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扬圣教论

再者，在这部论典所述的九类事相等内容中，应当透彻理解七种善巧法门。是哪七种呢？偈颂说：

论中说：安住于正法的人应当透彻理解这七种善巧之事。问：为什么只确立七种善巧呢？答：因为世间凡夫大多这样执着。颂文说：

论中这样说道：由于对五蕴没有正确的认识，人们就把五蕴的聚合当成了真实的自我。由于对十八界没有正确的认识，有人以为有一个主宰者在创造身体，或者认为身体是自然产生的，这是因为不明白身体其实是从自己的种子因缘中生起的。为什么呢？"界"这个概念，其实就是指功能、种子、族类、因缘等等不同的名称。由于对十二处没有正确的认识，就认为有一个主体依托在身体上，去获取外界的境界。由于对缘起法则没有正确的认识，就认为有一个主体在生死中轮回。由于不能正确认识因果关系，就认为有一个主体在造作各种业行。由于不能正确认识诸根和四圣谛，就认为有两种起主导作用的主体：一种是感受苦乐果报的主导者，另一种是染污与清净转变的主导者。由于不能正确理解苦谛和集谛，就认为有一个染污的主体。由于不能正确理解灭谛和道谛，就认为有一个清净的主体。偈颂这样说：

论述说：正如前面总体说明的两种增上作用，现在要分别解释两种愚痴，就是关于增上意义的愚痴以及关于染污与清净的愚痴。哪些人随着七种身心愚痴而流转呢？偈颂说：

论中说道：关于“身者愚”，是因为愚昧的人不能真正了知色蕴的本质，误认为有一个“我”存在，这个“我”依靠眼耳鼻舌身这五根，在种种境界中活动。由于不能了知受蕴的本质，就误以为有一个“受者”，在感受一切可爱或不可爱的事物。由于不能了知想蕴的本质，就另外假想有一个“我”，作为言说思维的依靠处，不明白其实“想”本身才是言说思维的依止。正如世尊所说：“随着心中生起怎样的想，就会生起怎样的言说。”由于不能了知行蕴的本质，就误以为有一个“作者”在造作。由于不能了知识蕴的本质，就误以为有一个“觉者”，不知道其实只有识本身在作用，因为世间人总是在识蕴的作用上产生有一个“觉者”的错觉。像这样的愚昧凡夫，在各有差别的五蕴各自体相中，总括地生起一种“身者”的愚痴见解，就把这个“身者”执着为“我”。接下来解释“等起愚”。偈颂

世间愚昧的人，有的对生命最初根源产生迷惑，所以执着不正确的成因，比如认为有永恒存在的自在天、毘瑟弩天或自性等作为本源。有的则主张无因生，否认一切能产生的根本原因。再者，执着真实自我存在的愚者。偈颂说：

论中说：人们执着地认为有一个“我”在掌控着各种感官，这个“我”能够接触引起痛苦的感觉、接触引起快乐的感觉，并且能够感受这些苦与乐。

再者，关于生死轮回的主体、主宰力量，以及迷惑与觉悟的愚痴见解，是指那些执着认为有一个独立存在、持续不变的“我”在掌控这个身体的人。

论中说道：那些愚痴的人，在种种生死轮回之处，执着地认为有一个真实存在的“我”在生死流转。他们以为就是这个真实的“我”造作了来世的善业恶业，就是这个真实的“我”能够自主地承受果报，也就是这个真实的“我”依据果报修习邪行而成为染污者、修行正行而成为解脱者。偈颂总结说：

论中说明：此时应当指出，外道由于愚痴无知，众生因此需要回归正道。通过这七种精妙的解说方法，就能与所有外道思想明确区分。其中关于五蕴的精妙解说，偈颂这样阐述：

论中说道：世间各种差别的表现，是指五蕴在过去、未来等时间形态上的本质差异。就像世尊所说的：所有一切物质现象，不论是过去的、未来的还是现在的，内在的或外在的，粗糙的或细微的，低劣的或殊胜的，遥远的或邻近的等等，详细展开来说。通过殊胜的智慧如实地认知这些，就能在观察五蕴时舍弃那种认为它们是一个整体的错觉，这就是回归本然的状态。

进一步说，在五蕴之中其实找不到一个独立的"我"的存在。为什么呢？因为在五蕴本身之中找不到众生，离开五蕴也找不到众生，就算说解脱了五蕴也还是找不到众生。就像世尊问西你迦：你在色蕴中见到如来吗？乃至你在识蕴中见到如来吗？西你迦回答：没有啊，乔答摩！像这样详细对答的经文里说明，无论是总体观察还是分别观察五蕴，都找不到一个真实的"我"的存在。这里我们简要地说，总体而言在五蕴中是找不到"我"的。

这样说明了知色等现象差别的道理，以及能够远离与之相对的错误执着之后，对五蕴的独特特性和共通特性都能获得透彻的理解。再者，"蕴"是积聚的意思，能够真正理解这个积聚的含义，就叫做对"蕴"的善巧理解。这个积聚的含义又分为四种：多种元素义、总体概括义、共同运作义、增减变化义。这里阐明了五蕴的本质特性以及断除对其错误认知的益处，这就叫做对"蕴"的善巧理解。

什么是对"界"的善巧理解呢？颂曰：

论中说道：通过观察根、境、识这三类现象都是依各自因缘而生起，这就称为"界善巧"。为什么呢？因为这些现象从无始以来流转不息，都是依各自的种子而产生多种生起状态及种种差别相。应当知道"多生起"就像经中所说："并非只有单一界"；"种种生起"则如经中所言："有种种差别界"。进一步说，由于依靠诸根在境界中认识时，能够了知那个所谓的"能取之我"其实不可得，由此明白一切造作都是依各自因缘成立，并非由大自在天等主宰。因此修行者对于所修持的法门不生卑下想，能够自在修习。这里显示了界善巧的体性以及断除障碍所获的利益，这就称为界善巧。

什么是处善巧？颂文中说：

论中说：通过清楚地了解触觉产生的来源和本质，建立了两种处所，就是根和境。这样从能够产生的意义来说，所以叫做处，好比世间修习善法的地方称为法处。又清楚地知道各种感受都依赖触觉，因此建立触作为它们的处所。这样从所居住的意义来说，所以叫做处，好比世间天像居住的地方称为天处。再者，触和受这两种现象产生时，依照世俗观点可以认识到两种特性，就是触者和受者，因为触能够接触对境，受能够领纳感受。这里要说明的是，从究竟真理来看，触者和受者都不可得；但从世俗道理来看，两者都是存在的。这就叫做处善巧。

什么是缘起善巧呢？偈颂说：

论中说道：能够真正明白从未彻底断除的无常之因能够产生各种果报，这就叫作缘起善巧。就像经中所说：有了这个，所以有那个；这个生起了，所以那个生起。这是按照一定的顺序来说的。又能够真正知道，从这个因在自己的生命相续中产生各种果法，就像经中所说：并不是依赖其他原因而有老死等现象。又真正明白从相似的因产生各种果法，就像经中所说：身体做恶行的人，会招致不欢喜、不快乐、不可爱、不可意的果报身体。行善的人，则会招致与上面相反的、可意的果报。诸如此类。再者，这些五蕴相续就称为捨命者和续生者，补特伽罗的实性是不可得的，因为真正明白了四种甚深的缘起道理：不从自己生、不从他人生、不是自他共同生、不是无因而生。这里显示了缘起的本质以及断除障碍的利益，这就叫作缘起善巧。

什么是处非处善巧？颂文说：

论中说：如果不能认识到没有真实的我，在因果关系中就能获得自在，这就叫做对正确与错误境界的善巧理解。具体表现在：不会盲目造作、不会误入歧途、不会错失证果、不会出现二佛并世、不会发生身份错位、圣者不会残留业力。

什么是不会盲目造作？因为不存在纯粹只做完美善行的主宰之我。什么是不会误入歧途？离开善行就不可能趋向善道。正如经中所说：绝无可能有人践行恶行却能投生天界，这类情况绝对不存在。

什么是不会错失证果？离开善巧方法和无漏圣道，必定不能获得道果所含的究竟清净。如经所言：绝无可能有人不断除五盖烦恼、不修习七觉支，却能够真正证得苦痛的彻底终结。

什么是不会出现二佛并世？绝不可能在不同时段有两位如来同时出现于世间。什么是不会发生身份错位？除了男性身份之外，其他身份绝不可能成为转轮圣王等。如经所说：女子绝对不可能成为转轮圣王。

什么是圣者不会残留业力？正如经中所言：具备圣见的修行者绝对不可能故意杀害生命，更不可能受生第八次。这些行为只可能发生在尚未证圣的凡夫身上。

这里所说的“不造作”，是指所执着的“我”在因上不能自主。“不得”这一概念同时涵盖因与果，清净见解和无余业也是如此，其余情况则仅指果报而言。所谓“处与非处”：对于自身果报能够确定的称为“处”，应当知道其他情况称为“非处”。通过无颠倒的智慧对此善加通达，就称为处非处善巧。这里阐明了处非处善巧的本体及其破除障碍所获的利益。什么是根善巧呢？偈颂说：

论中说：如果看不到我在能取等方面的主导作用，这就称为对根的正确认识。为什么呢？因为所谓的我并不是观察其他因缘后，在能取等方面具有主导性和自在性，而是其他因缘本身在能取等方面起主导作用，所以执着于我的观念是不合理的。

所说的各种根在能取等方面起主导作用，是指： - 眼等六根在获取六种境界时起主导作用 - 男女二根在延续生命相续时起主导作用 - 命根在维持生命相续时起主导作用 - 五受根在染污方面起主导作用 - 信等八根在清净方面起主导作用

这里说明了根的正确认识本身，以及断除障碍后获得的利益，这就称为对根的正确认识。

什么是对真理的正确认识呢？偈颂说：

论中说：能够透彻观察“我”在染污与清净两种状态中都不符合真理，这就叫做对真理的善巧理解。哪两种情况呢？一是因为本性即是苦，二是因为与苦结合。

什么叫做“本性即是苦”？如果说“我”的本性就是苦，那么这种苦是没有原因的，还是有原因的？如果没有原因，就应该永远染污；如果有原因，就应该先清净后来才染污，所以不符合真理。

什么叫做“与苦结合”？这里举了五个比喻都不符合真理。为什么呢？如果说苦与“我”结合，不应该像两根木头并合那样，因为这样就没有脱离苦的可能；也不应该像人与木头结合那样，因为这样就能完全脱离苦；也不应该像火与木柴结合那样，因为这样本性就会改变；也不应该像衣服与染料结合那样，因为在“我”的本体上连丝毫白净的颜色都找不到；也不应该像心与心所结合那样。为什么呢？心是能认知的，与心所共同缘取一个境界等，这可以叫做相应；但在“我”上面没有这种意义，所以不符合真理。

又因为观见到从未见过的真理及其因缘，以及观见到从未体验过的真理及其因缘，这就叫做对真理的善巧理解。就是说从过去到现在，从未真正认识苦集二谛及其因缘；从过去到现在，从未真正认识、从未体验过灭道二谛及其因缘。这里显示的是出世智慧的本体，以及断除障碍所获得的利益，这就叫做对真理的善巧理解。

颂文说：

论中说：应当知道对于五蕴等法义的精深理解，还可以分为二十三种类型：包括不同摄论的善巧、听闻所产生的智慧善巧、思惟所产生的智慧善巧、修习所产生的智慧善巧、顺决择分的智慧善巧、见道的智慧善巧、修道的智慧善巧、究竟道的智慧善巧、修炼根器的智慧善巧、引发神通的智慧善巧、未善清净的世俗智慧善巧、已善清净的世俗智慧善巧、胜义智慧善巧、未善清净相有分别的智慧善巧、已善清净相有分别的智慧善巧、已善清净相无分别的智慧善巧、成所作前行的智慧善巧、成所作智慧的善巧、成所作后的智慧善巧、声闻乘的智慧善巧、独觉乘的智慧善巧、菩萨乘的智慧善巧、最极清净的智慧善巧。这其中，不同摄论的善巧又可分为两种：一是种种摄法的善巧，二是种种论典的善巧。

各种善巧归纳的方法共有十一种，就是从界摄到更互摄这些类别。

界摄：指五蕴等现象都由各自种子所含摄。 相摄：指五蕴等现象通过自相与共相来含摄。 种类摄：指五蕴等现象被其同类的所有实例所涵盖。 分位摄：指五蕴等现象根据苦乐等感受状态被相应归类。 不相离摄：指五蕴等现象中任一法都含摄一切现象，因为它们的附属关系不可分割。 时摄：指五蕴等现象按过去、现在、未来各自的时间段分别归类。 方摄：指五蕴等现象依方位运行，生于何方即归何方所摄。 全摄：指五蕴等现象被完整的五蕴、十二处等体系完全涵盖。 一分摄：指五蕴等现象各自仅被部分内容所包含。 胜义摄：指五蕴等现象被真如实相所含摄。 更互摄：指五蕴等现象彼此相互含摄。

关于各种论说的善巧方法，指的是在面对五蕴等各类问题时能够灵活运用问答技巧，就像用同一套思路来处理不同情况。比如有人问：应该用顺前句、顺后句、四句法还是无事句来回答呢？举例来说，如果有问题问：凡是属于十八界范畴的，就一定属于十相范畴吗？或者反过来说，凡是属于十相范畴的，就一定属于十八界范畴吗？这里可以拿眼根作为例子用四句法来回答：

第一种情况：属于十八界但不属于十相 比如生在色界却未获得眼根，或者获得后又失去了；又比如未证果的凡夫生在无色界。

第二种情况：属于十相但不属于十八界 比如阿罗汉临终时的最后一眼。

第三种情况：既属十八界也属十相 除了上述特殊情况之外，其他拥有正常眼根的情形。

第四种情况：既不属十八界也不属十相 比如阿罗汉眼睛损坏的情况、已证圣果者生在无色界的情形，以及已进入无余涅槃的境界。

这样针对眼根的分析方法，应当推广到其他所有情况，根据具体情形详细区分。就像用十八界对应十相这样，用十八界对应其他范畴，乃至各个范畴之间相互对照，都应当用这种统一的思路来详尽分析。

再举个例子：如果是五蕴所包含的法，就一定是十八界所包含的吗？反过来说，如果是十八界所包含的法，就一定是五蕴所包含的吗？这里应该用顺前句来回答：凡是五蕴所包含的法，必然也是十八界所包含的。但也存在属于十八界却不属于五蕴的情况，比如无为法。

像这样用五蕴对照十八界的方法，同样适用于五蕴对照十二处等其他范畴，直至用二十二根对照四谛，都应当依照这种统一思路详细辨析相互包含的关系。

这里所说的不完善的世俗智慧善巧，就是指顺向决择分的智慧善巧。完善的世俗智慧善巧，就是指出世后获得的世间智慧善巧。最高真理的智慧善巧，就是指见道位的智慧善巧。

这三种智慧善巧分别对应：不完善状态的有分别认知善巧、完善状态的有分别认知善巧、完善状态的无分别认知善巧。这三种也可以说是：成就修行事业的前行智慧善巧、成就修行事业的智慧善巧、成就修行事业的后得智慧善巧。

再从三个方面来说明它们的差别： 首先从对治烦恼的角度：尚未断除烦恼时生起的非对治智慧、已断烦恼后生起的非对治智慧、已断烦恼后生起的正对治智慧。 其次从认知方式的角度：这三种智慧具有有分别与无分别、世俗与胜义的不同性质。 最后从修行进程的角度：这三种智慧显示了断除烦恼前的认知特性、正断烦恼时的道智特性、断惑之后的认知特性。

这九种智慧，根据修行者不同阶段的特质，又可以建立四种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