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门
中天竺。菩提樹東。有精舍高百六七十尺。下基面廣二十餘步。疊以青甎。塗以石灰。層龕皆有金像。四壁鏤作奇製。或連珠形。或天仙像。上置金銅寶瓶。東面接為重閣。簷宇特起三層。榱柱棟梁。戶扉寮牖。金銀彫鏤。以飾之。珠玉廁錯。以鎮之。奧室䆳宇。洞戶三重。外門左右。各有龕室。左則觀自在菩薩像。右則慈氏菩薩像。白銀鑄成。高十餘尺。精舍故地。無憂王先建小精舍。復有婆羅門。更廣建焉。初有婆羅門。不信佛法。事大自在天。傳聞天神在雪山中。遂與其弟往來求願焉。天曰。凡諸願求。有福方果。非汝所祈。非我能遂。婆羅門曰。修何福可以遂心。天曰。欲種善種。求勝福田。菩提樹者。證佛果處也。宜時速返。往菩提樹。建大精舍。穿大水池。興諸供養。所願當遂。婆羅門受天命。發大信心。相率而返。兄建精舍。弟鑿水池。於是廣修供養。勤求心願。後皆果遂。為王大臣。凡得祿賞。皆便檀捨。精舍既成。招募工人。欲圖如來初成佛像。曠以歲月。無人應召。久之。有一婆羅門來告眾曰。我善圖寫。如來玅相。眾曰。今將造像。夫何所須。曰香泥耳。宜置精舍之中。并一燈照。我入已。堅閉其戶。六月後。乃可開門。時諸僧眾。皆如其命。尚餘四月。未滿六月眾咸駭異。開以觀之。見精舍內。佛像儼然。結跏趺坐。右足居上。左手斂。右手垂。東面而坐。肅然如在。座高四尺二寸。廣丈二尺五寸。像高丈一尺五寸。兩膝相去八尺八寸。兩肩六尺二寸。相好具足。慈顏若真。惟右乳上。塗瑩未周。既不見人。方騐神鑒。眾咸悲歎。殷勤請知。有一沙門。宿心淳質。乃感夢見昔婆羅門。而告曰。我是慈氏菩薩。恐工人之思。不測聖容。故我躬來圖繪佛像。垂右手者。昔如來之將證佛果。天魔來嬈。地神告至。其一先出。助佛降魔。如來告曰。汝勿憂怖。吾以忍力。降彼必矣。魔王曰。誰為明證。如來乃垂手指地言。此有證。是時第二地神踊出作證。故今像手倣昔下垂。眾知靈鑒。莫不悲感。於是乳上未周。填廁眾寶。珠瓔寶冠。奇珍交飾。設賞迦王。不信三寶。伐菩提樹已。欲毀此像。既覩慈顏。心不安忍。回駕將返命宰臣曰。宜除此佛像。置大自在天形。宰臣受旨。懼而歎曰。毀佛像。則歷劫招殃。違王命。乃喪身滅族。進退若此。何所宜行。乃召信心。以為役使。遂於像前橫。疊甎壁。心慚冥闇。又置明燈。甎壁之前。畫自在天。功成報命。王聞心懼。舉身生皰。肌膚攫裂。居未久之。便喪沒矣。宰臣馳返。毀除障壁。時經多日。燈物不滅。像今尚在。神功不虧。云云(無憂王。即阿育王。婆羅門。此云梵志。天竺四姓之一也)。
中印度菩提树东边有一座精舍,高一百六七十尺,下面的基座宽二十多步,用青砖砌成,用石灰涂抹。每层佛龛里都有金佛像,四面墙壁上雕刻着奇特的图案,有的是连珠形,有的是天仙像。上面放着金铜宝瓶。东面连接着重重楼阁,屋檐高高翘起,共有三层。椽子、柱子、栋梁、门窗,都用金银雕刻装饰,用珠玉镶嵌点缀。内室深邃,门户重重。外门左右各有一个龛室,左边是观自在菩萨像,右边是慈氏菩萨像,用白银铸成,高十多尺。
这座精舍原来的地方,无忧王先建了一座小精舍,后来有个婆罗门又把它扩建得更大了。
当初有个婆罗门不信佛法,供奉大自在天。他听说天神在雪山中,就和弟弟一起去求愿。天神说:“凡是求愿,要有福报才能实现。这不是你祈求的事,也不是我能帮你实现的。”婆罗门问:“修什么福才能如愿?”天神说:“想种善种、求殊胜福田,菩提树就是证佛果的地方。你们应该赶紧回去,到菩提树那里建大精舍,挖大水池,兴办各种供养,愿望就能实现。”婆罗门接受了天神的指示,生起大信心,一起回去了。哥哥建精舍,弟弟挖水池,广泛修供养,勤求心愿。后来都如愿了,做了王和大臣。凡是得到俸禄赏赐,都拿来布施。
精舍建成后,招募工人想画如来的初成佛像。过了很久,没人来应召。又过了很久,有一个婆罗门来告诉大家说:“我擅长画如来的妙相。”大家说:“现在要造像,需要什么?”他说:“只要香泥。放在精舍里,点一盏灯照着我。我进去后,把门关紧。六个月后才能开门。”僧众都照他说的做了。
还差四个月没满六个月,大家都很惊异,开门去看,只见精舍内佛像庄严,结跏趺坐,右脚在上,左手收拢,右手下垂,面朝东坐着,肃穆得像真的一样。座高四尺二寸,宽一丈二尺五寸。像高一丈一尺五寸,两膝相距八尺八寸,两肩宽六尺二寸。相好具足,慈祥的面容像真人一样。只有右边乳房上面涂抹得还没周全。既然不见人影,大家才明白这是神异的感应。众人都悲叹,殷勤请求知道详情。
有一个沙门,一向心地淳厚,梦见以前的婆罗门告诉他说:“我是慈氏菩萨。怕工人想象不出圣容,所以我亲自来画佛像。垂右手的那个动作,是因为从前如来将要证佛果时,天魔来扰乱,地神出来告知。其中一个先出来帮助佛降魔。如来告诉他:‘你不要忧虑害怕,我用忍力降伏他,一定可以。’魔王说:‘谁做明证?’如来就垂手指地说:‘这里有证。’这时第二个地神涌出来作证。所以现在像的手模仿从前下垂的样子。”众人知道这是灵鉴,没有不悲感的。
于是把乳房上没涂周全的地方,填上各种宝珠璎珞宝冠奇珍,交错装饰。
设赏迦王不信三宝,砍伐了菩提树后,又想毁掉这尊像。可是看到慈祥的面容,心里不忍,掉转车驾要回去,命令宰相说:“应该除掉这尊佛像,放上大自在天的像。”宰相接受旨意,害怕地叹气说:“毁佛像就会历劫招殃,违抗王命就会丧身灭族。进退两难,该怎么办呢?”于是召来有信心的人做役使,在佛像前横着砌了一堵砖墙。心里惭愧昏暗,又放了明灯在砖墙前面,画上自在天。完工后报告王。王听了心里害怕,全身生疮,肌肤抓裂,没过多久就死了。宰相赶紧回去拆掉障壁,经过多日,灯和东西都没灭。佛像至今还在,神功不亏。
(无忧王就是阿育王。婆罗门,这里叫梵志,是天竺四姓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