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165-C西方合论叙
香光子避嚻山刹修习净业有一禅人濶视高步过舍而谭见案上有石头居士新撰净土合论阅未终篇抗声言曰若论此之法门原用接引中下之根何者中下根人智慧轻微业力深量以忆佛念佛获生净土如顽石附舟可以到岸诚宜念佛至于吾辈洞了本源此心即是佛更于何处覔佛此心即是土更于何处见土于实际理中覔生佛去来生死三世之相无一毛头可得才说成佛已是剩语何得更有分净分秽舍此生彼之事若于此处悟得是自在闲人即淫怒痴皆是阿弥平等道场如如不动何乃舍却己佛拜彼金铜且谓悟与未悟皆宜修习无事生事吾所不晓香光子闻而太息曰若汝所言止图口角圆滑不知一举足将坠于火坑也生死无常转盻即至如何熟记宗门见成相似之语以为究竟都云我已成佛不必念佛若约理而言世间一𤼭一虱皆具有如来清净觉体无二无别乃至诸佛成等正觉证大涅槃本体未甞增得一分众生堕三涂趋生死海本体未甞减却一分如如之体常自不动生死涅槃等是妄见亦无如来亦无众生于此证入亦无能证之人亦无所证之法泯绝心量超越情有大地无寸土佛之一字向何处安着至方进修法门于无修证中修证于无等级中等级千差万别虽位至等觉尚不知如来举足下足之处从上祖师所以呵佛斥教一切皆遮者止因人心执滞教相随语生解不悟言外之本体漫执语中之方便一向说心说性说空说幻说顿说渐说因说果千经万论无不通晓及问渠本命元辰便将经论见成语言抵对除却见成语言依旧茫然无措所谓数他家宝己无分文其或有真实修行之人不见佛性辛苦行持如盲无导止获人天之果不生如来之家于是诸祖知其流弊遂用毒手刬其语言塞其解路拶其情识令其苦参密究逆生灭流生灭情尽取舍念空始识得亲生父母历劫宝藏却来看经看教一一如道家中事然后如说进修以佛知见净治余习拜空花之如来修水月之梵行登阳𦦨之阶级度谷响之众生不取寂证是谓佛种正如杲日当空行大王路不同长夜趋走攀荆堕棘岂谓一悟之后即同极果如供奉问岑大虫果上涅槃天下善知识证否岑曰未证奉曰何以未证岑曰功未齐于诸圣奉曰若尔何得名为善知识岑曰明见佛性亦得名为善知识也弘辨禅师曰顿明自性与佛同俦然有无始染习故假对治令顺性起用如人吃饭不一口便饱沩山曰初心从缘顿悟自理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修也不可别有法教渠修行趣向若论诸祖师为人之处壁立万仞大火聚中触之即烂刀鎗林里动着便烧未曾开口已隔千里万里至机缘之外平实商量未甞尽绝阶级尽遮修行传灯录中分明详悉大慧中峰言教尤为紧切血诚劝勉惟恐空解着人堕落魔事何曾言一悟之后不假修行顿同两足之尊尽满涅槃之果后世不识教意不达祖机乃取喝佛骂祖破胆险句以为行持昔之人为经论所障犹是襍食米麦不能运化后之人饱记禅宗语句排因拨果越分过头是日取大黄巴豆以为茶饭也自悮悮人弊岂有极是以才入此门便轻十方如来莫不自云无佛可成无行可修见人念佛则曰自性是佛见人修净土则曰即心是净言参禅则尊之九天之上言念佛则蹂之九地之下全不思参禅念佛总之为了生死同是出苦海之桥梁越界有之宝筏事同一家何胜何劣参门之中所悟亦有浅深念佛之众所修亦有高下如何执定参者即是上根念者便为中下自达摩西来立此宗门已云二百年后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今传灯录中如麻似粟同云入悟其实逈别至如般若缘深霛根夙檀伽陵破卵香象截流或见根宗于片言或显威用于一喝一闻千悟得大总持或有怀出世之心具丈夫之志舍彼尘情究此大事不怙小解惟求实知卧薪甞胆饮冰吞檗如此三十年四十年后或遇明师痛与针札偷心死尽心华始开此后又须潜行密修销融余习法见尚舍何况非法若赵州除粥饭是襍用心涌泉四十年尚有走作香林四十年打成一片竞竞业业如护头目直至烟销灰灭自然一念不生业不能系生死之际随意自在诘其所证恐亦未能超于上品上生之上何以明之龙树菩萨宗门之鼻祖也得大智慧具大辩才住持佛法故世尊数百年前于楞伽会上遥为授记然亦不过曰证初欢喜地往生安乐国而已而观经中上品上生生于彼间一刹那顷亦证初地今宗门诸大祖师纵使见离盖缠语出窝臼岂能即过龙树龙树已悟无生无相之义已具不堕阶级之见而生于安养与上品上生所证之果正等则禅门诸人所证岂能独过良以上品上生解第一义还同禅门之悟深信因果还同禅门之修止是念佛往生别耳然吾以为禅门悟修之士既不能取无余涅槃同于如来又不肯取有余涅槃同于二乘必入普贤行愿之海若不舍一身受一身济度众生则当从一刹至一刹供养诸佛既见诸佛还同往生究竟与上品上生止在鴈行伯仲之间何以高视祖师轻言净侣其或悟门已入休歇太早智不入微道难胜习一念不尽即是生死之根业风所牵复入胞胎如五祖戒出为东坡青草堂再作鲁公隔阴之后随缘流转道有消而无长业有加而无减纵般若缘深不落三涂而出房入房亦太辛苦还视中下往生之众已天地不足喻其否泰矣况后世宗风日衰人之根器亦日以劣发心既多不真功夫又不纯一偶于佛祖机锋知识语言或悟得本来成佛处当下即是处意识行不到语言说不及处一切不可得即不可得亦不可得处将古人语句和会无不相似既得此相似之解即云驰求已歇我是无事道人识得烦恼如幻则恣情以肆烦恼识得修行本空輙任意以坏修行谓檀本空也反舍檀而取悭谓忍本空也反听随而寘忍言戒则曰本无持犯何必重持轻犯言禅则曰本无定乱何必舍乱取定听情顺意踏有谭空既云法尚应舍何为复取非法既云真亦不求胡为舍之求妄既云修观习定皆属有为之迹何独贪名求利偏合无为之道爱憎毁誉之火才触之而即高生老病死之风微吹之而已动争人争我说是说非甚至以火性为气魄以我慢为承当以谲诈为机用以诳语为方便以放恣为游戏以秽言为解粘赞叹破律无行之人侮弄绳趋尺步之士偏显理路故穷玄极妙莫之踪迹尽刬行门故纵意任心无复规矩口言往生是小乘法令人修习已乃晏然或至经年不拜一佛经年不礼一忏经年不转一经反看世间不必有之书行道人不宜行之事使后生小子专逞聦明惟寻见解才有所知即为一超直入更复何事轻狂傲慢贡高恣唯口无择言身无择行父既报讐子遂行劫写乌成马展转差谬不念世间情欲无涯隄之尚溢如何日以圆滑之语大破因果之门决其防藩导以必流自悮悮人安免沦坠若不为魔所摄定当永陷三途刀山剑树报其前因披毛戴角酬还宿债莫云我是悟达之人业不能系夫谓业不能系非谓有而不有正以无而自无生既随境即动死安得不随业受生眼前一念嗔相即是怪蟒之形眼前一念贪相即是饿鬼之种无形之因念甚小有形之果报甚大一念之微识田持之历千万劫终不遗失如一比丘以智慧故身有光明以妄语故口流蛆虫一言之微得此恶果虽有智慧终不能消况今无明烦恼炽然不断欲以相似见解消其恶业冀出三涂无有是处向使此等不得少以为足常如说以修行终不自言我已悟了即心是佛岂可复同中下念佛求生了达生本无生不妨炽然求生即心是土莲邦不属心外不释礼拜不舍念诵智力行力双毂并进方当踞上品之莲台坐空中之宝阁朝饭香积久游满月回视胎生之品彳亍宝地不闻法语不见法身象马难群鸡凤非类何况人天小果瓮中蚊虻者哉而乃空腹高心着空破有卒以偏执之妄解撄非常之果报不与阿弥作子却为阎罗之因不与净众为朋却与阿旁为伍弃宝林而行剑树舍梵音而听呌号究其所受尚不能与世间无知无见之人行少善事作少功德生于人天者等毫发有差天地县隔可不哀欤然则宗门中人上之未必能超于上品上生而下之已堕三涂故知此道险难未易行游成则为佛败则为魔王虏分于弹指卿烹别于丝毫苦乐之分宜早择矣况今代悟门一脉不绝如线禅门之中寂寥无人止有二三在家居士路途端直可以流通此法然既为居士不同沙门释子犹有戒律缚身方寘身大火之中浸心烦恼之海虽于营干世事内依稀得一入门而道力甚浅业力甚深即极粗莫如淫杀之业犹不能折身不行何况其细生死之间安能脱然徒见豪奢如于𬱖奸恶如吕惠卿夏竦躁进如张天觉风流豓冶如白乐天苏子瞻等皆列于传灯便谓一切无碍不知从上诸人虽具正见若谓其从此不受分段业不能系吾未敢许方当长夜受报未有了期故知念佛一门于居士尤为吃紧业力虽重仰借佛力免于沉沦如负债人藏于王宫不得抵偿既生佛土生平所悟所解皆不唐捐生死催人出息难保早寻归路免致忙乱纵使志在参禅不妨兼以念佛世间作官作家犹云不碍况早晚礼拜念诵乎且借念佛之警切可以提醒参禅之心借参门之洞彻可以金固净土之信适两相资最为稳实如此不信真同下愚石头居士少志参禅根性猛利十年之内洞有所入机锋迅利语言圆转寻常与人论及此事下笔千言不踏祖师语句直从𮌎臆流出活虎生龙无一死语遂亦自谓了悟无所事事虽世情减少不入尘劳然嘲风弄月登山玩水流连文酒之场沉酣骚雅之业嬾慢疎狂未免纵意如前之病未能全脱所幸生死心切不长陷溺痛念见境生心触途成滞浮解实情未能相胜悟不修行必堕魔境佛魔之分只在顷刻始约其偏空之见涉入普贤之海又思行门端的莫如念佛而权引中下之疑未之尽破及后博观经论始知此门原摄一乘悟与未悟皆宜修习于是采金口之所宣扬菩萨之所阐明诸大善知识之所发挥附以己意千波竞起万派横流诘其汇归皆同一源其论以不思议第一义为宗以悟为导以十二时中持佛名号一心不乱念念相续为行持以六度万行为助因以深信因果为入门此论甫成而同参发心持戒念佛者遂得五人共欲流通以解宗教之惑香光识劣根微久为空见所醉纵情肆志有若狂象去年沉湎之夜亲游鬲子地狱烈火洞然见所熟谭空破戒亡僧形容尫羸跛足而过哭声震地殆不忍闻及寤身毛为竖遂亦发心归依净土后读此论宿疑冰释所以今日不惮苦口病夫知医浪子怜客汝宜尽刬旧日知见虗心诵习自当有入生死事大莫久迟疑于是禅人悲泪交集自云若不遇子几以空见赚过一生子生我矣恳求案集作礼而去。
香光子在山中的寺庙里清修,专心修习净业法门。有一天,一位禅僧大步流星地走来,和他聊天。看见桌上有一本石头居士新写的《净土合论》,没看完一页,就大声说道:“如果论起这个法门,原本是用来接引中下根器的人的。为什么呢?中下根器的人智慧浅薄,业力深重,所以通过忆佛念佛,可以往生净土,就像顽石靠船才能到岸一样,确实应该念佛。至于我们这种人,已经彻底明白了心性的本源,这颗心就是佛,还要到哪里去找佛?这颗心就是净土,还要到哪里去见净土?在真实的理体中,寻找众生、成佛、生死、三世这些相,连一根毫毛都找不到。才说“成佛”就已经是多余的话了,哪里还有什么分净土、分秽土、舍弃这个、求生那个的事情呢?如果能在这一点上开悟,那就是自由自在的人,就连淫、怒、痴也都是阿弥陀佛平等的道场,如如不动。为什么要舍弃自己的佛,去拜那些金铜佛像?还说悟与不悟,都应该修习这个法门,简直是没事找事,我实在不明白。”
香光子听了,叹息道:“照你这么说,只图嘴上说得圆滑,却不知道一抬脚就会掉进火坑里。生死无常,转眼就到,你怎么能只记住宗门现成相似的话,就认为已经究竟,都说我已成佛,不必念佛呢?如果从理上讲,世间的一粒灰尘、一只虱子,都具备如来的清净觉体,没有什么两样。乃至诸佛成就正等正觉,证得大涅槃,本体也没有增加一丝一毫;众生堕入三恶道,在生死海中流转,本体也没有减少一丝一毫。如如不动的本体,永远自己不动。生死和涅槃都是虚妄的见解,也没有如来,也没有众生。从这个境界契入,也没有能证的人,也没有所证的法,泯灭心量,超越情识,连大地都没有一寸土,那么‘佛’这个字,又该放到哪里去呢?但是,说到进修的法门,在无修无证中,却要修要证;在没有等级中,却有无量无边的等级。即使位阶到了等觉菩萨,还不知道如来抬脚落脚的地方。历代祖师之所以诃佛骂祖、扫除一切教相,只是因为人们的心被经教的文字所障碍,随着语言生出理解,却没有领悟到语言背后的本体,反而执着于语言中的方便说法。他们一直说心说性、说空说幻、说顿说渐、说因说果,千经万论没有不通晓的,但一问他自己真正的本来面目,就只能拿经论上现成的话来应付;除去这些现成的话,就又茫然失措了。这就是所谓的,数着别人家的宝贝,自己却一文没有。
这些情况中,或者有真实修行的人,没有见到佛性,辛苦修行,就像盲人没有引导,只能获得人天的果报,不能进入如来的家门。因此,祖师们知道这种流弊,就用了狠毒的手段,铲除他们的言语,堵塞他们的理解之路,逼着他们的情识,让他们苦苦参究、密密修行,逆着生灭之流,直到生灭的妄情消尽、取舍的念头空掉,这才认得了真正的父母、历劫的宝藏。然后,再来看经、看教,每件事都像家中的事一样清楚。接着,再按照佛的教导去进修,以佛的知见,来清净、对治残余的习气,拜虚妄分别中的如来,修如水月般的梵行,登上如阳焰般的阶梯,度化如山谷回响般的众生,不取证寂灭的境界,这就叫做佛种。这就像明亮的太阳正当空,行走在大王的大路上,不同于在长夜中奔跑,攀爬荆棘、跌倒坑洼。哪里是一悟之后就等同于最高的佛果呢?就像供奉问岑大虫:‘佛果上的涅槃,天下的善知识证得了没有?’岑大虫说:‘没有证得。’供奉说:‘为什么没有证得?’岑大虫说:‘功德还没有和诸圣圆满相等。’供奉说:‘如果是这样,怎么还能叫做善知识呢?’岑大虫说:‘明心见性,也可以叫做善知识了。’弘辨禅师说:‘顿时明白了自性,与佛同等,但还有无始以来的沾染习气,所以要用对治的方法,让这一念顺着本性而起作用。就像人吃饭,不可能一口就饱。’沩山禅师说:‘初发心的人,因为因缘而顿时悟到了根本的道理,但还有无始以来的旷劫习气,不能顿时清净,必须教他清除当下的业识之流,这就是修。并不是另外有一个法门,教他去修行、趋向某个目标。’如果论到祖师们接引人的地方,那是壁立万仞,就像在大火堆里,一碰到就烧烂了;在刀枪林里,一动弹就烧坏了,还没开口,就已经相隔千里万里了。至于在机缘之外,平常随顺商议的时候,从来没有完全断绝等级、完全遮蔽修行。这在《传灯录》中,记载得清清楚楚、详详细细。大慧禅师和中峰禅师的开示和教导,尤其紧要、恳切,苦口婆心地劝告勉励,只怕人们落入了空解,堕入了魔事。哪里说过,一悟之后就不用修行、顿时就等同于福慧两足尊、圆满了涅槃佛果呢?
后世的人,不明白经教的真实义理,也不理解祖师的心意,就拿那些呵佛骂祖、让人胆战心惊的险峻句子,当作真实的修行方法。过去的人,被经论所障碍,就像吃了杂粮米饭,不能消化运转;后来的人,饱记了一大堆禅宗的语句,却排因拨果,过分超越本分。这好比每天拿大黄、巴豆当作茶饭,既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别人,这弊病哪里还有尽头呢?所以,一进入这个法门,就轻视十方如来,没有人不说“无佛可成、无行可修”。看见别人念佛,就说“自性是佛”;看见别人修净土,就说“即心是净”。说到参禅就尊奉到九天之上,说到念佛就蹂躏到九地之下。他们完全不想一想,参禅和念佛,都是为了了脱生死,都是渡出苦海的桥梁、越到彼岸的宝筏,事情本是一家,哪里有什么优和劣呢?参禅法门之中,所悟的也有深浅;念佛大众之中,所修的也有高下。怎么能认定参禅的就一定是上根器,念佛的就一定是中下根器呢?自从达摩祖师东来,建立这个宗门时,就已经说过:‘二百年后,明白道理的人多,真正修行的人少;说理论的人多,通达义理的人少。’现在《传灯录》中,像麻一样多、像粟米一样多的人,都说自己开悟了,其实互相之间,差别很大。至于那些般若因缘深厚、灵根宿世具备、像伽陵鸟破卵而出、像香象截断水流一样的人,有的在片言只语中就见到了根本宗旨,有的在一喝之下就显出了威神妙用,听到一句就悟得千法,得了大总持。或者有人怀着出离世间的心、具足大丈夫的志向,舍弃那些尘世的情欲,穷究这一大事,不依恃小小的理解,只求真实的证悟,卧薪尝胆、饮冰吞檗,这样过了三四十年后,或者遇到明师,痛下针砭,把偷心全部死尽,心花才真正开放。此后,又必须潜行密修,消融往昔的习气。法的正见尚且需要舍弃,何况非法?就像赵州禅师说‘除了粥饭是杂用心’,涌泉禅师说‘四十年还有走作’,香林禅师说‘四十年才打成一片’。他们兢兢业业,好像保护自己的眼睛和头一样,直到烟消火灭,自然一念不生,业力不能束缚,在生死关头,随意自在。如果问他们所证的情况,恐怕也未必能超过上品上生的境界。凭什么这么说呢?龙树菩萨是禅宗的祖师,他得了大智慧,具足了大的辩才,住持佛法,所以世尊在几百年前,就在楞伽法会上,遥远地给他授记,但也只是说:‘证得初欢喜地,往生安乐国’罢了。而《观经》中说,上品上生的人,生到极乐世界之后,一刹那顷,也证得初地。现在禅宗的各位大祖师,纵然见解脱离了盖缠,言语跳出了窝臼,难道就能超过龙树菩萨吗?龙树菩萨已经悟得了无生无相的道理,已经具备了不堕阶级的见解,而他往生到极乐世界,与上品上生所证的果位正相等,那么禅宗各人所证的,岂能单独超过这个?确实是因为,上品上生解悟第一义理,还和禅宗的开悟相同;深信因果,也还和禅宗的修正相同。只是念佛往生这件事,有所不同罢了。但是,我认为禅宗悟后起修的人,既然不能证取无余涅槃与如来等同,又不肯证取有余涅槃与声闻、缘觉比肩,就必定要进入普贤行愿之海。如果他不舍弃一个身体、再接一个身体地来度化众生,就应当从一佛刹到一佛刹那去供养诸佛。既然能见到诸佛,这‘见佛’其实还等同于往生。最终与上品上生,只是在伯仲之间、不分高下而已,为什么还要高看祖师,轻视净土同修呢?其中,有些人,悟门已经进入了,却休息得太早,智慧不能契入微细之处,道力难以胜过习性。只要有一念不尽,就是生死的根本。被业风所牵,又进入胞胎之中,就像五祖戒禅师转世为苏东坡,青草堂禅师再作鲁国公。隔胎之后,随缘流转,道业只有消减没有增长,业力只有增加没有减免。纵然般若因缘深厚,不会堕入三恶道,但这样从生到死、再入胞胎,也是太辛苦了。回头看看那些中下品往生的人,已经是用天地作比喻,也难以说出其中的凶吉差异了!更何况后世宗风日益衰败,人的根器也日益低劣。发心既然大多不真,修行的功夫又不纯一。有的人偶尔在佛祖的机锋、善知识的言句中,或者悟到了‘本来成佛’、‘当下即是’的地方,意识推想不到、言语说不出的地方,一切不可得,连不可得也不可得的地方。于是,将古人的语句,东拉西扯,看起来没有不相似的。既得到了这种相似的见解,就宣称‘追寻已经停下了,我是无事道人’,‘认识到烦恼如同幻影,就放纵情欲去肆意地烦恼’,‘认识到修行本来是空,就任意地把坏修行’。还说‘布施本来是空啊’,反而舍弃布施,去取悭吝;‘忍辱本来是空啊’,反而听从放纵,去丢弃忍辱;说到戒律,就说‘本来没有持戒与犯戒,为什么还要重视持戒轻视犯戒呢?’;说到禅定,就说‘本来没有定乱,为什么还要舍去散乱取于禅定呢?’他们听凭情欲,顺着心意,脚踏在‘有’上,却空谈‘无’的道理。既然说‘法尚且应当舍弃’,为什么又去取‘非法’呢?既然说‘真也不可去求’,为什么又要舍弃真、去求妄呢?既然说‘修观习定’都是有为的事迹,为什么偏偏贪图名利,就正合乎‘无为’之道呢?心中爱憎和毁誉,就像火一样,一触到就高高升起;生老病死的风,微微吹拂,就已经动摇不止。他们争人争我,说是说非,甚至拿火一样的性格,当作‘气魄’;拿我慢心当作‘承当’;拿诡诈当作‘机用’;拿妄语当作‘方便’;拿放逸当作‘游戏’;拿脏话当作‘解粘’。他们赞叹不守戒律、没有品行的人,侮辱那些循规蹈矩的人,偏又要显露自己的见解高超,所以钻到极玄极妙、没有踪迹的地方;把所有的修行门径,又都铲除干净了,所以放纵心意,任随自己的心念,没有任何规矩。嘴里说,‘往生是小乘法,让人去修习,自己却安然自在’。甚至有些人,整年不拜一尊佛,整年不拜一次忏,整年不念一部经,反而去看世间不必看的书,去做修行人不该做的事。让后辈小子,只知道逞弄聪明,只追寻见解,‘刚一有了点知见,就以为是一超直入,再没有其他事了’。他们轻狂傲慢,贡高我慢,唯我独尊,嘴上没有该不该说的话,身上没有该不该做的事。这就好比父亲报了仇,儿子就去做强盗;把乌写成了马,辗转相传,错误越来越大。不想想世间的欲望情爱,是没有边际的大海,筑起堤坝都会泛滥,怎么能天天用这些圆滑的言论,去大肆破坏因果的门槛,揭开因果的防范和约束,引导人们必然流向这一边呢?这样既耽误自己,也耽误别人,哪里能免除沉沦堕落呢?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被魔所摄持,就一定会永远陷在三恶道里。刀山剑树,偿还前世的因由;披毛戴角,酬还过去世的债。不要说什么‘我是开悟了的人,业力不能束缚我’。所谓‘业不能系’,并不是说‘业力存在却不起作用’,而是说,从根本上就‘没有业’。现在,活着的时候,心念就已经随着境界而动了;死了之后,怎么能不随业力去受生呢?眼前一念的嗔恨相,就是怪蟒的形状;眼前一念的贪爱相,就是饿鬼的种子。无形的因念虽然很小,但看得到的果报却非常大。一念的微小念头,被第八识的种子田所持,经历千万劫也不会遗失。比如有一个比丘,因为智慧而身体有光明,因为一句妄语,嘴里就流出了蛆虫。这么一句话,就得了这样的恶果,即使有智慧,也不能消掉。更何况现在的人,无明烦恼像火烧着一样,炽烈不断,却想用相似的见解,来消灭掉自己的恶业,希望能够出离三恶道,这是绝对没有道理的!
以前,如果这些人能够不以少为
时万历庚子仲春之二十有三日也袁宗道伯修甫书于白苏斋
万历庚子年二月二十三日,袁宗道在白苏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