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能仁禅寺语录
侍者法澄编
师于建炎二年六月十三日入院。上堂云。一尘起大地收。一花开天下春。衲僧变态。须是恁么始得。便乃一切时一切处。任运自在。应用无方。诸人还委悉么。风行草偃。水到渠成。
建炎二年六月十三日，师父正式住持寺院。他在法堂上对大家说：
“一粒微尘扬起，整个大地都能包容；一朵鲜花绽放，天下便迎来春天。出家人的修行境界，就应该像这样才行。只有这样，才能在一切时间、一切场合，都随顺自然、自由自在，应对各种情况，没有固定的模式。各位明白了吗？就像风吹过，草自然倒伏；水到了，沟渠自然形成。”
上堂云。好诸禅德。念尽智明。玉壶引步。神虚鉴远。宝镜含辉。应万化而无当。不堕诸数。湛一真而独照。不外余尘。且作么生。行履得恁么相应去。良久云。翡翠踏翻荷叶雨。鹭鸶冲破竹林烟。
上堂开示说：各位修行禅法的同道们好啊。当妄念止息、智慧显现时，就像提着玉壶悠然漫步，心境空灵能照见深远，智慧如同宝镜含藏光辉。它能顺应万物的变化而无所执着，不会落入任何固定的模式；它澄澈地映照着唯一的真实，不会被外界的尘境所干扰。那么，到底要怎样去实践，才能达到这样相应的境界呢？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就像翡翠鸟踏翻荷叶上的雨珠，白鹭冲破竹林间的烟霭。
上堂举僧问洞山。四山相逼时如何。山云。老僧日前。也曾向人家屋檐下过来。僧云。回顾。不回顾。山云。不回顾。僧云。未审。教渠向甚么处去。山云。粟畬里去。其僧珍重便迁化。山以拄杖点云。阇梨祇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师云。祇解恁么去。沙禽夜宿沧洲树。不解恁么来。石笋穿开古路苔。诸人还体悉得么。莫道鲲鲸无羽翼。今日亲从鸟道回。
上堂时，禅师举了个公案：有个僧人问洞山禅师：“当四面大山逼压过来时，该怎么办？”洞山禅师说：“老僧我以前，也曾在别人家的屋檐下待过。”僧人问：“那您是回头看，还是不回头看？”洞山说：“不回头看。”僧人又问：“那不知道，您让他往什么地方去呢？”洞山说：“往种小米的田里去。”那僧人听了，郑重道别，就圆寂了。洞山用拄杖点地说：“这位师父啊，只懂得那样去，不懂得那样来。”
禅师接着说：“只懂得那样去，就好比沙洲上的水鸟夜里栖息在沧洲的树上。不懂得那样来，就像石笋穿破了古老道路上的青苔。各位，你们能体会这其中的意思吗？别说鲲和鲸没有翅膀，今天我可是亲自从鸟飞的道路上回来了。”
上堂云。淅淅西风敛气浮。远天野水一般秋。衲僧歇到兹时节。坐照寒光湛不流。诸禅德祖师道。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且作么生是转处。还会么。解报山家六户晓。须知云树一声鸡。
上堂时说道： 西风渐渐吹起，收敛了浮动的气息。 远方的天空和野外的水面，都是一派秋天的景象。 修行僧到了这个时节，该停下来歇息了。 坐着观照，那清冷的光辉澄澈宁静，不再流动。
各位参禅的大德，祖师曾经说过： “心随着万千境界而转动，在转动的地方，才能真正体会到幽深玄妙。” 那么，什么是这个“转动的地方”呢？ 你们领会了吗？
要懂得回报山里人家的报晓， 就必须知道，云雾笼罩的树林里，那一声鸡鸣。
真州天宁琳长老。下法嗣书。师上堂云。五叶一花。不是寻常春力。十方一色。何曾特地庄严。瑠璃地上转机。明月堂前移步。正恁么时。子有就父之功。资有合师之道。诸人还体悉得么。良久云。玉笼放出千年鹤。妙辨初移一步时。
真州天宁寺的琳长老，收到了法嗣传承的文书。师父上堂开示说：五片叶子一朵花，不是寻常的春天气力所能成就的。十方世界同一种颜色，哪里需要特意去装饰庄严呢？在琉璃铺成的地面上转动机关，在明月照耀的堂前移步行走。正当这样的时候，儿子有成就父亲的功劳，弟子有契合师父的道行。各位能体会明白吗？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玉笼里放出千年的仙鹤，玄妙的辨别力在最初移动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显现了。
荐道士请。上堂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其中之精则无像。其中之物则无名。应繁兴而常寂。照空劫而独灵。悟之者刹刹见佛。证之者尘尘出经。门户开辟。也分而为三教。身心狭小。也局而为二乘。真境无涯兮妙观玄览。大方无外兮独立周行。诸人还会么。良久云。虚若谷神元不死。道先象帝自长生。
上堂开示说：恍恍惚惚之中，好像有个东西；幽幽暗暗之中，好像有股精髓。这精髓没有形象，这东西没有名字。它能在繁杂纷扰中保持寂静，能照见久远空寂的劫数而独自灵明。领悟它的人，刹那间就能见到佛；证得它的人，微尘里也能现出经典。门户一开，就分成了儒、释、道三教；身心狭隘，就局限在声闻、缘觉二乘。真实的境界没有边际啊，要用玄妙的观照去体察；大道无所不包啊，它独立存在而周遍运行。各位明白了吗？（沉默片刻，又说：） 虚空如同山谷的神灵，本来就不生不死；大道先于天帝而存在，自然能够长生。
上堂举。定上座参临际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际下禅床。与一掌便托开。定伫思。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礼拜。定方礼拜豁然大悟。师云。黄蘗传来。临际用底。定上座触着关捩。廓然一念忘缘。泊尔十方无寄。现前不用安排。直下何劳拟议。不风流处也风流。有意气时添意气。
上堂时，举了这么个公案。定上座去参拜临济禅师，问：“佛法的根本大意是什么？”临济禅师下了禅床，就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把他推开。定上座站在那里沉思。旁边的僧人说：“定上座，你怎么不礼拜呢？”定上座这才礼拜，一下子豁然大悟了。
禅师说：这是从黄檗禅师那里传下来的，临济禅师用的法子。定上座碰对了机关，一下子念头清净，忘了外缘，顿时感觉十方世界无所寄托。眼前的一切不用刻意安排，当下又何须思虑猜测。在不风流的地方，也显得风流；在有意气的时候，更增添意气。
上堂举洞山云。初秋夏末。或东或西。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云。祇如万里无寸草处。又作么生去。后僧举问石霜。霜云。出门便是草。明安云。直是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云。出门是草。涉芊芊莽莽之闲。叶落知秋。堕黯黯青青之处。到者里。须体取机虽转纽。印未成文处始得。还端的么。良久云。水明老蚌怀胎后。云重苍龙退骨时。
上堂时，举了洞山禅师的话说：初秋夏末时节，要么往东，要么往西，一定要朝着那万里无寸草的地方去。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只是那万里无寸草的地方，又该怎么去呢？后来有僧人把这话拿去问石霜禅师。石霜说：一出门就是草。明安禅师说：就算不出门，也同样是草茫茫一片。师父说：出门是草，穿行在茂密丛生的草木之间，看到叶子落下便知秋天到来，自己就落在这幽深青翠的地方。到了这里，必须体会那机关虽然转动，印信却还没刻成文字的时候才行。明白了吗？沉默了很久，说：月光照亮老蚌怀珠之后，浓云压顶苍龙蜕骨之时。
江州能仁禪寺語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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