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般若波罗蜜等三世品第二十三
须菩提白佛言：「菩萨亦不念过去、亦不念当来、亦不念中间；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亦无有边，菩萨亦无有边。色与菩萨俱无所有、亦不可得；痛痒思想生死识，识与菩萨俱无所有、亦不可得。如是，天中天！一切菩萨摩诃萨皆不可得。当云何教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一切求菩萨悉不可得、亦不可见，当云何说般若波罗蜜教菩萨耶？菩萨而复号菩萨，但有字耳。譬如人自言：『吾有我。』本末求之悉无所有。诸法自然，何所生色，色之所生；何所生痛痒思想生死识，识之所生？唯，天中天！其无所生，则无有色亦无有识也。何所有说般若波罗蜜者？当云何教菩萨？亦无有异处，亦无有出生，亦不可得菩萨者，亦不得行道者。菩萨闻是，不恐不怖、无所畏惧，菩萨摩诃萨则为行般若波罗蜜。」
须菩提向佛禀告说：“菩萨既不执念过去，也不执念未来，更不执念现在；色受想行识这些现象本无边际，菩萨的修行也没有边际。色与菩萨都是空无自性、不可执取的；受想行识这些心识活动，与菩萨同样都是空无自性、不可执取的。正是如此，天中之天！一切大菩萨都是不可执着的存在。应当如何教导菩萨修习般若波罗蜜呢？一切寻求菩萨境界的修行都不可得、不可见，又该如何解说般若波罗蜜来教导菩萨呢？所谓菩萨只是假名安立罢了。譬如有人自称‘有我’，但从根本上去推求却了不可得。诸法本自如此，色从何处生起？所谓色的生起；受想行识从何处生起？所谓识的生起？尊敬的世尊！既然本来无生，就没有真实的色，也没有真实的识。哪里存在能解说般若波罗蜜的人？又该如何教导菩萨？没有另外的处所，没有真实的出生，既不能得到所谓的菩萨，也不能得到修行者。菩萨听闻这些深理，心不惊恐、不畏惧，这样的菩萨就是在实践般若波罗蜜。”
舍利弗谓须菩提：「云何过去当来中间菩萨而不可得。何以故？色无有边，痛痒思想生死识亦无有边，菩萨亦无有边。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俱无所有亦不可得，一切菩萨皆不可得。云何教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何所说？吾我都不可见，菩萨亦不可得处，云何教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何以故说是言：『菩萨摩诃萨但有字耳，求索吾我而无本末。诸法自然，色从何生？痛痒思想生死识从何出生？唯，天中天！其无所生则无有色，其无所生者则无痛痒思想生死识。』向者须菩提作是说言：『其无所生，当云何教般若波罗蜜？』何故说言：『亦无异处。』有所生者而可得菩萨耶？其行道者，何故须菩提而说此言：『菩萨摩诃萨闻是，心不恐怖，则为行般若波罗蜜。』所说云何？」
舍利弗问须菩提：“为什么过去、未来、现在三世的菩萨都不可得？因为色没有边际，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没有边际，菩萨同样没有边际。色受想行识这些现象，本质上都是空无所有、不可得的，一切菩萨也都是不可得的。那么该如何教导菩萨修习般若波罗蜜？般若法门究竟在讲什么？
我与自我的实相都不可见，菩萨也找不到一个实在的处所，这样该如何教导菩萨修习般若波罗蜜？为什么您会说：‘菩萨摩诃萨只是个名称概念，追寻我与自我的实相却找不到根源。诸法本然如此——色从哪里产生？感受、思想、行为、意识又从何而生？世尊啊！无所生起就没有色，无所生起也就没有感受、思想、行为、意识。’先前须菩提您这样说过：‘既然无所生起，该如何教导般若波罗蜜？’为何又说：‘也没有其他处所’？难道有所生起就能找到菩萨吗？修行之人，为何须菩提您会说：‘菩萨摩诃萨听闻这些道理心中不恐惧，就是在修习般若波罗蜜’？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须菩提谓舍利弗：「人无所有故，过去菩萨而不可得，众生悉空，是故过去菩萨而无所受。众生恍忽，是故过去菩萨而无所受。色无所有，是故菩萨不受过去痛痒思想生死识。空无所有，是故菩萨不受过去受。过去色空，痛痒思想生死识亦空；色恍忽，痛痒思想生死识恍忽；色自然，痛痒思想生死识自然；是故菩萨不受过去。檀波罗蜜、尸波罗蜜、羼波罗蜜、惟逮波罗蜜、禅波罗蜜、般若波罗蜜，悉无所有，是故菩萨不得过去。所以者何？舍利弗！其以空者不可得过去当来中间，无有异空、无有菩萨，无有过去空菩萨及过去事，皆悉无二、无若干也。是故菩萨不受过去，当来中间亦复如是。取要言之，檀波罗蜜亦复恍忽，檀波罗蜜自然，尸波罗蜜、羼波罗蜜、惟逮波罗蜜、禅波罗蜜、般若波罗蜜亦复悉空，般若波罗蜜亦复恍忽则无自然，是故菩萨不受过去。是故，舍利弗！其以空者无有过去当来中间，空与菩萨及已过去，亦无有二、亦无有若干，是故，舍利弗！菩萨不受过去。其七空者亦无所有，是故菩萨不受过去。
须菩提对舍利弗说："正因为众生本无实体，所以过去的菩萨不可得。众生都是空无自性的，因此过去的菩萨并无所得。众生如幻如化，因此过去的菩萨并无所得。色相本无实体，所以菩萨不执着过去的色、受、想、行、识。空性本无所有，所以菩萨不执着过去所受。过去的色相是空，受想行识也是空；色相如幻如化，受想行识如幻如化；色相本然空寂，受想行识本然空寂；因此菩萨不执着过去。布施波罗蜜、持戒波罗蜜、忍辱波罗蜜、精进波罗蜜、禅定波罗蜜、智慧波罗蜜，全都无实体可得，所以菩萨不得过去。为什么呢？舍利弗！因为空性中求不得过去、未来、现在三世，空性没有差别，没有菩萨，过去的空与菩萨及其事迹，都没有分别、没有差异。所以菩萨不执着过去，未来现在也是如此。总而言之，布施波罗蜜如幻如化，布施波罗蜜本然空寂，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波罗蜜也都空寂，智慧波罗蜜如幻如化本无自性，所以菩萨不执着过去。因此，舍利弗！在空性中没有过去未来现在之分，空与菩萨及过去之事，都没有分别、没有差异。所以，舍利弗！菩萨不执着过去。那七种空也都是无所有的，因此菩萨不执着过去。"
「复次，舍利弗！其意止、意断、神足、根、力、七觉、八道三十七品，亦复为空、亦复恍忽；其七空者亦复如是，是故菩萨不受过去。十力、无畏、十八不共诸佛之法，悉空恍忽，是故菩萨不受过去。六波罗蜜亦无所有、亦复恍忽、亦无自然，是故菩萨不受过去。
再有，舍利弗！那四念处、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这三十七道品，也都是空无自性、虚幻不实的；那七种空性法门也是如此，所以菩萨不执着过去的事物。如来的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这些殊胜法门，也全是空性虚幻的，所以菩萨不执着过去。六波罗蜜也是无实体的、虚幻不真的、没有固定本性的，所以菩萨不执着过去。
「复次，舍利弗！一切三昧悉无所有，陀罗尼门皆无所有；诸三昧门、陀罗尼门，亦复悉空、亦复恍忽；诸三昧门、陀罗尼门，皆无所有；诸三昧门、陀罗尼门，亦复悉空、亦复恍忽；诸三昧门、陀罗尼门、皆无自然，是故菩萨不受过去。六波罗蜜亦复如是。
再者，舍利弗啊，一切禅定境界都是虚幻不实的，一切总持法门也都是虚幻不实的。各种禅定法门与总持法门，本质上都是空寂的、都是不可捉摸的。这些禅定法门与总持法门，既没有真实存在，也没有固定自性。正因如此，菩萨不执着于过去种种。修行六度法门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舍利弗！及诸法界亦无所有，法界悉空、法界恍忽、法界自然，法界亦无七空，是故菩萨不受过去。
再者，舍利弗啊！一切事物的本质也是空无自性的，这本质全然空寂、如幻如化、本自如此。这本质中连七种空相也不可得，正因为如此，菩萨不执着过去。
「复次，舍利弗！怛萨阿竭亦无所有、亦悉无本，无本恍忽、无本亦空，其本无者亦无自然，是故菩萨不受过去。其本际者亦无所有，本际悉空、本际恍忽、亦无自然，不可思议。一切诸界亦无自然，是故菩萨不受过去。
再者，舍利弗啊！如来也是无所有、无根本的。根本本是虚幻，根本也是空寂；那所谓的根本不存在，也就没有自性存在。因此，菩萨不执着过去。所谓的本际也是无所有，本际全然空寂，本际虚幻不实，也没有自性存在，这是超越思议的境界。一切现象界都没有自性存在，所以菩萨不执着过去。
「复次，舍利弗！诸声闻、辟支佛、怛萨阿竭亦无所有，怛萨阿竭则空恍忽、亦无自然，是故菩萨不受过去。道无所有，亦空恍忽、亦无自然，萨芸若者亦空恍忽、亦无自然，是故菩萨不受过去。所以者何？舍利弗！空与恍忽、过去当来中间，亦复如是不可得，菩萨亦不可得。是故，舍利弗！空与恍忽、过去当来，而无有二、亦无若干，是故菩萨不受过去。又舍利弗所问：『何故色无有边，痛痒思想生死识无有边，菩萨亦无有边？』痛痒思想生死识如空空。譬如虚空，无有边际、无有中间、无有崖底，空虚但有字。舍利弗！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亦如是，无有边际、无有中间、无有崖底，以色空故。其以空者，无际无间不可得底；痛痒思想生死识者亦复如是。是故，舍利弗！色无有边，痛痒思想生死识无有边，菩萨亦无边，皆无所有、亦不可得。是故，舍利弗！色与菩萨亦无所有、亦不可得；痛痒思想生死识亦复如是。
再有啊，舍利弗！声闻、缘觉和如来也都是无所有的，如来本身就是空寂无实、没有自性的，所以菩萨不执着过去。真理也是无所有的，同样空寂无实、没有自性，一切种智也是空寂无实、没有自性的，所以菩萨不执着过去。为什么呢？舍利弗！空性与虚幻，过去未来现在，也都是这样不可得的，菩萨也是不可得的。因此，舍利弗！空性与虚幻，过去未来，本无分别、没有差别，所以菩萨不执着过去。
至于舍利弗刚才问的："为什么色没有边际，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没有边际，菩萨也没有边际？"感受思想行为意识如同虚空般空寂。就像虚空，没有边际、没有中间、没有尽头，空无所有只是个名字罢了。舍利弗！色受想行识也是这样，没有边际、没有中间、没有尽头，因为色本身就是空的。这个空性，没有边际没有间隔不可穷尽；受想行识也是如此。所以说，舍利弗！色没有边际，受想行识没有边际，菩萨也没有边际，都是无所有、不可得的。因此，舍利弗！色与菩萨都是无所有、不可得的；受想行识也是这样。
「復次，舍利弗！六波羅蜜空，故曰為空；內空亦空、外空亦空；以空故空，近空、遠空、真空及七空，三十七品，十力、無畏諸佛之法，亦復悉空；以空故空，無有本際、不可思議。一切諸界亦復為空，以空故空，諸三昧門、陀羅尼門亦復為空，其薩芸若亦復為空，其所曉了道品道慧亦復為空；以空故空，其三乘法亦復為空，怛薩阿竭亦復為空。故，舍利弗！怛薩阿竭空亦無有，色亦不可得，色與菩薩亦無所有，悉不可得；痛痒思想生死識者，亦復如是。舍利弗所問：『何故一切菩薩悉不可得？云何為菩薩說般若波羅蜜？』色痛痒思想生死識亦不可得，色不可得，痛痒思想不可得，色色痛痒思想生死識不可得；其所思想，想亦無所有，所想痛痒亦無所有，所想生死亦無所有，所想行識亦無所有亦不可得；所識識者，亦無所有亦不可得，所識色、所識痛痒、所識思想、所識生死，悉無所有亦不可得。舍利弗！其六情者，亦無所有亦不可得，其眼耳鼻舌身意者，悉無所有亦不可得。其耳者，悉無所有亦不可得；耳與眼者，悉無所有亦不可得；耳與鼻，悉無所有亦不可得；鼻與齅者，悉無所有亦不可得；其鼻及眼，悉無所有亦不可得；其鼻與舌，悉無所有亦不可得；計於舌者，悉無所有亦不可得。舌眼耳鼻，悉無所有亦不可得；其香及身，悉無所有亦不可得；身及與身，悉無所有亦不可得；意及與意，悉無所有亦不可得。眼耳鼻舌身意，悉無所有亦不可得。眼色、耳聲、鼻香、舌味、身更、意欲，六情、六識、六味十八諸入因緣，一切諸事悉無所有亦不可得。內色外色、痛痒諸法，亦復如是。六波羅蜜及與七空，三十七品，十力、無畏諸佛之法，諸三昧門、陀羅尼門，種性諸法——阿羅漢法、辟支佛法、怛薩阿竭、菩薩法——十住事法、薩芸若慧及諸道慧，上至怛薩阿竭及與菩薩，悉無所有亦不可得。菩薩與般若波羅蜜，悉無所有亦不可得。又般若波羅蜜於般若波羅蜜，悉無所有亦不可得。般若波羅蜜及與菩薩，悉無所有亦不可得。般若波羅蜜無言無說、無教無化，不可得故，於菩薩者無言無說、無教無化，亦無所有亦不可得。般若波羅蜜亦無所有亦不可得。是故，舍利弗！一切諸法亦無所有亦無得者，不可得故。菩薩摩訶薩亦不可得亦無所說，如舍利弗所言。何以故字，而字菩薩從何來？其名字者，為在何所而為菩薩，是故名為菩薩。言菩薩者，但以字耳，從何所來？色痛痒思想生死識者，但以字耳，但字字著言耳，而無有色，無有痛痒思想生死識。所以者何？字者亦空，字自然空，不以是故名為菩薩，亦無己字(丹本亦不以空)為菩薩也。
再者，舍利弗！六种修行法门本质是空的，所以称为空；内在的空是空，外在的空也是空；因为空本身就是空，近处的空、远处的空、真实的空以及七种空，三十七种修行方法，如来的十种智慧力量、四种无畏境界，所有这些佛的教法也都是空的；因为空本身就是空，没有开始的边际、无法用思维揣测。一切存在的领域也都是空的，因为空本身就是空，各种禅定法门、总持法门也都是空的，那无上智慧也是空的，它所通达的修行方法和智慧也是空的；因为空本身就是空，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教法也是空的，如来也是空的。所以，舍利弗！如来的空也是不存在的，物质形态也是不可得的，物质形态与菩萨也都是不存在的，完全不可得；感受、思想、意志、意识这些，也都是这样。
舍利弗所问的：“为什么一切菩萨都不可得？该如何为菩萨解说智慧法门呢？”物质形态、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也是不可得的，物质形态不可得，感受思想不可得，物质形态中的物质形态、感受、思想、意志、意识都不可得；他们所思想的内容，思想本身是不存在的，所思想的感受也是不存在的，所思想的生死也是不存在的，所思想的行为意识也是不存在的、不可得的；所意识到的意识本身，也是不存在的、不可得的，所意识到的物质形态、所意识到的感受、所意识到的思想、所意识到的生死，全都是不存在的、不可得的。
舍利弗！那六种感官，也是不存在的、不可得的，眼、耳、鼻、舌、身、意这些感官，全都是不存在的、不可得的。耳朵，是完全不存在的、不可得的；耳朵与眼睛，是完全不存在的、不可得的；耳朵与鼻子，是完全不存在的、不可得的；鼻子与嗅觉，是完全不存在的、不可得的；鼻子与眼睛，是完全不存在的、不可得的；鼻子与舌头，是完全不存在的、不可得的；思量舌头这个东西，是完全不存在的、不可得的。舌头、眼睛、耳朵、鼻子，是完全不存在的、不可得的；香味与身体，是完全不存在的、不可得的；身体与身体本身，是完全不存在的、不可得的；意识与意识本身，是完全不存在的、不可得的。眼、耳、鼻、舌、身、意，全都是不存在的、不可得的。眼睛看到的形色、耳朵听到的声音、鼻子闻到的香气、舌头尝到的味道、身体接触的感觉、意识产生的欲望，六种感官、六种意识、六种感受以及十八种感知领域的一切因缘，所有这些事情全都是不存在的、不可得的。内在的物质、外在的物质、感受等各种现象，也都是这样。
六种修行法门及七种空，三十七种修行方法，如来的十种智慧力量、四种无畏境界，各种禅定法门、总持法门，不同修行层次的教法——阿罗汉的法、辟支佛的法、如来的法、菩萨的法——菩萨十地的修行内容、无上智慧以及各种修行智慧，上至如来及菩萨，全都是不存在的、不可得的。菩萨与智慧法门，全都是不存在的、不可得的。而且智慧法门对于智慧法门本身，也是不存在的、不可得的。智慧法门与菩萨，全都是不存在的、不可得的。智慧法门没有言语、没有言说、没有教导、没有教化，因为不可得的缘故，对于菩萨来说没有言语、没有言说、没有教导、没有教化，也是不存在的、不可得的。智慧法门也是不存在的、不可得的。因此，舍利弗！一切现象都是不存在的、没有可得到的，因为不可得的缘故。大菩萨们也是不可得的、没有什么可说的，正如舍利弗所言。为什么会有“菩萨”这个名称呢？这个“菩萨”的称呼是从哪里来的？这个名称本身，到底指向什么而称之为菩萨，所以才叫做菩萨。说“菩萨”这个词，只不过是个名称罢了，从哪里来呢？物质形态、感受、思想、意志、意识这些，也只不过是个名称罢了，只是名称依附在言语上罢了，而实际上没有物质形态，没有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为什么呢？名称本身也是空的，名称自然就是空的，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才称为菩萨，也不是因为有了“菩萨”这个名称(另一版本说也不是因为空)才成为菩萨。
「复次，舍利弗！六波罗蜜但以字耳，不以字故为六波罗蜜。是所言菩萨者，但以字耳。是以言般若波罗蜜，但以字耳，不以字故为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者，无有字也。所以者何？字与般若波罗蜜，二者俱空，不可得故。舍利弗！所言菩萨但假号耳，所言内空、外空、近空、远空、真空、所有空、无所有空，但以字耳，其七空者不以字空。所以者何？不以字故为空也，此诸空者为不可得。是故，舍利弗！所言菩萨，但假号耳。舍利弗！此所名字为假号耳，意止、意断、根、力、觉意、八道三十七品，十力、无畏、十八不共诸佛之法，但假号耳，不以字故为诸佛法，诸佛法空。是故，舍利弗！所言菩萨但假号耳。诸三昧门、陀罗尼门，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菩萨上至佛，亦假号耳，不以字为字。所言吾我、我所，推其本末，亦无所有无所成，吾我不可得，何况于道有所得者？所知所见亦不可得，何况欲令有所成者？舍利弗！色痛痒思想生死识，本末亦不可得，何况欲令识有成眼，眼更因缘痛痒？耳鼻舌身意，六情所入亦不可得；六波罗蜜、七空，本末空亦不可得，何况欲令有所成者？三十七品、十力、四无畏诸佛之法，推其本末亦不可得，何况欲令有所成者？诸三昧门、陀罗尼门，推其本末悉不可得，何况欲令有所成者？声闻、辟支佛、怛萨阿竭、阿罗诃、三耶三佛都不可得。是故，舍利弗！所言吾我悉无所有，一切诸法亦无所有，悉为自然。所以者何。自然无合无散。」舍利弗问须菩提：「何谓自然无合无散？」
再者，舍利弗！所谓的六波罗蜜，仅仅是个名称罢了，并非因为有了这个名称就真成了六波罗蜜。我们所说的菩萨，也仅仅是个名称而已。因此说到般若波罗蜜，也只是个名称，并非因为有了这个名称就真成了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本身，是超越文字概念的。为什么呢？因为文字与般若波罗蜜这两者，本质上都是空寂的，无法真正把握。
舍利弗！所说的菩萨只是假名安立罢了。所说的内空、外空、近空、远空、真空、所有空、无所有空，也都只是名称而已，这七种空并非因为有了名称才成为空。为什么呢？空性不因名称而存在，这些空本质上都是不可得的。所以，舍利弗！所说的菩萨只是假名安立。
舍利弗！所有这些名称都是假名安立。四念处、四正勤、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这三十七道品，如来的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都只是假名安立，并非因为有了名称就真成了诸佛之法，诸佛之法本质是空。因此，舍利弗！所说的菩萨只是假名安立。
种种三昧法门、总持法门，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菩萨乃至佛，也都是假名安立，名称本身并不具有实质。所说的我、我所，推究其根本，既不存在也无法成立，连“我”都不可得，更何况认为能证得道果呢？所知所见都不可得，更何况想要有所成就呢？
舍利弗！色受想行识五蕴，从根本上就不可得，更何况指望识蕴能成就眼识，眼识再缘生感受？耳鼻舌身意，六根对六尘的感知也都不可得；六波罗蜜、七种空性，从根本上就是空寂不可得，更何况想要有所成就呢？三十七道品、十力、四无畏等诸佛之法，推究根本都不可得，更何况想要有所成就呢？种种三昧法门、总持法门，推究根本全都不可得，更何况想要有所成就呢？声闻、辟支佛、如来、应供、正等正觉，统统不可得。
因此，舍利弗！所说的“我”根本不存在，一切法也都不存在，都是本来如此。为什么呢？因为本然实相既没有聚合也没有离散。
舍利弗问须菩提：“什么叫做本然实相没有聚合也没有离散？”
答曰：「色痛痒思想生死识者，用自然故无合无散；眼耳鼻舌身意，六情所受所生、痛痒所合，悉为自然无合无散；六波罗蜜亦无合无散悉为自然，是故舍利弗。一切诸法，皆无所有悉为自然。
回答说：“色、受、想、行、识这些存在，因为本质是自然而然的，所以没有聚合也没有离散；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以及六根所感受、所生起、所接触的种种觉受，也都是自然而然的，没有聚合也没有离散；六种修行方法同样没有聚合离散，全然是自然而然的。因此，舍利弗啊，一切现象本质都是空无自性，全然体现着自然本然的真理。
「复次，舍利弗！一切诸法亦无有常亦无所至。」
再者，舍利弗啊！一切事物现象既没有永恒不变的特性，也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归宿。
舍利弗问须菩提：「何谓一切诸法无常无至？」
舍利弗问须菩提：“为什么说一切事物都是无常的、无法真正把握的？”
须菩提言：「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亦无有常、无所归趣。所以者何？其无常者，悉无所有亦无有眼，是故一切诸法皆无有常、无所归趣。诸所有法亦复如是，悉无有常、无所归趣。一切诸漏乃至无漏，所可说者、无所说法。其有常者，则为无所有亦无有眼。是故，舍利弗！一切万物悉无有常无所归趣。复次，舍利弗！一切诸法无所积聚亦无有坏。」
须菩提回答说：“色、受、想、行、识这些现象也都是无常的，没有最终的归宿。为什么呢？所谓无常，其实根本不存在，连‘无常’这个概念本身也是空无自性的。因此一切事物现象都是无常的，没有究竟的归宿。所有存在的事物都是如此，全然无常，没有最终归宿。一切烦恼乃至超越烦恼的清净境界，所有被言说的、能言说的本质都是空寂的。如果认为有恒常不变的存在，那这种‘恒常’本身也是不存在的，连‘恒常’这个概念都是虚妄的。所以，舍利弗啊！一切万物都是无常的，没有究竟归宿。再者，舍利弗！一切现象既没有真实的积聚，也不存在真实的坏灭。”
又问须菩提：「云何一切诸法亦无积聚亦无有坏？」
须菩提接着问：“为什么说一切万法既没有积累也没有毁坏呢？”
答曰：「色痛痒思想生死识者，亦无积聚亦无有坏。所以者何？用清净故。诸善不善所有法、无所有法，有漏法、无漏法，悉无积聚亦无有坏。所以者何？用清净故。是故，舍利弗！一切所有悉无所有。舍利弗！所问：『色何所生？』色无所生，痛痒思想生死识者，亦无所生。所以者何？舍利弗？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亦无所有，晓了行者则无有色亦无所生，痛痒思想生死识亦无所生，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亦无所有。所以者何？晓了行者则为无有眼，眼无所有。所以者何？晓了行者悉无所有，六情亦然。
回答说：“色、受、想、行、识这些现象，既没有积累也没有毁灭。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本质是清净的。一切善法不善法、有为法无为法、有漏法无漏法，都没有积累也没有毁灭。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本质是清净的。所以说，舍利弗啊，一切存在本质上都是空无自性的。舍利弗！你所问的‘色是从哪里产生的？’——色本来就没有产生之处；受想行识也是如此，都没有产生之处。为什么呢？舍利弗？色受想行识本质上都是空无自性的。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就会知道色没有实体也不从何处生，受想行识也没有实体不从何处生，色受想行识都是空无自性的。为什么呢？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就会认识到眼睛本无实体，眼睛也是空无自性的。为什么呢？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就能彻见万法皆空，其他耳鼻舌身意等六根也都是如此。”
「复次
再说
「舍利弗！一切诸法悉无所有。所以者何？晓了行者不造所有。是故，舍利弗！色痛痒思想生死识者，亦无所生。又，舍利弗！所问者色无所生则为非色，亦非痛痒思想生死识。何以故？色清净、空、无起灭，亦无所住、亦无别异。以痛痒思想生死识亦清净，空清净故，故曰清净，亦无起灭、亦无所住、不可分别，一切所有亦复清净，空清净故曰清净，亦无所起、亦无所灭、亦无所住、不可别知。是故，舍利弗！色痛痒思想生死识者，亦无所生。如舍利弗所问：『何故说此悉无所生？当何从说般若波罗蜜？所以者何？般若波罗蜜亦无所生。设无所生，般若波罗蜜亦无所出，无有二法、亦无若干。』是故说此，而当从何所说般若波罗蜜？舍利弗问：『亦不从异处出生菩萨而得道行。所以者何？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者，不从异生亦复不见异。』般若波罗蜜亦复不别异处而悉等见，诸菩萨行亦无所生。又菩萨者，无有二法亦无若干，亦不见色痛痒思想行生死识有异处生。所以者何？用无生故，色无有二、亦无若干，亦不从异而有所生，亦不见色从异处生。所以者何？色无所生，识无有名，亦无若干。其十八种、三十七品、诸佛之法，及与七空、三乘之法，不见所生。所以者何？无所生故，无有二法、亦无若干。是故，舍利弗！不得菩萨有异处生而行道者。又，舍利弗！向者所问：『假使菩萨摩诃萨闻是说者，无所恐、不畏亦无所惧，则为行般若波罗蜜。』所以者何？菩萨摩诃萨观一切诸法，皆悉如梦，如幻、野马、芭蕉、影、响。是故，舍利弗！菩萨摩诃萨闻是！不恐不怖亦不畏惧，是为行般若波罗蜜。」
舍利弗啊！一切事物和现象本质上都是空无所有的。为什么呢？因为真正明白修行之道的人不会去创造任何实有的概念。所以，舍利弗，物质、感受、思想、行为、意识这五蕴，也都是没有实在的生起的。
舍利弗，你所问的：物质如果没有生起，那就不是真正的物质；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是如此。为什么呢？物质的本质是清净的、空性的，没有生起也没有消灭，没有固定的住处，也没有差别对待。感受、思想、行为、意识同样也是清净的，因为空性本身就是清净的，所以说它们是清净的；没有生起消灭，没有固定住处，不可分别看待。
一切存在的事物也都是清净的，因为空性清净所以说它们清净；没有生起，没有消灭，没有住处，不可分别认知。因此，舍利弗，物质、感受、思想、行为、意识这五蕴，都是没有实在的生起的。
就像舍利弗你所问的：“为什么说这一切都没有生起？那么该从哪里说起智慧到彼岸的法门呢？智慧到彼岸本身也是没有生起的。如果没有生起，智慧到彼岸也就没有出处，没有两种分别，也没有种种差别。”所以这样说，那么该从何处来说智慧到彼岸呢？
舍利弗问：“菩萨修行成就也不是从别处产生的。为什么呢？菩萨修行智慧到彼岸法门时，不从别处产生，也见不到有什么不同。”智慧到彼岸法门也不从别处分别，而是平等看待一切，菩萨的修行也是没有实在的生起的。菩萨修行，没有两种分别，也没有种种差别，也见不到物质、感受、思想、行为、意识是从别处产生的。为什么呢？因为本质上没有生起，物质没有两种分别，也没有种种差别，也不是从别处产生的，也见不到物质是从别处产生的。为什么呢？物质没有生起，意识没有名称，也没有种种差别。
十八界、三十七道品、诸佛之法，以及七种空观、三乘教法，都见不到有实在的生起。为什么呢？因为没有生起的缘故，没有两种分别，也没有种种差别。所以，舍利弗，不能说菩萨是从别处产生而修行的。
舍利弗，你之前问：“如果菩萨听到这些说法，不惊慌、不害怕、不恐惧，那就是在修行智慧到彼岸法门。”为什么呢？因为菩萨观察一切事物和现象，都如同梦境，如同幻化、如同阳焰、如同芭蕉、如同影子、如同回声。所以，舍利弗，菩萨听闻这些道理后不惊慌、不害怕、不恐惧，这就是在修行智慧到彼岸法门。
须菩提白佛言：「天中天！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时，观法如是，便不受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亦无所舍、亦无所住、亦无所着般若波罗蜜，则无有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亦不受、亦不舍、亦无住、亦无着无、所分别，亦不受眼耳鼻舌身意六情所依、不受吾我；亦不受檀波罗蜜，亦无所舍、亦无所住，亦无所着，不处吾我。尸、羼、惟逮、禅、般若波罗蜜，亦不受七空，亦无所舍、亦无所住、亦无所着，不处吾我。
须菩提尊者向佛陀禀告：“天中天！菩萨修行般若智慧时，这样观察诸法实相：既不执取色、受、想、行、识五蕴，也不刻意舍弃；既不滞留于现象，也不执着于智慧本身。此时五蕴本自空寂，既无接受也无舍弃，既无滞留也无执着，更无分别之念。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作用不生执受，自我意识亦不显现。
布施修行不生执取，既无舍离也无住着，自我执着彻底消融。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等修行皆如是——不执取七空境界，不舍离也不滞留，不执着也不堕入自我认知。”
「复次，天中天！行般若波罗蜜者，于三十七品、十力、无畏、十八不共诸佛之法，亦复如是，亦无所受、亦无所舍、亦无所住、亦无所着，不处吾我。
再者，天中天！修习智慧到彼岸的人，对于三十七道品、十种智慧力量、四种无畏、十八种佛独有的功德，也都是如此——既不刻意追求，也不刻意舍弃；既不执着停留，也不贪恋附着，心中没有“我”的执着。
「复次，天中天！菩萨不受一切诸三昧门、陀罗尼门，亦无所受、亦无所舍、亦无所住、亦无所着、不处吾我。所以者何？菩萨行般若波罗蜜，不见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不见十八种、三十七品及与七空，声闻、辟支佛，上至佛及萨芸若亦无所见。所以者何？无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亦无所起亦无有识，六情无所起亦无有六情，六波罗蜜亦无所起亦无六波罗蜜，般若波罗蜜亦无所起，亦无有二亦无若干，内空、外空亦无所起，近空、远空、真空、所有空、无所有空亦复如是。所以者何？其七空者亦无所起，亦无有二亦无若干。是故，天中天！其七空、三十七品、十力、无畏、十八不共诸佛之法亦无所起，亦无有二亦无若干。所以者何？天中天！是无所起，是故为无二无三，无有若干故，诸佛之法悉无所起，有所起者非为佛法。唯，天中天！其无本者亦不可思议，诸法境界亦无所起，其不可思议界，则无有二亦无若干。唯，天中天！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菩萨，上至萨芸若慧，悉无所起亦无所有，故萨芸若为无所起。所以者何？无有精进，是为无二无三亦无若干；色痛痒思想生死识者，则为灭尽亦无有色，是故识亦灭尽，则无有二亦无若干。所以者何？天中天！其精进者，无一无二无三亦无若干，其精进识亦无有识，是为檀波罗蜜，亦无所起、无所精进，无二无三亦无若干，尸、羼、惟逮、禅、般若波罗蜜亦复如是，及诸七空、三十七品、十力、无畏、十八不共诸佛之法，亦复如是。其言，天中天！无所精进，于此行中无能计者，五阴、六衰、六波罗蜜、三乘之法，上至萨芸若慧，亦复如是。」
再者，天中天！菩萨不执受一切禅定法门和总持法门，既不有所得，也不有所舍，既不滞留，也不执着，更不陷于自我执着。为什么呢？因为菩萨修行智慧到彼岸时，不见色受想行识五蕴，不见十八界、三十七道品乃至七种空性，声闻乘、辟支佛乘，乃至佛果与一切种智也都无所见。为何如此？因为五蕴本无生起亦无实质，六根无生起亦无实体，六度无生起亦无自性，智慧到彼岸亦无生起，无二元对立亦无差别相待。内空外空皆无生起，近空远空、性空、有为空、无为空莫不如此。何以故？这七种空性既无生起，亦无二元亦无差别。因此，天中天！七空、三十七道品、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等诸佛功德，皆无生起，无二元亦无差别。为什么呢？天中天！因诸法本无生起，故无二元三相，既无种种差别，诸佛功德皆无生起，凡有生起者即非佛法。
天中天！无根本之法不可思议，诸法境界亦无生起，这不可思议的界性，既无二元亦无差别。天中天！从须陀洹至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菩萨，乃至一切种智，皆无生起亦无实质，故一切种智本无生起。何以故？无有造作精进，即是无二无三亦无差别；色受想行识五蕴寂灭无实质，故识蕴亦寂灭，即是无二无差别。所以者何？天中天！真正的精进，无独存、无对立、无三相亦无差别，精进之识亦无识性，此即布施到彼岸，无生起、无造作，无二无三亦无差别，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到彼岸莫不如此，乃至七空、三十七道品、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诸佛功德，亦复如是。正如此言：天中天！无造作精进，于此修行中无可计量，五蕴、六尘、六度、三乘圣法，乃至一切种智，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