逐流、不由自主，一直顺着染污的方向漂流。第一种是针对那些习惯追求欲望的人，第二种是针对那些习惯追求存在的人，后两种是针对那些修行方法错误的人，这是根据能依和所依相互对应的道理来说的。邪见的急流是能依，无明的急流是所依，因为有了愚昧痴迷的错误认知，就会用错误的方式去寻求解脱。

束缚有四种：欲望的束缚、存在的束缚、见解的束缚、无明的束缚。束缚的意思是障碍解脱，因为违背清净本性。这些束缚也依次与三种追求者的心念相应显现。

执着有四种：就是欲望的执着、见解的执着、戒律的执着、自我观念的执着。执着是争斗的根源，执着会招致未来的轮回，这就是执着的含义。为什么呢？

因为贪恋欲望、被欲望束缚染着的缘故，在家人之间互相争斗，这种争斗的根本就是第一种执着——欲望的执着。

因为固执己见、被见解束缚染着的缘故，出家人之间互相争斗，这种争斗的根本就是后面三种执着。

六十二种邪见都属于见解的执着。各种特殊的戒律和多数苦行都属于戒律的执着。这些执着所依赖的自我观念就是自我观念的执着。

由于见解的执着和戒律的执着，各种外道之间互相争论不休，因为他们在这些问题上的见解各不相同。

由于自我观念的执着，各种外道之间反而没有争论，因为对于“有我”这个观点，他们的认识都是一致的。

然而正是由于这种执着，外道们与修行正法的人会产生争论，因为他们不相信“无我”的道理。

像这样，执着既是争斗的根源，又能招致未来轮回的痛苦果报，所以叫做执着。

束缚有四种：对财物的贪欲束缚、对人事的嗔恚束缚、对戒律的执取束缚、对见解的执着束缚。这些之所以称为束缚，是因为它们会障碍禅定本心的显现。为什么呢？它们障碍的是安定心性的本然状态，而非阻碍肉体色身。具体表现为四种扰乱内心的原因：因贪恋财物等使心神散乱，因卷入争斗是非使心神散乱，因奉行苦行戒律使心神散乱，因错误推理境界使心神散乱。人们依据各自片面的见解，对认知对象进行不合理推究，妄生执着，认定唯有自己所见才是真理，其他都是虚妄，由此导致内心动荡不安。这种动荡体现在何处？正是障碍了禅定中本应生起的如实智慧与正见。

有五种障碍，称为贪欲障、嗔恚障、昏沉睡眠障、掉举恶作障、疑障。这些之所以称为障碍，是因为它们能让善法无法显现，遮蔽修行者的心识，阻碍各种善法的生起。有人问：这些障碍在哪些阶段会阻碍善法呢？回答是：在乐于出家的阶段、觉察正行的阶段、止息与策励的阶段。具体来说：当修行者乐于出家时，贪欲障会成为阻碍，因为贪欲使人追求外在境界的享乐，从而对出家生活不生欢喜；当修行者觉察正行时，嗔恚障会成为阻碍，因为同修指出所犯戒律时，心生嗔恨就会不好好学习；在修止与修观时，昏沉睡眠和掉举恶作会成为阻碍，正如前面所说，这些能导致心神沉没或散乱；在修平等舍时，疑障会成为阻碍，因为心存疑虑就无法坚定地安住于舍心。

有三种根本烦恼，就像顽固的树桩一样，那就是贪欲、嗔恨和愚痴。因为众生长久以来习惯于依赖这三种烦恼，使得贪嗔痴的行为模式越来越深重，内心变得难以调和顺服，失去清净的能力，很难从这种状态中解脱出来。这些烦恼让众生难以断除这样的行为，所以把它们比作顽固的树桩。为什么呢？因为要用对治的修行方法来铲除它们，就像用犁去挖除坚固的树桩一样困难。由于众生在无数生命中反复串习贪嗔痴，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行为模式，就像深扎土中的树桩那样难以拔除。

污垢有三种，就是贪欲、嗔恨和愚痴。因为依靠贪嗔痴的缘故，人们就会违犯这些戒律的学处。有智慧的同修们看到后，无论在村落还是安静的地方，都会这样说：这位长老做了这样的事、有这样的行为，真是人群中的毒刺。沾染不净就叫做污垢，因为贪嗔痴能够显现出破戒的不清净相。

烧害有三种，就是贪、嗔、痴。因为依止贪嗔痴的缘故，众生长期反复承受生死轮回的灼烧苦恼，所以称为烧害。这是由于无始以来在生死中流转，依附着贪嗔痴，不断被生死之苦焚烧伤害的缘故。

贪欲、嗔恨、愚痴就像三支毒箭。因为人被贪嗔痴支配着，就会对生命存在和维持生命的一切产生强烈的追逐，这种追逐一刻也不停歇；同时对佛法僧三宝和苦集灭道四谛真理经常产生怀疑，所以称它们为毒箭。这三支箭会随着人的贪爱和怀疑，射穿伤害我们对生命财富、三宝、四谛的正确认知。

世间所有的烦恼，根源都在贪欲、嗔恨和愚痴这三种心念。正是因为内心执着这三种烦恼，人们才会拼命积攒财物，结果整天活在恐惧和怨恨之中，心神常常散乱不安。这就是所谓的"所有"——被外在事物束缚的状态。由于不断囤积各种资生产业，这些身外之物就永远与恐惧、怨恨等烦恼纠缠在一起。

恶行有三种，就是贪欲、嗔恨和愚痴。因为依靠贪嗔痴的缘故，人们不断做出身体、语言和意识上的恶行，所以称为恶行。这是由于贪嗔痴能够引发杀生等种种不善行为的缘故。再者，正是通过贪嗔痴这些途径，广泛滋生出无量无边的恶行与不善行为，因此建立了这三种不善的根源。为什么呢？因为众生贪恋世间欲乐，以此为动机造作恶行——由于贪求财富利益而作恶；因为分别世间的怨敌对立，以此为动机造作恶行——由于心怀嗔恚不能容忍他人过失，多行恶业；由于执着世间邪法，以此为动机造作恶行——因为怀揣愚痴生起颠倒见解，借着祭祀等名义行诸恶事。所以这些贪嗔痴既叫做恶行，也叫做不善的根源。

烦恼有三种，就是欲望的烦恼、存在的烦恼和无知的烦恼。它们让心念持续不断地向外奔流散乱，所以叫做烦恼。这又怎么说呢？依着向外追求的境界而流动不停，就建立欲望的烦恼；依着内心执取的种子而流动不停，就建立存在的烦恼；依着这内外两种执著所依靠的根本而流动不停，就建立无知的烦恼。使心念相续不断地流散奔驰，这就是烦恼的真实含义。

匮乏有三种，就是贪、嗔、痴。因为依赖贪嗔痴的缘故，人们对于生命存在和维持生活的资财器具永远在追求，没有满足的时候，常常被贫乏带来的种种苦恼所折磨，所以叫做匮乏。由于贪嗔痴能让人的身心永远处于短缺不足的状态。

烦恼的炽热有三种：就是贪欲、嗔恨和愚痴。因为依赖贪嗔痴的缘故，人们不能按照真理去认识事物，反而执着于各种表象、迷恋于美好外相。由于这种对表象和美好的执着，使得身心如同被火焰灼烧般痛苦，所以称为"热"。(不能正确认知真理，虚妄地执着外表形相，导致身心备受煎熬的缘故。)

烦恼有三种，就是贪欲、嗔恨和愚痴。因为内心存有贪嗔痴的缘故，人们会对各种境界产生贪爱执着。当执着的事物发生变化毁坏时，就会增加忧愁悲叹，被种种忧患痛苦所折磨煎熬，这就称为烦恼。具体来说，当众生对物质等令人贪爱的事物产生深厚执着后，一旦这些事物发生变化毁坏，众生就会被种种忧愁悲叹等痛苦所扰乱折磨。

争论有三种类型，是由贪欲、嗔恨和愚痴引起的。因为人们依赖这三种烦恼，就会拿起刀剑棍棒，引发各种争斗、冲突和纠纷，所以贪嗔痴就被称为争论的根源。

有三种炽烈的火焰，就是贪欲、嗔恨和愚痴。因为依赖贪嗔痴的缘故，人们会被非法贪欲的大火所焚烧。所谓非法贪欲，就是指追随贪著那些不善的行为准则。又会被不平等贪欲的大火所焚烧。所谓不平等贪欲，就是指用不正当、不合道理的方式贪求外在境界。还会被邪法大火所焚烧。所谓邪法，就是指各种外道错误的教法和戒律。因为这些非法贪欲等能够引发身心炽燃的大火，就像火焰猛烈燃烧，所以称为炽然。

有三种烦恼就像茂密的丛林，那就是贪欲、嗔恨和愚痴。因为众生内心存留着贪嗔痴，所以在生死轮回的根本行为中产生深深的执着。这使得众生投生为各种生命形态，在五道中不断流转；让众生沉溺在生死的根源里，如同行走在枝叶交错的大森林中，难以找到出路。因此，贪嗔痴这些烦恼就被称为"稠林"。

束缚障碍有三种，就是贪欲、嗔恨和愚痴。因为依赖贪嗔痴的缘故，人们会贪恋身体财物、对身处喧嚣环境麻木不觉、得到少许善法就感到满足，因此不能修习各种善法，这就叫作束缚障碍。依靠贪嗔痴来贪恋身体财物等，束缚众生使其不得自在修习善法的缘故。这种贪恋身家性命等现象，又可依据五种心理束缚来说明。哪五种呢？就是：贪恋身体、贪恋欲乐并喜欢混杂而居、缺乏随顺教导指点的条件、对善行功德稍得即足。这些烦恼束缚着心念，所以称为心理束缚。诸如此类的烦恼表现方式，其差别变化是不可计量的。

邪行，指的是由贪和瞋这两种烦恼引发的错误行为。贪和嗔是因为对境界的错误认知而产生的：修道时需要断除的烦恼，以及见道时需要断除的烦恼，都是按这个顺序产生的。贪和嗔这两种烦恼，都是因为执着于事物表面看似清净的假象，或是执着于与清净相反的表象，所以说是"迷境界"。虽然贪嗔也会针对众生而生起，但因为它们主要是通过对外在境界的执着而产生的，所以也称为"迷境界"。

慢这种烦恼，是因为对众生和见解的错误认知而产生的邪行。它通过比较自己与他人，觉得自己比低下的人优越等等，在对待众生的态度上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萨迦耶见（自我执着）、边执见（极端见解）、邪见（错误见解），都是因为对认知对象的错误理解而产生的邪行。它们或者夸大事实，或者贬低事实，随具体情况而表现不同。

见取见（执着于错误见解为最胜）、戒禁取见（执着于无益的戒律），是因为对各种见解的错误认知而产生的邪行。前者把有缺陷的见解当作最高真理，后者把无益的戒律当作清净修行。

疑这种烦恼，是因为对治法的错误认知而产生的邪行，在真理面前犹豫不决、不能确信。

无明，则是对一切事物的错误认知而产生的邪行。

另外，这十种烦恼都是因为对苦谛和集谛的错误认知而产生的各种邪行，因为苦谛和集谛是这些烦恼产生的原因和依靠之处。为什么呢？苦谛和集谛既是十种烦恼的起因，又是它们产生的基础，所以一切烦恼都是因为对这个因缘基础的错误认知而产生邪行。

同时，这十种烦恼也都是因为对灭谛和道谛的错误认知而产生的邪行，由于烦恼的力量，使得众生对灭谛和道谛产生恐惧。为什么呢？因为烦恼让人贪恋生死轮回，对清净的佛法却觉得像面对悬崖般危险，产生极大恐惧。再加上外道对灭谛和道谛产生各种颠倒错误的认识，所以这十种烦恼都是因为对灭道二谛的错误认知而产生邪行。

界是什么呢？除了嗔恚之外，其余一切烦恼都遍及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嗔恚只属于欲界，因为它是由面对违背、损害自己的境界而产生的。

再说贪欲：在欲界时，贪欲与乐受、喜受、舍受相应。就像在欲界一样，在初禅和二禅这两个静虑中也是如此。到了三禅，贪欲与乐受、舍受相应。三禅以上则只与舍受相应。

贪欲在欲界与乐受相应，指的是在眼耳鼻舌身这五识中。与喜受相应，指的是在意识中。与舍受相应，则是在所有情况下都可能。贪欲之所以不与忧受、苦受相应，是因为贪欲是随着欣悦的心行活动而产生的。

嗔恚则与苦受、忧受、舍受相应。与苦受相应，指的是在五识中。与忧受相应，指的是在第六意识中。嗔恚之所以不与喜受、乐受相应，是因为它是随着忧戚的心行活动而产生的——嗔恚能逼迫恼害自己的身心相续，所以称为忧戚行。与舍受相应，则如前所述，是在所有情况下都可能。

慢（傲慢）在欲界与喜受、舍受相应，在初禅和二禅与乐受、喜受、舍受相应，在三禅与乐受、舍受相应，三禅以上则只与舍受相应。

慢在欲界不与乐受相应，是因为五识中没有慢。如果这样，那么在初禅和二禅，为什么又能与乐受相应呢？这是因为与意识中的乐受相应，所以没有过失。为什么在那些禅定中有意识层面的乐受呢？因为经典中说那些禅定中有喜和乐。就像经中说的：什么是喜？是指已经转依的修行者，依于转识（主要指意识），内心悦豫、踊跃、舒畅、调柔、安适，这种感受属于受蕴所摄。“依于转识”就是指依于意识，因为在三摩呬多（定境）中，其他识是不起现行活动的。什么是乐？是指已经转依的修行者，依于阿赖耶识，摄受所依的身根，所依的身体感到怡悦安适，这种感受属于受蕴所摄。这部经的意思是说明：当乐受在初禅和二禅生起时，与这样的心王、心所聚集相应，由于欣悦踊跃的心行，还使得这整个心识聚都变得踊跃欢悦，同时又令所依的阿赖耶识自体感到安乐怡适。由于这乐受具有这两种作用，虽然它的体性是一个，但安立了两种名称——有时叫喜，有时叫乐，所以说慢与乐、喜是相应的。

像慢一样，萨迦耶见（身见）、边执见（边见）、见取见、戒禁取见这几种见惑，其与受相应的情形也是如此。

邪见在欲界与忧受、喜受、舍受相应，在色界和无色界，则与当地所具有的一切感受都可能相应。为什么邪见在欲界会与忧、喜相应呢？这是指先前造作过殊胜善行或恶劣行为的人，由于邪见认为这些行为没有果报，从而产生欣悦或忧戚的缘故。邪见之所以不与苦受、乐受相应，是因为一切见惑都是在意识层面活动的。

疑在欲界与忧受、舍受相应，在色界和无色界，则与当地所具有的一切感受都可能相应。它在欲界之所以不与喜受相应，是因为犹豫不决的心若没有止息，喜受是不会生起的。在色界中，如果疑是对更上层的静虑产生疑惑，由于受到喜、乐和禅定力的引摄持守，疑也能随之生起运转，所以在那时也能与喜、乐相应。

无明有两种：相应无明和不共无明。相应无明，由于与一切烦恼都相应，所以在任何界地，只要那里有某种感受，它都能与之相应。不共无明在欲界与忧受、舍受相应，在上界（色界、无色界）则与当地所具有的一切感受都可能相应。至于不共无明与喜、乐相应还是不相应的道理，应该按照前面关于疑的论述来理解。

为什么一切烦恼都能与舍受相应呢？因为一切烦恼在势力堕入中庸状态时，就会暂时息灭潜伏。为什么呢？烦恼生起后展转相续，会渐渐变得微薄，在其势力即将穷尽、堕入不苦不乐的中庸状态时，在这个阶段必定是与舍受相应的。

贪欲在欲界存在于六种感知中。如同贪欲，嗔恨和愚痴也是如此。贪欲在色界存在于四种感知中，因为那里没有鼻识和舌识。在无色界，贪欲只存在于意识中。如同贪欲，愚痴也是如此。傲慢、偏见和疑惑在所有境界都只存在于意识中，因为它们是通过比较评判等心理活动产生的。

再者，贪欲、嗔恨和傲慢在欲界只针对部分对象产生。如同在欲界，在色界和无色界也是如此。傲慢只针对部分对象产生，是因为只要对任何事物产生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就会生起傲慢。其余烦恼则会在所有境界中普遍针对一切对象产生。

众生指的是什么呢？指的是两类烦恼众生：见道所断的烦恼众生和修道所断的烦恼众生。

欲界众生在见苦时所断的烦恼共有十种。不仅见苦时如此，见集、灭、道时所断的烦恼也都是十种。如果因为迷惑而产生了错误的行为，这些烦恼就在见道时被断除。

问：如果以某个境界为对象，就一定会因为迷惑而产生错误行为吗？ 答：不一定。当以无漏境界为对象时，烦恼只会对有漏事物产生执着增长。如果某处是烦恼产生的因缘和依存之处，众生因此迷惑而产生错误行为，这些就属于见苦时所断的烦恼。见苦时如此，见集、灭、道时也都是这样，各自对应相应的烦恼。

色界众生在见四种真理时所断的烦恼各有九种，比欲界少了嗔恚。无色界也和色界一样。这样算来，见道所断的烦恼总共有一百一十二种。

欲界修道所断的烦恼有六种：分别是与生俱来的自我执着、极端见解，以及贪欲、嗔恚、傲慢、愚痴。什么叫做修道所断的与生俱来的自我执着呢？这是指圣弟子虽然已经通过见道获得了觉悟，但仍然会因此产生自我傲慢。就像经中说的：长老驼索迦应当知道，我对五蕴已经不再执着我和我所有的观念，但对五蕴仍存有自我傲慢、自我欲望和自我习气，这些还没有完全断除、完全认知、完全消灭、完全摒弃。

好比保姆有一件沾满油垢的衣服，虽然用碱水反复搓洗去除了污垢，但如果没有用香熏过，臭味依然存在。必须用各种香料反复熏染，臭味才能完全消除。同样的，佛的圣弟子虽然通过见道永远断除了分别产生的自我执着的污垢，但如果还没有经过修道熏习内心，那么无始以来串习形成的虚妄执着习气所引发的不加分别的自我执着仍然会随之运转。必须通过修道不断熏习内心，这些习气才能永远消除。

与生俱来的极端见解，主要是指断灭见。由于这种见解，众生对涅槃境界心生退转，产生极大恐惧，会想：“我，现在的我，究竟要到哪里去呢？”

贪欲等烦恼在修道时所断除的，是指除了见解类之外的其他烦恼。色界修道所断的烦恼有五种，比欲界少了嗔恚。无色界也和色界一样。这样算来，修道所断的烦恼总共有十六种。

断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指这样的不同断除方式、通过这种专注来断除、从这里获得断除的结果。

所谓这样的不同断除方式，包括：彻底认知、远离、获得对治方法。彻底认知又分为：认知烦恼的起因、认知烦恼本身的性质、认知烦恼的害处。认知烦恼的起因，就是明白由于烦恼的潜伏种子还没有永远断除，就会产生烦恼等等，就像前面说过的。认知烦恼本身的性质，就是明白这些烦恼产生后，会极度扰乱内心的清净本性。认知烦恼的害处，就是明白这些烦恼会导致自我伤害、伤害他人、同时伤害自他双方，会产生现世的过失、来世的过失、现世来世的过失，能让众生承受这些烦恼所引发的身心忧虑痛苦。

所谓远离，就是说虽然烦恼暂时生起，但内心不固执地抓着不放。通过前面说的三种彻底认知，对已经生起的一切烦恼，内心不固执坚持，想办法远离。

所谓获得对治方法，就是为了让未生的烦恼不生起、已生的烦恼得以断除。获得对治的方法，就是为了让未生和已生的烦恼不再生起、永远断除，而修习对治的方法。

问：什么样的专注能够断除烦恼呢？ 答：总体观察的专注，观想一切事物都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这样就能断除烦恼。总体观察的专注，就是指综合观察一切事物共同特性的专注。

问：如果只有总体观察一切事物无自性的智慧能断烦恼，为什么经典中还要显示无常等观行呢？ 答：这不是为了断除烦恼而修习那些观行，而是为了修习无我观做准备。依靠无常观可以引发苦观，依靠苦观可以引发无我观。就像经中说的：因为无常所以是苦，因为是苦所以无我。因此建立这种无我观行是最殊胜的。

最殊胜有三种：智慧最殊胜、修行最殊胜、解脱最殊胜。智慧最殊胜就是指无我的智慧，得到这种智慧后就不再需要追求其他了。修行最殊胜就是指乐于快速通达的修行，在一切修行中最为第一。解脱最殊胜就是指无学的不动解脱，在一切解脱中最为优胜。这三种最殊胜，按顺序是依据见道、修道、无学道来说的。

问：从什么地方获得断除呢？ 答：不是从已经消失的过去获得，不是从尚未产生的未来获得，也不是从与烦恼不同时存在的现在道获得，而是从烦恼的粗重习气得以断除。为了断除这样的粗重习气，生起这样的对治方法。如果这种对治方法生起，这种粗重习气就会消失。两者此消彼长，就像世间光明生起黑暗就消失一样。通过这种离系，让未来的烦恼停留在不生起的状态中，这就叫做断。

再有，由烦恼增长所产生的业是指什么？就是指思业和思已业，总称为业的相状。业又分为五种：取受业、作用业、加行业、转变业、证得业。取受业，好比眼睛能看见色相这样。作用业，好比大地能承载万物这样。或者诸法自相所起的作用，好比所有色法都有质碍变坏这样的特性。加行业，是指先有意识活动，然后引发身业等行为。转变业，好比金匠打造首饰这样。证得业，好比通过圣道证得涅槃这样。这里主要分析的是加行业，也兼带涉及证得业和作用业。

思业是什么？就是福业、非福业、不动业。思已业是什么？就是身业、语业、意业。这身语意三业又分为善和不善两类。不善业就是十不善业道：杀生、不与取、欲邪行、妄语、离间语、粗恶语、绮语、贪欲、嗔恚、邪见。善业就是十善业道：远离杀生直到远离杂秽语、无贪、无嗔、正见。这里特别用业道来说明身业等，是为了顺应经典，选取重点来说，那些准备阶段的行为也都属于身业等范畴。前三种、中间四种和后三种业道，依次对应身业、语业、意业的相状。

杀生等业道应当从五个方面来分析：所缘事、意乐、加行、烦恼、究竟成就。所缘事是指有情众生或无情物，依此对象生起杀生等行为。意乐是指对这个对象生起这样的认知和意向，以及要做这个业道的决心。加行是指实施行为，或自己或通过他人发动身语意。烦恼是指贪嗔痴，或总起或分别生起。究竟成就是指通过种种加行，使这个业道圆满达成，或当即完成或后来完成。

具体来说，杀生的所缘事是指有情众生。意乐是指认定对方并决意伤害。加行是指为了杀害而动用刀杖等工具。烦恼是指贪等烦恼。究竟成就是指那个众生因加行而当即死亡或后来死亡。不与取等其他业道的所缘事和究竟成就应当详细分析，其余可依此类推。

不与取的所缘事是指属于他人的财物，包括有情物或无情物。究竟成就是指占为己有。欲邪行的所缘事是指不该行淫的女性；或是虽可行淫但不符合条件、地点、时间、限度的情况，以及一切男性及非男非女者。究竟成就是指两相交合。虚诳语的所缘事是指见闻觉知或不见不闻不觉知的事。意乐是指心存别样想法，想要说不同的话。究竟成就是指当时在场众人和对谈者领解其意。离间语的所缘事是指有情众生无论和合或不和合。意乐是指对他们生起离间及不和合的意图。究竟成就是指被离间者领解其意。粗恶语的所缘事是指能造成损害的有情众生。究竟成就是指发出粗恶言语。绮语的所缘事是指能引发无益义理的言论。究竟成就是指正式说出这些话。贪欲的所缘事是指属于他人的资财。意乐是指生起这个想法及贪爱情感。加行是指思量筹划要占为己有。究竟成就是指决意占为己有。嗔恚的所缘事是指能造成损害的有情众生。究竟成就是指决定施加伤害等。邪见的所缘事是指真实存在的义理。意乐是指对真实存在生起不存在的想法及那种欲乐。究竟成就是指决定诽谤。

如经典所说：故意造业。什么叫做故意造业？简要来说有五种情况：受他人指使故意造业、受他人劝请故意造业、无知无觉故意造业、根本执着故意造业、颠倒分别故意造业。受他人指使故意造业，好比有人本不情愿，因他人强迫指使，生起故意造作不善业。受他人劝请故意造业，好比有人本不情愿，因他人劝请引导，以为是利益，生起故意造作不善业。无知无觉故意造业，好比有人不明得失，无所执着随意而为，生起故意造作不善业。根本执着故意造业，好比有人被贪嗔等不善根缠蔽内心，强烈执着，生起故意造作不善业。颠倒分别故意造业，好比有人依据错误见解爱乐邪法，为求未来可爱果报，生起故意造作不善业。

这五种情况中，根本执着故意造业和颠倒分别故意造业，这两种若造作若增长就必定承受异熟果报。为什么呢？前三种故意造业虽然造作但不增长，轻微所以不必受异熟果。后两种故意造业若造作若增长，深重所以必定受异熟果。造作是指发起种种业使其现行。增长是指让习气增强，在阿赖耶识中长养异熟种子。

如经典说决定受业。什么是决定？指作业决定、受异熟决定、分位决定。作业决定是指由过去业力感得决定的异熟相续，此生必定造作此业。为什么必定造此业？期限决定故，终不超越期限必造此业。乃至诸佛世尊大神通力，也不能障碍令其不造，随因决定力果相续转变故。受异熟决定如前面所说故意造业。分位决定是指现法受等分位决定业。好比由此业在现世必定受异熟，由此业必定受生异熟，由此业必定受后异熟。

十不善业道的异熟果报，是在三恶道中随下中上品，受畜生、饿鬼、地狱异熟。等流果报是各随其相在人间感得自身资具衰损。就是说从恶道死后生到人中，由于杀盗等业，各随其相感得自身资具衰损，所谓寿命短促、常贫穷等，如其所应。增上果报是各随其相感得所有外事衰损。就是说杀生等各随其相，感得庄稼等外事衰损。所谓外具缺乏光泽，是杀生的增上果，如是等等。

如经典说：对一切十不善业道修习多修习故，生到地狱、畜生、饿鬼，是彼异熟果。若得投生人间，由杀生故得短寿，不与取故缺财物，欲邪行故妻不贞良，由虚诳语故多被诽谤，离间语故亲友乖离，粗恶语故常闻不如意声，由绮语故言不威肃，由贪欲故贪转猛盛，由嗔恚故嗔转猛盛，由邪见故痴转猛盛，诸邪见者痴增上故，是彼等流果。由极修习杀生业故，一切外事缺乏光泽，不与取故多遭霜雹，欲邪行故多诸尘垢，妄语故多诸臭秽，离间语故地势险阻，粗恶语故土地贫瘠，绮语故气候失常，贪欲故果实稀少，嗔恚故果味苦涩，邪见故果味苦涩或全无果，是彼增上果。

十善业道的异熟果报，是指在人天两道受人天异熟。等流果报是指即在彼处各随其相感得自身资具兴盛。增上果报是指即在彼处各随其相感得外事兴盛。如同不善业道建立异熟果等三种差别，有漏善业道在人天中三果差别，如其所应也应当这样建立。

善不善业在善趣恶趣中感生异熟时，有两种差别：招引业、圆满业。招引业是指由此业能牵引异熟果。圆满业是指由此业生后领受可爱不可爱果。再有，或有业由一业力牵引得一身，谓由一业力长养一生异熟种子故。或有业由一业力牵引得多身，谓由一业力长养多生异熟种子故。或有业由多业力牵引得一身，谓由多业刹那数数长养一生异熟种子故。或有业由多业力牵引得多身，谓多刹那业更相资待展转长养多生异熟种子故。

问：若一有情成就多业，按什么顺序受异熟果？答：在那身中重业先熟，或临死时现前的业，或先前常习的业，或最初所行的业，那些异熟先成熟。

如经典说：有三种业，福业、非福业、不动业。福业是指欲界系善业。非福业是指不善业。不动业是指色界无色界系善业。问：为什么色界无色界系善业称为不动？答：如欲界中其他趣圆满善不善业，遇缘可转得其他趣异熟。色界无色界系业没有这种事，所受异熟界地决定故。所以约与异熟不可移转，名为不动。又定地摄故说为不动。

问：如经中说无明缘行。若是福业非福业及不动业：为什么福业及不动业行缘无明生？答：有二种愚，一异熟愚、二真实义愚。由异熟愚故发非福行，由真实义愚故发福及不动行。由异熟愚发非福行，因为那纯粹是染污性，与无明和合时必不容受信解异熟行相的正见故。由真实义愚发福不动行，真实义即四圣谛，对此愚痴名真实义愚。未见真谛者虽起善心，由彼随眠所系缚故也名愚痴。由彼势力，对三界苦不如实知，便能发起后有因性的福业、不动行。不是已见真谛者能发此业，因为没有真实义愚。所以彼业说是因此生。

再有，杀生业道，以贪嗔痴为加行，由嗔而究竟成就。如杀生，粗恶语、嗔恚业道也是这样。杀生以贪为加行者，为皮肉等故。以嗔为加行者，为除怨等故。以痴为加行者，为祭祀等故。由嗔究竟者，因离无慈悲必不杀害他有情故。粗恶语等如理可知。不与取业道，以贪嗔痴为加行，由贪而究竟成就。如不与取，欲邪行、贪欲也是这样。问：贪欲等如何用贪等为加行？答：前说贪欲业道以执他人资财为己有为性，若即对此资财先起其余贪念，加行追求欲为己有，即立此为贪加行。若先起嗔念，愿他人勿有此物，是嗔加行。若先起痴念，谓取他物为己有过失，是痴加行。如是其余，如理可知。虚诳语业道，以贪嗔痴为加行，三种中随由一种究竟成就。如妄语，离间语、绮语也是这样。邪见业道，以贪嗔痴为加行，由痴究竟成就。

再者，正如佛经所说：有共业、有不共业，有强力业、有劣力业。什么是共业？就是那些能够造成物质世界各种差别的业力。什么是不共业？就是那些能够导致众生个体之间种种差异的业力。还有一种业能让众生互相影响、彼此增强，由于这种业力的作用，众生之间互为增上缘，因为彼此具有相互增强的力量，所以也叫做共业。凭借这种力量，各类众生相互成为彼此心理活动变化产生的原因。因此佛经说：像这样，某些众生与其他众生虽然能互相看见接触，却不会真正共同承受果报，这种情况并不容易理解。

什么是强力业？是指那些修行对治功夫深厚的人，故意造作的不善业，由于对治力的约束压制，使得本应堕入地狱的业报转变成现世承受，本该现世受报的业转变成不必受报。这种业之所以称为强力，是因为对治的业力强大。这种能对治的业相对于被对治的业力量更胜一筹，能够使本该承受的痛苦果报转变消失。另外，所有故意造作的善业相对于不善业，因为对治力量强大，都称为强力业。基于这个道理，世尊说：我的圣弟子能够用无量广大的善业熏染内心，那些有限的业力就不能牵引、不能滞留，也不能使他堕入恶道。

而对治功夫浅薄的人，故意造作的不善业，相对于善业都称为强力业。还有故意造作且果报确定、不会被中断或抵消的业，称为强力业。这里要说明的是，一切善业与不善业本无差别，但只要果报确定、圣道力量不能中断的，都叫做强力业。

再者，欲界系缚的所有不善业本质上都是强力的，因为有众多烦恼和随烦恼作为助伴。还有长期串习形成的业称为强力业，因为经过反复熏习已经深植相续之中。又依靠强盛状态所造的业称为强力业，比如在精力旺盛时期怀着强烈执着或清净信心所造的业。不可救药者所造的业称为强力业，因为不具备涅槃根性者的所有业行，不是对治力所能制伏的。

由于对象特殊而引发的强力业，比如杀害母亲等重业。由于发心广大而引发的强力业，比如为求无上菩提发大誓愿等。这些所产生的业力量猛利强盛，称为强力业。

此外，有九种原因能引发强力业：对象殊胜、事情重大、本身性质、所依状态、作意程度、动机意愿、助伴条件、反复修习、与众多众生共同修行。由于这九种原因，就会产生强力业。

对象殊胜指具有大功德、堪作福田者；事情重大指布施物品又多又精美；本身性质指持戒胜过布施、修行胜过持戒等；所依状态指已离欲者所作的福德业；作意程度指与猛利清净信心相应的专注；动机意愿指追求涅槃的愿心；助伴条件指广泛修习其他福德业行相互增上；反复修习指持续不断地实践或思惟；与众多众生共同修行指自己实践、教他人做、见他人做随喜赞叹。与这些相反的，就是劣力业。

正如世尊所说：如果有人声称，某个众生无论造作或累积怎样的业，将来必定会承受完全相同的果报。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就不需要修习清净的梵行，也无法真正彻底断除痛苦到达苦海的尽头。

如果有人说明，某个众生根据所造作的业力性质，随着业力的累积，将会承受与之相应的果报。若承认这个道理，就应当修习清净的梵行，并且能够真正彻底断除痛苦到达苦海的尽头。

这段经文蕴含着什么深意呢？佛陀说法的本意，是为了破除那种错误的观点——认为与快乐相应的业必然招感快乐的果报、与痛苦相应的业必然招感痛苦的果报、与不苦不乐相应的业必然招感不苦不乐的果报。

如果有人主张"造什么业就必定得什么报"，要是这种说法成立，那就不需要修习清净梵行，也不可能真正断尽痛苦。为什么说不需要修习清净梵行呢？因为对烦恼深重的人而言，必须凭借智慧自我勉励，怀着忧患意识来持守戒律。如果将来受报时仍然要承受忧苦，那么现在持戒就失去了意义。又比如有人怀着喜悦心侵犯他人妻子而破戒，如果将来受报时仍然享受快乐，那么现在努力远离恶行就白费功夫了。所以说，如果业果真是这样机械对应，就不需要修习清净梵行。

为什么说也不能真正断尽痛苦呢？正是因为按照这种错误观点，修习梵行反而会招致痛苦的果报。

因此世尊为了破除这种外道的邪见——认为乐业必得乐果、苦业必得苦果、不苦不乐业必得不苦不乐果，强调业因与果报必须完全相似，才说了这段经文。

同时世尊也开示了正确的道理：与快乐相应的业，若顺应乐受的就会招感乐果，顺应苦受的就会招感苦果，顺应不苦不乐受的就会招感不苦不乐果。与痛苦相应的业，若顺应乐受的就会招感乐果，顺应苦受的就会招感苦果，顺应不苦不乐受的就会招感不苦不乐果。与不苦不乐相应的业，若顺应乐受的就会招感乐果，顺应苦受的就会招感苦果，顺应不苦不乐受的就会招感不苦不乐果。

与快乐相应的业分为善与不善两种，随着各自相应的性质，顺应来世的苦受、乐受或不苦不乐受，而感得相应的乐等果报。同样，与痛苦相应的业、与不苦不乐相应的业，也各分为两种，随着各自顺应的性质而感得相应的果报。这就是本经的深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