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般若波罗蜜分别空品第六
尔时佛告贤者须菩提：「岂非堪任，为诸菩萨摩诃萨缘发般若波罗蜜，菩萨摩诃萨因此得生。」
这时，世尊告诉贤者须菩提：“难道不正是由这智慧到彼岸的法门，能够引发菩萨摩诃萨的修行吗？菩萨摩诃萨正是依靠这个法门才能成就。”
于是诸菩萨摩诃萨众、声闻及天、人各心念言：「今须菩提自以辩才，为诸菩萨摩诃萨说般若波罗蜜乎？乘佛圣旨说耶！」
这时，菩萨大士们、声闻弟子以及天界众生和世间人们，各自心中思忖：“现在须菩提是以自己的辩才智慧，在为诸位菩萨大士解说般若波罗蜜呢？还是秉承佛陀的圣意而宣说呢？”
又须菩提知诸菩萨摩诃萨众、大声闻、诸天、人心之所念，谓贤者舍利弗：「敢佛弟子有所说者，分别光曜，一切皆乘如来威德。怛萨阿竭所可说法，彼一切法于本无诤。诸善男子当学斯法，则证其法学者，皆顺如来慧证境界。诸菩萨摩诃萨说般若波罗蜜，非声闻、辟支佛之境界。所以者何？说法得时莫不喜悦。」
须菩提知道诸位菩萨、大弟子、天人及众生心中的念头，便对贤者舍利弗说：“凡是佛弟子所说之法，若能领会般若智慧的光明，都是乘着如来的威德之力。如来所讲的一切法门，从根本上说本无对立分别。善男子应当修学这样的法门，真正体悟此法的人，都能契合如来智慧所证的境界。菩萨们所宣说的般若波罗蜜，并非声闻、缘觉二乘所能企及。为什么呢？因为契合时机的说法，总能令人心生法喜。”
舍利弗谓须菩提：「斯谓菩萨。」
舍利弗对须菩提说：“这就是菩萨。”
时须菩提白世尊曰：「所谓菩萨者，天中天！何谓菩萨？于此法中，何因有菩萨之言？我亦不见菩萨之法，何谓菩萨？唯，天中天！我永不见般若波罗蜜及于菩萨，当云何说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当以何谊为诸菩萨讲般若波罗蜜而开导乎？」
这时须菩提向世尊请教道：“世尊啊，您常说的‘菩萨’究竟指什么呢？在这佛法中，为何会有‘菩萨’这个称谓？我实在找不到所谓菩萨的实体，到底什么才是菩萨？尊敬的世尊，我既看不见般若智慧的本体，也寻不着菩萨的真实形相，这样该如何解说菩萨修行的般若智慧法门？又该以怎样的方式为众菩萨阐释般若智慧，引导他们修行呢？”
佛告贤者须菩提：「所谓般若波罗蜜及菩萨者，但假号耳，其名无名，其名不在于内、不在于外、不处两间。譬如，须菩提！所见人者，但假托号，彼亦无名。其法不起不灭，因缘和合随俗所名。但音声言及我、人、寿命。蚑行喘息、蜎飞蠕动众生之类，所作所造、所兴劝助、所见所覩、所知所观，一切皆为假号之法，一切不起不灭；诸天人民所可言诲亦复如是。如此，须菩提！计般若波罗蜜及菩萨名，悉为假号，皆不起不灭。至于天中天所可言名，等无有异。譬如，须菩提！于内所有所与我色，斯亦假名法，为假托作斯字也。其假号法不起不灭，欲得了此因缘之合，有言声耳；痛痒思想生死识法为假号，其法所名不起不灭，若以因缘假托之现而有言声。如是，须菩提！所谓般若波罗蜜，有言菩萨及菩萨名，但所托者，其法不起不灭。所谓菩萨般若波罗蜜及菩萨名，悉无他倚，因缘猗号而有斯言。眼则恍惚虚寂，至于假名，法为托字，亦皆不起不灭，因缘假号而有言声。所谓眼空，其眼无内、无外、不处两间；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法为假托，其法不起不灭，因缘合名而有言声。其号心者，心不在内亦不在外、不处两间。所谓色者，须菩提！法所假号不起不灭，亦不内外、不处两间。其眼界者亦为假号，因法托名，其曰眼界、色界、眼识界，耳界、声界、耳识界，鼻界、香界、鼻识界，舌界、味界、舌识界，身界、细滑界、身识界，意界、法界、意识界，法为借号而有言声，其法无内无外、不处两间。如是，须菩提！所谓菩萨及般若波罗蜜，因法假号，其号不起不灭，猗托为名而有言声。般若波罗蜜、菩萨字，其名无内无外、不处两间。譬如，须菩提！所谓其内是我身，因字头首，其名但言声，又复名颈项。五阴、两臂、背脐脇、两膑、两脚，但假号耳。托首声言，因缘法为号，计其法者不起不灭，计此所有悉为假托而立言声，计其名者不起不灭，无内无外、不处两间。如是，须菩提！般若波罗蜜、菩萨名者，皆为假号，其法不起不灭，尽为假托而有言声，其名亦不起不灭，无内无外、不处两间。譬如，须菩提！于此外有草木枝叶华实，计此一切，悉为假号而有言声，其名无名，其名不起不灭，假托为名而有言声，计其名者，无内无外、不处两间。如是，须菩提！般若波罗蜜及菩萨字，一切皆因法假号，其法不起不灭，其名无内无外、不处两间。譬如，须菩提！过去诸佛世尊，皆共假传其号，当来现在亦复如是。譬如，须菩提！呼声之响，又如镜像、幻、化、野马。如来解说一切诸法，皆犹如化，但假有号，其号不起不灭，倚托为名而有言声，其名无内无外、不处两间。如是，须菩提！所谓菩萨、般若波罗蜜，但假号耳，其号不起不灭，无内无外、不处两间。如是，须菩提！所谓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因缘合会而假虚号，所号善权、所号法，皆假托耳。当作是学行般若波罗蜜，不住名色亦无所见、不住痛痒思想生死识、不住于名、不覩名色不常、不见名色安乐、不见名色苦恼，不见名色而有内者、不见名色而有外者、不见名色而有空者、不见名色无想之变、不见名色无愿之事、不见名色而寂寞、不见名色而慌忽者、不见名色而有欲尘、不见名色而诤讼者、不见名色而有起者、不见名色而有灭者，痛痒思想生死识亦复如是。眼界、色界、眼识界，耳界、声界、耳识界，鼻界、香界、鼻识界，舌界、味界、舌识界，身界、细滑界、身识界，意界、法界、意识界，一切皆尔，因缘合成而为假号，有是五阴。所以者何？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及菩萨行，并于名号不有不无，不处有为界、不处无为界，亦无所见。所以者何？须菩提！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于一切法无所想念，无应不应，亦不想念行般若波罗蜜，处无想法行诸意止。修般若波罗蜜，亦不见般若波罗蜜、不见般若波罗蜜名、亦不见菩萨号，亦不见十种力、四无所畏、四分别辩、十八不共诸佛之法。行般若波罗蜜时，不见般若波罗蜜、亦不见般若波罗蜜名、亦不见菩萨、亦不见菩萨名。谁见菩萨行般若波罗蜜？菩萨摩诃萨晓了分别诸法之本、诸法相者，计诸法本、诸法相者，亦无所着亦无诤讼。如是，须菩提！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不因猗名，为法造号。其于佛道，亦缘号不为假托，悉晓了之。不猗于色，不猗痛痒思想生死识；不猗于眼耳鼻舌身意，亦不猗眼色识、不猗耳声识、不猗鼻香识、不猗舌味识。不猗身细滑识、不猗意法识，不猗眼习五阴之事而无所猗。不起痛痒，无苦、无乐、无不苦乐，乃至意识所习因缘，则有痛痒及与苦、乐、不苦不乐行者，于彼都无所猗；亦不猗著于有为界、亦不猗著于无为界，亦不猗着檀波罗蜜、亦不猗着尸波罗蜜、亦不猗着羼提波罗蜜、亦不猗着惟逮波罗蜜、亦不猗着禅波罗蜜、亦不猗着般若波罗蜜，亦不猗着相，亦不猗着菩萨之身；亦不猗著于肉眼，亦不猗着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亦不猗着慧度无极、亦不猗着神通之意所度无极；亦不猗着内外、亦不猗着处于两间；亦不猗著于内之空、亦不猗著于外之空、亦不猗着无形之缘、亦不猗着自然之空、亦不猗着开化众生、亦不猗着佛土严净、亦不猗着沤惒拘舍罗。所以者何？用一切法悉无所有故。当所著者亦无所着，亦无所有当可持者。如是，须菩提！菩萨摩诃萨于一切法而无所着，为行般若波罗蜜；檀波罗蜜、尸波罗蜜、羼提波罗蜜、惟逮波罗蜜、禅波罗蜜、般若波罗蜜便得长益，入于寂然得菩萨道。入于阿惟越致，神通具足；神通以具则游佛国，教化众生；已化众生，则便供养诸佛世尊，则能严净诸佛国土；已能严净诸佛国土，诸佛世尊皆覩见。于时菩萨亦复遥见诸佛大圣，亦欲逮得功德善本，便当供养诸佛世尊稽首归命，则逮自然无量之德，亲近诸佛，便得从闻所说经典，已逮闻法未曾断绝，逮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阿惟三佛，诸总持门、诸三昧门。如是，须菩提！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行，分别晓了一切诸法因缘假号。于须菩提意云何，色为菩萨乎？痛痒思想生死识为菩萨乎？」
佛陀告诉贤者须菩提：“所谓般若波罗蜜和菩萨，都只是假借的名称罢了，这些名称本无实义，既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须菩提啊，就像我们所说的人，也只是个假名，同样没有实质。诸法本无生起也无灭尽，因缘和合而随俗安立名称。一切音声言语所说的我、人、寿者，乃至爬行呼吸、飞虫蠕动的众生之类，所有造作行为、所见所闻、所知所观，全都是假名安立之法，一切皆无生灭；诸天人民所说的教诲也是如此。须菩提，应当明白般若波罗蜜和菩萨的名称，都是假名，都无生无灭。乃至如来所说的名相，也都是平等无二的。
须菩提，譬如我们所说的身体色相，这也是假名安立之法，只是假借文字来表示。这些假名之法本无生灭，因缘和合才有了言说音声；感受、思想、行为、意识等也都是假名，这些法所称谓的实质并无生灭，只是借着因缘假相而显现言说。须菩提，所谓般若波罗蜜，所说的菩萨及菩萨名，都只是假借安立，其本质无生无灭。菩萨、般若波罗蜜及菩萨名，都没有独立实在性，只是依着因缘假名而有言说。
眼睛本是虚幻不实的，至于假名安立，也只是借字表义，都无生无灭，因缘假名而有言说。所谓眼空，眼既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耳鼻舌身意也是如此，都是假借安立，本质无生无灭，因缘和合而有名称。所谓心，心不在内也不在外、不在中间。所谓色相，须菩提，都是假名安立无生无灭，也不在内在外、不在中间。
眼界也是假名，借法立名，所谓的眼界、色界、眼识界，耳界、声界、耳识界，鼻界、香界、鼻识界，舌界、味界、舌识界，身界、触界、身识界，意界、法界、意识界，都是借名而有言说，这些法无内无外、不在中间。须菩提，所谓菩萨及般若波罗蜜，因法假名，这些名号无生无灭，依托假名而有言说。般若波罗蜜、菩萨名，这些名称无内无外、不在中间。
须菩提，譬如我们说身体，借名称头首，这只是言说音声，又叫做颈项。五阴、两臂、背脐胁、两膝、两脚，都只是假名罢了。依托头首等言说，因缘法相而立名，这些法本质无生无灭，所有这些都因假借安立而有言说，这些名称无生无灭，无内无外、不在中间。须菩提，般若波罗蜜、菩萨名，都是假名，本质无生无灭，全因假借而有言说，这些名称也无生无灭，无内无外、不在中间。
须菩提，譬如外界的草木枝叶花果，所有这些，都是假名而有言说，名称本无实义，无生无灭，假借为名而有言说，这些名称无内无外、不在中间。须菩提，般若波罗蜜及菩萨名，一切皆因法假名，本质无生无灭，名称无内无外、不在中间。
须菩提，过去诸佛世尊，都是共同假借名号相传，未来现在也是如此。须菩提，譬如音响，又像镜中像、幻化、阳焰。如来解说一切诸法，都如同幻化，只是假借名号，这些名号无生无灭，依托假名而有言说，名称无内无外、不在中间。须菩提，所谓菩萨、般若波罗蜜，只是假名罢了，这些名号无生无灭，无内无外、不在中间。
须菩提，所谓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因缘和合而假借虚名，所说的善巧方便、所说的法，都是假借安立。应当这样修学般若波罗蜜，不执著名色也无所得见，不执著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不执著于名，不见名色有常，不见名色有乐，不见名色有苦，不见名色有内，不见名色有外，不见名色有空，不见名色有无想变化，不见名色有无愿之事，不见名色有寂灭，不见名色有虚妄，不见名色有欲望尘垢，不见名色有斗争，不见名色有生起，不见名色有灭尽，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是如此。
眼界、色界、眼识界，耳界、声界、耳识界，鼻界、香界、鼻识界，舌界、味界、舌识界，身界、触界、身识界，意界、法界、意识界，一切都是如此，因缘和合而成假名，有此五阴。为什么呢？菩萨摩诃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及菩萨行，对于名号不执著有也不执著无，不处在有为界、不处在无为界，也无所见。为什么呢？须菩提，菩萨摩诃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对一切法没有分别念想，没有应不应，也不念想自己在修般若波罗蜜，安住无想境界修行诸念处。
修般若波罗蜜时，不见般若波罗蜜、不见般若波罗蜜名、也不见菩萨名号，也不见十力、四无畏、四无碍智、十八不共诸佛之法。行般若波罗蜜时，不见般若波罗蜜、也不见般若波罗蜜名、也不见菩萨、也不见菩萨名。谁见菩萨行般若波罗蜜？菩萨摩诃萨明了分别诸法根本、诸法实相，思维诸法根本、诸法实相，也不执著也不争论。须菩提，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不因依托名相，为法安立名号。对于佛道，也知是缘起假名不为实有，全都明了。不依托色，不依托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不依托眼耳鼻舌身意，也不依托眼识色、不依托耳识声、不依托鼻识香、不依托舌识味。不依托身识触、不依托意识法，不依托眼识所缘五阴之事而无所依托。不生起感受，无苦、无乐、无不苦不乐，乃至意识所缘因缘，则有感受及苦、乐、不苦不乐，修行者对这些全都无所依托；也不依托有为界、也不依托无为界，也不依托布施波罗蜜、也不依托持戒波罗蜜、也不依托忍辱波罗蜜、也不依托精进波罗蜜、也不依托禅定波罗蜜、也不依托般若波罗蜜，也不依托形相，也不依托菩萨身；也不依托肉眼，也不依托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也不依托智慧度无极、也不依托神通意所度无极；也不依托内外、也不依托处在中间；也不依托内空、也不依托外空、也不依托无形缘起、也不依托自然空、也不依托度化众生、也不依托庄严佛土、也不依托善巧方便。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法都无所有。所应执著的也无所执著，也没有可执持的。须菩提，菩萨摩诃萨对一切法无所执著，就是行般若波罗蜜；布施波罗蜜、持戒波罗蜜、忍辱波罗蜜、精进波罗蜜、禅定波罗蜜、般若波罗蜜便能增长，入于寂灭得菩萨道。入于不退转地，神通具足；神通具足则游化佛国，教化众生；已化众生，便能供养诸佛世尊，便能庄严清净诸佛国土；已能庄严清净诸佛国土，诸佛世尊都能得见。这时菩萨也能遥见诸佛大圣，也欲获得功德善根，便当供养诸佛世尊恭敬礼拜，则得自然无量功德，亲近诸佛，便得听闻所说经典，已得闻法未曾断绝，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如来智慧，诸总持门、诸三昧门。须菩提，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明了分别一切诸法因缘假名。
须菩提，你怎么看，色是菩萨吗？感受思想行为意识是菩萨吗？
须菩提答曰：「不也，天中天！」
须菩提回答说：“不是的，天中天！”
「云何，须菩提！眼为菩萨乎？耳鼻舌身意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说眼睛是菩萨吗？耳朵、鼻子、舌头、身体、意识是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色声香味细滑法为菩萨乎？」
“色、声、香、味、触、法这些就是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又问：「于须菩提意云何，眼色识为菩萨乎？耳声识、鼻香识、舌味识、身细滑识、意法识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这些感知能力本身能算是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地种为菩萨乎？」
须菩提，在你看来，大地能算是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水种、火种、风种、空种、识种为菩萨乎？」
水元素、火元素、风元素、空元素、意识元素是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无明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认为无明能算是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识、名色、六入、所习、爱、痛、受、有、生、老病死为菩萨乎？」
认识、名称与形态、六种感官、所习得的内容、贪爱、痛苦、感受、存在、出生、老死病痛，这些难道是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宁有异色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怎么看？难道有一种独立于色相之外的菩萨存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宁有异痛痒思想生死识为菩萨乎？」
难道还有另一个感受、思想、意识、生命现象可以作为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宁有异眼耳鼻舌身意为菩萨乎？」
难道还有不同的眼耳鼻舌身意可以成为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宁有异色声香味细滑法为菩萨乎？」
难道还有其他不同的色、声、香、味、触、法可以作为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宁有异眼色识、耳声识、鼻香识、舌味识、身细滑识、意法识为菩萨乎？」
难道还有通过眼对色的认知、耳对声的认知、鼻对香的认知、舌对味的认知、身对触的认知、意对法的认知来修行的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宁有异十二因缘从无明至病老死为菩萨乎？」
“难道还有与从无明到老死的十二因缘不同的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色无本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怎么想？难道色（物质现象）就是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五阴、六衰、十八种、四大、十二因缘无本为菩萨乎？」
“五蕴、六尘、十八界、四大、十二因缘，这些现象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菩萨就是这样体悟的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宁有异无本为菩萨乎？」
须菩提，在你看来，可有不同于无本源的菩萨存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佛告须菩提：「于须菩提意，解何等谊，以何等观察而答？」
佛对须菩提说："须菩提，你心里是怎么理解的？你是依据怎样的领悟来回答的？"
佛言：「色非菩萨、痛痒思想生死识非菩萨；六衰、十八种、四大、十二因缘从无明至生老病死非菩萨，其无本者谓非菩萨、若异无本亦非菩萨。」
佛说：“物质现象不是菩萨，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不是菩萨；六尘、十八界、四大元素、十二因缘——从无明到生老病死这些都不是菩萨。那没有根本的不能称为菩萨，若是偏离这个根本的也同样不是菩萨。”
须菩提白佛言：「唯，天中天！吾我、人、寿亦不可得，云何当名为菩萨者？云何名五阴、六衰、十八种、四大、十二因缘终始之患为菩萨耶？云何名异色、异痛痒思想生死识为菩萨耶？云何名异六衰、十八种、四大、十二因缘为菩萨耶？云何名无本之事为菩萨耶？云何名异无本为菩萨耶？斯无处所。」
须菩提问佛说：“尊贵的天中之天！既然我、人、众生、寿命这些概念都不可得，为什么还要称为菩萨呢？为什么要把五阴、六衰、十八种、四大、十二因缘这些生死轮回的现象称为菩萨呢？为什么要把不同于色、受、想、行、识的存在称为菩萨呢？为什么要把不同于六衰、十八种、四大、十二因缘的存在称为菩萨呢？为什么要把无根无源的事物称为菩萨呢？为什么要把不同于无根无源的存在称为菩萨呢？这些根本找不到落脚之处啊。”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菩萨摩诃萨学般若波罗蜜，当观众生人物无所有、不可得，般若波罗蜜亦无所有、不可得，菩萨当作是学。于须菩提意云何，口言色者，为菩萨乎？」
佛说：“很好，很好！须菩提！大菩萨修习智慧到彼岸的法门时，应当观照众生万物都是空无自性、不可执取的，智慧到彼岸的法门本身也是空无自性、不可执取的，菩萨应当这样修学。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嘴上说着‘色相’的人，能算是真正的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口言痛痒思想生死识，为菩萨乎？」
“口中说着感受、思想、生死、意识这些，就能算是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计色常、计痛痒思想生死识常，为菩萨乎？」
“如果认为物质是恒常的、感受思想生命意识是恒常的，这样的人能算是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计色无常、计痛痒思想生死识无常，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如果执着于物质现象是无常的，执着于感受、思想、行为、意识都是无常的，这样的人能算是真正的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口言色乐、痛痒思想生死识乐，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如何看待：如果有人说执着于色、受、想、行、识的快乐就是菩萨，这样的说法正确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口言色苦、痛痒思想生死识苦，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如果一个人只是口头说色是苦、感受是苦、思想是苦、生死意识是苦，这样的人能算是真正的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口言色是我所、痛痒思想生死识是我所，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果有人说：物质现象是我的、感受思想生死意识是我的，这样的人能算是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口言色非我所、痛痒思想生死识非我所，为菩萨耶？」
须菩提，你怎么想？如果只是口头上说：物质现象不是我、感受思想生命意识都不是我，这样的人能算是真正的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口言色空、痛痒思想生死识空，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如果有人说色是空的、感受是空的、思想是空的、生死意识是空的，这样的人就能算是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口言色无想、痛痒思想生死识无想，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是如何理解的？如果有人说"色没有实相，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都没有实相"，这样的人能称为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口言色无愿、痛痒思想生死识无愿，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怎么想？如果有人说色是无愿的，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是无愿的，这样的人能算是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口言色不空、不无想、不无愿，痛痒思想生死识不空、不无想、不无愿，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如果有人口说物质现象不是空、不是无念、不是无愿，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不是空、不是无念、不是无愿，这样的人能算是真正的菩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于须菩提意云何，五阴、六衰、十八种、四大、十二因缘无所有，为菩萨乎？」
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五蕴、六尘、十八界、四大、十二因缘这些现象，本质都是空无自性的。在这样的真相中，还能找到一个叫作"菩萨"的实体存在吗？
答曰：「不也，天中天！」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佛告须菩提：「仁见何谊而反云，口所说言五阴、六衰、十八种、四大、十二因缘，终始之患、苦乐善恶，空、无想、无愿，有与无，悉非菩萨？」
佛告诉须菩提：“你是什么道理，反而说口中讲到的五蕴、六尘、十八界、四大、十二因缘，生死轮回的过患、苦乐善恶，空、无想、无愿，有与无，这些全都不是菩萨？”
须菩提白佛言：「唯，天中天！究竟求色了不可得，何况甫复口言色者为菩萨乎！痛痒思想生死识亦尔，究竟求常而不可得，何况无常而可得当为菩萨乎！究竟苦乐而不可得，何况口言苦乐为菩萨乎！究竟索是我所不可得，何况口言我非我为菩萨乎！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亦复然。究竟所有色不可得，何况口言色空为菩萨乎！痛痒思想生死识亦复然。究竟求想不可得，何况口言色无想为菩萨乎！痛痒思想生死识亦复如是。究竟求愿不可得，何况口言色无愿为菩萨乎！痛痒思想生死识亦复如是。」
须菩提向佛陀禀告：“伟大的世尊啊！彻底探寻色相的本质，根本找不到一个实在的色相，更何况那些口头说着‘色相’的人能算是菩萨吗？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也都是如此。彻底探寻永恒的本质，根本找不到永恒的存在，更何况那些谈论无常的人能算是菩萨吗？彻底探寻苦与乐的本质，根本找不到实在的苦乐，更何况那些口头说着苦乐的人能算是菩萨吗？彻底追寻‘我’与‘我所’的本质，根本找不到实在的自我，更何况那些口头谈论着我与非我的人能算是菩萨吗？色受想行识也都是这样。彻底探寻一切色相的本质，根本得不到任何色相，更何况那些口头说着‘色即是空’的人能算是菩萨吗？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也都是如此。彻底探寻‘想’的本质，根本得不到任何实在的想，更何况那些口头说着‘色相无想’的人能算是菩萨吗？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也都是这样。彻底探寻‘愿’的本质，根本得不到任何实在的愿，更何况那些口头说着‘色相无愿’的人能算是菩萨吗？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也都是如此。”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菩萨摩诃萨欲学般若波罗蜜，当作是学。口所言色不可得者，痛痒思想生死识者，空、无想、无愿不得者，则为学般若波罗蜜。向者须菩提所言，我于法中永不覩见为菩萨者。须菩提！欲知法不可见法、法不可见法界、法界不见法。色界痛痒思想生死识亦然，色界不见法界、法界不见色界、眼界不见法界、法界不见眼界。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意界不见法界、法界不见意界、十八种界不见法界、法界不见十八种界、有为界不见无为界、无为界不见有为界、有为界者亦不可两。无为界者亦不可名，无为者不可两，有为者亦不可名。如是，须菩提！行般若波罗蜜能如此者，于一切法永无所见。已无所见，不恐不畏、不难不惧，心不怯弱亦无所恨。所以者何？须菩提！已不见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不见眼耳鼻舌身意，不见色声香味细滑法，不见色欲，至于法欲亦无所见。不见贪怒痴，不见无明，至于行、识、名色、六入、所更、痛、爱、受、有、生、老病死亦无所见。不见吾我，不见人、寿命。不见欲界、不见色界、不见无色界，不见声闻、辟支佛、不见菩萨法、亦不见佛、亦不见法、不见菩萨众。已不见一切法，不恐不畏、不难不惧，心不怯弱。」
佛说：“很好，很好！须菩提！大菩萨想要修习智慧到彼岸，应当这样学习。口中说‘物质现象不可得，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都不可得；空、无相、无愿的境界都不可得’，这就是在学习智慧到彼岸。刚才须菩提说‘我在一切法中始终看不见所谓菩萨’，须菩提要知道：法不可见法，法不可见法界，法界也不可见法。物质现象、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是如此，物质现象界不见法界，法界不见物质现象界；眼识界不见法界，法界不见眼识界。耳、鼻、舌、身、意也都是这样。意识界不见法界，法界不见意识界；十八种界不见法界，法界不见十八种界；有为界不见无为界，无为界不见有为界。有为界不可分别，无为界不可命名，无为不可分别，有为也不可命名。须菩提啊！如此修习智慧到彼岸的人，对一切法永远无所执见。既然无所执见，就不会恐慌畏惧、不会艰难恐惧，心不怯弱也不懊悔。为什么呢？须菩提！因为已不见物质、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不见眼耳鼻舌身意，不见色声香味触法，不见对物质的贪欲，乃至对法的贪欲也都无所见。不见贪嗔痴，不见无明，乃至不见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苦。不见自我执着，不见人、寿命。不见欲界、不见色界、不见无色界，不见声闻乘、不见缘觉乘，不见菩萨法、也不见佛、不见法、不见菩萨众。既然对一切法都无所见，自然不恐慌不畏缩、不艰难不恐惧，心永不怯弱。”
须菩提白佛言：「唯然，世尊！何因菩萨摩诃萨心不怯弱而无所着？」
须菩提问佛说：“是的，世尊！为什么菩萨摩诃萨心中不会畏惧退缩，而且对一切都不执着？”
佛告须菩提：「菩萨摩诃萨不得心所念法，亦无所见，是故菩萨摩诃萨心不怯弱亦无所着。」
佛告诉须菩提：“大菩萨心中不执着任何念头，也不执着任何见解，因此大菩萨心中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挂碍。”
须菩提白佛言：「云何菩萨摩诃萨而不恐怖？」
须菩提向佛陀请教：“菩萨修行者为何能不生恐惧？”
佛告须菩提：「菩萨不得心畏，亦无所见，是故菩萨摩诃萨而不恐怖。」
佛对须菩提说：“菩萨心中不应有恐惧，也不执着于任何所见，这就是为何大菩萨能远离一切怖畏。”
须菩提白佛言：「云何菩萨摩诃萨于一切法而无所得？行般若波罗蜜乎？」
须菩提问佛陀说：“菩萨如何能在一切事物中都不执着，修行智慧到彼岸的方法呢？”
佛告须菩提：「菩萨摩诃萨一切所行般若波罗蜜，彼亦不得般若波罗蜜，亦复不得菩萨之心。其是为今设菩萨之为勅命。」
世尊告诉须菩提：「大菩萨修行般若智慧到彼岸时，既不执着于智慧本身，也不执着于菩萨心念。这才是真正践行菩萨道的根本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