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赞经

这时须菩提对舍利弗说：“菩萨应当如何修行智慧到彼岸的法门，又该如何观察世间万物？为什么说菩萨的修行是为了救度一切众生，又说菩萨完全通达所有修行法门，却对任何事物都不执着？真正通达诸法，就是透彻理解色、受、想、行、识五蕴的真相，同时对这些识的运作也不执着。虽然明晓三十七道品、如来十力、四无畏等诸佛的教法，却始终保持不执着的态度。那么，究竟什么才是世间万物的真实相状呢？”

须菩提对舍利弗说：“观察一切事物的形相显现，包括色、声、香、味、触这些现象，无论内在或外在的、有造作或无造作的、存在或不存在的，所有这些形相显现都找不到根本缘由，这就是观察事物的真相。另外，舍利弗！你问：‘什么叫做般若波罗蜜？’彻底放下一切执著，就称为般若波罗蜜。什么是彻底放下执著呢？舍利弗？就是不贪著五蕴、十八界、十二入，不贪著六度：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波罗蜜，不贪著七种空性，不贪著三十七道品、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这些佛陀的功德法门，这就叫做彻底放下执著，这就是般若波罗蜜。对于无上正等正觉也不起贪著，这就是般若波罗蜜。这就称为彻底放下执著，这就是般若波罗蜜。你问：‘什么叫做观？’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不观察色是恒常还是无常，不观察色是苦是乐，不观察色有我还是无我，不观察色是空是不空、有相无相、有愿无愿，不观察色是寂静还是不寂静，不观察色是真实还是虚妄；对于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以及七种空性和三种解脱门，也都是这样不加以分别执著。不观察三十七道品：四念处、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这些佛陀的教法，不去分别苦乐善恶、有我无我、有常无常，对于各种三昧境界、总持法门、无上正等正觉的智慧，都不去分别有常无常、苦乐善恶，有我无我、有空无空以及三种解脱门。舍利弗！这就是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的观照方法。”

舍利弗问须菩提：“为什么说色、受、想、行、识若无所生起，则意识也不存在？为什么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五力、七觉支、三十七道品、七种空观、四无常法，乃至一切种智都无所生起，最终连无上正等正觉本身也空无所有？”

须菩提对舍利弗说：“所谓色蕴等七种空性，其空性本质是指没有固定形态，因此色相本无生起，所以不存在实有的色相；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都是如此。六波罗蜜也是空性，若已证悟空性，则般若波罗蜜也不可执著，智慧本无生起。所以，舍利弗啊！般若波罗蜜本无生起，并非实有的般若波罗蜜，连同七种空性、三十七道品、如来十力、四无畏等诸佛功德，各种三昧境界、总持法门、一切种智，也都是这样。色相无生起即是无实色，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乃至一切种智也都是如此，无生起的本质就是无实有的智慧。”

舍利弗问须菩提：“为什么说从色、受、想、行、识这些身心现象，一直到究竟圆满的智慧，本质上都没有分别？”

须菩提回答：“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所谓无二无别，是指物质现象本无对立，感受、思想、行为、意识等一切认知现象，既无聚合也无离散，既无形质也无可见，没有可供执取或舍弃的实质——这样的存在状态就是无执于表象。乃至七种空性、三十七道品、四无常法门、一切种智的智慧，也都是如此。从五蕴、六尘直至究竟智慧，全然没有对立分别。”

舍利弗问须菩提：“为什么说物质现象本无分别、清净无来处，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乃至一切种智，也都是如此？”

须菩提对舍利弗说："正是如此！物质现象没有本质差异、没有独立来源，同样也不存在区别于物质现象的其他存在方式；感受、思维、行为、意识乃至般若智慧，也都是这样。舍利弗啊！物质现象本无二元对立，五蕴（色受想行识）、六尘（色声香味触法），直至无上智慧，都没有对立分别，一切本来清净、无处可来。"

须菩提向佛陀禀告说：“菩萨修行智慧到彼岸时，观察一切事物，看见所有物质现象都没有生起之处，本质与现象皆清净无染；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都是如此。对自我、认知、见解的执着全都无所生起，本质与现象皆清净；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度也同样无所生起，本质与现象皆清净。乃至七种空观、三十七道品、五根五力、七觉支、如来十力、四无畏等诸佛功德，都不见其有所生起，本质与现象皆清净；观察各种三昧法门、总持法门、一切种智，不见其有所生起，本质与现象皆清净；观察凡夫境界与凡夫法，全都无所生起，本质与现象皆清净；观察初果至四果的圣者，声闻、缘觉及菩萨境界，这些法也都无所生起，本质与现象皆清净；观察一切佛法，见其无所生起，本质与现象清净无染，不见有任何生起之处。”

舍利弗问须菩提：“现在所说的这些，应当如何理解？色受想行识五阴、眼耳鼻舌身意六衰、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之法以及一切智慧，全都无所生起，既没有五道轮回，也没有菩萨大菩萨，更没有神通证得。假如，须菩提！一切诸法都无所生起，为什么会有须陀洹断除身见、戒禁取、疑结三结而修行圣道，斯陀含同样断除三结、贪嗔痴变得微薄而修行圣道，阿那含舍弃重担、断除各种结缚而修行圣道，阿罗汉彻底断尽诸结及五根束缚、不再有生死而修行圣道？辟支佛乘凭借因缘觉悟而修行圣道？为何菩萨要为无量众生勤苦修行？为何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而转动法轮？”

须菩提回答：“我并不想让那些本来无生无起的法变得有所得，也不想让无生无起的法证得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乃至辟支佛果，都是同样的道理。我也不会让菩萨大士们徒劳苦修，不使他们作无谓的精进苦行。为什么呢？舍利弗啊！因为并不是靠着分别执着的苦修，就能度化无量无数众生。再者，舍利弗！行菩萨道的人虽然应当度化无量无数众生，但要像思念母亲、思念父亲、思念子女、思念自身那样怀着慈悲心，而在实际行动中却不生起任何执着。菩萨应当这样思维：‘一切对自我的追求都是虚妄不实的，内外一切法也应当这样去观照。’如果生起任何念头，既不执着于苦修，也不执着于任何观念。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法本来无生无起，毕竟不可得。还有，舍利弗！我也不认为如来是从无生无起中显现，不认为无上正等正觉需要重新获得，不认为法轮需要刻意转动，更不认为能证得什么无生无起的法。”

舍利弗问须菩提：“你说要让事物生起才能证得佛法吗？又说无所生起不得诸法？”

须菩提回答：“不是通过不生起而获得诸法，也不是通过生起而获得诸法。”

须菩提继续问道：“为何说诸法本来无生，却又能通过无生的方式证得一切法呢？”

须菩提回答：“我不认为需要通过否定一切生起来证悟诸法，也不认为可以通过否定证悟本身来获得真理。”

舍利弗问道：“须菩提，照你看来，难道没有证得果位、没有成就佛道这回事吗？”

须菩提说道：“所谓证得与道法，实际上并无分别。舍利弗啊，所谓的‘证得成就道果’不过是世俗语言罢了。我们所说的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这些果位，都是依据世俗教法而设立的名称。若追溯其根本本质，既没有真实的证得，也没有真实的成道，更不存在所谓的三乘分别。”

舍利弗问须菩提：“我们证悟成道是因为遵循世俗的规范吗？就像世间五道所说的那些规范，其实都是虚妄不实的，并非真正的真理。”

世尊回答说：“正是如此。根据世俗的理解，人们认为通过修行有所得才能证悟成道，五道众生也是如此看待。但这些世俗观念最终都会破灭，并非真正的真理。为什么呢？因为真正的真理，没有善与恶的分别，没有生起与消亡，没有烦恼尘劳也没有怨恨嗔恚，这才是真正的真理。”

舍利弗问须菩提：“那无生之法，难道会生起吗？若是所生之法，难道会自己生起吗？”

须菩提尊者说：“本来就没有产生的法，也就无所谓产生；那些看似产生的法，其实也从未真正产生过。”

舍利弗问：“为什么想要让本来没有产生的事物产生出来呢？”

须菩提尊者回答：“色、受、想、行、识这些身心现象本无生起，其本质自然就是空性的，并非刻意使其空无；声闻乘、缘觉乘，乃至无上佛道也都无有生起，其本质自然就是空性的，并非刻意使其空无。”

舍利弗问：“那已经生起的还会再生吗？还是从未生起的反而会生起呢？”

须菩提尊者回答：“所谓生起实际上并没有真实生起，所谓无生也同样没有真实存在。为什么呢？舍利弗！生起与无生，这两者既不会聚合也不会离散，没有形色不可见闻，无法执取把握，本质上都是同一空性、毫无实在相状。因此，舍利弗！生起与无生都不具实体，所谓无生的概念本身也是虚妄不实的。”

舍利弗问道：“有谁能真正理解无生无灭的法门呢？”

须菩提回答：“所谓无生的法门，其实本无生灭可得。就连‘无生’这个概念本身，也是不可执着的。”

须菩提尊者回答：“所谓无生法，其实就是无生的本质；能够证悟无生法的智慧，也是无生的本质。为什么呢？因为无生法的真谛及其解说，都是无生无灭的。这一切法性，本无聚散、无形色、不可见闻、不可执取，根本就是同一实相——这个实相就是无相可得。”

舍利弗回答：“连‘无所生’这个概念本身也是无生的，一切法本来无生，这样的见解才算真正通达无生法忍吗？”

须菩提回答：“正是如此！因为无所生才有无所生的辩才，无所生的法也是无所生，这样才能真正担当。为什么呢？色、受、想、行、识本来无所生，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与地水火风四大也都无所生，身口意三业行为无所生，声闻、辟支佛乃至佛陀境界同样无所生。所以，舍利弗啊！无所生的辩才并非独立存在，正因为诸法本性无所生才显现无所生，能安住这般认知的人，才能真正担当无所生法的真谛。”

舍利弗对须菩提说：“贤者须菩提所说的法门最为尊贵。为什么呢？因为无论他人问什么，您都能随顺问题作答，同时对所有事物现象都不产生执着。”

舍利弗问：“怎样才能对一切事物都不产生执着？”

须菩提尊者接着说：“色、受、想、行、识这五蕴，其本质是清净的、是空的，没有什么可以执着；既没有内在外在之分，也没有中间可言。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感知的十八界也都是空寂清净的，不执着内外，也没有中间可言。六度波罗蜜与七种空观，三十七道品、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等诸佛境界，同样清净空寂，不执着内外，也没有中间可言。就是这样，舍利弗啊！对于一切法都不执着，修行六度波罗蜜的大菩萨，从五蕴的清净，直至一切种智的圆满，无不清净。”

舍利弗问道：“什么是菩萨大士纯粹修行六波罗蜜、清净菩萨道的方法？”

须菩提回答：“布施波罗蜜，有世俗的布施并非超越世间的修行；持戒波罗蜜、忍辱波罗蜜、精进波罗蜜、禅定波罗蜜、智慧波罗蜜，既有世俗的智慧，也有超越世间的智慧。”

舍利弗问道：“什么是世俗的布施修行、出世间的布施修行？”

须菩提尊者说：“菩萨中的大菩萨们，广泛布施给出家人、修行者、贫困乞讨的人。饥饿的人给他们食物，口渴的人给他们饮水，还布施香料鲜花、歌舞音乐、房舍宅院、金银珍宝、维持生计的资具、疾病所需的医药，都按照人们心中所渴望的给予。甚至自己的儿女、妻妾、头颅、眼睛、身体四肢，凡是别人贪求的，都毫不吝惜地随意施舍。他们总是宣告：‘尽管拿去，我没有半点吝啬嫉妒。我作为布施者，放下一切执着，遵循佛陀教导实践布施波罗蜜。’

这样布施之后，如果心存期待，对众生怀有颠倒的执着，把这些布施功德当作坚固实在的资粮，用来追求无上正等正觉，指望通过这些布施让众生现世安乐，直至达到无余涅槃的境界——这样的布施夹杂着三种执着。是哪三种呢？自我的执着、我所有的执着、计较受施者和回报的执着，这就是三种执着。这只能称为世俗的布施波罗蜜，并非出世间的究竟布施。

为什么称为世俗布施波罗蜜？因为它停留在世俗层面不能超越，无法达到无挂碍的解脱境界，所以叫作世俗布施波罗蜜。

真正的布施波罗蜜能净化三种执着。是哪三种呢？菩萨大菩萨在布施时，不执着自我、不见有受施的对象、不贪求回报，这就是菩萨大菩萨对三种执着的彻底清净。”

还有，舍利弗啊！菩萨大士布施给众生时，心中不执着有能布施的人，也不执着所获得的无上正等正觉，没有众生相、完全无所执着，这才是超越世间的布施圆满。之所以称为布施圆满，因为超越世间而不染着世间；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五种修行法门也是如此。怀着期待心去修行只是世俗的智慧，无所求地修行才是超越世间的智慧。舍利弗！这就是菩萨大士纯净地实践六种修行法门而成就菩萨道的真义。

舍利弗接着问须菩提："什么是菩萨摩诃萨成就菩萨之道？"

须菩提回答：“专注心念、断除妄念、培养神通根基、增强道力、七种觉悟要素、八正道、如来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通过空性、无相、无愿这三解脱门，以及七种空观境界，一切禅定总持法门，四种无碍辩才，具足大慈大悲——这些就是菩萨行者修持的大道。”

舍利弗赞叹道：“说得好啊，说得好！须菩提，究竟是哪种波罗蜜能够成就最勇猛、最殊胜的修行，帮助众生到达彼岸呢？”

须菩提回答：“依靠智慧到彼岸的勇猛恩德而得以超度。为什么呢？因为智慧到彼岸是一切诸法的根本，它护持超度声闻、辟支佛，使他们能够成就菩萨道，所以称为智慧到彼岸。智慧到彼岸完全融入三乘教法，过去、未来、现在十方世界的一切如来、应供、正等觉，都是依靠智慧到彼岸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成就无上智慧。若有菩萨大士听闻解说智慧到彼岸的法门，不生疑惑、不起犹豫，应当知道这位菩萨大士就是在引导一切众生，为了一切众生而毫无吝惜，能够全然施予、没有颠倒，这就没有偏离菩萨大士的修行。这样忆念就是在思维无量的慈悲。”

舍利弗对尊者须菩提说：“菩萨中的大菩萨，如果只是心里想着要行大慈大悲，实际上这位大菩萨就已经背离了一切众生。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众生原本就没有离开过心念的执着啊。”

须菩提赞叹道：“说得好啊，舍利弗！我由衷赞叹您刚才的阐述，真实不虚。众生本无实体，其心念亦无实体；众生本无自性，其心念亦无自性；众生如幻如化，心念亦如幻如化；众生本空，心念亦空；众生无有觉知，心念亦无觉知。色受想行识五蕴本无实体，对其的认知亦无实体；七空境界本无实体，色空不二如幻如化，色法无有觉知，心念亦无觉知。”

“十八界（六根六尘六识）、四大（地水火风）、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三十七道品、如来十力四无畏、一切三昧总持法门、一切种智——通达这些皆无实体，即是正道；心念亦无实体；众生无有觉知，心念亦无觉知。若能如是通达，方证无上正觉。大菩萨应当如是修行，大菩萨安住此念而不偏离，方能成就无上正觉。”

这时世尊赞叹须菩提说：“很好，很好！菩萨大众应当这样宣说智慧到彼岸的法门。正如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承蒙如来的威德神力加持，菩萨大众应当这样修行智慧到彼岸的法门。”

贤者须菩提讲解般若波罗蜜时，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东西南北上下各方都在摇动，这时佛陀露出了微笑。

须菩提恭敬地问佛陀：“世尊啊，您此刻为何微笑？这其中必定有深意。”

佛告诉须菩提：「就像我今天在这忍土世界讲说般若波罗蜜，十方世界现在所有的如来、应供、正等正觉者，也都在各自的世界讲说般若波罗蜜。」

佛陀说这些话时，十二亿诸天与世人，都证得了无生法忍，当下都见到十方诸佛都在宣说般若波罗蜜。佛陀说法的当下，无量无数众生都发起了无上正等正觉的菩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