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章大旨
天台智者国师悟旋总持,宏演法华三部雄诠,判释一代圣教,而于诸经虽不委悉别消,若其通论大小、偏圆、权实之旨,义亦尽矣。而幸此经师甞别讲玄疏流行,故今解释经题,略括彼文,以为学者闻思之本云尔。
天台智者大师领悟了佛法总持,广泛弘扬《法华经》三部核心教义,评判解说了一代圣教法门。虽然他对于各经典不一定都详细分别解释,但如果要普遍讨论大乘小乘、偏颇圆满、权巧真实等宗旨,其中的义理也已经完备了。幸好这部经典的大师曾经单独讲解过《玄义》《疏钞》流传于世,所以现在解释经题的时候,就简略概括那些内容,作为学人听闻、思考的根本依据罢了。
玄序曰:此金光明甚深无量,虽太虗空界尚不喻其高广,岂山斤海滴宁得尽其边涯?是诸佛所游,过菩萨所行。以金为名,名葢众宝之上;以法性为体,义则如来所游。庄严菩萨深玅功德以为宗,照曜诸天心生欢喜以为用。文号经王,教摄众典,常为四方四佛之所护持,三世十方亦复如是。一切菩萨徧佗方以遥礼,四镇天王亲雨泪以称扬,诸天覆之以天威,地神润之以地肥,大辩加之以智慧,功德益之以珍财。若有闻者,则能思惟无上微玅甚深之义,开甘露门,入甘露城,令诸众生食甘露味,以智慧刀裂烦恼网,三涂除恼热,诸有悉干枯。举要言之,一切世间未曾有事悉具出现。敢托斯义,辄欲兴言,冀涓滴入海,禽鸟向山,实藉片缘,同均咸色也。欲观斯经,首题五重玄义。
《金光明经》的教法非常深奥广博,即使像虚空那样无边无际,也无法形容它的深远。山川岁月的积累,大海水滴的数量,也无法测度它的边际。这是十方诸佛成就的境界,连大菩萨们都需要不断修行的道路。“金”是比喻,因为黄金在所有宝物中最尊贵;“光明”代表智慧照破无明。这部经典教导众生认识佛性,带领我们觉悟成佛。它的宗旨是庄严菩萨的殊胜功德,作用是让天人们心生欢喜。这部经被称为“经中之王”,涵盖了所有佛法的精华。
它一直被东南西北四方的诸佛护持,过去、现在、未来一切时空也是如此。所有菩萨从远方恭敬礼拜这部经,四大天王感动流泪赞叹它。诸天人用它庄严自身,地神用大地的滋养来护持它,大辩才天女赐给智慧,功德天女赐给财富。如果有人听到这部经,就能思考最微妙、最深奥的真理,打开解脱的大门,走进觉悟的城池,让所有众生尝到法的甘甜,用智慧的利剑斩断烦恼的罗网。地狱、饿鬼、畜生道的痛苦被消除,一切苦难的根源都被连根拔起。总而言之,宇宙间所有前所未见的殊胜境界,都会因这部经而显现。我斗胆借此道理,想要表述弘扬,希望自己的一点付出能融入佛法的广大功德海洋,就像鸟儿朝向高山飞翔一样。靠着这点缘分,让众生一同获得加持。想了解这部经,首先要理解经题的五重玄妙含义。
一、金光明為名,又五:一、示通別。佛說諸經,皆是文字是通,金光明三字是別,逗化所以不同故。二、明翻譯。梵語修䟦拏,此翻金;婆頗婆,此翻光;鬱多摩,此翻明;修多羅,此翻經。三、約譬喻。古師以金光明三字譬三德,或譬三三。天台廣破之,然後自約處中十種三法以釋三字,所謂道、識、性、般若、菩提、大乘身、涅槃、三寶德。此之十法,該括始終,義含逆順橫竪,徧譬一切三法,方稱無量甚深法性之旨。四、依經立名。上來舉譬,多是義推;依文立題,方為親切。故序云:是金光明,諸經之王。創首標名,彌為可用。五、當體受稱。法性可尊可貴名金,寂而常照名光,大悲能多利益名明。即是金光明當體法門,非借世金以譬法也。問:舊云此經從譬得名,云何矯異而依文耶?答:非今就文而害於譬。若苟執譬,復害於文。義有二途,應須兩存。若鈍根人,以譬擬法;若利根人,即法作譬。下文云:即於是典金光明中而得見我。又云:為鈍根故,起大悲心。鈍人守株守指,利人不須株指。(上竝玄文。)
第一、经名叫做《金光明经》,这里面还可以分五点来讲:第一点,说明它是通名还是别名。佛说的所有经,文字本身都是通的,“金光明”这三个字才是这部经独有的别名,因为度化众生的方式各有不同。第二点,说明翻译。梵语里“修䟦拏”翻成中文叫“金”;“婆颇婆”翻成中文叫“光”;“多摩”翻成中文叫“明”;“修多罗”翻成中文叫“经”。第三点,用比喻来讲。古时候的大师用“金光明”这三个字比喻三种功德,或者比喻三个三个的内容。天台大师详细驳斥了这种说法,然后自己从法性中找到了十种三种一组的道理来解释这三个字,这十种三法包括了“道、识、性、般若、菩提、大乘身、涅槃、三宝德”。这十种法门,从开始到结尾全包了进去,含义有顺有逆有横有竖,可以用来比喻所有三种一组的东西,这样才符合无量深奥的法性本质。第四点,根据经文来立名。上面说的比喻,大多是靠推理得来的;按照经文来立题目,才更贴切。所以《经序》里说:这部《金光明经》,是众经之王。开篇就标出这个名称,特别有道理。第五点,直接从本体上来称名。法性值得尊敬、值得珍爱,叫“金”;寂静却常能照见,叫“光”;大悲心能带来很多利益,叫“明”。这就是金光明本身这一法门,不是借助世间的黄金来比喻佛法。问:过去都说这部经是从比喻得名的,为什么现在你们要搞特殊,非要按经文来呢?答:并不是我们现在拿着经文去破坏比喻。如果死抓住比喻不放,反过来又会破坏经文。道理有两条路,应该两边都保留。对钝根的人,用比喻来理解法理;对利根的人,直接用法理当作比喻。下文说:就能在这部《金光明经》里见到我。又说:因为钝根人的缘故,生起大悲心。钝根的人死守着树、死守着手指,利根的人不需要这些方便。(以上都出自玄文。)
如上天台五义释名,先达案七种立题,判其所归,多云单譬。断奠此经单法为名,而不失譬喻释者,唯四明法师也。故拾遗记曰:应知此经三字别题,是法非譬。经叙如来游于无量甚深法性,乃住此定,而便唱云:是金炎明,诸经之王。岂非直指法性名金光明,不云法性如金光明?而下文所立譬喻一释,葢以诸师解金光明为世物象,其实不知法相圆融。大师欲示金光明海诸法融备,故顺诸师以三字譬,具足比况十种三法,格佗譬法不周。然虽顺佗以譬显法,其如经题是法非譬,故后自立附文当体。二释,斥彼义推,譬喻疎远,依经就法,方为亲切。或议四明单法定题,得何意趣?今谓拾遗深领玄文纵夺之旨,所谓天台先纵古师约义广演譬喻,格佗譬法不周,次则夺归附文当体,单法定题,依文亲近也。
天台宗解释佛经名称,通常遵循五种原则。往昔大德列出七种立题方式,判断本经归属,大多认为它是单一譬喻的题目。然而,能断定《金光明经》属于"单一法理"命名方式,又不失譬喻解释的,只有四明法师。所以《拾遗记》说:应当知道,这部经的三个字别题,是法理而非譬喻。经文叙述如来游历于无量深奥的法性境界,安住此定中,随即宣说:"这金光明经是诸经之王"。这难道不是直接指明法性名为"金光明",而没有说法性如同金光明吗?至于下文建立的譬喻解释,是因为诸师把"金光明"理解为世间事物现象,其实不明白法相圆融的深义。大师想开示"金光明海"中诸法圆融完备的道理,所以顺应诸师,用三个字作譬喻,全面比喻十种三法,但指出他们的譬喻法则不够圆满。虽然顺应他人以譬喻显示法理,然而经题本质是法理而非譬喻,所以后来大师自立"附文"和"当体"两种解释,批评那种依义推衍的譬喻方式过于疏远,主张依经文、就法理解释才最贴切。有人质疑四明法师以单一法理确定经题的用意何在?现在说:《拾遗记》深领玄文"纵夺"的旨趣——所谓天台先顺应古师从义理层面广演譬喻,并衡量其譬法不圆满;然后夺回立场归入"附文当体"解释,以单一法理确定经题,依经文解释才更贴近原意。
二、法性为体。体是一经之主质也。此经若依义,则以法身为体;若依文,则以法性为体。法性语通,今以佛所游入法性为体也。此体种种众行而归趣之,类众星之环北辰,如万流之宗东海,故以法性为此经之正体。当知体礼之释与经法性意同,如来之所游是贵极之法故。复次,体是底义,得此体者,穷源极底故。复次,体是达义,得此体者,通达一切异名别说故。
这部经的第二部分是说:法性是本体。本体,就是整部经的核心。如果按照意义来说,这部经是以法身作为本体;如果按照文字来说,这部经是以法性作为本体。法性这个词是通用的,现在以佛所进入并悟到的法性作为本体。各种各样的修行都归向这个本体,就像很多星星都围绕着北极星,就像无数河流都流向东海一样,所以法性是这部经的真正本体。要知道,“体”的意思与“礼”的意思,跟经中法性的含义是一样的,如来所进入的是最珍贵、最高的法门。另外,“体”也有“底”的意思,得到了这个本体,就等于找到了源头、到了最根本的地方。此外,“体”还有“达”的意思,得到了这个本体,就能通晓所有不同的名称和说法。
三、三身常果为宗。宗者,要也。此经专用佛果为宗要,良由法性甚深微玅,若欲显之,非果不克。当知果是显体之枢要,如提纲则目整也。经云:释迦如来所得寿命。释迦是果人,寿量是果法,果人克果法,冥乎法性。四、佛断疑。举山斤等,无能知其数量,明其能常。八十是无常,其常尚不能知,焉能知其非常非无常?若不约果佛,此义难明,故以三身常果为此经之宗要也。
四、灭恶生善为用。用谓力用也。此经灭恶故言力,生善故言用,此且偏举耳。苦是恶果,三毒是恶因,恶因不除苦果不谢,圣人先令灭恶因,故忏悔品居先。乐是善果,忏赞是善因,恶灭善生,故赞叹品居后。但忏悔品灭恶非不生善,赞叹品生善非不灭恶,空品则导成灭恶生善,四王已下护经流通竝是生善灭恶,是故此经以灭恶生善为力用也。
五、方等生酥为教相。教是圣人被下之言,相谓分别同异。论此经之教相,若安般若而时异,若入会三而味别。案经云:有一比丘,读诵大乘方等经典。既言方等,岂非文耶?方等之教,通于三乘。人修如此,则五味明义,当第三生酥味摄;四藏明义,则杂藏收;四教明义,则当通教。通教之中,即得论于带别明圆也。疏释已广说空云:此经属方等后分,乃指般若为已广说空。今云方等者,结集经家以气类相同,向前集之也。
拾遗记通示五重玄义曰:玄谓幽微难见,义谓理趣深有。所以其幽微义而有五重:一经始终能诠之名,所召之体,即体之宗,宗成力用。此四言教,通局相状。大师搜抉如是五义,解释一题,欲令学者预知经旨,然后寻文,使成智行。斯是道场,持因静发,称会佛心,演兹奥义,故不与暗证及寻文者同日而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