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伽阿䟦多罗宝经心印卷六
宋天竺三藏沙门求那䟦陀罗译
曹洞三十四世博山三世雷峰沙
门释圅昰疏
嗣法門人沙門 釋(今無今覞)較
○四示圣智空事以破妄计分六。
四种显示圣智空性破除妄执分六。
△初、大慧难诸法断灭。
大慧菩萨质疑一切事物会完全断灭消失。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以彼彼妄想,妄想彼彼性,非有彼自性,但妄想自性耳。(唐譯云:由種種心分別諸法,非諸法有自性,此但妄計耳。)世尊!若但妄想自性非性自性相待者,非為世尊如是說煩惱清淨無性過耶?一切法妄想自性非性故。(唐譯云:世尊!若但妄計無諸法者,染淨諸法將無悉壞。)
大慧菩萨又对佛陀说:“正如世尊您所说的:用种种分别心,去分别种种事物的性质,其实这些事物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只是我们自己的妄想分别罢了。(唐代译本说:由种种心念分别各种事物,并非事物有固定不变的实质,这只是虚妄的分别而已。)世尊!如果一切只是妄想分别,没有真实不变的自性,一切现象只是相对存在,那岂不是像世尊您所说的那样,烦恼与清净都失去了真实的本性吗?因为一切事物都是妄想分别,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啊。(唐代译本说:世尊!如果只是虚妄分别,认为各种事物都不存在,那么染污与清净的一切法不就都毁坏了吗?)
一切诸法,自心所现,非有非无。由迷自心,妄起计着,有法自性。如来世尊甞曰:诸法无自性,唯有妄想性。故大慧难云:若但有妄想性,而无诸法自性,则净染诸法,将无悉坏?此疑诸法断灭也。不知诸法由自心现,无有自性。愚夫不知,妄想见有,为离妄执,故说圣智自性空事。空非堕有,而有圣智所知,又非坏法。下文反复推明,总示此旨耳。
一切事物现象,都是自心显现出来的,既不能说它存在,也不能说它不存在。因为迷失了自己的本心,才虚妄地产生分别执着,以为事物有真实不变的本质。如来世尊曾经说过: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只有虚妄分别的特性。所以大慧菩萨质疑道:如果只有虚妄分别的特性,而没有事物自身的本质,那么清净和染污的一切现象,岂不是全都毁坏了吗?这是担心事物会断灭消失。殊不知一切现象都是自心所现,本无固定不变的实质。愚昧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在虚妄分别中看见事物的存在;为了使他们脱离虚妄执着,才说圣者智慧所证悟的“自性空”之理。空并不是堕入实有的见解,而是有圣智可以体证的,同时也不是要破坏现象。下文反复推论阐明,都是在揭示这个宗旨罢了。
△二、示无诸法性非无圣智知见。
二、说明一切事物本无固定自性,但并非没有圣者的智慧知见。
佛告大慧: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大慧!非如愚夫性自性妄想真實,此妄想自性非有性自性相。(唐譯云:一切凡愚分別諸法,而諸法性非如是有,此但妄執無有性相。)然,大慧!如聖智有性自性,聖知、聖見、聖慧眼,如是性自性知。
佛告诉大慧: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正如你所说。大慧!这并不像凡夫所执着的那种关于事物本性的虚妄想象是真实的,这种虚妄想象所认为的本性,并非真实存在的本性相貌。(唐代译本说:一切凡愚之人分别各种事物,但事物的真实本性并非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存在,这只是虚妄的执着,并没有真实的性相。)然而,大慧!如同圣者的智慧所证悟的真实本性,是圣者之智、圣者之见、圣者之慧眼所了知的,像这样才是真正了知事物的本性。
许大慧所述,唯妄想性,无诸法性,而非断灭也。谓一切诸法,无烦恼清净一定之性,而非无性。故曰:如圣智有性自性,圣知圣见圣慧眼,如是性自性知也。葢以圣智有性自性,乃由圣知圣见圣慧眼,一如诸法实相,内外相应,无别境界。不如愚夫妄生分别,妄有所计也。
大慧菩萨所阐述的,只是说明一切皆是虚妄分别的性质,并非诸法有固定不变的本性,但这也不是断灭空无。意思是说,一切现象,并没有绝对属于烦恼或清净的固定性质,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性质。所以说:如同圣智有其本然的性质,是依于圣者的智慧、圣者的知见、圣者的慧眼,如此了知诸法的真实性质。这是因为圣智所体认的本然性质,乃是经由圣知、圣见、圣慧眼,如实照见诸法真实相状,内心与外境相应合一,再没有其他分别的境界。不像愚痴凡夫虚妄生起分别,错误地执着种种计较。
○三难诸法非无圣智堕有分二。
三种困难:诸法并非没有圣智,却落入有执,分为两部分。
△初、疑圣智所知同妄想现。
开始,怀疑圣者智慧所了知的境界与妄想显现相同。
大慧白佛言:若使如聖,以聖知、聖見、聖慧眼,非天眼、非肉眼,性自性如是知,非如愚夫妄想。世尊!云何愚夫離是妄想?不覺聖性事故。世尊!彼亦非顛倒、非不顛倒。所以者何?謂不覺聖事性自性故,不見離有無相故(唐譯云:不見聖人所見法故,聖眼遠離有無相故)。
大慧向佛请教说:如果像圣者那样,以圣者的智慧、圣者的见解、圣者的慧眼——不是天眼,也不是肉眼——如实地了知一切事物的本性,不像凡夫那样依靠妄想分别。世尊!那么凡夫怎样才能脱离这种妄想呢?是因为他们未能体悟圣者所证悟的真理。世尊!凡夫的认知既不能说是完全颠倒,也不能说是不颠倒。为什么这样说呢?正是由于他们未能了知圣者所证的真理实相,也看不见远离“有”和“无”两种对立的真实境界(唐代译本说:因为看不见圣者所亲证的真理,圣者的智慧之眼是远离“有”和“无”这两种对立表象的)。
圣智所知,非如妄想。谓圣智所知,不如妄想境界也。此葢出愚夫不离妄想,不觉圣性。虽境界不同,然同一能见,同一所见。乃妄想之能所欲离,圣智之根尘宛尔。此大慧之所为难也。意谓愚痴凡夫,现有妄想分别,云何得离。现有圣智境界,不如实知,不可言觉。然圣智所知,性自性相,同妄想现。所谓世间说牛,圣人亦说是牛。世间说马,圣人亦说是马。着想不同,而同一流布。故曰:彼非颠倒,非不颠倒也。不见离有无相,此即不觉圣事。所谓非不颠倒也。夫此性自性相,一见离有无,一不见离有无。都无二法,而境界各异。以此起难,即以此明宗。佛与菩萨,机感相搆,真无别旨也。
圣者的智慧所了知的境界,并非像凡夫的妄想那样。这是说圣智所证知的实相,不同于妄想所攀缘的境界。这其实是因为凡夫未能脱离妄想,所以不能觉知圣者的本性。虽然凡夫与圣者所见的境界不同,但同样都是能见的心在作用,同样都有所见的对象。这正是妄想分别想要脱离的,而圣智的根与尘却依然分明存在。这是大慧菩萨之所以提出疑问的原因。他的意思是:愚痴凡夫当下就存在妄想分别,怎样才能脱离呢?当下也存在圣智的境界,如果不能如实了知,就不能说是觉悟。然而圣智所了知的诸法自性之相,与妄想所显现的,在现象上并无不同。就像世间人说这是牛,圣人也说是牛;世间人说这是马,圣人也说是马。执着与想法虽不同,但所指的却是同一个流传共认的事物。所以说:它并非颠倒,也并非不颠倒。不能见到远离“有”和“无”二相的真相,这就是未能觉知圣者之事。也就是所谓的“并非不颠倒”。这诸法的自性之相,一种见解能远离有无,一种见解不能远离有无。本质上并没有两种法,但所见的境界却各自不同。大慧用这个来提出疑问,如来也借这个来阐明宗旨。佛与菩萨,机缘感通相互呼应,其中实在没有别的意旨啊。
世尊!聖亦不如是見,如事妄想,不以自相境界為境界故。世尊!彼亦性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是現,不說因無因故,謂墮性相見故異境界,非如彼等如是無窮過。世尊!不覺性自性相故。世尊!亦非妄想自性,因性自性相。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實知妄想。(魏譯云:世尊!非因分別有法體相而有諸法。世尊!彼云何分別?不如彼分別,應如彼分別。)
世尊!圣者也不会这样看待事物,因为他们不会像凡夫那样凭虚妄的念头去认知,更不会把自我感知的境界当作真实的境界。世尊!那些事物虽然也呈现出自身的特性与相状,以及由妄想所生的虚妄性质,但圣者不会去追究它们是有原因还是无原因产生的。如果执着于事物的特性与相状来分别境界,就会陷入与真实不同的虚妄境界,而不像圣者那样,能避免这种无穷无尽的过失。世尊!凡夫正是因为不能觉知事物本有的真实体性与相状。世尊!也不是因为妄想本身,才产生了事物的自性相状。那么,为什么还会有妄想呢?真正的智慧,在于不像凡夫那样去妄想,而是如实地了知妄想本身即是虚妄。(北魏译本说:世尊!并非因为分别心才有了诸法的体相,诸法才存在。世尊!那应该如何分别呢?不应像凡夫那样分别,而应像圣者那样如实地分别。)
复言:圣智虽不与妄想同见,而诸法未甞不与妄想同现。不与妄想同见,是境界不离诸法而异。而与妄想同现,则诸法不因圣智而无。同一诸法,而在妄想唯欲说空,在圣智不嫌堕有。此下文之所难也。圣不如是见,如事妄想等者,谓圣智觉自心现,固不以自心现相而为实境界也。然非无所现之性自性相,同妄想自性现。但圣智不说因与无因,堕性相见。不如愚夫境界别异,自生无穷之过。以愚夫不觉性自性相,由自心现也。故知此性自性相,圣智所知,同妄想现,即不可谓因妄想有。故曰:亦非妄想因性自性相。既性自性相,不因妄想而有,则妄想所计,即非妄想计,亦如妄想计耳。总谓同一诸法,而圣智所知,即妄想所计。以出下文遮妄计说空,而圣智所行,反堕有见也。
佛接着说道:圣者的智慧虽然不像凡夫那样带着妄想分别去看待事物,但一切现象却从未离开过妄想而显现。圣智不随妄想分别而见,说明所见的境界并没有离开事物本身而变成另一种东西。而这些现象与妄想共同显现,则表明事物不会因为圣者的智慧而消失。同样的事物,在凡夫妄想中总想说是空无的,在圣者智慧中却不忌讳落入有的见解。这正是下文要辨析的难点所在。
所谓“圣者不如是见,如事妄想等”,意思是:圣者的智慧了知一切都是自心所现,自然不会把自心所现的相当作真实的境界。但并非没有所现的性自性相,这些相与妄想自性所现是同样的。只是圣者的智慧不会去讨论有因或无因,从而落入对性、相的执着见解中。不像愚痴凡夫那样,把境界看作有别于自心,从而产生无穷的过失。因为凡夫不能觉悟性自性相都是自心所现。
由此可知,这性自性相是圣智所了知的,虽然和妄想所现相同,却不能说是因为妄想才有的。所以说:“亦非妄想因性自性相。”既然性自性相不是因妄想而有,那么凡夫妄想所分别计度的,其实并非妄想所真正能计度的,只是看起来像妄想计度而已。总而言之,同样的事物,圣智所了知的,也就是凡夫妄想所分别的。由此引出下文:为了破除妄想计度而说空,但圣智所证的境界,反而可能被误解为堕入有见。
△二、疑圣智堕有。
二、怀疑圣智落入有见。
世尊!妄想异、自性相异。世尊!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彼云何各各不妄想,而愚夫不如实知?然为众生离妄想故,说如妄想相不如实有。世尊!何故遮众生有无有见事自性计着,圣智所行境界计着,堕有见说空法非性,而说圣智自性事?
世尊!妄想与事物的本质表现是不同的。世尊!既然妄想和事物本质的表现并不相似,为什么人们不会对每种事物都产生妄想,而愚昧的凡夫却不能如实地了知这一点呢?然而,为了让众生脱离妄想,才说妄想的种种表现并非真实存在。世尊!为什么您要阻止众生执着于“有”或“无”的见解,执着于事物本性的分别,又阻止他们执着于圣者智慧所证悟的境界,同时避免他们因落入“有”的见解而宣说空性的法理,却反而强调圣者智慧本身的真实体性呢?
此领上性自性相,异见同现,以为如来遮妄想而说非实,显圣智而说所行,犹是堕空堕有也。自性相不因妄想而有,故谓妄想异,自性相异,异则不相似。既不相似,犹因妄想见自性相。此愚夫不如实知各各自性相,各各无妄想境界也。然既为众生离妄想计有,而又说圣智所行境界,是妄想之能所欲空,圣智自性所行境界,宛尔无过矣。不知一切诸法,圣凡同现,觉自心者,不堕有无,故曰诸法无性。不觉自心,妄计为有,或计为无,悉乖法体。如来悯此,为说空法,谓无法性,唯有妄想。若知法体元虗,妄计非实,则即妄想境界,而为圣智所行,刹那转变,无二无别。非谓于此则遮,于彼反堕,真妄殊体,有无相待,非住自觉观察者之所显示也。
这段偈颂中提到的自性相,不同见解同时显现,有人以为这是如来为了破除妄想而说其不真实,为了彰显圣智而说修行境界,这仍然是在落入空或有的一边。自性相并非因为妄想才存在,所以说妄想是一种状态,自性相是另一种状态,二者不同也就不相似。既然不相似,却还是因为妄想才看见自性相。这是因为凡夫不能如实地了知一切事物各自的自性相,也不明白各各远离妄想的境界。然而,如来既为让众生脱离妄想而说万法为有,又同时宣说圣智所证的境界,这是要让妄想所能执着的一切落空,而圣智自性所行的境界,便自然显现而无过失了。人们不知道一切诸法,圣者与凡夫同时现前,能觉悟自心的人,不会落入有或无的执着,所以说诸法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不能觉悟自心的人,妄自执着为有,或执着为无,都违背了法的真实体性。如来悲悯这样的众生,因而宣说空法,告诉他们:并没有实在的法性,只有妄想存在。如果知道法的体性本是空寂,妄计执着并不真实,那么就在这妄想境界之中,当下转为圣智所行的境界,刹那之间就能转变,没有分别、没有两样。这并不是说在此处要否定,在彼处又落入执着,把真实与虚妄看作不同的体性,把有和无对立起来——这不是安住于自觉观察的智者所开示的道理。
○上三难诸法非无圣智堕有竟。
(以上三段讨论,破除“诸法非无”的谬见,说明若执此见则圣智堕入“有”的边见,至此结束。)
△四、示圣智空事离于有无。
四、揭示圣智空性远离有无执着
佛告大慧:非我說空法非性,亦不墮有見說聖智自性事。然為令眾生離恐怖句故,眾生無始以來計著性自性相,聖智事自性計著相見說空法。大慧!我不說性自性相。大慧!但我住自得如實空法離惑亂相見,離自心現性非性見,(唐譯云:我為眾生無始時來計著於有,於寂靜法以聖事說,令其聞已不生恐怖,能如實證寂靜空法,離惑亂相入唯識理,知其所見無有外法。)得三解脫,如實印所印於性自性,得緣自覺觀察住離有無事見相。
佛告诉大慧:我并不是在说空法没有自性,也不是堕入有的见解而说圣智自性之事。而是为了让众生远离恐惧的言说。众生从无始以来就执着于性自性的相状,对于圣智之事也执着于自性相状,因此我才说空法。大慧!我并不说性自性相。大慧!我只是安住于自证所得的如实空法之中,远离错乱虚妄的相状与见解,远离自心所现的“有性”“无性”的执着,(唐代译本说:我因为众生从无始时来执着于有,所以用圣者境界的事相来宣说寂静法,让他们听后不生恐怖,能够如实证悟寂静空法,远离错乱之相,悟入唯识的道理,了知所见的并没有外在的实法。)证得三种解脱,以如实的智慧印证一切性自性,获得随缘自觉的观察力,安住于远离“有”“无”事相见解的境界。
如来说空,说圣智自性本来寂静。葢为众生无始习气,计着一切内外性相,欲令远离,又惧其自生恐怖,故说圣智事自性空法,所谓住自得如实空法也。此如实空法,离自心现而非堕无,得解脱印而非堕有。三解脱,谓空、无相、无愿。得此解脱,始知自性空事如实法印,本有本寂,真唯识性,自觉观察,远离有无一切相见惑乱也。
如来讲述空性,是阐明圣者智慧的本性原本就是清净寂静的。这是因为众生从无始以来累积的习惯与执着,总是计较、执着一切内在与外在的事物的表象,如来为了让众生远离这些执着,又担心他们自己心生恐惧,所以讲说圣者智慧境界中事物本性空寂的法义,这就是安住于自证所得的如实际相的空性法门。这个如实际相的空性法门,是远离自心所显现的种种幻相,但并非堕入虚无;是获得解脱的印证,但并非堕入实有。三种解脱门,就是空、无相、无愿。证得这种解脱,才能了知自性空寂的事物就是如实的法印,它本是本然存在、本然寂静的,是真实的唯识本性。通过自觉的观察,就能远离关于有和无的一切表象、见解以及由此产生的迷惑与扰乱。
○五示圣智空事不立宗趣分三。
五、阐明圣者智慧空性不立宗派旨趣分三。
△初、示不应立不生宗。
首先,说明不应建立“不生”的宗义。
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者,菩薩摩訶薩不應立是宗。所以者何?謂宗一切性非性故,及彼因生相故,說一切法不生宗,彼宗則壞。彼宗一切法不生,彼宗壞者,以宗有待而生故。又彼宗不生,入一切法故,不壞相不生故(唐譯云:又彼宗即入一切法中,不生相亦不生故)。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說則壞。大慧!有無不生宗,彼宗入一切性,有無相不可得。大慧!若使彼宗不生,一切性不生而立宗,如是彼宗壞,以有無性相不生故,不應立宗。五分論多過故,展轉因異相故,及為作故,不應立宗分。謂一切法不生,如是一切法空,如是一切法無自性,不應立宗。
还有,大慧!关于“一切法不生”这个观点,菩萨中的大菩萨们不应当把它立为一个固定的宗旨。为什么呢?因为所谓的宗旨,其实一切事物的本性都是不可确定的,而且事物都是依赖因缘条件才生起的;如果硬要设立“一切法不生”这个宗旨,这个宗旨本身就会出问题。那个主张“一切法不生”的宗旨会出问题,是因为宗旨本身也是需要依赖其他条件才能成立的。再者,那个“不生”的宗旨,其实已经落入了“一切法”的范畴之中,因为“不生的相状”本身也是不生起的(唐代的译本说:而且那个宗旨本身就在一切法之中,不生的相状也是不生起的)。所以,设立“一切法不生”这个宗旨的人,他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
大慧,还有主张“有和无都不生”的宗旨,那个宗旨也落入了“一切事物的本性”之中,因为“有”和“无”的相状都是不可得的。大慧,如果让那个宗旨主张“不生”,认为“一切事物的本性都不生”并把它立为宗旨,那么这样的宗旨也会出问题,因为“有”和“无”的本性、相状都是不生起的,所以不应当设立这样的宗旨。
用因明学的五分论式(宗、因、喻、合、结)来推究,会发现这种主张有很多过失,因为论证的依据(因)在辗转推演中会变成不同的相状,而且是为了有所建立(作)才设立的,所以不应当设立这样的宗旨部分。也就是说,“一切法不生”是这样,“一切法空”是这样,“一切法无自性”也是这样——都不应当把它们立为固定不变的宗旨。
一切法不生,三世如来同说,葢为不觉,非为觉者也。夫觉自心现者,顿息诸妄,内身自证,都无指示,除为众生离诸执着,说无生性,离诸恐怖,说有圣智自性空事,然不应立是为宗也。宗一切性非性者,正原一切性本无生性,立不生宗,是因妄见生相,故曰及彼因生相故。既因妄见生相而说不生,而复立此为宗,彼宗则坏,以不生对生,为有待故。又此宗入一切法,一切法既不生,亦应无不生之相,犹有不生之法相,则法非不生,此说所以坏也。不坏相不生,唐译不生相亦不生,即指圣性空事,为离执着及与恐怖,不应立是为宗也。因妄计有,故言不生,无因有立,有无二相,于一切法性不可得,若立是宗,徒乖法体耳。如五分论,宗因展转,所有异相,皆属作起,秪成多过。乃知一切法不生者,为离执着,如是一切法空,一切法无有体性,揆之如实自相,都无是说,故不应立宗也。按三量中,比量三支:一、宗;二、因;三、喻。并合结为五分。宗有九过,因有十四过,同喻五过,异喻五过,共三十三过,此外道所立也。若以我法宗亦有一过,谓不得法体,因、喻为成立宗,宗过则因、喻展转,异相更多耳。何谓不得法体?如立量云:一切法不生为宗。因云:无自性故。喻云:如芭焦。征过云:何等法不生?答云:心所现法,法皆心现,无有生性。征云:心无生性,有不生性不?答云:谓无生性,故云不生,岂得更有?结过云:若不更有者,立不生宗,非得法体。然我法方便为断彼执,非有实法。彼执若断,自然了心初相,还于本得如实自证,大用现前,情谓顿息。生与无生俱为剩说,故不应立宗。如来所为直示心源,不由他悟也。
一切事物本无生灭,这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如来共同宣说的道理,但这主要是针对尚未觉悟的众生而说,并非针对已经觉悟的人。那些能够觉悟自心所显现境界的人,当下就能止息种种虚妄分别,在自身内证境界中如实体认,这一切都无须他人指示。只是为了帮助众生脱离种种执着,才宣说无生之性;为了让他们远离恐惧,才讲说圣者智慧的自性本空之理,然而本不应将这些立为宗旨。
所谓“一切性皆非实有”的宗旨,正是源于一切事物的本性本来就没有生起的实性。若建立“不生”作为宗旨,是因为众生虚妄地见到了生起之相,所以说“及彼因生相故”。既然是因为虚妄见到生起之相才说不生,却又把这个“不生”立为宗旨,那么这个宗旨本身就有问题,因为用“不生”去对应“生”,就落入了有所对待的局限。
再者,这个宗旨要涵盖一切事物。一切事物既然不生,那么也应该没有“不生”这个相。如果还存在“不生”这个法相,那么事物就不是真正的不生,这个说法也就不能成立了。“不坏相不生”,唐代译本说“不生相亦不生”,指的就是圣者所证的空性境界,是为了让众生远离执着和恐惧,本不应将其立为宗旨。
因为众生虚妄计度认为事物存在,所以才说“不生”;并没有一个实在的根据去建立它。有和无这两种相,在一切事物的本性中都是不可得的。如果硬要建立这个宗旨,只会违背事物的真实体性罢了。
就像因明五分论(宗、因、喻、合、结)那样,宗旨与理由相互推演,所产生的种种不同相状,都属于人为造作生起,只会造成许多过失。由此可知,说“一切法不生”,是为了让众生远离执着;同样,说“一切法空”、“一切法无有体性”,如果按照事物如实本来的自相去衡量,根本就没有这些说法,所以不应当建立宗旨。
依据三种认识来源(现量、比量、圣言量)中的比量,它包含三支:一、宗(命题);二、因(理由);三、喻(例证)。再加上合与结,就成为五分。宗有九种过失,因有十四种过失,同喻有五种过失,异喻有五种过失,总共三十三种过失,这是外道所建立的论式。如果用我们的佛法来论,宗本身也有一种过失,叫做“不得法体”。因和喻是为了成立宗,如果宗本身有过失,那么因和喻辗转推演,产生的错误相状就更多了。
什么叫“不得法体”呢?比如建立这样一个论式: 宗:一切事物是不生的。 因:因为它们没有自性。 喻:就像芭蕉树(中空无实)。
问难:哪一种事物是不生的? 回答:心所显现的事物。一切事物都是心所显现,没有生起的实性。 追问:心没有生起的实性,那它有没有一个“不生”的实性呢? 回答:正因为说它没有生起的实性,所以才说它不生,难道还能另外有一个“不生”的实性吗? 总结过失:如果不能另外有一个“不生”的实性,那么建立“不生”这个宗旨,就是没有把握到事物的真实体性。
然而,我们佛法中的种种说法,是作为方便手段来断除众生的执着,并非有实在的法可得。众生的执着如果断除了,自然就能明了心最初显现的相状,回归到本自证得的如实境界,广大妙用当下显现,情识分别顿时止息。到那时,“生”与“无生”都成了多余的话,所以根本不应该建立什么宗旨。如来的本怀,是直接指示心的本源,让众生不依赖他人而自己觉悟。
△二、示圣智所见如幻无过。
二、揭示圣智所见如幻无过失。
大慧!然菩萨摩诃萨说一切法如幻梦,现不现相故,及见觉过故,当说一切法如幻梦性,除为愚夫离恐怖句故。大慧!愚夫堕有无见,莫令彼恐怖远离摩诃衍。
大慧!然而大菩萨们解说一切现象如同幻梦,是因为这些现象时隐时现并无固定形态,同时也认识到凡夫的感知存在局限。因此应当开示一切现象皆具如幻如梦的本质,但需注意:面对世俗凡夫时,要适当调整说法方式,避免他们产生恐惧而退却。大慧!凡夫容易陷入“绝对存在”或“绝对空无”的极端见解,切莫让他们因恐惧而远离大乘佛法。
幻梦非实,不可说有;幻梦宛尔,不可说无。有无俱非有,现不现悉由觉想,所以说如幻梦。于诸法体,固无乖谬,亦能觉彼。智者当处知归,得本无事,故为当说除。为愚夫离恐怖者,以愚夫堕有无见,各有所依,闻说梦幻,茫然无据,遂生恐怖,远离大乘。故凡说圣性事,或般涅槃,皆属方便也。若得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惝然自觉,始知如来某夜成佛,某夜涅槃,于其中间,不说一字,默契相应,难为显示。倘欲指点目前非幻,无以为喻耳。
幻觉梦境并非真实,不能说它存在;幻觉梦境宛然显现,不能说它不存在。存在与不存在都不是真实的,显现或不显现都源于觉知和念头,所以说如同幻梦。对于一切事物的本质,既没有违背错乱,也能觉察到它的虚妄。有智慧的人应当知道回归之处,明白本来无事,所以应当说破除妄念。为让愚昧凡夫远离恐惧,因为凡夫陷入存在或不存在两种偏见,各自有所执取,听到说如幻如梦,感到茫然无据,于是产生恐惧,远离大乘佛法。因此凡是谈论圣者境界或涅槃圆寂,都属于方便引导。若能达到言语道断、心念止息,恍然自觉,才会明白如来某夜成佛、某夜涅槃,在这中间,未曾说过一字,只是默契相应,难以用言语显示。倘若想指出眼前并非虚幻,却找不到可以比喻的事物了。
△三、总结不生如幻。
三、总结说明一切事物本无生起,如同幻象。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無自性無說,無事無相續(魏譯云:無自體無識,無阿黎耶識),彼愚夫妄想,如死屍惡覺。一切法不生,非彼外道宗,至竟無所生,性緣所成就。一切法不生,慧者不作想,彼宗因生故,覺者悉除滅。
这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br>一切法本无自性,不可言说,没有实在的事物,也没有相续的假象(北魏译本说:没有自体,没有识,也没有阿赖耶识),<br>那些愚昧凡夫的虚妄分别,如同死尸般是恶邪的念头。<br>“一切法不生”这个观点,并非外道那些宗派所说的那样,<br>究竟而言本无所生,一切只是因缘条件所显现。<br>真正明白一切法不生,有智慧的人不会起任何执着,<br>外道所立的“生”之宗因,觉悟者已全部破除息灭。
如来藏本无自性,亦无说示。一切八识如虗空华,俱无实事。所有圣教,但为指迷。愚夫无智,不达方便,此为妄想恶见也。一切法不生,一切法至竟无所生。因缘和合,如幻如梦,智者于中不应作想。葢以外道因生而说不生,执为实法。故此一切法不生,不同外道因说,觉则方便悉除耳。事即相,相续即流注。相与流注,总指八识生灭如幻,不可得也。
如来藏本身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也没有可以言说的形态。一切八识如同虚空中的幻花,都没有真实存在的事物。所有圣贤的教法,都只是为了指引迷途之人。愚昧的人缺乏智慧,不能领会其中的善巧方便,反而产生虚妄的见解。一切现象本无生起,一切现象终究无所生。因缘和合而生的事物,如同幻影、如同梦境,有智慧的人在其中不应产生执着。因为外道是依据“有生”而谈论“不生”,并将此执着为实有的法。所以这里所说的一切法不生,不同于外道的说法,一旦觉悟,这些方便法门便都自然消除了。事就是现象相状,相续就是心念的流动。现象与心念流动,总归是指八识的生灭如同幻化,不可得见实性。
譬如翳目视,妄见垂发相,计着性亦然,愚夫邪妄想。施设于三有,无有事自性,施设事自性,思惟起妄想。相事设言教,意乱极震掉,佛子能超出,远离诸妄想。
譬如眼生翳,妄见垂发影, 执着性亦尔,愚夫生邪想。 三有皆假立,自性本无实, 妄执事自性,思惟起颠倒。 名言立诸相,心乱极动摇, 佛子能超越,远离诸妄想。
翳目垂发,喻愚夫妄见。由此妄见,起诸觉想,施设三有。又由三有,假立名相,执为实性。复起妄计,建立言教。展转相因,意乱辞荒。楞严云:知见每欲留于世间,业运每常迁于国土。妄想世间,念念生灭。若能觉此,一刹那间,当体寂静,真不可思议矣。
眼睛有病的人看见空中垂落的毛发,这比喻凡夫的错误认知。由于这种错误认知,产生了种种虚妄的觉受与念头,从而构建出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的存在现象。又因为这三界的现象,人们便安立了各种名称和概念,并执着地认为这些是真实不变的本质。进而又生起虚妄的分别计度,建立起种种言说教理。这些错误一环套一环,相互影响,导致心意混乱、言辞荒诞。《楞严经》说:人们的知见总是想停留在世间万象上,而业力的推动却常使境遇变迁流转。由妄想所生的世间,每一个念头都在生起又灭去。如果能觉悟到这一点,就在那一瞬间,当下便能体证到本来的寂静,这真是无法用思议去揣度的啊。
非水水想受,斯从渴爱生,愚夫如是惑,圣见则不然。圣人见清净,三脱三昧生,远离于生灭,游行无所有。修行无所有,亦无性非性,性非性平等,从是生圣果。
凡夫将不真实的水当作真实的水来感受,这种认知源自贪爱的执著。愚痴之人如此迷惑,但圣者的智慧见解则完全不同。
圣者能见到事物的清净本质,通过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证得三昧正定,远离生灭的虚妄相,安住于无所得的境界。
修行者在无所得中精进修行,既不执著实有,也不执著虚无。实有与虚无平等不二,由此证得圣者的觉悟果位。
非水水想。此愚夫迷处,乃圣人悟处。清净三昧,即悟所指归。以三解脱安住心海,顺性起行,离于生灭,所向无碍也。净名颂云:不着世间如莲华,常善入于空寂行,达诸法相无罣碍,稽首如空无所依。此正性非性平等,因该果海,果彻因元,知无差别也。
不是水却产生水的错觉。这是凡夫迷惑的地方,正是圣人觉悟的所在。清净三昧,就是觉悟所指向的归宿。以三种解脱安住于心性之海,随顺本性起修,超离生灭变化,便能所向无碍。《净名经》偈颂说:不染着世间如同莲花,恒常善入空寂的境界,通达一切事物表象而无挂碍,顶礼如虚空般无所依凭。这正是认识到事物本质与现象平等无二,因行周遍果德之海,果德贯通因行之源,了知其中并无差别。
云何性非性?云何为平等?谓彼心不知,内外极漂动,若能坏彼者,心则平等见。
什么是性?什么是非性?如何才能达到平等?当心不能觉知内外境界时,便会极度动荡不安。若能破除这种妄念,心便能平等观照。
住有无中不达平等,秪为不了诸法无生,了自心现现不可得,当处寂静,亦无平等及不平等,此所为平等心也。
执着于“有”或“无”的分别中,就无法通达真正的平等境界。这都只是因为未能了悟一切事物本来没有实在的生起。若能了知一切现象都是自心所现,而此所现之相本质上也了不可得,当下便是寂静,也就无所谓平等或不平等。这才是所谓的平等心。
○上五示圣智空事不立宗趣竟。
上面五段开示了圣者智慧的空性境界,不建立宗派与旨趣,至此结束。
△六、示圣智远离所知。
第六部分:说明圣智超越知识见解。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如攀缘事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施设。所摄受非性,摄受亦非性,以无摄故智则不生,唯施设名耳!
这时,大慧菩萨再次向佛禀告:世尊,正如您所说的,如果去攀附追逐外境,真正的智慧就无法生起,这不过是人为设立的一种认知框架。我们所执取的对象并无真实自性,能执取的心也同样没有真实自性,因为根本没有可以执取的东西,所以真正的智慧不会由此产生,一切都只是假立的名称罢了!
一切诸法,有无境界,皆假施设,非智慧所行。觉自心现量,始知一切建立妄计能所,悉无自性。摄受既息,斯大智现前。一切境界,如汤销冰,更无有冰。知冰销者,处于世间,随世流布,而无颠倒耳。大慧,为出此意,先述圣言,下乃起难也。如攀缘事,即世间有无诸法也。所摄受,谓所取之境。摄受,谓能取之心。见能取所取,悉无自性,智则不生,谓智不于此而起分别也。
一切事物现象,无论表现为存在或不存在,都是人为设定的概念,并非真实智慧所能触及的领域。只有当人觉悟到一切只是自心所显现的影像,才会明白所有关于能认识的主体与所认识的对象的虚构分别,都没有独立不变的本质。能取与所取的执着一旦止息,无上智慧便会自然显现。此时一切境界,就像热水融化冰块一般,冰相消失,再无实体可得。了知这种“冰融”真相的人,虽身处世间,随顺世间习俗而行动,却不会产生任何错误认知。
大慧啊,为了阐明这个道理,作者先引述圣贤的教言,接下来才提出诘问展开讨论。文中提到的“攀缘事”,就是指世间种种存在或不存在的现象。“所摄受”是指被执取的外在境界,“摄受”则指能执取的心识。若能洞察能取之心与所取之境皆无自性,智慧便不会在此生起分别妄见。
云何?世尊!為不覺性自相共相異不異故,智不得耶?為自相共相種種性自性相隱蔽故,智不得耶?為山巖石壁地水火風障故,智不得耶?為極遠極近故,智不得耶?為老小盲冥諸根不具故,智不得耶?世尊!若不覺自共相異不異,智不得者,不應說智,應說無智,以有事不得故。若復種種自共相性自性相隱蔽故,智不得者,彼亦無智,非是智。世尊!有爾𦦨故智生,非無性會爾燄,故名為智。(唐譯云:以知於境,說名為智,非不知故。)若山巖石壁地水火風極遠極近老小盲冥諸根不具,智不得者,此亦非智,應是無智,以有事不可得故。
为什么?世尊!是因为没有察觉事物各自的特性和共同特性之间,无论相同还是不同,所以智慧无法获得吗?还是因为各种事物各自的特性和共同特性互相掩盖,所以智慧无法获得呢?是因为高山、岩石、墙壁,或是地、水、火、风这些障碍,所以智慧无法获得吗?是因为距离太远或太近吗?还是因为年老、年幼、眼盲、愚昧,或是各种感官不健全,所以智慧无法获得呢?世尊!如果是因为没有察觉事物各自特性和共同特性之间的异同,智慧无法获得,那就不该说是智慧,而应该说是没有智慧,因为面对具体事物却无法了知。如果是因为各种事物各自的特性和共同特性互相掩盖,智慧无法获得,那也还是没有智慧,并非真正的智慧。世尊!智慧是因为认知对象才产生的,并不是没有认知对象的能力而能称为智慧。(唐代译本说:因为能认知境界,才称为智慧,并不是因为不能认知。)如果是因为高山、岩石、墙壁、地水火风、距离太远太近、年老年幼眼盲愚昧、感官不健全,智慧无法获得,这也不是智慧,应该说是没有智慧,因为面对具体事物却无法了知。
智慧不得,有三种难:一、不觉了,智不具故;二、诸法互相隐蔽,所知之境难知故;三、山岩石壁,老小盲冥,有所障而不知故。此三种不知,皆非智者,以出下文知而事不得,非不知而事不得也。
智慧无法获得,有三种困难:第一、不能觉知明了,因为智慧不具足;第二、一切事物互相遮蔽隐藏,所要认知的境界难以了知;第三、如山崖石壁阻隔,或年老、幼小、眼盲、昏暗,因存在障碍而不能知晓。这三种不知晓的情况,都不是真正有智慧的人,由此引出下文所说的“知晓却事理不能通达”,并非“不知晓而事理不能通达”。
佛告大慧:不如是无智,应是智非非智。我不如是隐覆说攀缘事,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觉自心现量有无,有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不得故,智于尔𦦨不生,顺三解脱智亦不得。非妄想者,无始性非性虗伪习智,作如是知,是知彼不知。
佛告诉大慧:并不是那样没有智慧,应当是智慧,并非不是智慧。我不是那样隐晦地解说攀缘的事,而使智慧不能获得。这是通过设立的标准来建立,觉察自心所现的境象有无,知道外在事物有自性与无自性,但具体事相并不能真正把握。因为不能把握,智慧在那时便不生起,随顺三种解脱的智慧也无法获得。不是出于妄想,而是无始以来习以为常的虚妄分别之智,这样去认知,这种认知其实并不真正了知。
前三难,是无智而事不得。如来所说,应是智,非无智。若无智而不得,隐覆说耳。故复云:攀缘事,智慧不得,但施设建立。此乃觉自心现量也。觉自心量,则觉所现一切有无诸法,无有自性。于攀缘事,深达源底,分别顿息。虽顺三解脱门,而亦无圣智可得。谓安住心海,本有寂照,不同外道妄觉,随无始习气所知境界。此彼之所知,正所谓真无智也。
前面三种困难,是由于缺乏智慧而无法把握事物本质。如来所说的教法,本应是智慧,并非没有智慧。如果因为缺乏智慧而不能领会,那只是说法方式有所隐覆而已。所以又说:对于攀缘执着的事物,真正的智慧是无法从中获得的,这些都只是权宜设立的方便说法。这其实是要我们体认到一切皆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
体认到自心所显现的度量,就能觉悟到所显现的一切有无现象,都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对于攀缘执着的事物,若能深入洞察其根源本质,种种分别妄念便会顿时止息。虽然随顺空、无相、无愿这三解脱门,但也没有一个可以得到的“圣智”可言。这是指安住于心性如海的境界,本自具足寂静与观照,不同于外道的虚妄认知,那是随着无始以来的习气所感知的境界。他们那种认知,才真正叫做没有智慧。
故于外事处所相性无性妄想,不断自心现量,建立说我我所相,摄受计着,不觉自心现量,于智尔𦦨而起妄想。妄想故,外性非性观察,不得依于断见。
因此,对于外在事物、处所、现象的有无,产生虚妄分别,不能超越自心所呈现的境相,便建立起“我”与“我所”的执着,不断抓取、计较,无法觉察这不过是自心所现的境界,却在智慧明照中生起妄想。由于这种妄想,观察外在事物看似存在实则非实有,却不能因此落入断灭的见解。
此正示彼不知也。彼一切处所有无诸法,现在妄想不断,悉从自心现量,建立能所摄受计着。究其初,但唯不觉,故于无分别智,自生分别。依于所知,起诸妄想,妄计有无,观察有无生灭,无从复成断灭。若能知此,则智慧现前,诸攀缘事,一时顿息。所谓知而事不得,智于尔𦦨不生也。
这正是揭示他们未能领悟的道理。他们以为一切现象中所有事物都不存在,却任由当下的妄想持续不断,这些其实都是从自心的认知显现中,建立起能认知与所认知的执着分别。追溯根源,只是因为未能觉悟,所以在无分别的智慧中,自己生起了分别。依据所认知的对象,产生种种妄想,错误地执着有或无,观察有无的生灭变化,最终陷入虚无断灭的见解。如果能够明白这个道理,那么智慧就会自然显现,所有攀附外缘的妄念,都会立刻止息。这就是所谓的:明白了真理,就不会被现象所束缚;智慧生起时,那些妄念便无从产生了。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有诸攀缘事,智慧不观察,此无智非智,是妄想者说。于不异相性,智慧不观察,障碍及远近,是名为邪智。老小诸根冥,而智慧不生,而实有尔𦦨,是亦说邪智。
这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种种攀附外缘的事相,若不用智慧去观照省察,这种没有智慧的状态并非真智慧,只是妄想之人的说法。 在本来无差别的实相体性上,若智慧不去观照,就会产生障碍、觉得有远近分别,这就叫做邪见之智。 无论老少、根器利钝,若是智慧不能显发,而以为实有这些现象存在,这也是邪见之智。
偈说前三种智所有不得悉非智者,知彼非智,则智于摄受不生计着,但唯施设心量所行,非境界可议耳。
偈颂说,前面提到的三种智慧所不能达到的,都不是真正的智慧;明白那些并非智慧,那么对于智慧所摄取和领受的,就不会产生执着。这一切只是心量的作用与显现,不是用思议分别的境界所能讨论的。
○上四示圣智空事,以破妄计竟。五因不了自宗,妄执方便,再立宗说,以破世论。分三。
以上四段开示了圣智空性的道理,用以破除虚妄的分别执着到此完毕。第五部分,因为未能透彻理解自宗教义,虚妄执着方便法门,所以再次建立宗旨加以解说,以破除世间错误见解。分为三节。
△初、责愚夫着方便说起大慧请。
首先,批评凡夫执着于方便法门,引发大慧菩萨的提问。
复次,大慧!愚痴凡夫无始虗伪恶邪妄想之所回转,回转时自宗通及说通不善了知,着自心现外性相故着方便说,于自宗四句清净通相不善分别。大慧白佛言:诚如尊教。惟愿世尊为我分别说通及宗通,我及余菩萨摩诃萨善于二通,来世凡夫声闻缘觉不得其短。
再者,大慧!愚昧的凡夫由于无始以来虚妄、邪恶的分别念想而不断迷失,在迷失中不能正确理解自宗通与说通的真实含义,因为他们执着于自心所显现的外在事物表象,从而也执着于各种方便教说,对于自宗四句清净通的真实相状不能善加辨别。大慧向佛禀告:确实如您所教导的。恳请世尊为我们详细解说“说通”与“宗通”,使我与其他大菩萨们能善巧掌握这两种通达,在未来世不让凡夫、声闻、缘觉等众生对此产生误解或诘难。
此为愚夫不善了知自宗四句清净通相,故有此问也。不了知自宗四句清净,故于圣教方便之说,妄生分别,为习气恶觉之所流转,此宗通说通所为显示也。四句即有无四句,离四句得法体清净,是为清净通相也。
这是愚昧凡夫不能善巧理解自宗远离四句的清净共通相,所以才提出这样的疑问。由于不能了知自宗四句本自清净,所以对圣教中随顺众生的方便说法,妄加分别,被习气与恶见所牵引流转,这正是宗通与说通所要开显的道理。四句就是有、无等四边见解,远离四句才能证得法体清净,这就是清净的共通实相。
△二、示宗说不堕凡夫见相。
第二、显示宗旨说法不落入凡夫执着的表象。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三世如来有二种法通,谓说通及自宗通。说通者,谓随众生心之所应,为说种种众具契经,是名说通。自宗通者,谓修行者离自心现种种妄想,谓不堕一异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意识,自觉圣境界离因成见相,一切外道声闻缘觉堕二边者所不能知,我说是名自宗通法。大慧!是名自宗通及说通相,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佛告诉大慧菩萨:“很好,很好!仔细听,认真听!好好思考体会,我这就为你解说。”大慧菩萨对佛说:“是的,我们恭敬聆听您的教诲。”
佛告诉大慧:“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如来有两种通达的教法,称为‘说法通达’和‘自宗通达’。所谓说法通达,是指顺应众生的心念与根器,为他们宣说种种相应的经典法义,这就叫说法通达。所谓自宗通达,是指修行者能够脱离自心所现的种种虚妄分别,不陷入‘是一是异、是俱是不俱’这类对立分别之中,超越一切心意、意识的分别活动,亲证自觉圣智的境界,远离因缘造作的虚妄见解相。这是一切外道、声闻、缘觉等执着于两边对立见解的人所不能了知的。我说这就是自宗通达之法。
大慧啊!这就是自宗通达与说法通达的体相。你和其余的大菩萨们,都应当努力修学。”
契经即九部所说,谓契理契事,皆依众生心而为引导,无有实法。此乃宗通方便,实不废权,故须离言得旨,又修行者之因说达宗也。离自心现种种妄想等者,谓自心所现一切有无四句妄计,皆由迷如来藏,随心意意识之所妄现,随妄现而起分别。一觉自心,妄想不生,分别永息,此自觉圣智所行境界,离因缘相应一切见相,是名自宗通相,不随一切方便言说,故非外道二乘之所能知也。
佛经就是九部经所说的内容,所谓契合真理、契合事相,都是依据众生的心念来进行引导,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实有法门。这是宗门通达的善巧方便,实际上并不舍弃权宜之法,所以需要超越言语领会宗旨,也是修行者通过言说而通达宗门的原因。所谓“远离自心显现的种种妄想”等等,是说自心所显现的一切有无四句等虚妄分别,都是由于迷失如来藏,随顺心意意识的虚妄显现,随着虚妄显现而生起分别。一旦觉悟自心,妄想不再生起,分别永远止息,这是自觉圣智所行的境界,远离一切因缘相应的见解相状,这就叫做自宗通达的相状,不随从任何善巧方便的言说,所以不是外道和二乘所能了知的。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我谓二种通,宗通及言说,说者授童蒙,宗为修行者。
这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用偈颂说道: 我说有两种通达的途径:一是宗门的通达,二是言说的通达。 言说的教法是为了引导初学的人, 而宗门的真义则是为实修者所证悟的。
同一圣教,童蒙得说,修行得宗,非如来实有二种分别,所谓止、记、论,我时时说,亦随所见耳。
同一部圣贤的教法,对初学之人讲解基础,对修行者则传授宗旨,并非如来真有两种不同的教义。所谓止息妄念、记录教法、辨析义理,都是我根据不同时机而说,也是随顺众生根机所见罢了。
○三斥世论以显自宗分六。
三、批判世间观点以显扬自家宗旨,分六部分。
△初、示世论不入自通,能招惑苦,破坏结集。
首先说明:世间言论若不能通达佛法真义,便会招致迷惑痛苦,破坏佛法的传承集结。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一时说言:世间诸论种种辩说,慎勿习近。若习近者,摄受贪欲,不摄受法。世尊,何故作如是说?佛告大慧:世间言论种种句味,因缘譬喻采集庄严,诱引诳惑愚痴凡夫,不入真实自通,不觉一切法,妄想颠倒堕于二边。凡愚痴惑而自破坏,诸趣相续不得解脱,不能觉知自心现量,不离外性自性妄想计着。是故世间言论种种辩说,不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诳惑迷乱。
这时,大慧菩萨向佛问道:世尊,您曾经说过:世间各种理论学说和巧言辩论,千万不要去学习亲近。如果学习亲近这些,就会助长贪欲,而不能助长正法。世尊,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佛告诉大慧:世间的言论,用种种词句、比喻、因缘事例来修饰装扮,只是为了引诱欺骗愚痴的凡夫,并不能使人通达真实义理,不能让人觉悟一切法的真相,反而让人陷入虚妄颠倒的见解,落入两边极端。凡夫愚痴迷惑,自我障蔽,在六道轮回中相续不断,无法获得解脱,不能觉知一切都是自心所现的境相,总是脱离不了对外在事物自性的妄想执着。所以,世间的种种言论辩说,无法让人超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只会让人被欺骗迷惑,陷入混乱。
此因说通,以为应善内外论议,以资乐辩,遂忆世尊甞训,故有前后相违之疑也。世间诸论,即指外道典籍,各依邪见,着为定论。或旁通曲达,庄严名理,如天地一指,万物一马,引伸义味,诳惑心识,而于自通真句,实为背驰。夫觉心内证,远离所知,识性乐见,易成境界。一切理解,鸟道玄微,觉想所行,翻为秘密。此种深执,较之麤重欲乐,尤难解脱。甚有依通自宗,楷模圣教,以绝学之微言,为恶觉之成论。所谓句中无意,意在句中,出自若辈,都成袭语。句中宾主几同,义学表遮,遮即同无,表终堕有。遮表不别,举体无明,遮表同时,纷纭名相。矢口现成,拟超格外,此解成碍,恍惚离微。诬罔名句,不达自宗,虽在正法,同于世论。此即五十年后,破坏结集,所谓恶觉因见也。觉自心现者,所宜观察,出自心外,皆为颠倒,增长妄识,续生死因,不可不慎。地持谓修习五明,一切内外声医技巧,此为久远大菩萨藏。识明白入,一切世间,随众生心,而为引导,不宜借此,辄弛圣禁。抑当自鉴,始为知时耳。
这是通过解说佛法来适应内外各种议论,借此培养乐于辩论的习惯,于是想起世尊曾经的教诲,所以产生了前后似乎矛盾的疑问。世间各种理论,指的是外道的典籍,各自依据错误的见解,写成固定的学说。有的旁征博引、曲折表达,用华丽的言辞装饰道理,比如“天地不过一指,万物不过一马”这类说法,引申出各种义理趣味,迷惑人的心智,但对于自己通达真理的根本,其实是背道而驰。
觉悟的心需要向内体证,远离依靠知识所得的见解;识性喜欢追逐外境,容易形成各种境界。一切理解,即便像鸟飞过天空不留痕迹那般玄妙精微,只要是觉知和思想所运作的,反而会变成一种隐藏的执着。这种深刻的执着,比起粗重的欲望享乐,更加难以解脱。甚至有人依据自己宗派的见解,模仿圣贤的教法,把那些精深微妙的言论,变成助长错误认知的固定理论。所谓“语句中没有实意,实意却在语句中”,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都成了抄袭的老话。语句中的主次关系几乎混同,义理学问的表诠(正面说明)与遮诠(否定排除),遮诠就等同于无,表诠终究会落入“有”的执着。如果分不清遮诠与表诠,整个认知就处在无明之中;如果同时使用遮诠与表诠,又会陷入纷乱的名相概念。张口就是现成话,自以为超越了常规,这种理解反而成了障碍,让人在恍惚中偏离了精微的实相。歪曲名言章句,不能通达自己宗派的真义,虽然身处正法之中,却与世间俗论没有区别。这就是佛灭五百年后,破坏经典结集所说的“由错误认知产生的邪见”啊。
应当观察的,是觉悟到一切都由自心显现。只要认为是自心之外存在的东西,都是颠倒的,只会增长虚妄的分别识,延续生死的根源,不可不谨慎。《菩萨地持经》说修习五明(五种学问),包括一切内外典籍、声律、医药、技艺等,这是菩萨为了久远利益众生所应学习的宝藏。智慧明了,才能善巧地进入一切世间,随顺众生的心念而加以引导,但不应该借这个理由,就放松了圣道的戒律和规范。更应当自我反省,这才算是懂得时机啊。
大慧!释提桓因广解众论自造声论,彼世论者有一弟子,持龙形像诣释天宫建立论宗,要坏帝释千辐之轮,随我不如断一一头以谢所屈。作是要已,即以释法摧伏帝释,释堕负处即坏其车还来人间。如是,大慧!世间言论因譬庄严,乃至畜生亦能以种种句味,惑彼诸天及阿修罗着生灭见,而况于人。是故,大慧!世间言论应当远离,以能招致苦生因故慎勿习近。
大慧啊!帝释天王曾广博研究各种理论,自己创立了声论学说。当时有一位世俗论师的弟子,化现为龙的形象前往天宫,设立辩论的宗旨,扬言若不能击败帝释天,便要毁坏他千辐金轮的车驾;若帝释天辩论输给他,则需斩下自己的头颅谢罪。立下这样的誓言后,他便运用释迦族传承的论法驳倒了帝释天。帝释天落败后,果真毁坏了自己的车驾,返回人间。大慧,你看啊!世间言论纵然用种种譬喻修饰得庄严动听,甚至连畜生道的众生也能以各式各样的辞句迷惑诸天和阿修罗,使他们执着于生灭的见解,更何况是人类呢?因此,大慧!你应当远离世间言论,因为它们会招致痛苦产生的根源,切记不要亲近学习。
举此以为不可近习世论之鉴,谓世论因譬庄严,极诸巧辩,触类无穷,难为折伏。此乃识心变幻,诳惑闻见,不诠正理,有障自宗,招生死苦,莫此为害也。
用这个例子作为警醒,说明不该亲近学习世俗言论。因为世俗言论借助比喻和华丽辞藻,极尽巧妙辩论,涉及范围无穷无尽,很难驳倒。这只是意识心变幻出来的东西,欺骗迷惑人的听闻和见解,不能阐明真正的道理,还会障碍自己的修行宗旨,招来生死轮回的痛苦,没有比这危害更大的了。
大慧,世论者,惟说身觉境界而已。大慧,彼世论者乃有百千,但于后时后五十年,当破坏结集恶觉,因见盛故恶弟子受。如是,大慧,世论破坏结集种种句味,因譬庄严说外道事,着自因缘无有自通。大慧,彼诸外道无自通论,于余世论广说无量百千事门无有自通,亦不自知愚痴世论。
大慧,世间种种学说,只是描述身体感受与知觉的境界罢了。大慧,这些世间学说虽有千百种,但在未来——特别是佛灭后五十年间——将会出现破坏正法结集的错误见解,因为邪见盛行,所以被那些心术不正的弟子接受。正是如此,大慧,世间学说破坏正法结集所用的种种文句与义理,借助比喻修饰来宣扬外道思想,执着于自我设定的因缘,却无法通达究竟真理。大慧,那些外道没有通达真理的见解,在其他世间学说中虽然广泛谈论无数事相,却不能自我通达,甚至不知道自己奉行的是愚痴的世间言论。
身觉境界,谓五阴身见闻觉知所行境界也。或即见闻觉知而起论说,或以见闻觉知所缘空寂灵妙玄微之境而为宗趣也。破坏结集,谓破坏如来结集正教,此即学正法而堕邪见者。若非此辈,决不能破坏正教也。自因缘,即身觉境界也。其所著者,不出见闻觉知。非取为自性,即舍就虗玄。依傍自通,实同异学。流布当世,疑误将来。自既沦溺,亦沦溺于他。论说无穷,迷惑倍剧,为可悲痛耳。
身体感知的境界,是指由色受想行识五蕴构成的自我,通过看、听、感觉、认知所接触到的各种现象。有的人就直接根据这些看、听、感觉、认知来发表议论、建立学说;有的人则以这些感知所触及的、那种空灵寂静、玄妙幽微的境界作为自己学说的核心宗旨。所谓“破坏结集”,是指破坏如来所集结传承的正法教义,这种人正是那些虽然学习正法、却最终堕入邪见的人。如果不是这类人,是绝不可能破坏正教的。他们所说的“自因缘”,其实就是指身体感知的境界。他们所执着的东西,总离不开看、听、感觉、认知这些范畴。要么就是把这些感知抓取过来,当作真实不变的自性;要么就是舍弃这些,去追求虚无玄妙的境界。他们虽然看起来是依据佛法来建立自己的理解,实际上却和那些外道学说没有差别。这些言论流传在当今世上,迷惑误导了后世的人。自己已经沉沦陷溺,也使他人一同沉沦陷溺。他们的议论学说无穷无尽,造成的迷惑混乱却更加严重,实在是令人感到悲哀痛心啊。
△二、示如来随自通说。
第二、展示如来根据自身证悟境界的宣说。
尔时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外道世论种种句味因譬庄严,无有自通自事计著者,世尊亦说世论,为种种异方诸来会众天人阿修罗,广说无量种种句味,亦非自通邪?亦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说数耶?佛告大慧:我不说世论亦无来去,唯说不来不去。大慧!来者趣聚会生,去者散坏,不来不去者是不生不灭,我所说义不堕世论妄想数中。所以者何?谓不计着外性非性自心现处,二边妄想所不能转,相境非性觉自心现,则自心现妄想不生,妄想不生者空无相无作,入三脱门名为解脱。
这时大慧向佛禀告:世尊!如果外道的世俗理论用各种文句、修饰、譬喻来装饰,其实没有通达真实、只是执着于自己的见解——那么世尊您也讲说世间言论,为了来自各方的与会大众,包括天人、阿修罗等,广泛开示无量的种种文句法味,难道也不是通达真实吗?难道也落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说的范畴吗?
佛告诉大慧:我不说世间言论,也不说“来”与“去”,只说不来不去。大慧!“来”是指趋向聚会而生起,“去”是指离散坏灭,“不来不去”就是“不生不灭”。我所说的义理,不会堕入世间理论的妄想分别之中。为什么呢?因为不执着外境的有无,了知一切只是自心所现,不被二边的妄想所动摇,对一切现象境界不执为实有,觉悟都是自心所现,那么自心所现的妄想就不会生起。妄想不生起,就是空、无相、无作,进入三解脱门,这就叫做解脱。
世尊亦甞为异方诸来会众,及天人八部,广说本事部,或本生部,未曾有部,皆广说无量因缘句味,故疑如来亦说世论也。不知如来所说因缘,皆为自通缘起,或即世谛说第一义谛,而人不知,惑为世谛耳。世尊于此,总不明说,但曰我不说世论,亦不言所说何事为非世论,则知如来现前一切言说,皆非世论也。又曰亦无来去,以异方诸来会众,似有来去,如来直于自通现量第一义中,直捷指示,故曰唯说不来不去。则知一切众生,不达现前境界,于自心现量,妄想计着,以为实有来去,故复诏曰,来者趣聚会生,去者散坏,此乃生灭,不来不去,是不生灭,以明我所说义,不堕世谛妄想数中也。如来自通,住自心现量,见一切外性非性,非有无二边境界,所能回转,处人天中,随自境界,说有三世,人谓如来说于三世,而如来实无三世,说有三乘人天,人谓如来说于三乘人天,而如来实无三乘人天,随世颠倒,说有三世,说有三乘人天,为欲众生达自宗通,得如来随自境界,不由言说,故复丁宁告语曰,觉自心现,则于自心所现,妄想不生,妄想不生者,空无相无作,入三解脱门,名为解脱也。此三解脱门,于觉自心量,本有三昧,极为相应,如来所为,再三提命也。
世尊也曾为从各地前来集会的信众,以及天人与八部护法,广泛讲述本生故事、前世因缘、稀有事迹,皆以无量的因缘语句详尽开示,因此有人怀疑如来是否也在讲述世俗言论。他们不知道如来所说的因缘,都是为了引导众生通达缘起法理,或是借世俗真理来阐释第一义谛,而世人不能领悟,误以为是世俗之谈。世尊在这里,并不直接说明,只说“我不说世俗言论”,也不指出哪些内容不是世俗言论,由此可知如来当下的一切言说,皆非世俗之论。又说“亦无来去”,因为各地前来集会的信众,看似有来有去,如来则直接从自证现量的第一义中直截指示,所以说“唯说不来不去”。由此可知一切众生,不能通达眼前境界,对自心现量起妄想执着,以为实有来去,所以又告诫道:来的只是因缘聚合而生,去的只是因缘散坏,这属于生灭现象;不来不去,才是不生不灭。以此阐明我所说的义理,不堕入世俗妄见之中。
如来以自证境界,安住于自心现量,照见一切外境本无自性,并非有无二边境界所能动摇,虽处人天世间,随顺众生境界而说有三世,世人便以为如来在说三世,而如来实无三世之执;说有三乘与人天法门,世人便以为如来在说三乘人天,而如来实无三乘人天之别。只是随顺世间颠倒认知,方便说有三世、说有三乘人天,为了让众生通达自宗境界,得以契入如来随自证量,不依赖言语分别,所以又再三叮嘱:觉悟自心所现,则对自心所现境界不起妄想;妄想不生,即空、无相、无作,入三解脱门,名为解脱。这三解脱门,与觉悟自心现量的本有三昧极为相应,因此如来一再提示、嘱托。
△三、示如来止论。
三、说明如来的止观法门。
大慧,我念一时,于一处住。有世论婆罗门,来诣我所,不请空闲,便问我言:瞿昙,一切所作耶?我时答言:婆罗门,一切所作,是初世论。彼复问言:一切非所作耶?我复报言:一切非所作,是第二世论。彼复问言:一切常耶?一切无常耶?一切生耶?一切不生耶?我时报言:是六世论。大慧,彼复问我言:一切一耶?一切异耶?一切俱耶?一切不俱耶?一切因种种受生现耶?我时报言:是十一世论。大慧,彼复问言:一切无记耶?一切记耶?有我耶?无我耶?有此世耶?无此世耶?有他世耶?无他世耶?有解脱耶?无解脱耶?一切刹那耶?一切不刹那耶?虗空耶?非数灭耶?涅槃耶?瞿昙,作耶?非作耶?有中阴耶?无中阴耶?大慧,我时报言:婆罗门,如是说者,悉是世论;非我所说,是汝世论。
大慧,我记得曾经有一次,我在一个地方安住。有一位持世俗见解的婆罗门,来到我的住处,不等我空闲,就问我道:瞿昙啊,是一切都是造作而成的吗?我那时回答说:婆罗门,认为一切都是造作而成,这是第一种世俗见解。他又问道:那么一切都是非造作而成的吗?我又回答:认为一切都是非造作而成,这是第二种世俗见解。他又问:一切是永恒的吗?一切是无常的吗?一切是生起的吗?一切是不生的吗?我那时回答说:这六种说法,都是世俗见解。大慧,他又问我:一切是同一的吗?一切是差异的吗?一切是同时存在的吗?一切不是同时存在的吗?一切是因为种种业因而显现受生吗?我那时回答说:这十一种说法,都是世俗见解。大慧,他又问:一切都是不可记说的吗?一切都是可记说的吗?有“我”吗?无“我”吗?有此世吗?无此世吗?有他世吗?无他世吗?有解脱吗?无解脱吗?一切是刹那的吗?一切不是刹那的吗?是虚空吗?是非数灭吗?是涅槃吗?瞿昙啊,是造作吗?非造作吗?有中阴身吗?无中阴身吗?大慧,我那时回答说:婆罗门,像这样的一切说法,全都是世俗见解;并非我所说的真理,只是你们世间的议论。
此外道从世论中发问,如来从自通第一义中正答,而非外之也。所作即因生,非所作即无因生。一切常无常、生不生、一异俱等,皆世论所有,第一义自通所无。如来谓初世论、二世论,此固直示,无有隐覆。外道不知,多所置问,可谓当面错过。如来始终直示,谓如是说者,悉是世论,非我所说,是汝世论。昔梵志问世尊云: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梵志云:世尊大慈,开我迷云,令我得入此良马见鞭影也。我如来尝云:止记论,我时时说。故知搆机为难耳。婆罗门出五天竺,自称祖从梵天口生,遂从梵姓,即梵志也。其种倨傲多诤,或出家,或在家,成事相承,多有经论。不请空闲,亦倨傲一端。西域礼有所请,皆先白听许,名请空闲也。刹那,微细生灭也。虗空、涅槃、非择灭,此三无为是正法。有作非作,即问三无为是作非作也。
这个外道是从世俗理论中提出问题,如来则是从自证的第一义境界中正面回答,并非排斥他。所谓“所作”就是指有因而生,“非所作”就是无因而生。一切关于常与无常、生与不生、一与异、俱与不俱等等讨论,都是世俗理论中才有的,第一义的自证境界中根本没有这些。如来所说的“初世论”、“二世论”,这本来就是直接开示,没有任何隐藏。外道不明白,提出许多问题,可以说是当面错过了。如来始终直接开示,说像这样讨论的,全都是世俗理论,不是我所要说的,那是你们的世俗理论。从前有位梵志问世尊:“我不问有言说的,也不问无言说的。”世尊沉默了片刻。梵志便说:“世尊大慈大悲,拨开我的迷云,让我得以契入。”这就像良马看见鞭影就知道奔驰。我如来曾经说:“我只是记下这些讨论,我时时都在说法。”由此可知,应机对答才是最难的事。婆罗门起源于五天竺,自称祖先是从梵天口中出生的,于是随从梵天姓氏,就是梵志。这个种姓傲慢好争,有的出家,有的在家,形成一套相承的仪式规矩,有很多经论。他们不请“空閒”,也是傲慢的一种表现。按照西域的礼节,有所请求时,都要先禀告,请求允许,这叫“请空閒”。“剎那”,是指极微细的生灭相。虚空、涅槃、非择灭,这三种无为法是正法。这里问“有作非作”,就是在问这三种无为法是有造作的还是无造作的。
我唯说无始虗伪妄想习气种种诸恶三有之因,不能觉知自心现量,而生妄想攀缘外性。如外道法,我诸根义三合知生。我不如是,婆罗门,我不说因,不说无因,唯说妄想摄所摄性施设缘起,非汝及余堕受我相续者所能觉知。大慧,涅槃、虗空、灭,非有三种,但数有三耳!
我只说:众生因无始以来虚妄不实的习气种子,形成种种恶业,成为三界轮回之因;由于不能了知一切皆是自心所现的境界,反而生起妄想,攀缘外在事物。就像外道所说的:由根、境、识三者和合而生知觉。我不是这样说的,婆罗门,我不说有因,也不说无因,只指出妄心中能取与所取的关系是假名安立的缘起法,这不是你和其他执着有“我”相续存在的人所能明白的。(这里“堕受我相续者”指执着有恒常自我、相续不断的人。)大慧,涅槃、虚空、寂灭——并非有三种实体,只是名称上分为三种罢了!
迷如来藏而为无明,不觉妄动,此无始虗伪习气也。一切世间根身器界,皆以虗伪为因。因此虗伪,不能觉知自心所现,妄生计着,摄取外法,而外道误为根尘识三和合生起也。外道不知现前根尘识三为迷自心,内识变似,妄计实有万法从生,即成因论。谛观生灭,觉知因尽,又计无因,此非如来所说。如来惟说虗伪习气,妄取能所,假名施设,故曰非汝及余堕受我相续者所能觉知也。我相续,指二乘。二乘法我未尽,犹未知无明发业初相,益见三无为法无有自性,且非法执境界,况外道乎?
沉迷于如来藏而陷入无明,不知不觉地产生虚妄的念头,这是无始以来虚伪的习气啊。世间一切根身和器界,都是以虚伪为因。因为这种虚伪,不能觉察到一切境界都是自心所显现,反而虚妄地产生执着,摄取外境,于是外道误以为根、尘、识三者结合才生起万法。外道不知道现前的根、尘、识三者是因为迷失自心,由内识变现出相似的外境,却错误地认为实有万法由此而生,这就是他们的“因论”。他们仔细观察生灭现象,觉得生灭的因穷尽了,又执着于“无因”,这并不是如来所说的道理。如来只说虚伪的习气,虚妄地执着能取与所取,只是假名安立,所以说这不是你们以及其他沉溺于“我相”延续的修行者所能明白的。“我相延续”,指的是声闻、缘觉二乘。二乘修行人对于“法我”的执着尚未断尽,尚且不知道无明最初发动造业的相状,更可见“三无为法”并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这尚且不是执着于法相的人所能理解的境界,何况是外道呢?
复次,大慧!尔时世论婆罗门复问我言:痴爱业因故有三,有耶?为无因耶?我时报言:此二者亦是世论耳。彼复问言:一切性皆入自共相耶?我复报言:此亦世论。婆罗门!乃至意流妄计外尘皆是世论。复次,大慧!尔时世论婆罗门复问我言:颇有非世论者不?我是一切外道之宗,说种种句味因缘譬喻庄严。我复报言:婆罗门!有非汝有者,非为非宗非说非不说,种种句味非不因譬庄严。婆罗门言:何等为非世论非非宗非非说?我时报言:婆罗门!有非世论,汝诸外道所不能知,以于外性不实妄想虗伪计着故。谓妄想不生,觉了有无自心现量;妄想不生,不受外尘妄想永息,是名非世论。此是我法,非汝有也。婆罗门!略说彼识若来若去、若死若生、若乐若苦、若溺若见若触、若着种种相若和合相续、若爱若因计着。婆罗门!如是比者是汝等世论,非是我有。大慧!世论婆罗门作如是问、我如是答,彼即默然不辞而退,思自通处作是念言:沙门释子出于通外,说无生无相无因,觉自妄想现相妄想不生。
另外,大慧!那时,主张世间理论的婆罗门又问我:“是因为愚痴、贪爱和业力的缘故,才形成了三界的存在吗?还是说这一切根本没有原因?”我当时回答他:“你提出的这两种看法,也都属于世间理论的范畴。”他又问道:“一切事物的本性,都归于它们各自的特相和共相吗?”我再次回答:“这同样属于世间理论。婆罗门啊!甚至意识流动不息,虚妄地分别和执着外在的境相,这些也都是世间理论。”
接着,大慧!那时,主张世间理论的婆罗门又问我:“那么,有没有不属于世间理论的学说呢?我是所有外道理论的宗主,能够演说种种文句、义味、因缘和譬喻来修饰我的理论。”我回答他说:“婆罗门!确实有(你所没有的、)不属于世间理论的学说。但它并非没有宗旨,也并非不可言说,更不是不能运用种种文句、义味、因缘和譬喻来修饰阐明。”婆罗门便问:“什么是不属于世间理论,却又不是没有宗旨、不是不可言说的呢?”
我当时告诉他:“婆罗门!有一种超越世间理论的学说,是你们所有外道所不能了解的。这是因为你们对外在事物产生不真实的虚妄分别和执着。我说的这种学说,是指当虚妄分别心不再生起,便能觉知‘有’与‘无’都不过是自心所显现的范畴;虚妄分别心不生起,便不会受外在尘境的迷惑,虚妄分别永远止息,这就叫做‘非世论’。这是我的教法,不是你们所有的。
婆罗门!简略地说,你们那套关于心识有来有去、有死有生、有乐有苦、有沉溺有见解、有接触、有执着于种种事物表象、有因缘和合相续、有贪爱和因此而产生的执着计较的理论……婆罗门啊!像这一类的,都是你们这些人的世间理论,不是我所有的。”
大慧!那位主张世间理论的婆罗门这样提问,我这样回答后,他就沉默不语,没有告辞便退去了。他心里思忖着自己所通达的理论,这样想道:“这位释迦族的沙门,所说的已经超出了(我们外道)所通达的范围,他讲的是无生、无相、无因,觉知到一切不过是自心妄想所显现的表象,而妄想本身并不真实生起。”
世尊复答:总不出世论二字。后乃带言:乃至意识稍动,微涉外尘,皆为世论。即此一语,可谓彻底相为矣。有非世论而非汝知,此亦远离恐怖之意。才曰非为非说,即曰非不说种种句味,非不因譬庄严夺其所执,而亦不离所执别有通涂。所谓非即非离,唯当自觉耳。不觉外性不实,皆由虗伪,则妄想生起。觉有无诸法,悉从自心,不受外缘,则妄想永息。亦止就外道平日之不觉,使自觉之。始终止记彼自无疮,勿伤之也。复即外道所计妄识,终告之曰:若来若去,若死若生,若乐若苦,若溺若见,若触若着种种相,若和合相续,若爱若因计着,如是比者,皆汝世论。尤为全盘掀翻,杀尽活尽。而乃退自念言:沙门释子出于通外,说无生无相无因,觉自妄想现相,妄想不生。外道述此反谤,且谓果能尽如来说耶?为不尽如来说耶?以为不尽,则语固宛尔。便以为尽,则如来自通。止于如是,所谓从上密旨,岂婆罗门数语觑破耶?
世尊接着回答:总归离不开“世俗言论”这四个字。后来附带说道:甚至意识稍有波动,微微涉及外境,都算是世俗言论。就这一句话,可以说是彻底为你点明了。有些言论并非世俗言论,但你们并不了解,这也是为了让你们远离恐惧。刚说“不是为你们说法”,紧接着就说“并非不说种种文句滋味”,并非不借用比喻修饰来破除你们的执着,但也不离开你们的执着另有通达之路。这就是所谓的“不即不离”,只应当自己觉悟罢了。不觉悟外在事物并不真实,都是由于虚妄,那么妄想就会生起。觉悟到一切有无之法,都从自心显现,不受外缘影响,那么妄想就会永远止息。这也是针对外道平日的不觉悟,让他们自己觉悟。自始至终只是提醒他们:你本无疮伤,就不要去割破它。又就着外道所执着的虚妄分别,最后告诫他们说:无论来去、生死、苦乐、沉溺或见解、接触或执着种种相状,无论是和合相续,还是贪爱或因执着而计度,诸如此类,都是你们的世俗言论。这更是全盘推翻,既彻底破除又全然开显。于是外道退下暗自思量:沙门释子出于通达之外,说无生、无相、无因,觉悟到自心妄想所现的相,妄想不生。外道听了反而毁谤,并且问:这究竟是如来全部的说法呢?还是并非如来的全部说法呢?如果认为不是全部,那么话语明明在此。如果认为是全部,那么如来自己通达的,就止于这些吗?这就是所谓的从上代代相传的密意旨趣,难道是婆罗门几句话就能看破的吗?
△四、示世论摄受贪欲不摄正法。
世间言论的教义,只引导人们追求欲望,却不能真正领悟佛法真谛。
大慧!此即是汝向所问:我何故说习近世论种种辩说,摄受贪欲不摄受法?大慧白佛言:世尊!摄受贪欲及法有何句义?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乃能为未来众生,思惟咨问如是句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所谓贪者,若取若舍若触若味,系着外尘堕二边见复生苦阴,生老病死忧悲苦恼,如是诸患皆从爱起,斯由习近世论及世论者,我及诸佛说名为贪,是名摄受贪欲不摄受法。
大慧!这正是你先前所问的:我为何说亲近世间言论的种种辩论,是在助长贪欲而非助长正法?大慧向佛禀告:世尊!助长贪欲与助长正法这两句话究竟是何含义?佛告诉大慧:善哉善哉!你竟能为未来众生,深入思惟并询问这样的道理。仔细听好,好好思量!我这就为你解说。大慧对佛说:是的,我谨遵教诲。
佛告诉大慧:所谓贪欲,无论是追求还是舍弃,是接触还是贪著滋味,只要心系外境、陷入两边极端的见解,就会再生起苦的积聚,招致生老病死、忧愁悲伤苦恼。这一切过患都从贪爱生起,而这正是由于亲近世间言论以及持世间见地的人所导致的。我与诸佛将这种情形称为贪欲,这就叫做助长贪欲而不助长正法。
贪欲之法,唯取舍二心,括尽身觉境界,穷身觉境界。或现在法相,或意法虗缘,一切龟毛兔角影现,是情是理,悉名尘境。循是尘境,故取若舍,悉堕有无相见,一切苦聚,成于贪爱。爱有为因,生死为果,此世论所为不可近习也。
贪欲的本质,不过就是追逐和排斥这两种心态,它们概括了身体感受的全部境界,也穷尽了身体感受的全部境界。无论是当下显现的事物表象,还是意识虚构的种种因缘,一切如同龟毛兔角般虚幻不实的影像显现,无论是情感还是道理,都叫做尘俗境界。追随这些尘俗境界,所以无论是追逐还是排斥,都会落入“有”和“无”的表象执着之中,一切痛苦汇聚,都源于贪爱与执着。贪爱是原因,生死轮回是结果,这就是世俗见解之所以不可亲近学习的原因。
△五、示摄受正法远离世论。
五、开示摄取正法应远离世间言论。
大慧!云何摄受法?谓善觉知自心现量,见人无我及法无我相,妄想不生;善知上上地,离心意意识,一切诸佛智慧灌顶,具足摄受十无尽句,于一切法无开发自在,是名为法。所谓不堕一切见、一切虗伪、一切妄想、一切性、一切二边。大慧!多有外道痴人,堕于二边若常若断,非黠慧者受无因论则起常见,外因坏因缘非性则起断见。大慧!我不见生住灭故,说名为法。大慧!是名贪欲及法,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大慧!什么是真正的法?就是能够清楚觉察自心所显现的一切境界,认识到人无我和法无我的真相,不起虚妄分别;善于了知更高修行阶次,超越心、意、意识的束缚,得到一切诸佛智慧的加持,圆满具足十种无尽法门的境界,在一切法中自然通达,无造作而自在,这就称为真正的法。也就是不陷入一切邪见、一切虚假、一切妄想、一切执着、一切对立两边。大慧!有很多愚痴的外道,堕入两种极端——要么执着常,要么执着断。缺乏智慧的人接受无因论,就会生起常见;认为外因能破坏因缘、否定因果自性,就会生起断见。大慧!正因为我不见有真实的生、住、灭相,所以才称之为法。大慧!这就是关于离贪欲与证法的道理,你和其余的大菩萨们应当这样修学。
自心现量,无有自他。凡所有见,皆是虗妄。于此深知深信,则人法二我,当下释然。一切时处,不取有性。觉想全销,照明诸地。不因心念,与诸佛慧,无有差别。自能以十无尽句,不勤功用,自在增胜耳。复言不堕诸见虗伪,有无性相者,葢以外道堕此,起断常执。此自通身觉之别,深切着明。乃珍重云:我不见生住灭,说名为法。如来所为,示人于划然自尽处,全体大用。其旨微矣。受无因论,即指外道所执生因,而起常见。谓无因者,因非其因,是为无因。觉生因尽,复起断见。然因与无因,总成断灭耳。
自己心中显现的一切境界,本无自我与他者的分别。凡是所见到的种种现象,都是虚妄不实的。对此能够深刻了知、深信不疑,那么对“人我”与“法我”的两种执着,当下便会自然消解。在任何时候、任何处境中,都不去执取事物为实有。觉知与妄想完全息灭,智慧光明便照彻所有修行阶位。不依赖心念造作,自然与诸佛的智慧没有差别。自能依循十种无尽法门,无需刻意用功,自在无碍地增进功德。
又说“不堕入各种虚妄见解,不执着有无之性与相”,是因为外道沉溺于此,生起“断见”与“常见”的执着。这正是自觉境界与外道见解的根本区别,意义深切而显明。于是郑重指出:我不见有生、住、灭的实在法,才称之为真实法。如来的作为,正是为了指引人们在妄念彻底消尽之处,体认本自具足的全体大用。其中的意旨极为深妙。
所谓“受无因论”,即指外道所执着的产生万物的根本因,由此生起“常见”。而说“无因”者,是因为他们所认定的因并非真正的因,所以称为无因。若觉知此“生因”彻底断灭,又会生起“断见”。然而,无论执著“有因”还是“无因”,终究都落入断灭的见解罢了。
△六总颂。
六种总结性偈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一切世间论,外道虗妄说,妄见作所作,彼则无自宗。惟我一自宗,离于作所作,为诸弟子说,远离诸世论。心量不可见,不观察二心,摄所摄非性,断常二俱离,乃至心流转,是则为世论。妄想不转者,是人见自心,来者谓事生,去者事不现,明了知去来,妄想不复生。有常及无常,所作无所作,此世他世等,斯皆世论通。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阐明这个道理,以偈颂说道:
一切世间的言论, 都是外道虚妄之说; 他们妄见能造作与所造作, 其实并无真正的宗旨。 唯独我这一宗旨, 超离能作与所作; 只为诸弟子宣说, 教他们远离一切世间言论。
心量本不可见, 不去观察二种分别心; 能取与所取皆无自性, 断见常见两者皆远离。 若乃至心念流转不停, 这便落入世间言论。 若能不随妄想转动, 此人便能彻见自心。
所谓“来”,是指事物显现; 所谓“去”,是指事物不现前。 若能清楚明了去与来的真相, 妄想便不再生起。
关于“常”与“无常”, “有所作”与“无所作”, 此世、他世等等说法, 这些都是世间言论所共通讨论的。
初二偈,谓外道无有自宗,皆由能所摄受,遂为妄想流转。如来自宗,与外道异,亦唯远离能所,更无别旨也。第三四偈,即示人于能所远离时,默然自契,不作相见。所谓一切无有真,不以见于真。若见于真者,是见尽非真。楞严云,不取无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从何立。即此不可见之心量,自知自信,不更复起观察。一时有无能所断常诸见,总不可得。若到此际,稍涉微念,即被流转,翻成世论。故曰,妄想不转者,是人见自心。可谓叮咛致诫矣。后二偈,更示人于日用事物,一切去来之相,洞然明了。来无所从,去无所至。如云如电,如影如响。此正觉自心量者,自他不隔,今古齐观。不如世论之有常无常,所作无作,此世他世,种种见觉也。
开头的两首偈颂说,外道没有自己的根本宗旨,都是因为陷入主观与客观的对立执着,于是被妄想牵着走。如来的根本宗旨,与外道不同,也只是要远离这种主客对立,再没有别的特别用意了。第三、四首偈颂,就是指示人们在远离主客对立时,应当静默地自然契合,不刻意去观察和分辨事物的相状。正所谓一切事物都没有绝对的“真实”,不要用“看见”的方式去寻求真实。如果以为看见了真实,这种“看见”本身都不是真实的。《楞严经》说,既不执着“有”,也不执着“不是虚幻”。连“不是虚幻”的念头都不生起,虚幻的事物又从哪里建立呢?就是这个无法被看见的心之境界,自己知道,自己确信,不再生起分别观察的念头。这时,一切关于有与无、主观与客观、断灭与永恒等种种见解,全都找不到了。如果到了这个地步,稍微掺杂一丝细微的念头,就会又被卷进去,反而变成世俗的见解了。所以说,妄想不再转动的人,才能见到自己的真心。这可以说是再三叮嘱、深切告诫了。最后两首偈颂,更进一步指示人们,对于日常生活中的一切事物,所有来去变化的相状,都能透彻明了。来了不知从何处来,去了不知往何处去。如同浮云,如同闪电,如同影子,如同回声。这正是觉悟了自心境界的人,自己与他人没有隔阂,现在与过去平等看待。不像世俗见解那样,去分别什么永恒与无常、有所作为与无所作为、此世与他世等等各种各样的见解和感觉。
○上二示语义识智以显宗通之用竟。三示正法解脱远超愚外分三。
上面两段已经说明了语言意义、意识与智慧,用以显明宗门传承的妙用。接下来第三部分,要说明真正的佛法与解脱,远远超越愚痴和外道,分为三个层次。
△初、列妄想涅槃。
首先,列举虚妄分别与涅槃。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言涅槃者,說何等法名為涅槃,而諸外道各起妄想?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如諸外道妄想涅槃,非彼妄想隨順涅槃。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或有外道陰界入滅,境界離欲見法無常,心心法品不生不念,去來現在境界諸受陰盡,如燈火滅如種子壞妄想不生,斯等於此作涅槃想。大慧!非以見壞名為涅槃。(魏譯云:大慧!而彼外道見如是法生涅槃心,非見滅故名為涅槃。)
这时大慧菩萨又向佛禀告:世尊!您所说的涅槃,究竟是指怎样的境界才称为涅槃?为什么各种外道会对涅槃产生不同的妄想?佛告诉大慧:仔细听,仔细听!好好思量其中的道理!我这就为你解说。那些外道对涅槃的妄想,并不是随顺真正涅槃的见解。大慧对佛说:是的,我恭敬聆听您的教导。佛告诉大慧:有些外道认为,当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灭尽,脱离欲界境界,见到一切法无常,心与心所法不再生起、不再攀缘,过去、现在、未来境界中的诸受阴都穷尽,像灯火熄灭、种子坏损那样妄想不再生起,他们就把这样的状态当作涅槃。大慧!并不是见到现象坏灭就叫做涅槃。(北魏译本说:大慧!那些外道见到这样的法就生起涅槃的念头,并不是见到灭尽就称为涅槃。)
上明摄受法,此则依正因而辨正果也。初云如诸外道妄想涅槃,复云非彼妄想随顺涅槃。妄想随顺,邪正较然。下列种种,不出妄想。末出正法,正明随顺。所谓随顺者,随顺自性也。本来自性清净,而由客染障覆,故令不显。若觉自心量,真圣道生,断障所显,名为涅槃。所谓随顺真如,离障施设也。阴界入灭,境界离欲者,谓彼观察阴界入法,毕竟无常,不贪境界。既不贪境界,则心心数法,不现在前,故亦无三世去来之念。如灯尽种坏,即喻彼灭受境界也。此一种妄计,但为想坏,而非见坏。见坏者,观自心现量,了知阴界入法,由迷自心妄现境界,本无有生,亦无所灭。生灭见离,妄想顿息,自性涅槃。而非观法无常,随灭想受,妄计涅槃也。
前面说明了摄受之法,这里则依据正因来辨明正果。开头说“如诸外道妄想涅槃”,又说“非彼妄想随顺涅槃”。“妄想随顺”之间,邪正之分已然明了。下文所列种种,皆不出妄想范围。最后指出正法,正是阐明“随顺”的真义。所谓随顺,即是随顺自性。本来自性清净,却因客尘烦恼遮蔽覆盖,所以未能显现。若能觉悟自心现量,真正的圣道便自然生起,断除障碍而显发,就称为涅槃。这就是随顺真如,远离障碍而建立的境界。
“阴界入灭,境界离欲”的意思,是说那些修行者观察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法,终究是无常的,因此不贪着外在境界。既然不贪境界,那么心与心所法便不现前,也就没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去来迁流的念头。如同灯油燃尽、种子坏灭,就是比喻这种灭除感受境界的状态。但这只是一种妄想计着,只是“想”的坏灭,而非“见”的坏灭。
所谓“见坏”,是观照自心现量,透彻了知五阴、界、入等法,皆因迷失自心而妄现境界,本无真实生起,也无所谓灭去。生灭之见脱落,妄想顿时止息,自性涅槃自然现前。而不是观察诸法无常,随着灭除想受,便妄自计着为涅槃。
大慧!或以從方至方,名為解脫。境界想滅,猶如風止。或復以覺所覺見壞,名為解脫。或見常無常,作解脫想。(唐譯云:或謂不起分別常無常見,名得涅槃。)或見種種相想,招致苦生。因思惟是已,不善覺知自心現量,怖畏於相,而見無相,深生愛樂,作涅槃想。
大慧!有人认为从一处境界转移到另一处境界,就是解脱。当种种境界的妄想熄灭,就像风停息一样。也有人认为,能觉知的心与所觉知的境都坏灭不见,就是解脱。还有人把看见“常”或“无常”的见解,当作解脱。(唐代译本说:有人认为不起分别常与无常的念头,就叫做证得涅槃。)又有人因为看到种种事物表象的分别妄想,招来了痛苦。由于这样思惟之后,没有真正善巧地了知这一切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反而对事物的表象产生恐惧,进而执着于“无相”的境界,深深爱乐于其中,把这当作涅槃。
从方至方。古注引论云:第二外道说最初有方,从方生世间及人,人生天地,次第灭没,还入于方,说为常住,为涅槃因。然胜论师立六句生因,实句中有九法:地、水、火、风、空、时、方、我。意明论师计大梵时、方、本际、自然、虗空、我七法常住,能生一切法。此三种说方,皆无体相。彼见现前诸法无所从生,妄计生因从于虗无,如自然、虗空、本际种种立名,俱无实体。又注谓方犹类也,从方至方,无有异趣。如楞严知人生人,悟鸟生鸟,穷八万劫无有改移,从类至类,不失本性。此又自然外道,前三从方而生,还归方灭;后一本性无失,随处自在。依此妄计以为常住,一切境界希望想灭,如风顿止,计为涅槃也。觉所觉见坏者,谓不见能觉之心与所觉之境,名为见坏也。见常无常者,谓不起常无常见。按此二种,似与离摄所摄及远断常二见相近,然不由觉知自心所现,妄自遏捺,全堕能所,以见息见,总名妄想耳。见种种相,招致苦因,生怖畏心,见于无相。此类二乘观无常、苦、空,作无我想,守偏真如,乐于空寂。由不善觉自心现量,故不知一切性相,内识变似,俱无实事,妄生怖畏,舍一取一,不离妄想也。
从一类事物到另一类事物。古注引用论典说:第二种外道认为最初有"方"(类别、本源),从"方"生出世间及人类,人类又生出天地,依次消亡后,最终又回归于"方",宣称这是永恒不变的,是证入涅槃的因。然而胜论师建立六句义作为生起之因,其中"实句"包含九种实在:地、水、火、风、空、时、方、我。这里要说明的是,这些论师执著大梵、时间、空间、本际、自然、虚空、我七种法是永恒常住的,能生起一切法。这三种关于"方"的说法,都没有真实的体相。他们看见眼前种种现象找不到来处,就错误地认为生起之因来自虚无,像自然、虚空、本际等种种安立的名称,都没有实体。又有注释说"方"如同类别,从这一类到那一类,没有不同的趋向。好比《楞严经》说的,知道是人就投生为人,觉悟是鸟就投生为鸟,即使经过八万大劫也没有改变,从这一类别到那一类别,不丧失其本性。这又属于自然外道。前面三种认为从"方"而生,最终还归于"方"而灭;后面这种认为本性不会丧失,随处自在。依据这些错误执著,就以为是常住不灭的,认为一切境界的希求、想象都息灭了,如同风突然停止,就执著这就是涅槃。
所谓"觉所觉见坏",是说看不见能觉知的心和所觉知的境界,称之为"见坏"。"见常无常",是说不起常见或断见。按此两种境界,似乎与远离能取所取以及远离断常二见相近,但并非通过觉知一切都是自心所现而达到,只是妄自强行压制,完全堕在能所对立之中,用一种见解去止息另一种见解,总归都叫作妄想。
见到种种现象相状,招致痛苦的因,因而生起怖畏心,于是就执著于无相。这一类如同二乘行者观察无常、苦、空,作无我的观想,执守偏空的真如,乐于空寂的境界。由于不能善巧觉知自心现量,所以不知道一切性相都是内识变现出来的相似影像,都没有实在的事体,却妄生怖畏,舍弃一边又执取另一边,始终没有脱离妄想。
或有覺知內外諸法自相共相、去來現在有性不壞,作涅槃想。或謂我人眾生壽命一切法壞,作涅槃想。或以外道惡燒智慧見自性及士夫,彼二有間士夫所出名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轉變,求那是作者,作涅槃想。或謂福非福盡、或謂諸煩惱盡、或謂智慧、或見自在是真實作生死者(唐譯云或計自在是實作者),作涅槃想。
有人觉察到内外一切事物的个别特征与共通特征,过去、未来、现在都存在不灭的本性,便把这当作涅槃。 有人认为自我、他人、众生、寿命等一切现象终将坏灭,便把这当作涅槃。 有人依据外道错误的见解,认为存在自性与创造者(士夫),这两者之间有相互作用,从创造者所显现的称为自性,就像从最初的混沌中衍生出性质,性质是造作者,便把这当作涅槃。 有人以为福报与恶报消尽就是涅槃,有人以为一切烦恼断尽就是涅槃,有人以为智慧就是涅槃,有人见到自在天以为是真实创造生死的主宰(唐代译本说:或认为自在天是真实的造作者),便把这当作涅槃。
觉知内外诸法等有性不坏者,即认五阴中我名为自性,如前身觉,此为常计。我、人、众生、寿者一切法坏,谓四相灭坏,同于虗空,此成断见。自性谓冥谛,士夫即神我,士夫从自性出,故曰如冥初。比求那翻依,谓神我依冥初转变而生。依是作者,作涅槃想,所谓依无生有,有还归无,亦同断见耳。福非福尽,谓无罪福,一切无碍,无有因果也。或谓诸烦恼尽,或谓智慧,彼以烦恼智慧为二,或谓尽烦恼而依智慧,或谓烦恼自然而尽,不由智慧所断,皆非正因也。或见自在即大梵天,顺世师计大梵天能造作众生生死,即以能作为常住也。
认识到内在和外在的一切事物都有永恒不变的特性,就是把五种感觉中的“我”当成永恒的本质。就像之前所说的身体感受一样,这种想法叫“常见”(认为事物永恒不变)。认为“我”、“人”、“众生”、“寿命”这四种概念都会毁灭消失,就像虚空一样什么都没有了——这种想法成了“断见”(认为一切都彻底消失)。所谓的“自性”指的是冥谛(原始的混沌状态),“士夫”则是指神我。神我从冥谛中产生,所以就像从混沌的源头出现一样。“比求那”(依)的意思是“依靠”——指神我依靠冥谛的演变而产生。这种依赖关系被当作创造者,从而产生对涅槃的想象。这其实是认为“无中生出有,有最终回归于无”,同样属于断见。“福非福尽”说的是没有善恶报应,一切都没有障碍,也不存在因果了。有些人认为各种烦恼都消失了,有些人认为智慧存在。他们把烦恼和智慧看成对立的两样东西,或者认为灭掉烦恼就能依靠智慧,或者认为烦恼会自动消失而不需要智慧去断除——这些都不是正确的见解。还有些人见到“自在”就认为是主宰者,顺着世俗看法以为大梵天能创造众生的生死轮回,于是就把这种创造能力当成永恒不变的了。
或謂展轉相生生死更無餘因,如是即是計著因,而彼愚癡不能覺知,以不知故作涅槃想。或有外道言得真諦道,作涅槃想。或見功德功德所起和合(魏譯云有作所作而共和合)、一異、俱不俱,作涅槃想。或見自性所起(唐譯云或計諸物從自然生)、孔雀文彩種種雜寶及利刺等性,見已作涅槃想。
有人说生命轮回辗转相生,除了这循环之外没有别的原因,这样就是执着于某种因缘,而那些愚昧的人不能觉察,因为不明白所以误以为是涅槃境界。还有的外道声称获得了真理之道,就当作是涅槃。或者看见功德与功德所生起的现象相互和合(魏译说是有造作与所造作的事物共同和合)、或同一或差异、或同时存在或不同时存在,就以为是涅槃。或者见到事物本性所显现的(唐译说是有人以为万物是自然生成的),比如孔窍纹饰、种种珍宝以及锋利荆棘等天然形态,看见这些便以为是涅槃。
展转相生,谓父生子,子生孙,生生相续,无有别因。不知流爱为种,结想为胎,摄受无明惑业为生死本,无有解脱。以不知故,安于生死,作涅槃想。如今世间父子祖孙,生死相继,误为法尔也。真谛即冥谛,是执冥谛以为道也。功德功德所起,即能作所作也。疑能所和合而生,一异俱不俱见,总不出四句也。自性所起,谓自然生,亦同无因。谓乌从来黑,鹄从来白,人天本竖,畜生本横,松直棘曲,鸟兽文彩,诸杂珍宝,皆自然生,无有因果也。
父亲生儿子,儿子生孙子,一代代延续不断,以为没有别的原因。其实是不明白,流转的爱欲是种子,积聚的念头是胎体,那无明烦恼和业力才是生死的根本,这样下去永远无法解脱。因为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安心沉溺在生死轮回里,反而以为是涅槃境界。就像现在世间的父子祖孙,生死一代接着一代,错误地认为这本来就是如此。真谛就是冥谛,这是把冥谛错当成究竟真理。功德和功德所生起的事物,就是能造作和所造作的关系。疑惑能造作与所造作和合而产生,执着于是一体还是异体、同时存在还是不同时存在,总归逃不出这四种错误的见解。自性所生起,是说自然而生,这也等同于无因生。好比说乌鸦天生就是黑的,天鹅天生就是白的,人和天人生来就是直立的,畜生生来就是横行的,松树生来就直,荆棘生来就弯曲,鸟兽的皮毛纹彩,各种奇珍异宝,都是自然生成的,没有什么因果道理。
大慧!或有覺二十五真實;或王守護國,受六德論,作涅槃想(唐譯云:或謂能解二十五諦,即得涅槃。或有說言:能受六分,守護眾生,斯得涅槃);或見時是作者,時節世間,如是覺者,作涅槃想;或謂性,或謂非性,或謂知性非性(唐譯云:或執有物以為涅槃,或計無物以為涅槃,或有計著有物無物為涅槃者);或見有覺與涅槃差別,作涅槃想(唐譯云:或計諸物與涅槃無別,作涅槃想)。
大慧啊!有些人觉得领悟了二十五种真实道理,就算成就了;有些人认为,作为国王守护国家,遵循六种德行的教义,就是达到了涅槃的境界(唐代译本说:有人认为能理解二十五种真理,就能证得涅槃;也有人说,能奉行六种法则,守护众生,这样就能证得涅槃);还有些人把时间看作造物主,认为时节运转就是世间真相,这样认知的人,也把这种见解当作涅槃;有的人执着于有自性,有的人执着于无自性,还有的人以为能认知有自性和无自性就是涅槃(唐代译本说:有的人执着有一个实在的东西当作涅槃,有的人认为没有任何东西才是涅槃,也有人把有东西和没东西都算作涅槃);另一些人觉察到能知的心识与涅槃有所不同,却仍然把这种分别当作涅槃(唐代译本说:有的人认为一切事物与涅槃没有区别,就把这当作涅槃)。
二十五真实,即数论二十五谛。六德,即胜论六句。前计二十五冥谛及六句论即为涅槃,此以能觉能受乃为涅槃也。王守护国,谓受六分守护众生也。时即时散,外道执一切法皆从时生,观于草木荣枯开落,计时为常为一,是万物因,是涅槃因也。性,物也。有物无物,非有非无,亦因与无因摄也。觉,觉想。觉想动摇,涅槃寂静。或谓为别,或计无别,同一妄计耳。
二十五种真实,就是数论派所说的二十五种根本原理。六种属性,就是胜论派提出的六种基本范畴。先前有人认为这二十五种根本原理和六种范畴就是涅槃,这里则强调能觉知、能领受的主体才是涅槃。所谓“王守护国”,是指接受六种福分来守护众生。“时”即时散外道,他们执着认为一切现象都从时间产生,看到草木繁荣枯萎、花开叶落,便认定时间是永恒唯一的,是万物的根源,也是达到涅槃的根源。“性”指事物本身。认为有事物、无事物,非有非无,也都包含在“有因”或“无因”的范畴里。“觉”是觉知与念头。觉知念头变动不停,而涅槃是寂静的。有人认为它们有区别,有人认为没有区别,都是同样的虚妄执着罢了。
有如是比種種妄想,外道所說,不成所成,智者所棄。大慧!如是一切悉墮二邊作涅槃想。如是等外道涅槃妄想,彼中都無若生若滅(唐譯云:於此無有若住若出)。大慧!彼一一外道涅槃,彼等自論智慧觀察都無所立,如彼妄想心意來去漂馳流動,一切無有得涅槃者。
有这么多类似的各种妄想,都是外道所说的理论,既不能成立真实义理,也被有智慧的人所舍弃。大慧啊!所有这些见解都落入两个极端,却自以为那就是涅槃境界。这类外道对涅槃的妄想认知中,实际上既没有真实生起,也没有真实寂灭(唐代译本说:这其中既没有真实安住,也没有真实出离)。大慧啊!那些外道所宣称的种种涅槃,用他们自己的理论去分析观察,都找不到任何可以确立的实质,就像他们的妄想心念般来来去去、飘荡流动,终究没有谁能真正证得涅槃。
结言:外道所计种种涅槃,皆妄想见,不成涅槃也。谓不出有无二边,若住若出,都无实义,总属心意漂动,即使究竟灭尽,终无有真得涅槃者。此皆不由觉知自心现量,随自心现虗妄分别,无如实智,一切所作俱不成立。
结语:外道所设想的各种涅槃境界,其实都是妄想所见的幻象,并不能真正成就涅槃。他们始终没有超脱“有”和“无”两种极端见解,无论是执着于某种境界,还是试图超脱,都缺乏真实的意义,归根结底都属于心念的飘荡浮动。即便他们达到了看似彻底的寂灭,终究也没有真正证得涅槃。这都是因为不能觉知一切只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相,反而随着自心所现的虚妄分别而转,不具备如实的智慧,所以一切修证所得都无法真正成立。
△二、示如来随顺涅槃。
二、开示如来随顺涅槃的境界。
大慧!如我所说涅槃者,谓善觉知自心现量,不着外性,离于四句见如实处,不堕自心现妄想二边,摄所摄不可得,一切度量不见所成,愚于真实不应摄受,弃舍彼已得自觉圣法,知二无我离二烦恼,净除二障永离二死,上上地如来地,如影幻等诸深三昧,离心意意识说名涅槃。大慧!汝等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当疾远离一切外道诸涅槃见。
大慧!我所说的涅槃,是指善于觉察了知自心所显现的境界,不执着外界的种种现象,远离四句见解而安住于如实真相,不陷入自心显现的妄想两边,能取与所取都不可得,一切思量测度都看不到有所成就,对真实境界不起愚痴分别而不应执着追求,舍弃这些虚妄之后证得自觉圣智,了知人无我与法无我,远离根本烦恼与随烦恼,清净断除烦恼障与所知障,永远超越分段生死与变异生死,从菩萨诸地直至如来果地,如光影幻化般深入种种三昧,远离心、意、意识的分别作用,这就叫做涅槃。大慧!你与其他大菩萨们都应当这样修学,并且要迅速远离一切外道对于涅槃的各种错误见解。
自心现量,即本来清净涅槃也。此涅槃,一切有情平等共有,其性本寂,唯真圣者自内所证,故曰觉知。觉知此已,见本寂性,与一切法不一不异,所谓不着外性,离四句见如实处也。见如实处,真如理显,离一切相、一切分别,所谓不堕自心现妄想二边,摄所摄不可得也。真如理显,想相俱寂,则寻思路绝,名言道断,所谓一切度量不见所成,愚于真实,不应摄受也。葢如实处,非言思凑泊,徒为所愚,故不应摄受。二无我,谓人无我、法无我也。二烦恼,谓根本及随也。二障,谓惑智二障。二死,谓分段变易也。此四二种,从觉知自心现量,一时俱见,至证无住处涅槃,始获圆满。此涅槃,即真如理,出所知障,大悲般若常所辅翼,由是不住生死涅槃,利乐有情,穷未来际,用而常寂,所谓甚深三昧,离心意意识也。此二涅槃,因中果上,二俱平等,惟如来有,兼余依及无余依,共为四种,如来悉具。如来虽无实依,而现似有,是故如来可言具四。二乘断见思烦恼,所显真理,虽有微苦所依,而二惑永灭,故亦得有余涅槃。若无余依,二乘亦有亦无依,不见本来自性清净,及无无住处,说彼为无依。烦恼障尽,所显真理,离相湛然,寂灭安乐,与佛无差,说为亦有也。
自心所显现的一切,就是原本清净的涅槃境界。这个涅槃,一切众生都平等地共同拥有,它的本性本来就是寂静的,只有真正的圣者从自己内心去体证,所以叫作“觉知”。觉知到这个以后,就能见到那本然的寂静本性,它与一切事物既不是同一个,也不是不同的,这就是所谓的不执着于外在的性质,远离四种偏执的见解,而安住于如实的境地。安住于如实的境地,真实的道理就显现出来,远离一切表象、一切分别,这就是所谓的不陷入自心所现的妄想两种极端,能执着和被执着都不可得。真实道理显现,想象和表象都归于寂静,那么思虑的路径就断绝了,言语表达的道路也中断了,这就是所谓的一切思量都看不到有所成就,对于真实反而显得愚昧,所以不应该去执着追求。因为如实的境地,不是言语和思维所能凑近达到的,如果只是徒劳地去追求,反而会被它所愚弄,所以不应该去执着。
“二无我”,指的是“人无我”和“法无我”。“二烦恼”,指的是根本烦恼和随烦恼。“二障”,指的是烦恼障和所知障。“二死”,指的是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这四种“二”的类别,从觉知自心所显现的一切开始,就能同时见到,直到证得无住处涅槃,才获得圆满。这个涅槃,就是真实的道理,超出所知障的束缚,大悲心和智慧常常辅助它,因此既不执着于生死,也不执着于涅槃,利益安乐众生,直到无尽的未来,作用不息而本性常寂,这就是所谓的甚深禅定,远离了心、意和意识的分别。这两种涅槃,在修行的因位和证果的果位上,两者都是平等的,只有如来才完全具备,再加上有余依涅槃和无余依涅槃,总共是四种涅槃,如来全都具足。如来虽然没有真实的依报身体,但示现出来好像有,所以可以说如来具备这四种涅槃。声闻缘觉二乘人断除了见惑和思惑这些烦恼,所显现的真实道理,虽然还有微细苦痛的依报身体存在,但两种迷惑已经永远灭除,所以也证得了有余涅槃。至于无余依涅槃,二乘人可以说也有、也可以说没有依报身体,因为他们没有见到本来自性清净,以及没有证得无住处涅槃,所以就说他们没有无余依涅槃。他们的烦恼障已经断尽,所显现的真实道理,远离一切表象,清澈安然,寂灭安乐,这和佛没有差别,所以说他们也有涅槃。
△三、总颂。
(三)总结性偈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外道涅槃见,各各起妄想,斯从心想生,无解脱方便。愚于缚缚者,远离善方便,外道解脱想,解脱终不生。众智各异趣,外道所见通,彼悉无解脱,愚痴妄想故。
这时,世尊为了再次阐明这个道理,便以偈颂说道: 外道对于涅槃的见解,各自生起虚妄的分别,这些都是从心念妄想中产生,并没有真实的解脱途径。 愚昧的人被种种束缚所困,远离了善巧的修行方法;外道所认为的解脱境界,终究不会真正生起。 种种智慧趋向不同路径,外道自以为通达的见解,其实都未能真正解脱,只因愚痴妄想的缘故。
此言外道所计种种涅槃,皆由妄想,无有解脱方便。无解脱方便者,谓不善觉自心现量。不觉自心现量,则见能缚及与所缚。见有能缚,则有心可空,有智可灭。见有所缚,则有法可断,有境可离,所谓愚也。种种摄取,各称智者,而实无智,无有解脱之理也。
这段话是说,外道所设想的种种涅槃境界,其实都源于妄想,并没有真正解脱的方法。所谓没有解脱方法,指的是不能善巧地觉察自心所显现的境界。不能觉察自心现前的境界,就会觉得有能束缚的东西和所束缚的东西。认为有能束缚的,就会觉得有心可以空掉、有智慧可以灭除;认为有所束缚的,就会觉得有法可以断除、有境界可以脱离——这就是愚昧。他们用各种方式执取境界,各自还自称有智慧,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智慧,也不明白解脱的道理。
一切痴外道,妄见作所作,有无有品论,彼悉无解脱。凡愚乐妄想,不闻真实慧,言语三苦本,真实灭苦因。譬如镜中像,虽现而非有,于妄想心镜,愚夫见有二。不识心及缘,则起二妄想,了心及境界,妄想则不生。心者即种种,远离相所相,事现而无现,如彼愚妄想。
一切愚痴的外道, 错误地执着能造作与所造作的观念, 陷入"有"与"无"的争论之中, 他们全都不能获得解脱。
凡夫愚者沉迷于虚妄分别, 不愿听闻真实的智慧; 言语戏论正是三种痛苦的根源, 真实智慧才是息灭苦因的根本。
好比镜中显现的影像, 虽然清晰可见却并非真实存在; 在妄心分别的镜影之中, 愚昧之人却执着为实有的两种对立。
若不能认清自心与外缘的真相, 就会生起能取与所取两种妄想; 若能彻见心识与境界的本质, 虚妄分别自然不再生起。
心本具足种种显现的功能, 却远离能见之相与所见之相; 万物虽现前却无实在可得, 正如愚夫所执着的虚妄分别。
作。作者,即所计因相也。所作,即因所生法。总堕有无二品,无解脱分也。葢识性欲见色相,故一切有无境界,皆觉想所乐。乐于觉想,则必愚于真实。所谓有烦恼则无智慧,有智慧则无烦恼也。有无诸计,徒招因果。都无实事,唯有言语。故云言语三苦本。若见真实,则诸妄顿息,即灭苦因。镜喻自心,像喻自心。所现一切,色心境界。心与境界,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心量。了则种种皆心,能所俱忘,现而无现,如幻如电,不可有无也。
作者,就是人们所认为的“因”的表象。所作,就是因所生出的法。这些都落入“有”和“无”两种见解,没有解脱的可能。因为识的本性想要见到色相,所以一切关于“有”和“无”的境界,都是觉想所喜欢的。喜欢觉想,就必然会愚昧于真实。所谓有烦恼就没有智慧,有智慧就没有烦恼。种种关于“有”和“无”的见解,只是徒然招感因果。都没有真实的事体,只有言语而已。所以说“言语是三种痛苦的根源”。如果见到了真实,那么种种虚妄立刻就会停息,这就是灭除了痛苦的根源。镜子比喻我们的自心,镜中的影像比喻自心所显现的一切色心境界。心与境界,它们的本性没有分别。这没有分别的本性,就是心的度量。明白了这一点,就会知道种种现象都是心,能认识的主体和所认识的对象都被遗忘,虽然显现却如同没有显现,像幻影、像闪电,不能用“有”或“无”去界定。
三有唯妄想,外义悉无有,妄想种种现,凡愚不能了。经经说妄想,终不出于名,若离于言说,亦无有所说。
三界的存在只是妄念所生,外在的事物其实都不存在,种种妄念显现出不同样貌,凡夫俗子无法明白。各部经典都在解说妄念,终究离不开名相概念;如果离开了言语表述,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三有唯妄想,谓三有诸法,皆由内识变,似有外境生,实无别义。愚不能了,妄见种种耳。诸修多罗所说妄想,皆云无性,唯有名字。若离名字,即无妄想可得。妄想既虗,说亦非有,不可又缘圣教,所谓执药成病。如来示人,真无剩义耳。
三界中的一切现象都只是妄想的显现,意思是三界所有事物,都是内在心识所变现,看似有外在境界产生,实际上并没有独立存在的实质。愚昧的人不能明白这个道理,错误地看见种种幻相罢了。诸部经典中所说的妄想,都指出它没有真实本性,只是假名安立。如果离开名字概念,就没有妄想可以执取。妄想既然是虚妄的,言说也非实有,不可以再执着圣贤的教法,这就是所谓的把药方当成了病症。如来开示世人的真理,本来就没有多余的义理啊。
上五示宗说二通,以善语义,识智之用,拣别愚外,扶进自他。正法解脱竟。
上面第五部分展示宗旨与教说的两种通达方式,通过善巧理解义理,辨明意识与智慧的作用,拣除外道愚见,帮助自己与他人进步。关于正法与解脱的内容到此结束。
楞伽阿䟦多罗宝经心印卷六
音释惝
(昌兩切,惝惘失意貌。)掉
怅然若失的样子。
(徒了切,動搖也。)覷
(徒了切,指动摇的样子。)看
(七慮切,伺視也。)
七虑切,意为观察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