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论疏卷下
释元康作
涅槃无名论并表上秦主姚兴
此论第四明果申涅槃教也。论文有二。前表。后论。今初表。云涅槃之道妙绝言象。言象苟绝。岂有名哉。而有名者。假涅槃名也。既云假名。则实无名矣。今明实故。云涅槃无名。肇法师本因秦王而作此论。论成以上秦王。故有此表。表者表彰。表己心故。名为表也。古来凡有四秦秦始皇一也。名曰亡秦。符坚二秦也。名曰前秦。姚苌时三秦也。名曰后秦。沮渠蒙逊时四秦。名曰伪秦。今言秦王者。是后秦姚苌子姚兴。兴字略。有本作秦主。主亦王也。白虎通云。王者往也。天下之所归往。故名为王耳。
这篇论述的第四部分阐明果位,阐述涅槃的教义。论文分为两个部分:首先是表文,然后是论述。现在开始是表文部分。
涅槃之道玄妙超越言语和形相。既然言语形相都已超越,哪里还会有名称呢?之所以有"涅槃"这个名称,只是假借一个名相罢了。既然是假名,那么实质上并没有真实的名相。现在为了阐明真实义理,所以说"涅槃无名"。
肇法师原本因为秦王的因缘创作这篇论述,写成后呈献给秦王,所以有了这篇表文。"表"就是表明心迹,表达自己见解的文字,因此称为表文。
历史上曾有四个秦国:秦始皇是第一秦,称为亡秦;苻坚是第二秦,称为前秦;姚苌时期是第三秦,称为后秦;沮渠蒙逊时期是第四秦,称为伪秦。这里所说的秦王,指的是后秦姚苌的儿子姚兴。"兴"是他的名字,有些版本写作"秦主",主就是王的意思。《白虎通》说:王就是往,天下人都归向往之,所以称为王。
僧肇言者 表文有二。前且稱歎秦王。後明作論因起。初文有四。一歎秦王。二敘涅槃。三明國恩。四自謙退。今初也。肇聞天得一以清。老子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候王得一以天下正(音征。為始皇名征。時人為諱正。呼以為征)。肇法師。略取彼意。文小改變也。伏惟陛下叡喆欽明。叡聖也。喆智也。欽敬也。明曉也。字林云。陛下階陛也。言不敢直指聖人。指其階陛之下耳(此倒釋句。知之)。道與神會。語倒。乃是神與道會也。妙契環中。語出莊子。此以喻中道無生理也。莊子內篇云。彼是善得其偶。謂之道樞。樞始得其環中。以應乎無窮。郭象注云。是非反覆相尋無窮。謂之環中。環中空也。今言秦王妙契會於此也。理無不統。既契環中。諸理皆統。云無不統也。故能遊刃萬機。遊刃及萬機事如前解。弘道終日。終日弘道耳。語倒也。威被蒼生垂文作則。言秦王威。被及蒼生。蒼生者天生也。莊子云。天之蒼蒼其正色也。書云。彼蒼上蒼蒼皆天也。言垂示文章。作世間之軌則也。有本云。衣被蒼生。亦可然也。周易繫辭注云。衣被萬物。或然不如前也。所以域中有四大王一居焉。莊子云。道大。天大。地大。王大。故云四大。以王能威被蒼生。垂文作則。類比餘大也。
僧肇呈表的文章分为两部分。前面是赞叹秦王,后面说明写作此论的缘起。前文又分四层:一是赞叹秦王,二是叙述涅槃境界,三是表明国家恩泽,四是自我谦退。现在是第一层。
僧肇听闻:天得道则清明(老子说:"天得道则清明,地得道则安宁,山谷得道则充盈,万物得道则生长,侯王得道则天下归正"(读音为"征"。因秦始皇名"政",当时人为避讳"正"字,改读作"征"))。肇法师略取老子之意,文字稍作改动。
伏惟陛下睿智钦明(睿即圣明,喆即智慧,钦即敬重,明即通达。《字林》说:"陛下指台阶,表示不敢直接指称圣人,只敢指其台阶之下"(这是倒装句的解释,望知悉))。道与神会(语序倒装,实为神与道会),妙契环中(语出《庄子》,此处比喻中道无生之理。《庄子·内篇》说:"彼此若能得其对待,称为道枢。枢始得环中,以应对无穷。"郭象注云:"是非反复相寻无穷,称为环中。环中是空无的。"此处说秦王妙契此理)。理无不容(既契合环中,诸理皆能统摄,故说无不容纳)。所以能游刃万机("游刃"与"万机"前文已解),终日弘道(整日弘扬大道,此为倒装句)。威德覆盖苍生,垂示文章作为准则(说秦王威德遍及苍生。"苍生"指天生民众,《庄子》说:"天空苍茫是其本色",《尚书》说:"彼苍者天",皆指上天。谓垂示文章,作为世间准则)。有版本作"衣被苍生"也可成立(《周易·系辞注》说"衣被万物",或许如此,但不如前说妥当)。
所以域中有四大,王居其一(《庄子》说:"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故称四大。因秦王能威德覆盖苍生,垂示文章作为准则,故可与其余三大类比)。
涅槃之道下 第二敘涅槃也。蓋是三乘之所歸。言三乘學人。皆歸此道也。方等之淵府。諸大乘經。皆名方等。十二部中。有方廣部。方廣即方等也。以其方弘正等。故云方等。然方等所明言迹非一。莫不皆以涅槃為窮理盡性究竟無餘。故云淵府。淵者淵池。府者府庫。淵池水深。府庫財多。毛詩云。淵深也。眇漭希夷絕視聽之域。眇然漭然。無聲無色。故云絕視聽也。幽致虛玄殆非群情所測。測量也。言涅槃理致幽深。非諸人之所測量也。殆幾也。幾近也(其音讀)。近非群情能測量也。
涅槃之道下 第二段说明涅槃。这是三乘修行者共同归向的境界。意思是说所有三乘学人最终都归于这条道路。它是大乘经典的根源宝库。诸大乘经典都称为方等经。十二部经中有方广部。方广就是方等。因为能广大弘扬平等法门,所以称为方等。然而方等经所阐述的教法形式多样,但无不以涅槃作为穷究真理、通达本性、最终圆满无余的归宿,因此称作渊府。渊指深潭,府指宝库。深潭水量浩瀚,宝库财物丰饶。《毛诗》说:渊就是深邃。涅槃境界渺远苍茫,虚寂玄妙,超越耳目所及的范畴。因其渺茫无际,没有声音没有形色,所以说超越视听。其幽深的意趣虚空玄奥,几乎不是常人所能揣度。测就是衡量。意思是涅槃的理趣幽微深邃,不是众人能够测量的。殆是近乎的意思。几就是接近。(关于读音的说明)近乎不是常情所能测度。
肇以人微第三申国恩也。微微少也。谦辞耳。猥众也。学肆谓学问之处也。周礼云。司市常以陈肆办物。而学中陈引书史。如市肆列万物也。肆陈也。今谓习学之处。名为学肆耳。在什公门下十有余载。十九事什公。三十一亡。十余年也。虽众经殊致胜趣非一。大品法华等。各有意趣也。然涅槃一义。常以听习为先。但言听涅槃义。不言经也。寻下论文。往往有引涅槃文处。或可什公亡后。见涅槃经也。
我这个人微末不足道,这是第三次蒙受国家恩典。“微微”就是微小的意思,是谦逊的说法。“猥”表示众多。“学肆”指的是求学的地方。《周礼》说:“司市常在市场陈列物品供人辨别。”而学府中陈列书籍史册,就像市集里罗列万品货物一样。“肆”就是陈列的意思。现在把修习学问的地方称为“学肆”。
我在鸠摩罗什大师门下学习十多年——十九岁跟随什公求学,三十一岁时什公圆寂,前后正好十余年。虽然各部经典宗旨不同,殊胜意趣各异(比如《大品般若经》《法华经》等都各有深意),但我始终把听闻修习涅槃义理放在首位。这里只说听闻涅槃义理,并未提及《涅槃经》。不过细读后面论文,常常可见引用《涅槃经》文句之处,或许是在什公圆寂之后,才得以研读《涅槃经》的吧。
但肇才识暗短 第四谦退也。识暗才短耳。汉书云。蒙荷也。漠漠不分明也。为竭愚不已如似有解。竭尽愚心。自谓不止。遂如有解也。然未经高胜先唱不敢自决。似是见新涅槃经本。未有高胜之人先讲。故云不自决耳。不幸什公去世咨参无所。不幸无幸也。先师既亡。何所咨问也。而陛下圣德不孤。论语。德不孤另。必有隣也。神契。谓契于神理。亦可心神契会。不待言也。目击道存。庄子外篇田子方章云。仲尼见温伯雪子不言。子路曰。夫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见之而不言何也。仲尼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亦不可以容声也。快尽。说文云。快喜也。以启末俗。故能振彼玄风。启兹末俗。至姚兴时。大弘佛法。今称此事也。
然而我的才智见识浅薄,这是第四处谦逊之词。见识昏昧、才学短浅罢了。《汉书》说“蒙”是承受之意,“漠”是模糊不清的样子。我竭尽愚钝之心不敢停歇,仿佛有所领悟。用尽全部心力,自认为不曾止步,于是好像有了见解。然而未经高明之士率先阐释,不敢自行决断。似乎是见到新译《涅槃经》文本时,尚未有卓越之人先行讲解,所以说不敢自己断定。不幸鸠什罗大师离世,再无处请教求问。“不幸”就是没有幸运。先师既已逝去,还能向谁请教呢?而陛下圣德不会孤立,《论语》说“有德者必有同道”。神明契合,是说与神妙之理相合,也可说是心神相契,无需言语。目光所及便见道之存在,《庄子·外篇·田子方》记载:孔子见温伯雪子却不发一言。子路问:“先生想见温伯雪子很久了,见了面却不说话,为什么呢?”孔子说:“像这样的人,目光相接便知大道存乎其间,再也容不下言语了。”欢畅说尽真谛,《说文解字》说“快”是喜悦之意。用以启迪末法时代的众生,所以能振兴那玄妙法风,开启这衰微世俗。到姚兴统治时期,大力弘扬佛法,这里正是称颂这件事。
一日遇蒙答安城候嵩书问无为宗极下 第二正明作论因缘也。文亦有四。一序作论之元由。二明作论之本意。三重序元由。四重明论意。今初。言遇蒙答者。姚兴于什法师亡后。通四科义。一通不住法住般若中义。二通圣人放大光明义。三通三世义。四通一切法空义。通第四义云。夫道者以无为为宗。若其无为。复何所有耶。安城候姚嵩作书。难第一第二第四。不难第三三世义也。难第四义云。不审明道之者。以何为体。若以妙为体。若以妙为宗者。虽在谛先而非极。若以无有为妙者。必当有不无之因。因称俱未冥。讵是不二之道。故论云。无于无者。必当有于有。有无相生。犹修短之形。然则有无之津。乃是边见所存。姚兴次第答其所难。通第四难云。吾意以为道止无为。未悟所以宗也。
有一天读到姚兴回复安城侯姚嵩的信件,讨论无为宗旨的根本问题。这是第二部分,说明撰写这部论著的缘由。文字分为四层:第一是记述写作的缘起,第二是阐明写作的根本意图,第三是再次记述缘起,第四是再次说明论著主旨。现在开始第一层。所谓“遇蒙答”,是指姚兴在鸠摩罗什法师圆寂后,阐释了四项要义:第一是阐释不执著于现象而安住于智慧的道理;第二是阐释圣人显现大光明的意义;第三是阐释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真义;第四是阐释一切现象本质是空的道理。在阐释第四项要义时说:大道的本质是以无作为为宗旨,如果连无作为都不存在,那还剩下什么呢?安城侯姚嵩写信质疑第一、第二和第四项要义,唯独没有质疑第三项关于三世的理论。他针对第四项要义提出疑问:不明白体悟大道之人,究竟以什么为根本?如果以玄妙为根本,那么玄妙虽在真理之前却非终极;如果以虚无为玄妙,则必然存在不虚无的根源。根源与现象尚未融通,怎能称为不二法门?所以《中论》说:否定虚无的人,必然要肯定存在。有与无相互依存,就像长短相互比较而存在。可见执着于有或无的见解,都是偏颇的边见。姚兴依次回应了他的质疑,在解答第四项疑问时说:我认为大道止于无作为,但尚未悟透其根本宗旨。
何者。夫眾生所以久流轉者。皆由著欲故也。具如此論文所明。肇公因此語。遂作涅槃論。今言遇蒙答書。即此書也。斯乃下。已前是姚興語。此下肇公稱歎也。自非道參文殊。參雜也。侔並也(玄湜意。參交參也。玄道交文殊大聖也。侔並未詳)。此二菩薩。一是法王子地菩薩。一是一生補處菩薩也。孰能正之。以參並菩薩。故能如此耳。使夫聖教卷而復舒幽旨淪而更顯也。以宣揚玄道為法城塹。故佛教雖卷。今時更舒。幽旨雖淪。今時更顯也。淪沒也。尋玩慇懃。尋讀玩味。不能捨離。且忻且悟。交在懷抱。動手舞蹈。無閑暇也。豈直當時之勝範。豈直言不但也。範法也。方者將來也。莊注云。凡言方。且未來也。
为什么众生会长期在生死中流转呢?都是因为执着欲望的缘故。正如这篇论文中所阐明的那样。僧肇大师因为这番话,便创作了《涅槃论》。现在说"承蒙回信",指的就是这封书信。
从"这真是"往前的部分,是姚兴所说的话。从这里开始是僧肇大师的赞叹之言。
若不是德行能与文殊菩萨相契,智慧堪与弥勒菩萨比肩——(玄湜认为,"参"是交参的意思,指玄妙的道法与文殊大圣相交融。"侔"的含义尚未明确)。这两位菩萨,一位是位居法王子的登地菩萨,一位是即将成佛的一生补处菩萨。除了这样的人,还有谁能匡正佛法呢?正是因为德行与菩萨相契,所以才能做到这样啊。
使得圣人的教法虽然曾经卷藏,如今又重新舒展;深奥的义理虽然曾经沉埋,如今再度显扬。因为宣扬玄妙真理就是在构筑护法的城壕,所以佛教虽然一度隐没,如今又重新兴盛;深奥的旨趣虽然一度沉沦,如今又重新彰显。
反复研读,殷勤体会,总是舍不得放下。一边感到欣喜,一边获得觉悟,两种心情交织在胸中。激动得手舞足蹈,片刻都停不下来。这岂止是当时的典范,("岂直"意思是不仅。"範"指法则。"方"表示将来。郭象注解说:凡是说到"方",都是指未来的事)。
然圣旨渊玄下 第二作论之本意也。以姚兴意旨深玄。故作论申明之也。可以匠彼先进拯拔高士。先进大德僧也。高士高才俗士也。言姚兴之言。可以为先进大德之匠耳。可拔高才执迷之俗士耳。惧言题之流或未尽上意。言题是执著名言题目之类。以其见理微言约。故未尽姚与之意。故作论以明之也。庶拟孔易十冀之作。庶望也。孔子作十翼赞成易道。我今作十演。赞成姚主之意也。十翼者。古有两释。一云八卦一。说卦二。序卦三。杂卦四。卦词五。爻词六。彖词七。象家词八。系词九。文言十。二云。易有上下二经。各有彖词象词繇词。是为六。文言七。系词八。说卦九。杂离卦十。岂贪丰文。言不求多文也。毛长诗传云。丰茂也。图以弘显幽旨。图度弘显姚主之幽旨也。论有九折十演。折难也。演答也。说文云。演水流也。义亦如之。博采众经托证成喻。广采众文旨。为证为喻也。亦可举喻证成也。迎述陛下无名之致。赞述涅槃无名之理致也。岂曰关诣神心。自言不能关涉造诣姚主之心也。不能穷尽道理契当佛意也。有本云。关诣语俗也。聊以拟仪玄门。拟谓准拟。仪仪像也。准像玄理之门。分布班告学徒者耳。
然而圣人的思想深奥玄妙,这是第二段说明撰写此论的根本用意。因为姚兴的意旨深远玄奥,所以要通过撰写论著来阐明它。可以以此引导那些前辈大德,拯救那些有才学的士人。"前辈"指的是德行高尚的僧侣,"有才学的士人"是指才华出众的在家人。意思是姚兴的言论,可以作为前辈大德的指引,能够挽救那些执迷不悟的高才之士。
担心那些拘泥于文字名相的人可能未能完全领会圣意。"言题"指的是执着于名言概念之类的人。因为他们对真理的认识不够深入,言辞又过于简略,所以未能完全领悟姚兴的深意。因此要撰写论著来阐明它。
希望仿效孔子创作"十翼"的做法。"庶"就是期望的意思。孔子创作了十篇《易传》来辅助阐明《易经》的义理,我现在创作《十演》来辅助阐明姚主的深意。关于"十翼",历来有两种解释:第一种说法是:一为八卦,二为说卦,三为序卦,四为杂卦,五为卦辞,六为爻辞,七为彖辞,八为象辞,九为系辞,十为文言。第二种说法是:《易经》分上下两经,各有彖辞、象辞、繇辞,这就有六篇,加上文言第七,系辞第八,说卦第九,杂卦第十。
岂是贪求华丽的文辞?意思是并不追求繁复的修饰。毛亨的《诗传》说:"丰就是茂盛的意思。"目的是为了弘扬彰显那幽深的义理。"图"就是谋划考虑如何弘扬彰显姚主深奥的意旨。
论中有九折十演。"折"是诘难的意思,"演"是阐述回答的意思。《说文解字》说:"演是水流动的样子。"在这里的义理也是如此。广泛采集各种经典,引用例证,借助譬喻。也可以说是通过譬喻来证明义理。
进而阐述陛下关于无名的精妙境界。这是赞述涅槃无名的理趣。岂敢说已经通达神圣的心意?这是自谦不能完全领会姚主的深意,不能穷尽真理、契合佛意。有的版本说"关诣"这个词比较通俗。
姑且用来比拟玄理的入门途径。"拟"是参照比拟,"仪"是规范法式。参照玄理的法门,分别布列出来告知学习的人罢了。
論末章云下 第三重序元由也。姚興通初義末章。有此語耳。云比來諸家釋第一義諦。謂如此耳。大甚逕廷。逕遠也。廷直也。言如一物逕廷。然直去不可迴轉。有此一類人也。傷之甚耳。今姚主謂。諸家云第一義大空。甚空逕廷非常過人情也。若無聖人知無者誰。此姚主難諸家也。實如明詔實如明詔。肇公述成也。夫道恍惚窈冥。老子云。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像。恍惚不定也。窈冥深邃也。說文釋之耳。若無聖人誰與道遊。言有聖人證聖道與道遊行耳。頃諸學士下。言此學者。聞大虛。心中躊躇怏怏。廣雅躊躇猶豫也。蒼頡篇云。怏怏反懟也。今言反懟。有所恨也。幸遭高判宗途㦎然。言諸人有幸。遭遇姚主高判。心中決了也(呼量反。蒼頡云。彼帛之聲也)。扣關之儔蔚登玄室。扣謂擊打也。關謂玄門之關也。儔類也(蔚者慰音)。蒼頡云。草木盛貌也。言學競造玄門。若草木繁盛耳。真可謂下。稱歎姚主此言。如法輪再轉。
论末章说下面第三层是说明缘由。姚兴在讨论根本教义的末章中,有过这样的表述:近来各家解释第一义谛,都是如此理解。实在太过偏执。逕是遥远的意思,廷是笔直的意思。就像物体沿着笔直路径,一直向前不可回转。有这样一类人啊,实在令人痛惜。如今姚主认为,诸家所说的第一义大空,这种空太过极端,完全违背常人情理。倘若没有圣人知晓无的境界,那还能有谁体证呢?这是姚主对诸家的诘问。确实如圣明诏示所言,确实如圣明诏示所言。这是僧肇在陈述完善。
大道恍惚幽深。《老子》说:恍恍惚惚啊,其中却有形象;惚惚恍恍啊,其中却有实物。恍惚就是不确定的意思,窈冥就是深邃的含义。《说文解字》这样解释的。如果没有圣人,谁能与道同行?是说有圣人证悟圣道,才能与道共游。
近来诸位学士下面,是说这些学者听闻太虚之说后,心中犹豫不决、郁郁寡欢。《广雅》说躊躇就是犹豫。《苍颉篇》说:怏怏是反懟的意思。现在说反懟,就是有所遗憾的意思。幸而遇到高明的判定,宗义门户豁然开朗。是说众人有幸,得遇姚主高明裁决,心中得以明了(读音呼量反。《苍颉篇》说:这是抖动丝绸的声音)。
叩击玄关的人们,纷纷登入真理殿堂。扣是敲击的意思,关是玄妙门户的关隘,儔就是同类(蔚读作慰的音)。《苍颉篇》说:草木茂盛的样子。这是说求学者竞相造访玄门,如同草木繁盛生长。
真可以说是下面,是赞叹姚主这番话。犹如法轮再次转动。
今演论之作 第四重明论意也。演论谓答家也。曲辨。谓委曲尽辨也。寂彼廓然。寂灭也。灭彼言迹。廓然空寂也。排方外之说。庄云。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春秋经云。先生之志。圣人议而不辨。今明六合之外委曲。故排庄子方外不言之说也。条录如左。条录䅜牒如后。后为左也。若少参圣旨下。或参姚主意。亦或参佛意。故云若少参也。如其有差愿承指授。若有差失。伏承指示教授也。
现在说明这部论著的创作意图,是第四层阐明论义。"演论"指的是答辩者。"曲辨"是指详尽细致地辨析。"寂彼廓然"指达到寂静状态。"灭彼言迹"指消除言语痕迹,达到空明寂静。"排方外之说":庄子说过:"天地四方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天地四方之内,圣人论述而不评议。《春秋》经说:先王的志业,圣人评议而不辩驳。"现在要阐明天地四方之外的深奥道理,所以驳斥庄子关于方外不必言说的观点。具体内容记录如下。所谓"条录"就是分条记述在后。古代以左为后序。"若少参圣旨下":或是参考姚兴的意旨,也可能是参考佛陀的教义,所以说"若少参"。如果存在偏差疏漏,恳请给予指正教导。倘若出现错误缺失,敬候您的指示教诲。
涅槃無名論九折(一霸體 二徵出 三搜玄 四難差 五責異 六詰漸 七譏動八窮原 九考得)十演(一開宗 二位體 三超境 四妙存 五辨差 六會異 七明漸 八動寂九通古 十玄得)泥曰泥洹涅槃下。此少許語。諸本不定。或在九折之前。或在十演之後。或在開宗之後。今謂在前為便。取此為定也。又有本於此語之前表文之後。題涅槃論名。然後始言泥洹泥曰等語。亦可然也。古人翻經。多稱泥曰。次泥洹。後涅槃。故云之前後異出耳。言楚夏不同者。夏是中國。楚是邊國。書云。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注云。諸夏中國也。所以夏稱中國者。皇甫士安帝王世紀云。禹受封為夏伯。在禹貢豫州方外之南。於秦漢前。屬頴川。本韓地。今河南陽翟是也。避舜子於陽城頴川。今河陽城也。夏受禪於平陽。或在安邑。玄湜謂。疏主雖引爾許古迹。以釋中夏。此但是外書。周孔典籍。論此九州之大唐中夏殊。未消論意也。何者。論主肇公言泥曰等三名之別何也。只道西方五天竺國。呼喚不同。雖名目有殊。而其義一也。所以楚夏者。謂五天語。亦比此大唐楚夏之別也。如大唐吳兒。喚火為燬。詺水為錘。呼來為離。呼喚雖殊。義皆一也。豈可以葱嶺之東為中國乎。中國獨五天是也。就四天下論之。亦五天為中。三千大千論之。亦五天為中。故三世諸佛。中天竺中國出世也。幸智者詳之。次疏主曰。言夏者。白虎通云。夏大也。此意以居中處大。故云夏也。九折十演者。九難九答。合有十八。開宗一義。是答家之本。亦屬於答。故有十演。合成十九章也。折謂摧折難家之意。演謂演暢答家之意。小雅云。演廣也。表中雖已言之。至此聊復更釋耳。
涅槃无名论分为九折(一论本体 二探究显现 三搜寻玄理 四诘难差异 五责问异见 六诘责渐修 七讥评动静 八推究本源 九考辨得失)十演(一阐明宗旨 二辨明体性 三超越境界 四玄妙存在 五辨析差别 六会通异说 七阐明渐修 八动静相即 九贯通古今 十玄妙证得)。关于泥曰、泥洹、涅槃这些名称——这段简短文字在各种版本中位置不一。有的在九折之前,有的在十演之后,有的在开宗之后。我认为放在前面较为合适,就此确定下来。另有版本在此文之前、表文之后,先标出涅槃论名,才开始说泥洹泥曰等语,这样也可以。古人翻译佛经,多称泥曰,其次泥洹,后来才用涅槃,所以说这些名称前后出现不一致。所谓楚夏不同:夏指中原,楚指边地。《论语》说“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注释说诸夏就是中原。夏朝被称为中国的缘由,皇甫士安《帝王世纪》记载:禹受封为夏伯,位于《禹贡》记载的豫州境外南边。在秦汉之前属颍川,本是韩国地域,即现在河南阳翟。禹为避让舜之子而居阳城颍川,即今河阳城。夏在平阳受禅,有时在安邑。玄湜认为:疏主虽然引用这么多古籍来解释中夏,但这只是儒家典籍,论述九州大唐与中夏的差异,尚未消解论中深意。为何?论主僧肇说泥曰等三个名称的区别何在?只因西方五天竺国称呼不同,虽然名称有差异,但含义相同。所谓楚夏之别,是说五天竺的语言差异,可比作大唐楚地与夏地的区别。就像大唐吴地人唤火作“煷”,称水作“锤”,呼来作“离”,称呼虽异,含义完全相同。岂能将葱岭以东当作中国?唯独五天竺才是真正的中国。从四天下范围而论,五天竺处于中央;从三千大千世界而论,五天竺仍是中央。所以三世诸佛都选择在中天竺这片中国之地示现成佛。望有智慧者细加体会。随后疏主说道:所谓“夏”,《白虎通》解释为“大”。这意为居中央而处广大,故称为夏。九折十演:九次问难九次应答,共十八章。开宗明义这一节是答家的根本立场,也归属于应答部分,所以有十演,合成十九章。折指摧折问难者的观点,演指演畅应答者的见解。《小雅》说:演就是推广。虽然在序表中已经说明,到这里再稍作解释。
開宗第一 論有十九章。今第一章。開涅槃之宗。如孝經之初有開宗明義章。今將談大道。非言不啟。故亦建言開宗也。無名曰者。大涅槃宗。以無名為主。故云無名也。經稱有餘涅槃無餘涅槃者。諸大小乘經。通有此說也。涅槃者秦言無為亦名滅度。涅槃梵語。此國所無。何者。自書契已來。但言人事。至於涅槃般若。曾所未談。莊云。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即其義也。此土既無其言。不知將何所譯。今言無為滅度。但是義翻之也。肇公是後秦時。故曰秦言也。妙絕於有為。不壞假名。名無為等。逈然不同。為妙絕也。大患永滅。大患者身也。又是身云患。未必即身也。老子云。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何患也。超度四流。欲流。有流。無明流。見流也。斯蓋鏡像之所歸絕稱之幽宅。經說諸法。如鏡中像。令人修學。歸於此處也。亦可直謂諸法體性畢竟本空。如鏡中像。人皆悟此。即涅槃也。涅槃性空也。言此涅槃。畢竟性空。諸佛齊證。即是安隱幽玄之宅也。而曰有餘無餘者。經也。良是出處之異號應物之假名。處字上聲讀。非去聲之出處耳。出者出也。處者入也住也。所以大般涅槃或名有餘或曰無餘者。無有有無之別體也。如喚眼為目。亦如左目右目義一也。故知出與入。殊而一也。故出處之異號。但是應物假設之名耳。良信也。聖人出則為有餘。處則為無餘。應見出者為之出。應見處者為之處。故云應物耳。余嘗試言之者。小雅云。甞當也。當試言也。語出莊子。夫涅槃之為道也者。言涅槃之道。如下所說也。寂寥虛曠不可以形名得。此道絕言像也。夫盡像在乎亡言。言亡在乎無像。像所不能像。非像也。言所不能言。非言也。若非像非言。則不當像於言。不當像於言。則寂泊幽寥。虛通曠遠。故云不可以形名得也。微妙無相不可以有心知。言其思慮所不及也。超群有以幽昇量太虛而永久。超越三界二十五有。幽遠高昇群物之外。量同法界。廣大虛空。非塵沙曆數之所能知。故云量太虛而永久也。隨之弗得其蹤迎之罔眺其首。弗不。罔無。眺傍視。隨後尋。尋求不得涅槃之蹤跡。眺視不見涅槃之頭首。老子云。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以知古始。是謂道紀。借此意以言道耳。六趣不能攝其生。凡品物之生。不出六趣。言六趣不能攝其生也。力負無以化其體。無常大力能負萬物。而不能變化涅槃之體。明涅槃無體也。漠漭忽怳若存若亡。言漠漠漭漭不知邊際。忽忽怳怳無定處所。不當有無。故云若存若亡耳。五目莫覩其容二聽不聞其響。五目謂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也。二聽兩耳也。又天耳。人耳也五目不覩其形。明無形也。二聽不聞其響。明無聲也。言涅槃之道。非色聲也。冥冥窈窈誰見誰曉。莊內篇云。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今明。涅槃之體更過於此。幽深窈冥。難可窺曉也。彌綸靡所不在而獨曳於有無之表。彌遍。綸通。言涅槃之道。非直被通有情無情。亦出有情無情之外。故云靡所不在。亦猶牽曳出有無之表。表外也。然則言之者失其真下。涅槃無言。言則失真。涅槃無知。知則反愚。涅槃非有。有則乖性。涅槃非無。無則傷體。而言愚者。無知無見。似如愚昧。大品色鈍故般若鈍。即其義也。所以釋迦掩室於摩竭。以理不可言。故掩室杜口。掩室事者。有云佛初成道。欲度迦葉。假設方便。投彼寄宿。遂以毒龍之室。安置如來。毒龍欲害。降伏入鉢。示施法化義。如掩室耳。湜謂此解不當。下釋是也。直是如來初成道時。於三七日。思惟未說。似如掩室不開門也(此甚當耳)。大智論云。佛初成道。五十七日。不說法門。是掩室義也。淨名杜口於毘耶。杜閉塞義。淨名在毘耶離城。問諸菩薩不二法門。各各說已。次問文殊。言如我意。一切諸法無言無說。是為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師利問淨名言。何等是入於不二法門。時誰摩詰默然無言。文殊讚云。是真入不二法門也。乃至無言無說。故云杜口也。亦以理中無言。言不得理。理不可言。故不語耳。須菩提及釋梵前已出訖。斯皆理由神御故口以之默。以理御神。神無有言。口為之然耳。豈曰無辨辨所不能言也。心將緣而慮息。口欲辨而辭喪。故云豈無。但不能言耳。經曰真解脫者離於言數。此等諸文。是涅槃經中。解脫大意。非全文也。論曰涅槃非有亦復非無。此等是中論所明。涅槃大意也。亦非全文耳。尋夫經論之作也豈虛搆哉。小雅云。尋用也。言用經論而興製作。亦非搆虛也。搆造也。果有其所以不有。果果敢。決定義也。言涅槃果有其不有之所以。故不可說為有。無亦然也(亦合云。涅槃果有其不無之所以。故不可說之為無。舉有既然。無亦如此。故云無亦然耳)。何者本之有境則五陰永滅。於有境中。窮本涅槃。以五陰永滅。不可言有也。推之無鄉幽靈不竭。毛詩云。鄉所也。推究涅槃。入於無中。則幽微精靈不可窮盡。故云不竭也。抱一湛然。懷抱一相。湛然無變也(湜謂涅槃懷含蘊抱無所不包義也。無生性空統之。萬法一義也。此義已無有遷遷然湛湛然也)。萬累都捐。說文捐棄也。言煩累皆棄耳。與道通洞神而無功。此道神妙。誰欲稱之。故無已。已尚無之。誰復論功耳。至功常在。雖無已無功。而功大矣。大則為常則不滅。故曰常在。冲而不改。字書云。冲虛也。涅槃之道。體性虛無。何所遷變。故云不改也。有無絕於內。涅槃之中。不當有無。本來寂滅。故云絕於內也。稱謂淪於外。涅槃之外。無稱謂也。稱謂謂名字耳。既云涅槃無名。名何所有哉。視聽之所不暨。左傳暨至。小雅暨及也。言涅槃如此耳。四空之所昏昧。外道得四無色定。名曰空定。生四空處。將為涅槃。而不識真實涅槃。故昏昧也。恬乎而夷怕焉而泰。夷平也。老子云。視之不見曰夷。泰通泰也。恬虛寂泊。甚自空淨耳。九流於是乎交歸。九流者。謂道流。儒流。墨流。名流。法流。陰陽流。農流。縱橫流。雜雜流。亦云小說流也。言此文字語言。皆是佛說。並會涅槃。故云交歸。此即金剛經云。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此之謂也。眾聖於是乎冥會。上句會法。則無法不會於涅槃。此句會人。亦無人不會於茲道。是故如來說一切人何是聖人。故大品云。佛即眾生。眾生即佛。故云眾聖於此乎冥會耳。斯乃希夷之境太玄之鄉。希微。夷坦。境界。太大。玄幽。鄉域也。涅槃微而坦。大而幽。何界域之不遍。故云夷境玄鄉也。而欲以有無題牓下。涅槃言語道斷。而欲以有以無題牓名目。標指方域。其可得乎。不亦邈哉。而云爾者。不亦遠矣。故云邈哉。邈遠也。
开宗第一 这部论共有十九章。现在是第一章,旨在开启涅槃的宗旨。就像《孝经》开头有开宗明义章一样,现在要阐述至高无上的真理,必须通过言语才能开启,所以也建立章句来开显宗旨。
"无名曰"的含义是:大涅槃的宗旨以"无名"为核心,所以称为无名。经中提到的有余涅槃、无余涅槃,是大小乘经典普遍都有的说法。涅槃在汉语中称为"无为",也叫做"灭度"。涅槃是梵语,中土原本没有这个概念。为什么呢?自有文字记载以来,只谈论人间事务,至于涅槃、智慧这些概念,从未被讨论过。庄子说:"天地四方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就是这个意思。既然中土没有相应的词汇,就不知道该如何翻译。现在说的"无为"、"灭度",只是根据义理所作的翻译。僧肇大师是后秦时代的人,所以称"秦言"。
涅槃的玄妙在于超越有为法,不破坏假名而称为无为等,与世俗截然不同,所以称为妙绝。"大患永灭"的大患是指身体,身体可以说是患难的根源,但不一定就是身体本身。老子说:"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如果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祸患呢?"超越四重生死流——欲流、有流、无明流、见流。这就像镜中影像的归宿,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幽深居所。经中说一切法如同镜中影像,让人修学佛法,最终归于此处。也可以直接说诸法体性根本是空,如同镜中影像。人们若能悟到这个道理,就是涅槃。涅槃的本性是空。这里说涅槃终究是性空,诸佛共同证悟的,就是安稳幽玄的归宿。
而经中要说有余、无余,实在是应机施教的异名,顺应众生的假名。"处"字读上声,不是指去声的出处。"出"是显现的意思,"处"是隐入、安住的意思。所以大般涅槃有时称为有余,有时称为无余,并没有有无的实质区别。就像把眼睛叫做目,左眼右眼本质相同。所以知道显现与隐入,表面不同而实质一致。因此有余无余只是顺应众生而假立的名目罢了。圣人显现时就称作有余,隐入时就称作无余。应该见到显现的就为他显现,应该见到隐入的就为他隐入,所以说顺应众生。
我曾经尝试说明:涅槃这个真理,寂静空阔,不能用形相名称来把握。这个真理超越言语形相。要完全认识形相在于超越言语,言语的止息在于超越形相。形相所不能表现的,不是真正的形相;言语所不能表达的,不是真正的言语。既然不是形相不是言语,就不应该用形相言语来比拟。不能用形相言语比拟,就是寂静淡泊、幽深空阔、虚通旷远,所以说不能用形相名称来把握。微妙的没有形相,不能用有心意识去认知。这是指思虑所不能及的。
超越一切存在而幽然上升,等同太虚而永恒久远。超越三界二十五种存在,幽远高升在万物之外。体量等同法界,广大如虚空,不是尘沙数目所能测知,所以说等同太虚而永恒久远。跟随它找不到踪迹,迎接它看不见首脑。六道不能收摄它的生起,无常大力不能转化它的体性。浩瀚恍惚,似存似亡。五眼看不见它的容貌,两耳听不到它的声响。五眼是指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二听是指两耳,也指天耳、人耳。五眼看不见形状,说明没有形相;两耳听不到回响,说明没有声音。这是说涅槃之道不是色声境界。幽暗深邃,谁能看见谁能知晓?庄子内篇说:"至道的精髓,幽深难测;至道的极致,昏默难识。"现在说明涅槃的本体更超越这个境界,幽深窈冥,难以窥见知晓。
遍满无处不在,却独独超脱于有无之外。弥是周遍,纶是通达。涅槃之道不仅遍及有情无情,也超出有情无情之外,所以说无处不在。也如同牵引超出有无的表象,表就是外的意思。
然而用言语描述就会失真,用认知把握就会显得愚钝,说有就违背本性,说无就伤害体性。而说愚钝,是指无知无见,好像愚昧的样子。《大品经》说"色钝故般若钝",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释迦牟尼在摩竭陀国闭门不语,因为真理不可言说,所以闭口不言。掩室的事迹,有人说佛刚成道时,想要度化迦叶,方便示现,借宿在他那里,于是被安置在毒龙的房间。毒龙想要伤害佛陀,被降伏收入钵中,示现教化的意义,如同掩室。我认为这个解释不妥当,下面的解释才是正确的。直接说如来刚成道时,在三七二十一天中,静静思惟没有说法,好像关闭房门不开放一样(这个解释很恰当)。《大智度论》说:"佛刚成道,五十七天没有说法门",这就是掩室的意义。维摩诘在毗耶离城默然无语,"杜"是闭塞的意思。维摩诘在毗耶离城,问诸位菩萨什么是不二法门,各自说完后,接着问文殊师利。文殊说:"依我看来,一切法无言无说,这才是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师利问维摩诘:"什么是入不二法门?"这时维摩诘默然无言。文殊赞叹说:"这才是真入不二法门。"因为达到无言无说的境界,所以说闭口。也是因为真理中本无言说,言语不能表达真理,真理不可言说,所以不语。
须菩提以及帝释、梵天等前面已经说过。这些都是以真理驾驭精神,所以口因此而沉默。用真理驾驭精神,精神就没有言语,口也因此如此。哪里是没有辩才,而是辩才所不能言说。心想要攀缘而思虑止息,口想要辩论而言辞丧失,所以说哪里是没有,只是不能言说罢了。
经中说:"真正的解脱超越言语计数。"这些经文是《涅槃经》中关于解脱的大意,不是全文。论中说:"涅槃不是有也不是无。"这些是《中论》所说的涅槃大意,也不是全文。
推究经论的创作,哪里是凭空虚构呢?"寻"是用的意思。说依据经论而进行创作,也不是虚构。"构"是造作的意思。确实有其所以不是有的依据,所以不可说为有。"果"是果敢,决定的意思。说涅槃确实有其所以不是有的依据,所以不可说为有,无也是如此(也应该说:涅槃确实有其所以不是无的依据,所以不可说为无。举有既然这样,无也是如此,所以说无也是如此)。
为什么呢?从有的境界推究,则五阴永远寂灭。在有境界中,穷究涅槃本源,因为五阴永远寂灭,不可说为有。向无的方面推究,则幽微灵妙不可穷尽。《毛诗》说:"乡就是所。"推究涅槃,深入无中,则幽微精灵不可穷尽,所以说不会枯竭。
怀抱一如,湛然不变(我认为涅槃怀含蕴抱,无所不包的意思。无生性空统摄万法,是一的意思。这个意义已经没有变迁,湛然不变)。万种牵累全都舍弃。《说文》说"捐就是弃"。说烦恼牵累都抛弃了。与道相通达,神妙而无功。这个道如此神妙,谁想要称说它呢?所以没有自我,自我尚且没有,谁又论功呢?至功常在,虽然没有自我没有功,而功却极大。大就是常,常就不灭,所以说常在。虚冲而不改变。字书上说:"冲就是虚。"涅槃之道,体性虚无,哪里有什么变迁改变呢?所以说不变。
有无在内部断绝,涅槃之中,不落有无,本来寂灭,所以说在内部断绝。称谓在外部消泯,涅槃之外,没有称谓。称谓就是名字。既然说涅槃无名,名又有什么存在呢?视觉听觉所不能及。"暨"是至的意思,"暨"也是及的意思。说涅槃就是如此。四空处所昏暗蒙昧,外道证得四无色定,叫做空定,往生四空处,以为是涅槃,而不认识真实涅槃,所以昏暗蒙昧。
恬淡而平坦,寂静而安泰。"夷"是平的意思,老子说:"看它看不见叫做夷。""泰"是通泰的意思。恬淡虚寂,淡泊空净。九流在这里交相归向。九流是指:道家、儒家、墨家、名家、法家、阴阳家、农家、纵横家、杂家,也说是小说家。说这些文字语言,都是佛说,都会归涅槃,所以说交相归向。这就是《金刚经》说的:"所以如来说一切法都是佛法",就是这个意思。众圣在这里冥然相会。上句是法的相会,则没有一法不会归于涅槃。这句是人的相会,也没有一人不会归于这个道。所以如来说一切人都是圣人。所以《大品经》说:"佛就是众生,众生就是佛",所以说众圣在这里冥然相会。
这真是希夷的境界,太玄的故乡。希是微,夷是坦,境界,太是大,玄是幽,乡是域。涅槃微细而平坦,广大而幽深,什么界域不遍满呢?所以说夷境玄乡。而想要用有无来题写标榜(我认为想要用有和无来标示名目,划定范围,怎么可能呢?),涅槃是言语道断的,而想要用有用来题写标榜名目,标示指定方位领域,这能够做到吗?不也太遥远了吗?所以这样说,不也太远了吗?所以说邈哉。"邈"是远的意思。
覈體第二 覈實也。責覈涅槃之體。故云如此也。有名曰夫名號不虛生稱謂不自起。有名是難。難家謂。涅槃應有名字。不得言無也。此兩句一意。皆明有因緣。故有名耳。蓋是返本之真名神道之妙稱者。中本起經云。一切諸法本。因緣空無主。息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今言反本。是達本源也。神道謂神妙之道也。謂如來大覺始興。佛初成道也。法身初建。始得五分法身。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也。澡八解之清流。以八解為之請流。而澡浴也。內有色相外觀色。一解脫也。內無色相外觀色。二解脫也。淨解脫身證。三解脫也。空處定。四解脫也。識處定。五解脫也。無所有處定。六解脫也。非有想非無想定。七解脫也。滅盡想定。八解脫也。出大品等經。憩七覺之茂林。以七覺為茂林。而憩息也。擇法覺分。精進覺分。念覺分。定覺分。喜覺分。捨覺分。除覺分為七。亦出大品涅槃等經。蕩無始之遺塵。無始已來遺餘塵垢。所謂習氣也。三明鏡於內。內心也。天眼宿命漏盡明也。神光朗於外。外謂法界也。結僧那於始心。僧那僧涅。此梵語也。翻為四弘誓願。初發心時。先弘此願耳。終大悲以赴難。終以大悲之心。赴救眾生之苦難也。仰攀玄根。仰求玄理之根源也。俯提弱喪。俯下也。提接也。言大聖下接微弱將喪之眾生。故云俯提弱喪也。超邁三域獨蹈大方。邁越也。超過也。蹈踐也。三域三界也。大方大乘也。啟八正之平路坦眾庶之夷塗。啟開。開八正耳。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為八也。出大品涅槃等經耳。眾庶眾生也。夷塗猶上平路也。騁六通之神驥。廣雅云。騁奔也。字林云。驥千里馬也。以六神通之俊驥而馳騁也。天眼耳他心宿命如意漏盡。為六通也。乘五衍之安車。衍梵語云摩訶衍。摩訶大也。衍乘也。言五者五乘。人乘。天乘。聲聞乘。緣覺乘。佛乘也。此之五乘。入如來乘。皆名為大。故乘五衍也。言安車者。曲禮云。大夫七十而致仕。則安車賜之以几杖。適四方時即乘安車。自稱曰老夫。注云。安車者坐乘也。若今之小車耳。玄湜問曰。佛既乘彼大乘。只可喻以大車。今云坐乘如似小也。何耶。代疏主答曰。既稱老夫。老必大也。以人攝乘。人大乘大。既大且安耳。言餘乘未安。故詺佛乘為安車也。亦如前五衍義。小乘入如來乘。皆名大乘也。經曰。是大乘安隱快樂。即其義也。此是中道。非如曲禮耳。至能出生入死與物推移。應物之生為出。出生也。應物之滅為入。入死也。進退隨同世間。故云與物。言推移即進退也。洽霑洽也。施施設也。化母。正道能育萬物。如子從母而生。千變萬化。不出道體。佛盡其源。故云化母也。玄樞者。玄謂幽玄。樞樞要也。謂至理幽玄。教門樞要。佛窮盡之耳。廓虛宇於無疆。開廓法宇。無有疆界也。如華嚴蓮華藏莊嚴世界海是也。曜薩雲以幽燭。薩雲梵語也。此云一切智。照燭幽暗。故云燭幽。亦法光潛照。故云燭幽也。將絕朕於九止。將欲也。絕滅也。朕迹也。九止謂九居也。欲界中除三惡趣。取人天為一。四禪中除第四禪。取前三禪為三。無想天為一。四空為四。合九居也。九類眾生居止之處。為九止耳(玄湜謂曰。既云除第四禪。復云無想為一。此豈非彼四禪天乎。幸詳之)。永淪大虛。長沒虛中也。而有餘緣不盡餘迹不泯。餘緣謂所應化度眾生也。餘迹謂有餘身迹。未亡泯也。玄湜謂。此諸語皆是前九折家之難詞耳。難意云。既能廓虛宇曜薩雲將絕朕。如此即令淪同大虛。逈無一物。何得復有眾生未度。餘緣不盡也。佛身尚存。餘迹不泯也。若直讀疏。都不見折難之意。今指出其文。似如可解。幸鑒者詳之。如錯勿哂也。次疏業報猶魄聖智尚存。魂者身之主。既有其身。必有餘業。業必須受。受之曰報。如木槍償對食馬麥等。是謂業報之事。尚如魂魄。魂魄必存身中。有身有魂。即令招業。故云業報猶魂耳。猶如也。故下句云聖智尚存。存在也。佛既有智慮猶在。即知業不可忘也。亦折難之詞耳。玄湜意。經曰陶練滓穢如練真金。練金之法。水中陶汰。鑪中冶鑄。言聖人陶練塵滓如此也。無餘者下。翻上有餘。即無餘也。大患莫若於有身。身患最大。若如也。故云莫若也。智動最先。故云莫先也。滅智以淪虛。謂淪沒同於虛空也。脩塗。脩塗長路也。弗已無止也。經曰智為雜毒形為梏桎。智慧離好。終勞神識。如食雜毒。終能害身。說文云。桎足械也。梏手械也。文云。桎械梏枷害身之具。淵默以之而遼患難以之而起。淵深也。默寂也。言有身有智。則分別患難由之而生。至於幽微之道。則遼遠也。故云淵默以之而遼。患難以之而起耳。灰身滅智捐形絕慮。捐棄也。言身既如此。患難須磨滅。令同灰塵棄絕智慮。使無患累耳。內無機照之勤外息大患之本。內若無智。則無機動之心。亦無照察之慮。外若無身。則無寒暑之患。亦無資費之勞也。超然與群有永分下。謂鑒知諸法性本自空義。如超超然與群有長別。其實不別。不別者何。蓋色即空。空即色也。對凡未解。似若永分。聖鑒體之。豈唯無色。空亦無也。寂焉無聞。無音聲故不可聞。無萌兆故不可見。莫知所之。不知所適也。其猶燈盡火滅膏明俱竭。涅槃第九卷云。一闡提人。見於如來畢竟涅槃。猶如燈滅膏油俱盡也。然則有餘可以有稱下。結難也。謂有餘涅槃可名為有。無餘涅槃可名為無也。忻尚於冲默。愛重空者。聞無餘則欣喜貴尚而求之也。彌仰於聖功。愛重有。聞有餘則信仰功德而求之也。斯乃典誥之所以垂文下。典籍誥訓。垂布文理也。謂諸大乘經。群聖行路。故云軌轍。軌者作車之法。轍謂車之轍迹也。使夫懷德者自絕下。懷德者。聞涅槃非有。則不求也。宗虛者。聞涅槃非無。則不學也。自絕者。謂無心求。靡託。謂無託。無託心處也。無異杜耳目於胎㲉下。杜塞耳目於胎㲉之中。而責有辨。宮商不可得也。掩玄象於雲霄之外。而令辨玄素不可得也。玄象謂天象也。玄黑幽。幽然也。素白也。而論旨竟莫知所歸。不知何所明也。幽途故自蘊而未顯。道理蘊積。故未顯明也。靜思幽尋寄懷無所。無安懷抱處也。豈謂。不謂也。朗大明於幽室。眾生暗昧如冥室。今作此說。非謂朗冥室令其見也。眾生無知無聞。今作此說。非是奏玄響令聞也。小雅云。奏詣皆進也。
《覈體第二》
考察真實的第二部分(覈就是核實的意思。這是探討涅槃的本質,所以這樣命名)
提問者說:名稱不會憑空產生,稱呼也不會無緣無故出現(這是提問者的詰難。詰難者認為涅槃應該有名字,不能說沒有名字。這兩句話是一個意思,都說明是有因緣才產生名稱)。涅槃其實是返歸本源的真正名稱,神妙之道的精妙稱謂(《中本起經》說:一切現象的根本,都是因緣和合、空無自性。息滅妄心通達本源,所以稱為沙門。這裡說的返本就是通達本源。神道是指神妙之道)。當如來成就圓滿覺悟時(指佛陀剛成道的時候),法身剛剛建立(開始具足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在八解脫的清流中沐浴(以八解脫作為清淨水流來洗浴身心:1.內有物質觀念而觀外色 2.內無物質觀念而觀外色 3.淨解脫身證 4.空無邊處定 5.識無邊處定 6.無所有處定 7.非想非非想處定 8.滅受想定。出自《大品般若經》等經典),在七覺支的茂林中憩息(以七覺支作為茂密森林來休養心神:擇法、精進、念、定、喜、捨、除這七支。也出自《大品般若經》和《涅槃經》等)。滌蕩無始以來的殘留塵垢(無始以來殘餘的習氣污垢),內心如鏡映照三明(內心具足天眼明、宿命明、漏盡明),智慧光明向外朗照(外指法界)。在初發心時就繫上宏偉誓願(僧那僧涅是梵語,意譯為四弘誓願。初發心時首先要立下這些誓願),最終以大悲心救度眾生苦難(始終懷著大悲心,救度眾生的苦難)。向上探求玄妙根源(仰求真理的根本),向下接引迷失眾生(俯身接引微弱將喪的眾生,所以說俯提弱喪)。超越三界領域(邁就是超越,三域指三界),獨自踐行大乘之道(大方指大乘)。開闢八正道的平坦大路(開啟八正道: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出自《大品般若經》和《涅槃經》等),為眾生鋪設平坦途徑(眾庶指眾生,夷塗就是上面的平路)。奔馳六通的神駿(《廣雅》說:騁就是奔馳。《字林》說:驥是千里馬。以六種神通作為駿馬馳騁: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足、漏盡),乘坐五乘的安穩車駕(衍是梵語摩訶衍,摩訶是大,衍是乘。五乘指:人乘、天乘、聲聞乘、緣覺乘、佛乘。這五乘融入如來乘,都稱為大乘,所以說乘五衍。所謂安車,《禮記·曲禮》說:大夫七十歲致仕,朝廷賜予安車和几杖,前往各地時就乘坐安車,自稱老夫。注解说:安車是坐乘的車,如同現在的小車。玄湜問道:佛既然乘坐大乘,應該用大車作比喻,現在說坐乘好像是小車,這是為什麼?代疏主回答:既然自稱老夫,老必然尊大。以人來統攝車乘,人大乘也大,既宏大又安穩。說其他乘不安穩,所以稱佛乘為安車。也如同前面五乘的義理,小乘融入如來乘都稱為大乘。經上說:此大乘安隱快樂,就是這個意思。這是中道義理,不同於《曲禮》的說法)。能夠出入生死與萬物共同變化(順應眾生出生稱為出,順應眾生滅度稱為入。進退隨順世間,所以說與物。推移就是進退)。普遍潤澤一切(洽是沾潤),施設教化之母(正道能養育萬物,如同子女從母親而生。千變萬化都不離道體,佛徹底窮盡根源,所以稱為化母)。玄妙樞要(玄是幽深玄妙,樞是關鍵要點。指真理幽深玄妙,教法門徑的關鍵,佛都已徹底通達)。開拓無邊的虛空法界(開擴法界沒有邊界,如同《華嚴經》的蓮華藏莊嚴世界海),以一切智光明照破幽暗(薩雲是梵語,意譯一切智。照破幽暗所以稱為燭幽,也是法光潛在照耀,所以說燭幽)。將要滅除九止的痕跡(將是將要,絕是滅除,朕是跡象。九止指九居:欲界中除去三惡道,取人天為一;四禪中除去第四禪,取前三禪為三;無想天為一;四空天為四,總合九居。這是九類眾生居止的地方,稱為九止(玄湜說:既然說除去第四禪,又說無想天單獨算一,這難道不屬於四禪天嗎?請詳細審察)),永遠沉入太虛(長久隱沒虛空之中)。然而還有未盡的因緣,未泯滅的殘跡(餘緣指還應度化的眾生,餘迹指尚有殘餘的身形跡象沒有消失。玄湜認為:這些話都是前面九折家的詰難之詞。詰難的意思是:既然能開拓虛空法界、照耀一切智光、將要滅除痕跡,這樣就應該沉入太虛,遠離一切物象,為什麼還有未度眾生,餘緣不盡呢?佛身尚且存在,餘迹未泯呢?如果直接讀疏文,完全看不到辯難的意趣。現在指出這段文字,似乎可以理解。請讀者詳察,如有錯誤請勿見笑)。接著疏文說:業報如同魂魄,聖智尚且存在(魂是身體的主宰,既然有身體,必然有殘餘業力。業必須承受,承受就是報應。比如木槍償債、吃馬麥等,這些就是業報之事。還如同魂魄,魂魄必定存在身體中,有身有魂就會招感業報,所以說業報猶魂。猶就是如同。所以下句說聖智尚存,存就是存在。佛既然還有智慧思慮存在,就知道業力不可能忘失。這也是詰難之詞。玄湜認為:經上說陶練渣滓污秽如同冶煉真金。煉金的方法,要在水中淘洗淘汰,爐中冶煉鑄造。這是說聖人陶練塵垢污秽也是如此)。無餘涅槃以下,對照前面有餘涅槃,就是無餘涅槃。最大的禍患莫過於擁有身體(身體的禍患最大,若是如同的意思,所以說莫若),智慧活動最先產生(所以說莫先)。滅除智慧沉入虛空(指沉沒等同虛空),漫長道路沒有止境(脩塗是長路,弗已是沒有停止)。經上說:智慧如同雜毒,身體如同枷鎖(智慧雖然美好,終究勞費心神,如同食用雜毒,最終會傷害身體。《說文》說:桎是腳鐐,梏是手銬。文字說:桎梏枷鎖都是危害身體的刑具)。深沉的靜默因此變得遙遠(淵是深,默是寂。說有身有智,分別禍難由此產生。至於幽微之道就遙遠了,所以說淵默以之而遼),禍患困難由此生起(患難以之而起)。焚身滅智,捨棄形體斷絕思慮(捐是拋棄。說身體既是如此,禍患困難必須磨滅,令其等同灰塵;棄絕智慧思慮,使其沒有禍患牽累)。內心沒有機緣照察的勞頓,外在止息重大禍患的根本(內心如果沒有智慧,就沒有機動之心,也沒有照察的思慮;外在如果沒有身體,就沒有寒暑的禍患,也沒有資財耗費的勞苦)。超然與萬有永遠分離以下(指鑒知諸法本性空寂的義理,好像超然與萬有長久分別。其實沒有分別,為什麼沒有分別?因為色就是空,空就是色。對於尚未理解的凡夫,好像永遠分離,聖者體證這個道理,豈止沒有色,空也是沒有的)。寂靜無聲不可聽聞(沒有音聲所以不可聞,沒有跡象所以不可見),不知去向何處(不知所適)。如同燈火熄滅,油膏與光明一同竭盡(《涅槃經》第九卷說:一闡提人看見如來終究涅槃,如同燈滅油盡)。既然這樣,有餘涅槃可以稱為有以下(總結詰難。說有餘涅槃可以稱為有,無餘涅槃可以稱為無)。嚮往空寂的人(喜愛重視空性的人,聽聞無餘涅槃就欣喜崇尚而追求),更加仰慕聖德功業(喜愛重視有的人,聽聞有餘涅槃就信仰功德而追求)。這就是經典訓誥之所以流傳文獻以下(典籍訓誥,流布文理。指諸大乘經),眾聖賢行走的道路(所以稱為軌轍。軌是造車的法度,轍是車輪的痕跡)。使得懷慕德行的人自動放棄以下(懷德的人聽聞涅槃非有,就不去追求),崇尚空寂的人(聽聞涅槃非無,就不去修學)。自絕指無心追求,靡託指無所依託(沒有安心立命之處)。無異於在蛋殼裡堵塞耳目以下(在蛋殼中堵塞耳目,卻要求辨別音律,這是不可能的),在雲霄之外遮掩天象,卻要分辨黑白(這是不可能的。玄象指天象,玄是黑黝黝的樣子,素是白)。而論述宗旨竟不知歸向何處(不知要說明什麼),幽深的義理自然蘊積未能顯明(道理蘊積,所以未能顯明)。靜心思考深入探尋,卻無處安放懷抱(沒有安心之處)。難道說是(不是說),在暗室中點亮大明(眾生暗昧如同暗室,現在這樣說法,不是要照亮暗室令其看見),在寂靜中奏響玄音(眾生無知無聞,現在這樣說法,不是要演奏玄妙音響令其聽見。《小雅》說:奏詣都是進獻的意思)。
位体第三 尚书云。位次也。如阶品次高下不同。今明涅槃体相次第。故云尔也。无名曰。无名是答。答家明涅槃本无名字。故曰无名也。盖是涅槃之外称下。涅槃正体非有非无。言有言无。乃是应物云假名。故云外称也。而存称谓者封名志器像者耽形。存称谓者。谓著名字人也。志器像者。谓着形相人也。封封执。耽耽着也。名也极于题目下。言名字者。但能游在于题目之内。已外不能名也。形但尽在于方圆之内。降此之外本能形也。方圆有所不写下。言方之与圆。不能图写得非方圆之法。题目亦不能传得非题目之法也。焉可以名于无名下。焉可者不可也。无名者。非题目法。无形者非方圆法。所谓涅槃也。难序云有余无余者下。前难中所序有余无余也。信是权寂致教之本意下。谓序有余。是权教意。所序无余。是实教意。权谓显也。实谓隐也。但未是玄寂绝言之幽致下。玄寂谓寂灭真理也。环中空也。术者道路也。韩子云。弃灰于术者斩指。此古法也。子独不闻正观之说下。二经是正观文也。然则圣人在天下寂漠虚无下。言圣人应物如此也。无执。谓无所执着也。无竞。谓不与物竞也。涅槃云。世智说有。我亦说有。世智说无。我亦说无也。即其事耳。譬犹幽谷之响明镜之像。此二喻喻后。不喻前也。不知所以来而来。不知所以往而往也。恍焉而有下。此亦是来往义也。动而逾寂。逾越也。越动越寂。越隐越彰也。变化无常。言不恒也。其为称也因应而作。谓因应化。故有称谓动作耳。然则有无之称本乎无名。本是无名。从应化故。方有有无之名耳。无名之道于何不名。于于也。虽曰无名。无所不名种种名也。是以至人下。明种种应现也。原夫能天能人者。原本也。若实是人。则不能为天。若实是天。则不能为人耳。果以非天非人。而能应化人天耳。其为治也。谓圣人治化世间也。应而不为下。虽应化而终无心有所为作固事。而为无所施设也。施莫之广。广施设也。为莫之大。言大圣凡所施为。人天六道。小圣小贤。更莫能加莫能过。故云施莫之广。为莫之大也。返于小成。返在小也。归于无名。返归无也。经曰菩提之道不可图度下。此是修行道地经文也。然则涅槃大道下。结归非有非无耳。而惑者下。非惑计也。岂足以牓玄道而语圣心者乎。不得以有无边见。题牓涅槃之道。语般若之心也。题谓名题。牓者牓示。言涅槃无名。不可如此而得耳。意谓至人寂泊无兆下。通示至人之相也。隐显同源者。谓隐显无别。即如下说也。何则佛言吾无生不生下。无有生处。而不受生。此大品经文也。彼具文云。菩萨终不受胞胎。终不受五欲。无生不生。终不为生法所污。今加以无形不形。准生言之耳。以知存不为有者。此结不有也。以此文证。故知存不为有也。有本云。以知存不为有更加亡不为无者。非也。亡不为无。自在后文。不阙此段也。经言菩萨入无尽三昧。此下方明亡不为无耳。此经未详。又云入于。般涅槃而不入于涅槃。此涅槃经文也。彼云般涅槃时。不般涅槃耳。以知亡不为无者。此句始结不无也。以此经文。故知亡不为无耳。亡不为无虽无而有下。此两句但覆疏非有非无耳。然则涅槃之道。果出有无之域。绝言像之径为句也。果决定。定出有无之域。定绝言像之经也。断矣者。判断分明。可得知矣也。子乃云下。非前说也。无乃乖夫神极。无乃乃也。无乃乖者。意言乖也。经曰法。身无像应物以形下。形现也。缘境也。万机顿赴而不挠其神。言圣应感之道。一时适赴万缘。心神不挠乱。说文云。挠字扰音。文字集略云。挠者曲行也。一时各对千难。而思虑无所挠浊也。动若行云止若谷神。行云虽动而无心。谷神虽止亦无心也。谓山谷之神老子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谓能养神。如山谷之神。则不必死也。注云谷养神者。非也。无器而不形。有缘皆现也。无感而不应。有扣皆应也。然则心生于有心。众生有心感之。则现形像耳。故金流而不燋者。庄子云。至人也物莫之伤也。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今言不焦即不热也。日用而不动老云。用之不勤。勤劳也。纷纭自彼于我何为。纷纭缘自纷纭也。圣人常静。我者圣人也。所以智周万物而不劳。圣智通鉴万物。何所苦劳者。为无心也。身形应八方而无患害者。为无身无我也。益不可盈损不可亏。欲益之而不可益。欲损之而不可损也。宁复疴疠中逵寿极双树。疴疠病也。逵道路也。尔雅九达谓之逵。双卷泥洹经云。佛将涅槃。向拘尸国。中路患痢。后至双树。遂即涅槃。今言何有斯理也。涅槃经云。佛正说法。至第十卷。中途现病。此亦疴疠中逵也。灵竭天棺体无焚燎。佛涅槃后。叠缠绵𮖐。入金银椁。次铜次镜。盛满香油。以火焚之。此是转轮圣王之法。故云天棺也。焚燎皆烧也。而惑者居见闻之境。寻常耳目见者。见灭烧尽。大谓圣亦然耳。寻殊应之迹。寻遂事迹。有谓言定有。无谓言定无也。秉执规矩以拟大方。贾逵注国语云。秉执也。规圆矩方也。大方谓大乘也。老子云。大方无隅。何得执规矩以拟议耶。欲以智劳至人下。谓有智为劳有形为患也。舍有入无因以名之。舍有为入无为。名涅槃也。故云因以名之耳。岂所谓采微言于听表。言微言深妙。可以意得。玄根冲邃。可以理宣。执言取相者。此非采微言于视听之表。拔玄根于虚无之境也。
位体第三 尚书说:位就是次序。如同台阶品级有高低不同。这里要说明涅槃体相的层次顺序,所以用这个标题。
“无名”是回答的意思。回答者阐明涅槃本来没有名字,所以说“无名”。这其实是涅槃的外在称呼——涅槃的真正体性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说有说无都只是为了顺应众生而假立的名称,所以说是外在称呼。
“而存称谓者封名,志器像者耽形”:执着于名称的人是被名相束缚,执着于器物形象的人是被形相迷惑。“封”就是固执,“耽”就是沉迷。
“名也极于题目下”:名称只能局限在称谓范围之内,超出这个范围就无法命名。“形但尽于方圆之内”:形状只能限定在方圆格局之中,超出这个格局就无法描绘。
“方圆有所不写下”:无论是方是圆,都不能描画出超越方圆的法度;同样,名称也无法传达超越称谓的真理。
“焉可以名于无名下”:怎么能够用名称来定义不可名状的涅槃呢?所谓涅槃,正是超越名称、超越形象的究竟境界。
前文序言中提到的有余涅槃、无余涅槃,其实都是佛陀顺应众生根基而设立的权巧教法——有余涅槃对应权教,无余涅槃对应实教。权教是显说的教法,实教是隐说的真理。但这还不是最高深的寂灭绝言境界。
“环中”指虚空,“术”指道路。韩非子说:“在道路上倾倒灰烬者斩指”,这是古代的法律。
“子独不闻正观之说下”:这两部经都是讲正观的经文。
“然则圣人在天下寂漠虚无下”:这是形容圣人应对万物的状态。没有执着,不与万物竞争。如《涅槃经》说:世人认为有,我也随顺说有;世人认为无,我也随顺说无。这就是随缘应化的体现。
用幽谷回响、明镜映像来比喻,说明来不知所来,往不知所往。“恍焉而有”也是讲来去无住的道理。
“动而逾寂”:越是动乱越显寂静,越是隐没越显彰显。“变化无常”指没有固定形态。“其为称也因应而作”:所有称呼都是随缘应化而显现。
“然则有无之称本乎无名”:有与无的名称都源于不可名状的实相。虽然说是无名,却能够显现一切名相。
因此圣人能够随缘示现。“原夫能天能人者”:如果固定是人相就不能显现天相,如果固定是天相就不能显现人相。正因为超越天人对待,才能随缘化现天人。
圣人教化世间,“应而不为”:虽然应化却始终无心作为,虽行事却无所执着。“施莫之广”:圣人的教化遍及人天六道,“为莫之大”:圣人的作为无人能及。返归小乘见解是着相,回归无名才是究竟。
经上说:菩提之道不可测度,这是《修行道地经》的经文。
然而涅槃大道终究要归结到非有非无。而迷惑的人企图用有无的见解来框定玄妙之道、揣度圣心,这怎么能够真正认识涅槃无名的真理呢?
意思是圣人寂然淡泊无迹可寻,“隐显同源”:隐与显本质同一。为什么?佛说我没有生处却不离生,这是《大品般若经》的经文。原经文说:菩萨不受胞胎,不受五欲,无生而生,不被生法所染污。由此可知存在不等于实有,这是说明不有的道理。
经上说菩萨入无尽三昧,下面要说明灭除不等于虚无。这部经义理深奥。又说入于般涅槃而不入涅槃,这是《涅槃经》的经文。由此可知灭除不等于虚无,这是说明不无的道理。
“亡不为无虽无而有”:这两句是反复阐明非有非无的深义。如此则涅槃之道确实超越有无的领域,断绝言象的路径。“断矣”表示判断明确,可以确信了。
你却说这样恐怕违背了神妙的至极真理。“无乃”就是恐怕的意思。
经上说:法身没有形象却随缘显现,应对万缘而心神不乱。“挠”是扰乱的意思。一时应对万千困难而思虑不受干扰。
行动如流云般自在,静止如谷神般安详。流云虽动却无心,谷神虽静亦无心。老子说“谷神不死”,是指能养神如山谷般虚空,就不会消亡。注解说“谷养神”是不对的。
没有器界而不显现,没有感应而不回应。然而心的产生源于有意念,众生有心感应就会显现形象。
所以真金流动而不熔化,这是《庄子》的比喻:至人外物不能伤害,洪水滔天不会淹没,大旱使金石熔化、土山焦枯也不会感到炎热。现在说的“不焦”就是不热的意思。
日常运用而不劳损,老子说“用之不动”。纷纭万象自是纷纭,与圣人何干?“我”指圣人。所以智慧遍照万物而不疲劳,因为圣人无心;身形应对八方而没有祸患,因为圣人无我。
想要增益却无法增加,想要减损却无法减少。怎么可能在中途患病、在双树寿尽呢?“痾疠”指疾病,“逵”指道路。《尔雅》说九达之路谓之逵。《双卷泥洹经》记载:佛将涅槃时,前往拘尸国,中途患痢疾,后来到双树间即入涅槃。现在说明不会有这样的事理。《涅槃经》记载:佛说法到第十卷时,中途示现疾病,这也是“痾疠中逵”的典故。
灵柩用天棺盛殓,身体没有焚毁。佛涅槃后,用绵布缠绕,放入金银棺椁,再用铜棺、琉璃棺盛满香油火化,这是转轮圣王的葬法,所以称“天棺”。“焚燎”都是燃烧的意思。
而迷惑的人站在见闻的境界中,根据寻常耳目所见,看见灭度烧尽,就认为圣人也同样如此。追寻特殊应化的痕迹,有的执着认定实有,有的执着认定断无。拿着规尺圆矩来测量无方的大道,贾逵注《国语》说:“秉就是执持”。规画圆,矩画方,“大方”指大乘。老子说:“大方没有角落”。怎能执着规矩来揣度呢?
想要用智识劳累至人,用形迹困扰圣人。舍弃有为进入无为,因而称之为涅槃。所以说“因而命名”。这难道就是所谓在视听之外领会微言大义,在虚无之境拔除根本执着的境界吗?
征出第四 征责涅槃出有无外。故云征出也。有名曰夫浑元剖判万有参差。剖开也。判分判也。老子云。有物浑成。先天地生。谓之为道。今言浑元。即斯道也。易云。天地未分。谓之大易。元气始萌。谓之大初。气形之端。谓之太始。形变有质。谓之大素。质形已具。谓之太极。形气既分。曰两仪。以人参之。曰三才。今言参差者。即三才之间。万有诸法如此也。有既有矣不得不无下。言有法终归于无也。必无因有耳所以高下相倾。举体例。皆相待有也。此自然之数者。言理极数自然矣。数极于是。理数极此也。化母所育理无幽显。化母道也。育养也。若幽若显皆道生也。恢诡谲怪无非有也。恢大也。诡戾也。谲乖也。怪异也。今云。此等诸法皆是有也。诡谲字。或有从心者。字林尔也。有化而无无非无也。有变化即成无也。然则有无之境理无不统。理皆统摄诸法也。经曰有无二法摄一切法。此是诸经大义也。虚空谓太虚也。数缘尽。以智数断烦恼惑尽也。非数缘尽。谓不由智数。自然而断者。如须陀洹人。初得果已。三恶道业自然而尽。不由智数断之令无。智所断者。谓五见及疑也。数缘尽即涅槃也。此言涅槃是无为法。不得非无也。核责核也。为定是有。为当是无果。若无也无则无差。若定是无。无则无别。同无为之无也。总而括之即而究之。双论有无两法也。无有异有而非无下。异有即是无。异无即是有也。而曰有无之外可有妙道下。非前说也。吾闻其语矣。虽闻此语。心未信矣。
有名说:宇宙从混沌状态分化开来,万物就呈现出千差万别的形态。所谓"剖"就是开辟,"判"就是划分。《老子》说过:"有种浑然一体的存在,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产生,称之为道。"这里说的"浑元"就是指这个道。《易经》记载:"天地未分时的状态称为大易,元气刚开始萌发称为太初,气与形开始端倪称为太始,形态变化产生实质称为太素,形体与气质都已具备称为太极。"形体与元气既已分化,就称为两仪,加上人的因素,就称为三才。现在说的"参差",就是指三才之间,万物诸法都是如此情形。
既然有"有"的存在,就必然会有"无"的存在。这是说一切存在最终都会归于虚无。"无"必然是因为"有"而产生的,所以高低相互依存。从整体来看,万物都是相对而存在的。这是自然的规律。所谓"数极于是",是指道理和规律达到极致的状态。
大道所孕育的万物,从道理上讲不分幽暗与显明。"化母"就是指道,"育"就是养育。无论是幽暗还是显明,都是由道产生的。各种离奇怪异的现象,无不是"有"的体现。"恢"是广大的意思,"诡"是乖戾的意思,"谲"是怪异的意思,"怪"是奇特的意思。这里说这些现象都是"有"的表现。
"有"经过变化就成为"无",这说明"无"也是存在的。既然如此,"有"和"无"这两种境界,从道理上讲统摄了一切现象。佛经上说:"有和无这两种法门统摄一切法。"这是各部佛经的重要教义。
所谓"虚空"指的是太虚空间。"数缘尽"是指通过智慧次第断除烦恼而达到的究竟。"非数缘尽"是指不通过智慧次第,自然断除的境界。比如须陀洹果位的修行者,初证果位时,三恶道的业报自然断尽,不是通过智慧次第断除的。通过智慧断除的,是指五种邪见和疑结。"数缘尽"就是涅槃。这里说涅槃是无为法,不能说它不是"无"。
现在要审察追究的是:究竟应该判定为"有",还是应该判定为"无"?如果确定为"无",那么"无"就没有差别。如果确定是"无","无"就没有分别,都同样是无为法的"无"。总括起来探究,"有"和"无"这两种法是相互依存的。
不同于"有"的就是"无",不同于"无"的就是"有"。却说在"有"和"无"之外还存在玄妙之道?这不是前面所说的道理。我虽然听过这种说法,但心里并不信从。
超境第五 超谓超越。境谓境界。明涅槃之法。超越有无之境界也。无名曰有无之数诚法无不该。诚信也。该括也。统摄也。然其所统俗谛而已。而有无之法。但摄俗法也。经曰真谛何也下。此是引经文。或是释经语。引经文者。通真俗两句。皆是经文也。释经语者。经言真谛者。涅槃是也。经言俗谛者。有无是也。何则有者有于无下。对明有无。皆俗法也。然则有生于无下。有从无生。无从有生也。有无相生其犹高下相倾。此直世间之事耳。然则有无虽殊俱未免于有。言有言无。皆俗谛有法也。此乃言像之所以形下。言必言于有无。像必像于有无。是之与非。皆因有无而起。或有以有为是。以无为非。或有以无为是。以有为非也。岂是统夫幽极。此之有无。既是是非之境。不得统摄涅槃幽极法也。良以有无之教止于六境耳。有无之数。但在六尘境界也。六境之内非涅槃之宅故借出以祛之耳。六境既非涅槃。故云涅槃出有无耳。云言也。庶希道之流。庶冀望也。希冀慕也。髣髴谓近真而非真也。幽途谓玄道也。托情谓安心也。绝域谓至理也。得意亡言。取意弃言也。言者所以在意。得意亡言。吾安得亡言之人。与之言哉。体者解也。解其非有非无。明是中道也。岂曰有无之外别有一有而可称哉。不离有无。条然别有一妙有。谓之涅槃也。经言三无为下。解前无为难也。纷挠谓邪乱也。笃甚也。尤过也。绝有之称莫先于无。破有要假于无。故说三无为明涅槃。是数缘灭以破众生有病耳。故借无以明其非有。借无为名。明涅槃不是有为也。明其非有非谓无也。但言非有。非即无也。
超越境界第五 超越是指跨越,境界是指认知范围。说明涅槃之法,已经超越了有和无的界限。经文中说"有与无的范畴确实涵盖了所有现象"——"诚"是确实的意思,"该"是包含、统摄的意思。然而这种统摄仅限于世俗真理的范围。所谓有与无的法则,只是包含了世间现象而已。
经文中问"什么是真谛"——这里引用的是经文,也可能是解释经义。若说是引用经文,那么通贯真俗二谛的两句都是经文;若说是解释经义,就是指经中说的"真谛即是涅槃","俗谛即是有无分别"。
为什么这么说呢?所谓"有"是相对于"无"而言——通过对比说明有和无都是世俗法。既然"有"从"无"产生——有生于无,无也因有而显现。有与无相互依存,就像高与低相互对照,这纯粹是世间现象罢了。
然而有与无虽然不同,却都未能超越"存在"的范畴——谈论有或谈论无,都属于俗谛的范畴。这正是言语和形象得以产生的原因——言语必然涉及有或无,形象必然呈现有或无。是非对错,都因有无分别而起。有人以有为正确、以无为错误,也有人以无为正确、以有为错误。
这怎么能统摄幽深的终极真理呢?这种有無分别,既然属于是非对错的领域,自然不能统摄涅槃这种玄妙的终极真理。实在是因为有無的教法只停留在六种感官对象的层面——有無的范畴,仅仅存在于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境界中。
六尘境界之内并非涅槃的归宿,所以要借助"超出"这个概念来破除执着。"超出"就是出离的意思。希望求道之人——"庶"是希望,"希"是仰慕——能够近似地领会真理。"仿佛"是指接近真实而非完全契合。"幽途"指玄妙之道,"托情"指安住心念,"绝域"指至高真理。
领会真意就要超越言语——言语只是传达意义的工具,领悟真意就应放下言辞。正如古人所说:我怎能找到超越言语的人,与他交谈呢?"体"是领悟的意思,领悟非有非无的中道真理。难道是说在有無之外另有一个存在可以称为涅槃吗?并非离开有無,突兀地另有一个玄妙存在称之为涅槃。
经文提到"三种无为法"——这是解答前面关于无为法的诘难。"纷扰"指邪见扰乱,"笃"是严重,"尤"是过错。破除"有见"最有效的方式莫过于"无"——要破除对存在的执着,需要借助"无"的概念。所以说三种无为法中的"数缘灭"就是借用无為来说明涅槃,为破除众生对"有"的执着。
所以借助"无"来说明涅槃不是"有",只是借用"无"这个概念表明涅槃不属于有为法。说明它不是"有",并不等于说它就是"无"。
搜玄第六 搜谓搜括。玄谓玄妙。搜括玄妙之所在。故云搜玄也。有名曰论云涅槃既不出有无下。牒前语也。不在有无则不可于有无而得之下。定宗也。求之无所使应都无然复不无其道。既无定求之处。则应都无涅槃。而复不得云无涅槃也。其道不无则幽途可寻。言幽玄途略可寻求耳。所以千圣同辙。千圣言多佛。多佛谓诸佛。诸佛皆同此辙。辙车辙。喻正道也。诸佛皆遵此辙。无有虚返。虚返者。谓前无涅槃。然后却返也。其道既有下。既有涅槃之道。而复言其不出不在。必应有意。愿欲闻也。
搜寻玄妙第六 所谓“搜”就是搜寻概括,“玄”就是玄妙之理。搜寻概括玄妙之所在,所以称作搜寻玄妙。
有名字的说法是:论中提到“涅槃既不出有不在有无”以下,是引述前面的论述。“不在有不在有无则不可于有不在有无而得之”以下,是确立宗旨。若寻求它却无所寻觅之处,那就应该完全不存在;然而涅槃之道又并非不存在。既然没有固定的寻觅之处,那就应该完全没有涅槃;但又不可以说没有涅槃。这个涅槃之道既然并非不存在,那么幽深的路径就可以追寻,意思是幽深玄奥的途径大致可以寻求。
所以千圣同辙——“千圣”指众多佛,“多佛”即诸佛。诸佛都遵循这条轨迹。“辙”是车辙,比喻正道。诸佛都遵循这条轨迹,没有人空返。“虚返”是指如果前面没有涅槃,然后却返回。既然涅槃之道存在以下……既然存在涅槃之道,却又说它不出于有不在有无、不在于有不在有无,必定有其深意,愿闻其详。
妙存第七 非有非无。是谓妙有。故云妙存也。无名曰夫言由名起下。言因名字。名字因体相也。相因可相无相无名也。若以义分之。则因可相属前科。谓相貌因可相而立也。无相无名下。覆遣前语。诸法无相。是故无名。以无名故无言说。以无言说故不可闻也。若以文势读之。则相因可相。无相无名为句也。经曰涅槃非法非非法下。涅槃十九云。如来涅槃非有非无。非有为非无为等。今述彼大意也。子欲闻之耶。而汝欲闻。当为说也。小雅云。而如汝乃。尔若皆汝也。虽然善吉有云。此大品经文也。庶述其言亦可以言。汝既望述其言。今亦可以言说也。净名曰不离烦恼而得涅槃。此是彼舍利弗章中语耳。天女曰不出魔界下。即净名天女语也。彼云佛说婬怒痴性。即是解脱。解脱佛界也。婬怒痴魔界也。然则玄道存于妙悟。若然者。妙悟即见道也。妙悟存于即真。知即俗是真是。谓妙悟也。即真则有无齐观。既知即俗即真。即有无齐一同实相也。齐观即彼己莫二。既能齐观。则此彼何别。已是此也。所以天地与我同根。同一道根也。万物与我一体。同一道体也。同我则非复有无。既知同矣。更无有无之别也。异我则乖于会通。若言万物与我异者。则不能会通也。所以不出不在下。正以万物无别故。道在其中。体之则不出。惑之则不在也。何则夫至人虚。心默照下。释所以不出不在也。虚心者无执。默照者潜通也。妙理皆尽。故无不统耳。怀六合于胸中下。四方上下六合也。明见六合于心中。而心智有余力也。明见万有于心中。而心神无滞执也。至能拔玄根于未始。无始已来。玄理根源。而能拔出。又如群动即静也。恬淡渊默妙契自然。恬淡静也。渊默如渊之澄静也。妙契谓妙悟也。自然谓天然之理也。所以处有不有居无不无。处有不同有也。居无不同无也。居无不无故不无于无下。居无不同无。亦不无于无也。处有不同有。亦不有于有也。故能不出有无。而不在有无。正以处有不有故不在有中。不有于有故不出有中。居无不无故不在无中。不无于无故不出无中耳。然则法无有无之相下。若然者。则知诸法无有无之相等也。无有定有定无相。无有定有定无知也。圣无有无之知故则无心于内下。心是内法。数是外法也。此彼寂灭物我冥一。此谓内心也。彼谓外法也。物我亦是内外彼此也。泊尔无朕乃曰涅槃。寂泊无迹也。图度绝矣。言不可测度也。容可责之于有无之内下。何容可责于有无之内求涅槃也。又可征之于有无之外。容字贯下句。何容复可问有无之外征涅槃乎。
妙存第七 既不是有也不是无,这才是真正的妙有。所以称为妙存。
无名说:言语是从名称概念产生的,名称概念又是从事物的形相建立的。形相需要依赖能被认知的对象才能显现,若没有形相也就没有名称了。若从义理上分析,那么“相因可相”属于前文所说,意思是形相必须依靠可被认知的对象才能成立。“无相无名”则是进一步消除之前的执着,说明一切现象本无固定形相,所以也没有固定的名称。因为没有名称,所以无法用言语描述;因为无法用言语描述,所以也无法用耳朵听闻。
若按文意来读,应将“相因可相,无相无名”连成一句来理解。
经中说涅槃既不是法也不是非法。这是引用《涅槃经》卷十九的要义:如来的涅槃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既不是有为也不是无为。现在要阐述其中深意。你想听吗?既然你想听,就为你解说。“而”字如同“汝”,就是“你”的意思。
虽然善吉尊者曾说过这是《大品般若经》的经文,但通过言语表述也能传达真义。你既然希望用言语说明,现在就可以用言语来诠释。
维摩诘说“不离开烦恼而证得涅槃”,这是他与舍利弗对话中的语句。天女说“不超出魔界”,即是《维摩诘经》中天女的开示:佛陀说淫怒痴的本性就是解脱。解脱属于佛的境界,淫怒痴属于魔的境界。
然而玄妙的真理存在于深刻的领悟中。若能妙悟,即是见道。妙悟的关键在于认识真实,明白世俗即是真实,这就是妙悟的真谛。认识真实就能平等观待有无,既然知道世俗就是真实,就会明白有无都是同一实相。
平等观照则自他无别。既然能平等观照,那么彼此还有什么区别?“己”就是“此”。所以天地与我同根,都是同一真理的显现;万物与我一体,都是同一实相的存在。认识到与我同一,就不再执着有无分别。若认为万物与我不同,就无法融会贯通。
所以说“不出不在”——正是由于万物无别,真理就在其中。体会它时不曾离开,迷惑它时又无处可寻。
为什么呢?至德之人内心虚静,默然观照。虚心即不执着,默照即暗合道妙。穷尽一切玄理,所以能统摄万法。
胸怀天地四方于心间,而心智游刃有余;明了万物存在于心中,而心神毫无滞碍。甚至能在万物未生之时彻悟本源,就像在纷纭变化中体认寂静本体。
安然淡泊,沉静观照,自然契合真理。恬淡即是清净,渊默如同深潭的澄澈,妙契即是妙悟,自然即是本来面目。
所以处于“有”而不执着于有,安住“无”而不沉溺于无。安住“无”而不否定无的存在,所以不被“无”所束缚;处于“有”而不肯定有的实性,所以不被“有”所局限。因而能既不超离有无,又不滞留在有无之中。
正是由于处于“有”而不执着有,所以不在“有”之中;不肯定有的实性,所以不超出“有”之外。安住“无”而不否定无,所以不在“无”之中;不否定无的存在,所以不超出“无”之外。
这样看来,诸法本无有无的定相,没有固定的“有”相,也没有固定的“无”相。
圣人没有有无的分别知见,所以内心不起妄念,外境不生分别。内心与外境寂灭无生,物与我冥然合一。这种安然无迹的境界才叫作涅槃。
这种境界超越思量揣度,言语无法测度。怎么可以在有无的范畴内寻求涅槃呢?又怎么可以在有无的范围外求证涅槃呢?
难差第八 史记云。言论相拒。谓之难。今难三乘三位两种差别。故云难差也。有名曰涅槃既绝图度下。领前言也。斯则穷理尽性下。穷尽至理究竟物性也。理其然矣。谓其理实然。无有差别也。而放光云三乘诸道。大品经文也。金刚般若亦云尔也。佛言昔我为菩萨名曰儒僮于燃灯佛所已入涅槃。儒僮之名。诸经散说。已入涅槃。是法华文。彼云。于此时间。我说燃灯佛等。又复言其入于涅槃。今所引者。义意与法华有别。法华燃灯佛涅槃。今引言儒僮涅槃。恐是旧经。翻译有异也。于七住初获无生忍。关河大德。凡言住者。皆是地也。儒僮菩萨见燃灯时。位当七地。得无生忍也。进修三位者。谓八九十三地也。若涅槃一也则不应有三下。双难前三乘之三。及三位之三也。如其有三则非究竟者。若有三乘。若有三位。明知未究竟之道。下既云究竟。何有升降之殊。升谓高升。降谓降下也。众经异说下。诸经各说不同。何为耶中正耶。
第八篇 论难差别
《史记》记载:相互辩驳的言论称为"难"。此处是针对三乘、三位这两种差别提出诘问,所以称作"难差"。
有名曰:涅槃既然超越思虑揣度——这是承接前文的论述。"斯则穷理尽性"——指彻底通达终极真理、完全觉悟万物本性。"理其然矣"——意思是这个真理确实如此,本来没有差别。
然而《放光般若经》说到三乘种种修行法门,这是《大品般若经》的经文。《金刚般若经》也有类似说法。佛说:往昔我作菩萨时名为儒童,在燃灯佛座下修行时已证入涅槃。"儒童"这个名字在各经中零散记载。"已入涅槃"出自《法华经》,经中说:"在那时,我说燃灯佛等..."又提到他证入涅槃。此处引用的经文,其含义与《法华经》有所不同:《法华经》说的是燃灯佛涅槃,这里引述的是儒童菩萨涅槃,恐怕是旧译本经典,翻译存在差异。
"于七住初获无生忍"——关河地区的高僧大德,凡是说到"住",都相当于"地"的阶位。儒童菩萨见燃灯佛时,位登第七地,证得无生法忍。"进修三位"——指的是第八、第九、第十这三地。
如果涅槃是同一的,就不应该有三种差别——这是同时对前面所说的三乘之三和三位之三提出诘难。"如其有三则非究竟"——如果存在三乘差别,或者三位阶次,分明显示这是未达终极的修行道。下文既然说是究竟境界,怎么还会有升进与降退的分别?"升"指向上提升,"降"指向下退转。
各部经典说法不同——诸多经论各有不同阐释,到底哪个才是中正之道呢?
辨差第九 辨别也。分别三乘差别。故云辨差也。至于三位差别。下第十四章中重难。第十五章中方答耳。无名曰然究竟之道理无差也。言究竟之道。实无差别也。法华云下。引正法华文也。以俱出生死故同称无为。皆同无为。而有差别也。所乘不一故有三名。随其所乘之因不同。故有三乘之果耳。结其会归一而已矣。结论终归同一无为也。此以人三三无为非无为有三者。以三人分无为成三耳。无为无三也。故放光下。说声闻结尽。习不尽已来。通是经文也。请以近喻。将事显理也。如人斩木。斩去一尺。一尺在木。不关虚空。断除烦恼亦复如是。但在于人。不关无为也。夫群生万端下。明根性不同。大小有异。深者大。浅者小。厚薄亦然。所以俱之彼岸下。之适也。小雅云。造之如往适也。彼岸岂异异自我耳者。彼岸不异。异自三人也。众经殊辩其致不乖也。经说同一无为。复云三乘差别。以解脱是同。故云同一无为。以断结有异。故云三乘差别。言虽有异。理致不乖也。
辨别差异第九 辨别就是分别。分别三乘的差别,所以称为辨差。关于三种境界的差别,在下面第十四章中会再次提问,第十五章才会正式解答。无名氏说:但终极真理本来没有差别。这是说究竟的真理,确实没有分别。《法华经》下面引用了《正法华经》的经文。因为同样超脱生死,所以都称为无为。虽然都达到无为境界,但还是存在差别。所乘的法门不同,所以有三种名称。随着各自修持的因不同,所以产生三乘不同的果报。最终归结为同一归宿。这是说三种人将无为分成三种,并非无为本身有三种。所以《放光般若经》下面说到声闻烦恼断尽,但习气未除尽之前,这些都是经文内容。请用浅近比喻来说明道理。好比有人砍树,砍掉一尺,这一尺是从树木上去除,与虚空无关。断除烦恼也是这样,只在于修行者自身,与无为境界无关。众生种类繁多,根器各不相同,大乘小乘各有差异。根器深厚的属大乘,浅薄的属小乘,厚薄也是如此。所以同样到达彼岸,彼岸难道会有不同吗?不同只在于修行者自身。各部经典说法虽有差异,但根本宗旨并不矛盾。经中既说同一无为,又说三乘差别,因为解脱本质相同,所以说同一无为;因为断除烦恼的程度不同,所以说三乘差别。言辞虽有差异,根本道理并不相违。
责异第十 责三乘之异。故云责异也。有名曰俱出火宅则无患一也下。法喻双明也。三子俱出火宅。三乘同出生死也。而彼岸无异异自我耳者。牒前言也。若我即无为下。若一则人法无别。不得言法同而人别也。若我异无为下。若异即人法全别。不得言人会无为也。无为自无为下。明所以异不同是一。故曰不通也。然则我与无为下。双结一异两关也。一则不合有三乘。异则不得有一乘也。三乘之名何由而生者。一异两关。既无有三。何得有三乘名字耶。
名叫《责异》的第十篇 这是追问三乘差异的道理。所以称作责异。
有名曰:大家都出了火宅就没有灾难是一样的——这里同时说明法和比喻。三个孩子都走出火宅,比喻三乘同样超脱生死轮回。
而彼岸没有差异,差异在于我们自身罢了——这是承接前面的话。
如果我就是无为的境界——如果是一,那么人和法就没有区别,就不能说法相同而人有差别。
如果我区别于无为——如果是异,那么人和法完全分离,就不能说人能够证悟无为境界。
无为自然是无为——说明差异的根源在于不是同一个本体,所以说不能贯通。
这样看来,我和无为——同时总结"同一"和"差异"两种情形。
如果是同一就不应该有三乘,如果是差异就不能说有一乘。
三乘的名称从哪里产生呢——既然"同一"和"差异"两种情形都不成立三乘,怎么会有三乘的名号呢?
会异第十一 会释三乘之异。故云尔也。无名曰夫止此而此下。此谓有为。彼谓无为。在有则同有。在无则同无也。所以同于得者得亦得之同于失者失亦失之。老子云。得者同于得。失者同于失。同于得者得亦得之。同于失者。失亦失之也。而在有同有在无同无。事如在得同得。在失同失。所言得失者。则善恶是非等也。我适无为我即无为者。定宗也。无为虽一何乖不一耶。法虽是一。不妨人自不一也。譬犹三鸟出网下。此喻分明历然可见也。如是三乘众生下。合喻分明也。樊者笼也。庄云。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畜乎樊中。郭注云。蕲求也。樊所以笼雉也。今以惑妄樊笼系众生。如雉在于笼也。然则我即无为下。我谓三乘人也。无为谓三乘法也。所以无患虽同下。覆明前法喻两种同异也。升虚有远近。明三鸟异也。幽鉴有深浅者。明三乘异也。无为即我我即无为也。既双明法喻。此类可知也。今结答意。偏明法耳。无为涅槃。即三乘人。三乘人亦即无为涅槃更无别也。此非我异无为。明所以有三也。
第十一章 会通差异 这一章主要解释三乘教法的差别。
无名氏说:停驻在此处就是此处境界。这里的"此"指有为法,"彼"指无为法。在有的层面都体现为有,在无的层面都体现为无。所以与得相应者,得也会与之相应;与失相应者,失也会与之相应。正如《老子》所说:追求得到的人会与得相应,执着失去的人会与失相应。与得相应者,得自然来聚;与失相应者,失自然相随。
这种在有界同有、在无界同无的道理,就像在得失中与得失相合的情形。所谓得失,也包含善恶是非等相对概念。
当我契入无为境界时,我就是无为的体现——这是根本宗旨。无为法虽然唯一无别,为何会出现差异呢?真理虽然是一体的,但并不妨碍人们产生不同的认知。就像三只鸟挣脱罗网这个比喻,差别相清清楚楚可以看见。如此三乘众生这段文字,是贴合比喻的明白阐述。
樊就是笼子。《庄子》说:野鸡走十步啄一次食,行百步饮一口水,不愿被关在笼子里。郭象注解:蘄就是追求。樊就是关野鸡的笼子。现在用迷惑妄想的樊笼束缚众生,就像野鸡被困在笼中。
既然这样,那么"我就是无为"这段,其中的"我"指三乘修行人,"无为"指三乘法。所以说解除烦恼虽然相同这段,是重新阐明前面法和比喻两种同异关系。
飞升虚空有远近之分,说明三只鸟的差异;观照真理有深浅之别,说明三乘的差别。无为就是我,我就是无为。既然同时说明了法和比喻,这类道理可以推知。现在总结回答的要义,侧重阐明法理本身:无为涅槃就是三乘人,三乘人也就是无为涅槃,再没有别的。这并非我与无为有本质差异,而是说明为何会显现三乘差别。
诘渐第十二 诘责也。渐消也。出广雅。今诘三乘渐断烦恼。不能顿尽也。有名曰万累滋彰本于妄想。滋彰多也。老子云。法令滋彰。盗贼多有。而本由妄想。所以万累多也。妄想既祛则万累都息者。祛遣也。有本作去。亦是除遣也。二乘烦恼尽。故云得尽智。菩萨得无生法忍。故云得无生智也。二乘得尽智。结缚永除。菩萨得无生智。妄想都尽。结缚既除心则无为者。悟无为也。心既无为理无障翳。若悟无为。则于理明见无障翳也。经曰是诸圣智不相违背不出不在其实俱空。此大品经习应品文也。二乘但出。即不在也。菩萨之人。不出世间。知诸法皆空故也。又曰无为大道平等无二。此正法华文也。既曰无二。则不容异心。法既无二。体法之者。不应心有异也。不体则已体应穷微。已止也。若不体止而不论。既论体悟。则应穷尽微。妙也。而曰体而不尽是所未悟也。难前以未尽无为。故有三也。所未能解。故云未悟也。
诘渐第十二 诘是责问,渐是消解,出自《广雅》。现在要责问三乘渐次断除烦恼的说法,认为不能顿时除尽。
有名曰:种种烦恼滋长显现,根本在于妄想。滋彰就是繁多,《老子》说“法令滋彰,盗贼多有”,烦恼的根源也是妄想,所以种种烦恼繁多。若妄想消除则烦恼全都止息:祛就是遣除,有的版本写作“去”,也是除去的意思。二乘修行者烦恼断尽,所以说获得尽智;菩萨证得无生法忍,所以说获得无生智。二乘得尽智,结缚永远消除;菩萨得无生智,妄想完全除尽。
结缚既除则心证无为:就是觉悟无为境界。心既无为则真理无有遮蔽。若觉悟无为,则对真理明见无有障碍。经中说:这些圣智互不违背,不出不离,其实都是空寂。这是《大品经·习应品》的经文。二乘只求出离,即不处在世间;菩萨则不出离世间,因了知诸法皆空。又说:无为大道平等无二。这是《正法华经》的经文。既说无二,就不应容有差异之心。法既无二,体悟此法者,心念不应有差异。不体悟则罢,若体悟就应穷尽玄微。已就是止。若不体悟便止而不论,既论述体悟,就应穷尽微妙。若说体悟却未穷尽,这是我所未能理解的。责难前面未穷尽无为境界,所以有三乘分别。因未能完全理解,所以说未悟。
明渐第十三 明三乘渐悟。故云尔也。无名曰无为无二则已然矣。无为之中。无有二法。已如前说也。结是重惑下。结谓烦恼。烦恼重惑。而言顿尽。不解此也。经曰三箭中的三兽渡河。此鞞婆沙论文也。名论为经。故云经曰。如迦旃延造发智论。名发智经也。三箭谓三人射箭也。的即渡齐也。三兽谓象马兔也。中度无异下。三箭皆中。中无异也。三兽皆渡。渡无异也。兽力有不同。故入的有浅深。入水亦有浅深耳。三乘众生下。合喻也。十二因缘如河津也。四真谛法如射的也。绝伪即真同升无为。断烦恼结。故云绝伪。证悟涅槃。故云即真也。升高升也。然其乘不一下。三机不同。故所行之法各别也。夫群有虽众然其量有崖。万有非一。故云群有。虽云不一。终有涯畔也。正使智犹身子下。正犹身子之智满愿之辩。不能知群之畔齐。况虚无而能顿尽乎。书不云乎下。言为学日益。谓渐益知见也。为道日损。谓渐损学华也。损谓损折耳。为道者为于无为者也。修无为道。故名为道也。为于无为而日日损。修无为道。而言渐损也。此岂顿得之谓。此不谓顿损。故云渐损也。要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损者。损之更损。然后都尽。无可顿损也。经喻萤日智用可知者。维摩云。无以日光等彼萤火。今言佛智如日。声闻如萤。何能顿除烦恼令尽。即同佛耶。所以优劣不同。故有三乘之别耳。
第十三章 说明渐悟的道理 所谓"明渐",是指阐明三乘渐悟的修行次第。文中说"无为无二则已然矣",是指无为法中本无二法分别,这在前文已经说明。
关于"结是重惑":结指烦恼,烦恼是深重的迷惑,若说要顿时除尽,这是不理解其中深意。经中说"三箭中的,三兽渡河",这出自《鞞婆沙论》。古人将论典尊称为经,所以称"经曰",就像迦旃延造的《发智论》也被称为《发智经》。三箭比喻三位射箭者,靶心就是渡口;三兽指大象、马、兔子。"中度无异"是说三箭都射中靶心,中靶的本质没有差别;"渡河无异"是说三兽都渡过河流,渡河的本质没有差别。但因兽类力量不同,入水深浅各有差异。
用三乘众生来对应这个比喻:十二因缘如同河流渡口,四圣谛如同射箭的靶心。断绝虚妄就是契入真谛,共同证入无为境界——所谓"绝伪"指断除烦恼结缚,"即真"指证悟涅槃真理。"升高"指境界的提升。
然而各乘修行方法不尽相同,因为众生根机有三种差别,所以实践的法门也各有特色。世间万物虽然繁多,但终有边际。"群有"指形态各异的万有,虽说种类无数,终究有其界限。即便是智慧如舍利弗、辩才如满愿的圣者,尚且不能测知万有的边际,何况说要顿时穷尽虚无的深奥义理呢?
古籍不是说过吗:求学之人每日增长知见,修道之人每日减损执着。"为道"就是修习无为之道,修行无为法而日日减损,这哪里是顿然成就的意思呢?必须要持续减损再减损,直到无可再损的境界。经中用萤火与日光比喻智慧差异:《维摩经》说不可将萤火之光与日光等同。佛智如太阳,声闻智慧如萤火,怎能顿然除尽烦恼达到与佛同等境界?正因为智慧功用存在优劣差别,所以才有三乘的不同教法。
讥动第十四 讥判菩萨进修涉动。故云如此也。此章乃是前第八难差章中之义。今更发起。然后答也。有名曰经称法身已上入无为境下。七地已上菩萨悟无生忍。得法性身。心形如此。何得云儒僮菩萨进修三位。广积众德耶。夫进修本于好尚下。进修为有好尚之心。积德谓有涉求之意也。好尚则取舍情现下。取胜舍劣。有损有益也。既以取舍为心下。若有此心。则非寂灭也。此文乖致殊下。谓取舍寂灭。两文乖异。理致殊别。而今会在一人之上。事如指南为北。晓悟迷人。不可得也。
有人提问说:经书中说法身以上的境界已进入无为的境地,七地以上的菩萨悟得无生法忍,获得法性之身。他们的心境和形态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为什么还说初发心的菩萨需要经历三个修行阶位,广泛积累种种功德呢?
进修修行本是出于向往追求,积累功德说明存在涉世求取的心念。一旦有所向往,就会表现出取舍的情感——选取优胜的,舍弃低劣的;有所减损,有所增益。既然怀着取舍之心,这就不是寂灭的境界了。
这些经文的内容相互矛盾,道理截然不同。现在却要将其融合在一个人身上,这就好比把南方指认为北方,想要让迷路的人明白方向,是不可能做到的。
动寂第十五 动即是寂。故云动寂也。无名曰经称圣人无为下。圣人自在。无为即为。为即无为也。无为故虽动而常寂下。虽动常寂。故曰无为。虽寂常动。故无不为也。物莫能一者。人不能令其常寂也。物莫能二者。人不能令其常动也。逾动逾寂者。虽动常寂。故越动越静也。逾寂逾动者。虽寂常动。故越动越静也。所以为即无为下。以动而常寂。故为即无为也。动寂虽殊而莫之可异。虽异不可言异也。道行曰心亦不有亦不无。此谓圣人心也。不有者下。择上不有不无也。何者有心则众庶是也下。众庶谓众生。庶品众也。众庶止于妄想下。众生止有妄想心。大虚无鉴照也。岂可以止妄想下。不得以众生之有大虚之无。为无生之道般若之心也。是以圣心不有不可谓之无下。明圣心也。不有不于有。不可即言无。下句反此也。不有故心想都灭下。既云不有。明知无心想也。既云不无。明知契妙理也。理无不契故万德斯弘。既契妙理。所以修德齐物。既灭心想所以忘己无我也。所以应化无方下。复明动寂不二义也。经曰心无所行无所不行信矣。圣心如此。何不信也。儒僮曰昔我于无数劫下。此是当得记时之言。言今施华知空。故名施耳。又空行菩萨入空解脱门。此智度论文也。言今行空。不应取证也。然则心弥虚行弥广下。第二正答也。七地已上。心益空行益大。何得不进修耶。是以贤劫称无舍之檀者。贤劫经第四云。一切诸法无有与者。是曰布施也。成具美不为之为者。彼经云。不为而过为也。禅典唱无缘之慈者。彼经广明无缘大慈义也。思益演不知之知。彼经云。以无所得故得。以无所知故知也。圣旨虚玄殊文同辩。旨意也。诸经殊文同辨圣意。动即寂也。岂可以有为便有为下。言不可也。菩萨住尽不尽平等法门下。维摩经也。而以南北为喻下。非前难耳。
动寂第十五 动就是寂。所以说动寂。经中说圣人无为以下。圣人自在无碍。无为就是为。为就是无为。无为所以虽动而常寂以下。虽动常寂。所以说无为。虽寂常动。所以说无不为。物莫能一的意思。是人不能使它永远保持寂静。物莫能二的意思。是人不能使它永远处于运动。逾动逾寂的意思。虽动常寂。所以越动越安静。逾寂逾动的意思。虽寂常动。所以越静越灵动。所以为即无为以下。因为动而常寂。所以为就是无为。动寂虽有差别却不可说它们不同。虽有差异但不能说是相异的。道行经说心既不有也不无。这是指圣人的心。不有的意思以下。是解释上文的不有不无。为什么呢有心就是普通众生以下。众庶指众生。庶就是品类的意思。众庶只停留在妄想以下。众生只有妄想心。像太虚般没有观照能力。岂可以停留在妄想以下。不能把众生的有和太虚的无。当作无生之道和智慧之心。所以圣心不有不可说是无以下。说明圣人之心。不有不执着于有。不可就说它是无。下句反过来也是如此。不有所以心想都灭以下。既然说不有。可知是没有妄想心。既然说不无。可知是契合妙理。理无不契合所以万德都得以弘扬。既然契合妙理。所以修德齐物。既然灭除心想所以忘己无我。所以应化无方以下。再次说明动寂不二的道理。经上说心无所行无所不行确实如此。圣心就是这样。怎能不相信呢。儒童说昔我于无数劫以下。这是当得授记时说的话。说如今布施知空。所以叫做施。又空行菩萨入空解脱门。这是智度论的文字。说如今行空。不应取证。然而心越虚行越广以下。第二正式回答。七地以上。心更空行更大。怎能不进修呢。所以贤劫经说无舍之檀的意思。贤劫经第四说。一切诸法没有给予者。这叫做布施。成具经赞美不为之为的意思。那经说。不作为而超越作为。禅典唱无缘之慈的意思。那经广说无缘大慈的道理。思益经演不知之知。那经说。以无所得故得。以无所知故知。圣旨虚玄殊文同辩。旨是意旨的意思。诸经不同文字共同辨明圣意。动就是寂。岂可以因为有为便有为以下。意思是不可如此。菩萨住尽不尽平等法门以下。出自维摩经。而以南北为喻以下。不是前面的诘难。
穷源第十六 穷涅槃之根源。故云如此也。有名曰非众生无以御三乘下。谓人能御法。因能成果也。然必有众生下。既云人能御法。则先有人。既云因能成果。则后有果也。是则涅槃有始下。学而始成。故有始也。而经云涅槃无始无终湛若虚空者。无始终则不生灭。如虚空则常住也。若如虚空下。虚空不可学成。涅槃何得然耶。
穷究根源第十六 要探究涅槃的根本源头。所以这样说明。
有人提出:若不是众生就无法驾驭三乘教法。这是说人能掌握法门,凭借修行因而证得果位。然而必须先有众生存在。既然说人能掌握法门,就必须先有人存在;既然说凭借修行因而证得果位,就必然后续会有果位。这样看来涅槃就有开始。通过修学才能成就,所以是有起始的。
但佛经却说:涅槃无始无终,澄澈如虚空。没有开始和终结就是不生不灭,如同虚空就是恒常存在。如果像虚空那样。虚空不可能通过修学而成,涅槃又怎能如此呢?
通古第十七 涅槃之法。古今同一。故云通古也。無名曰夫至人空洞無像而物無非我者。字林云。洞音動。疾流也。比來學者。皆作同音。空故無象。故以萬物為己體也。會萬物以成已下。聖人無體。以萬物之體。為己體耳。何則非理不聖下。非悟理不成聖。非聖人不悟理也。理而成聖者。既悟理成聖。則聖與理不異也。肇公此言。妙盡幽極也。故天帝曰。大品文也。又曰見緣起為見法性。大品大集皆有此文。斯則物我不異之効者。十二因緣即是。明知萬物不異己體。以此文為効驗也。所以至人戢玄機於未兆者。戢謂欽歛也。戢(阻立反)文選詩云。戢翼希驤首。乘流畏暴鰓。言歛翼也。玄機謂聖人心也。未萌之事。未現無兆。至人歛心預見之也。藏冥運於既化者。冥運亦是聖心也。過去之事。已往無形。至人運心。却見之也。總六合以鏡心。觀現在也。四方上下曰六合。至人之心。皎明如鏡。照萬事耳。一去來以成體。知三世同體也。言聖人以此三世萬物為體。無別體也。故物不遷云。道遠乎哉。觸物而真也。即三世萬物耳。真者物性即無生。無生即真。真即空也。聖人體此空理以成聖。故云成體也。古今通下。謂聖人知古今。終始不別。本末不二。浩汗然大均平。得此心者。名曰涅槃耳。亦可以古今終始本末等。法體平等。是大涅槃也。經曰不離諸法而得涅槃者。即維摩云。不斷煩惱而入涅槃也。又中論云。不離於生死而別有涅槃。又云諸法無邊故下。此謂諸法與菩提同也。以知涅槃之道存於妙契。契會妙理。即是涅槃也。本乎冥一者。知萬法冥然一體。是謂妙契也。然則物不異我下。覆明不二也。物我玄會歸于無極者。物我同歸無極之理也。進之不先下。推進涅槃於先而不先。抑退涅槃於後而不後。既而不先不後。有何始終乎。天女曰下。維摩文也。耆年謂舍利弗也。言汝得解脫有久近乎。解脫既無久近。我止此室亦無久近。今引此文。直明解脫無久近也。解脫涅槃也。久近始終也。
贯通古今第十七 涅槃的真理,从古至今始终如一,所以称为贯通古今。无名称说:至高无上的人内心空明没有固定形象,而万物无不与自我融为一体。《字林》记载:洞字读音同"动",意指急速流淌。历来学者都将此字读作"同"音。因为内心空明所以没有固定形象,因此将万物视为自身的体现。汇聚万物以成就自我……圣人没有独立的形体,而是以万物的形体作为自己的形体。为什么呢?不能领悟真理就不能成为圣人……不能通达真理就无法成就圣者,不成圣者也无法真正领悟真理。通过领悟真理而成就圣者的人,既然因悟理而成圣,那么圣者与真理就没有差别。僧肇大师这段话,精妙地阐明了最深奥的哲理。所以天帝释说……这是《大品般若经》的经文。又说:见到缘起就是见到法性。《大品般若经》和《大集经》都有这样的记载。这就是万物与自我没有分别的证明……十二因缘法就是明证。清楚地知道万物与自身本质没有差别,用这段经文作为验证。所以至高无上的人在事情尚未显露征兆时就已把握玄妙机枢……戢是收敛隐藏的意思。(戢字读音为阻立反切)《文选》中的诗句说:"收敛羽翼期盼昂首腾飞,顺流而行唯恐鱼鳃曝露",就是形容收敛翅膀的意思。玄妙机枢指的是圣人的心智。尚未发生的事,没有显现就没有征兆,但圣人能收敛心神预先洞见。在变化完成之际隐藏幽微的运行……冥运也是指圣人的心智。已经过去的事,消逝不见形态,圣人却能运转心念回顾照见。统合天地四方以明镜般映照内心……这是观照现在。四方上下称为六合。圣人的心,皎洁明亮如同明镜,映照万事万物。贯通过去未来以成就本体……这是了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本质同一。说明圣人以这三世万物作为本体,并没有另外独立的本体。所以《物不迁论》说:道难道遥远吗?接触万物就是真实。就是指这三世万物。真实意味着万物本性本无生灭,无生无灭就是真实,真实就是空性。圣人体认这空性真理而成就圣境,所以说成就本体。古今贯通……是说圣人明了古今,开始与终结没有区别,本质与现象本是一体,浩瀚广博而完全平等。证得这种心境,就叫做涅槃。也可以说古今、始终、本末等等,一切法本质平等,这就是大涅槃。佛经说:不脱离诸法而证得涅槃……就是《维摩诘经》所说的:不断除烦恼而进入涅槃。又如《中论》说:不离开生死而另有一个涅槃。又说诸法没有边际所以……这是说诸法与觉悟本质相同。因此知道涅槃的真谛在于微妙的契合……契合领会玄妙真理,就是涅槃。根本在于暗合一体……了知万物暗然融为一体,这就称为妙契。既然如此那么万物与我没有差别……再次阐明不二的道理。万物与自我玄妙融会,同归于无穷境界……物我共同回归无穷的真理。向前推进它不会更早……将涅槃推向先前的时刻并不会更早,抑退到后来的时刻也不会更晚。既然既不更早也不更晚,哪里还有什么开始与终结呢?天女说……这是《维摩诘经》的经文。年长者指的是舍利弗。说你获得解脱有久远或短暂吗?解脱既然没有久暂之分,我停留在这室内也没有久暂之别。这里引用这段经文,直接说明解脱没有时间长短的分别。解脱就是涅槃。久暂就是始终。
考得第十八 考挍得涅槃之人。故云者得也。有名曰经云众生之性极于五阴之内下。此通说诸经大意也。然则众生之性顿尽于五阴之内者。五阴尽则众生尽也。又云众生局在五阴内。故名为尽耳。涅槃之道独建于三有之外者。涅槃出世间。故建立涅槃三界外也。邈然殊域下。一内一外。故曰殊域。既言殊域。故不得言众生得涅槃也。果若有得下。若定言众生得涅槃。则有众生五阴外。而言其得也。若必止五阴下。若众生局在五阴内。而复言得涅槃。则五阴不定无也。五阴若都尽下。五阴若尽。则无人得涅槃也。此结难之大意耳。
考察第十八 考察证得涅槃之人。所以说“得”是指证得。有名曰:经中说“众生的本性局限于五阴之内”——这是通说诸经的大意。既然如此,那么众生的本性顿时灭尽于五阴之内,就是说五阴灭尽则众生也就灭尽了。又说众生局限在五阴之内,所以称为灭尽。“涅槃之道独建于三有之外”——涅槃是出离世间的,所以说涅槃建立于三界之外。“邈然殊域”——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所以称为不同的领域。既然说是不同的领域,就不能说众生证得涅槃了。如果真的有所证得——如果坚持说众生证得涅槃,那就等于说众生存在于五阴之外,而说其证得。如果必定局限于五阴——如果众生局限在五阴之内,却又说能证得涅槃,那么五阴就不是绝对空无的了。五阴如果完全灭尽——五阴若是灭尽,那就没有人能证得涅槃了。这是总结诘难的大意。
玄得涅槃第十九 虽得涅槃。乃是无得之得。无有定得。故云尔也。无名曰夫真由离起下。离着则成真。有着则成伪也。着故有得下。心中有着。则有所得。若离着反此也。而云无名者。无有得名也。是以则真者。同真则谓准则也。依真无着。则成于真。依伪有着。则成于伪也。子以有得为得故求得于有得者。此乃法伪同伪也。吾以无得为得故得在于无得者。此是则真同真也。且谈论之作必先定其本者。本宗也。既论涅槃下。依涅槃宗。而说涅槃也。若就涅槃以兴言下。若就涅槃本宗为言。则一切诸法。体性皆空。皆是涅槃真体。复何得耶。何者下。释涅槃之真性也。妙尽常数者。不同诸法之数。亦可是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亦得但是心数也。融冶二仪者。融通天地。如𬬻冶之镕金。无不同也。涤荡万有者。洗涤除荡无不空也。均天人下。明不二也。内视不见己者。内视涅槃。不见其己体也。返听不闻我者。却听涅槃。不闻其声也。我者涅槃也。未尝有得下。非二边也。经曰涅槃非众生者。此论凡所引经。乃有二体。一者标名。二者不标名。标者是经全文。不标者是诸经大况。未必全然。多如此也。今此所引。是诸经之大况耳。维摩诘云至不复更灭。净名全文也。此明下。释经意也。虽灭不灭。故言无灭耳。然则众生非众生下。已前皆是𬬻冶总答。此下正答所难。明玄德也。众生自空。故无能得之者。涅槃亦空。故无可得之者也。放光云菩提从有得耶下。此引大品文。以明涅槃耳。从此至然则都无得耶答曰不也。皆是经文也。有谓有心。无谓无心。余句亦尔。皆论心也。又以有所得为得。无所得为无得。余句亦尔。又以有相为有得。无相为无得余。句亦尔。又以有人法为有得。无人法为无得。余句亦尔。都无得者。谓总无有法得如虚空也。是义云何者。既五句皆非。云何得耶。答曰无所得故名得者。即以无所得。名为得耳。亦以得无所得名为得耳。亦可直以无得即名为得耳。是故得无所得也。以是义故。虽得涅槃。亦无得也。亦可言得涅槃得于无得也。无所得谓之得者谁独不然乎者。此句诸本不同。人多不解。遂加咸字。迷误于人。今此本皎然可见也。若以无得谓为得。不以有得名为得者。诸法皆无得。何人独不得耶。然则玄道在乎绝域故不得以得之者。此谓真谛也。真谛性空。与有乖绝。乃是无真之真。故有无得之得耳。妙智存乎物外故不知以知之者。此谓般若也。般若玄妙。物像之外。乃是无物之物。故有不知之知也。大像隐于无形故不见以见之者。此谓法身也。法身无边。故云大像虽云大像。不见其体。故云隐于无形。既是无形之形。故云不可见而见也。大音匿于希声故不闻以闻之者。此谓一音也。一音说法无有定声。故云希声。虽云大音。不闻其声。故云匿于希声。既是无声之声。故云不闻而闻也。大像大音。语出老子。借文明意耳。至能括囊终古者。易坤卦云。括囊无咎无誉。子夏云。括结也。谓涅槃之道苞括终古。如括囊之盛物耳。终古者。终极上古也。道达群方者。道引通达也。群方万方也。亭毒苍生者。亭毒养育也。苍生天生也。众生是天之所生。故曰苍生。疎而不漏下者。通谓上三句。皆不漏也。囊括终古。终古无遗。导达群方皆尽。亭毒苍生。苍生不失。故总言不漏耳。老子云。天网恢恢疎而不漏。借语以明涅槃也。汪哉洋哉者。毛诗注云。汪洋水盛大也。尚书注云。洋洋美貌也。何莫由之哉者。何物不由涅槃也。故梵志曰下。此八师经文也。此经一卷云。有外道。名耶旬。作此语也。无崖者。谓无边际也。靡不成就者。谓能成就众生也。靡不度生者。谓能度众生也。然则三乘之路开者下。此结涅槃论之大意也。涅槃是三乘之路。是真而非伪。是贤圣之道。无名之致。显于此矣。又释。此通结上来诸论也。三乘之论路开。谓宗本也。真伪之途辨。谓不迁不真空也。贤善之道存。谓般若无知也。无名之致显。谓涅槃无名也。
玄德涅槃第十九 虽然说是证得涅槃,其实是“无得之得”,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所得,所以才这样说。无名称说真理从远离执着中显现——远离执着就成为真实,存有执着就成为虚妄。执着所以有所得——心中存有执着,就会有所得;若是远离执着就与此相反。而说“无名”,是指没有可得的名称。因此以真理为准则——准则是依循的意思。依循真理不执着,就能成就真实;依循虚妄存执着,就会成为虚妄。你认为有所得才是获得,所以追求从有所得中获取——这是与虚妄之法同于虚妄。我以无所得为获得,所以证得在于无所得——这是以真理为准则同于真理。况且建立论述必须先确定根本宗旨——本就是宗要。既然讨论涅槃——要依据涅槃的宗旨来阐释涅槃。如果依循涅槃根本宗旨来立论——那么一切万法体性本空,都是涅槃的真实体性,又有什么可得的呢?为什么呢——这是解释涅槃的真实本性。妙尽常数的“数”——不同于诸法的范畴,也可以指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也可以单指心识的范畴。融冶二仪——融通天地,如同熔炉冶炼金属,无不合为一体。涤荡万有——洗涤清除一切,无不成空。均天人——阐明不二之理。内视不见己——向内观照涅槃,不见其自体。返听不闻我——回转听觉体察涅槃,不闻其声。“我”指涅槃。未尝有得——不落于两边。经中说涅槃非众生——这部论典所引经典有两种体例:一是标明出处,二是不标出处。标明的是经典原文,不标的是诸经大意,未必完全一致,多是这样。此处所引是诸经大意。《维摩诘经》说“毕竟不生不灭,是涅槃义”——这是《净名经》全文。这说明——解释经义。虽灭而不灭,所以说无灭。然而众生非众生——此前都是总体回答,从此处开始正式回答所问难题,阐明玄德。众生本性空寂,所以没有能证得者;涅槃也是空寂,所以没有可证得者。《放光般若经》说“菩提是从有所得吗”——这里引用《大品般若经》文来说明涅槃。从这里到“然而都无所得吗?答:不是”都是经文。“有”指有心,“无”指无心,其余句式也是如此,都是论述心念。又或以有所得为得,无所得为无得,其余句式也是如此。又或以有相为有得,无相为无得,其余句式也是如此。又或以有人法为有得,无人法为无得,其余句式也是如此。都无得——是说完全没有法可得如同虚空。这个义理是什么意思呢——既然五句都不是,如何证得?答曰:无所得故名为得——就是以无所得称为得。也可以说证得无所得名为得。也可以直接以无得即称为得。所以证得无所得。因为这个义理,虽然证得涅槃,也是无得。也可以说证得涅槃是证得无得。无所得谓之得,谁独不然呢——这句各种版本不同,人们多不理解,就加上“咸”字,误导后人。现在这个版本清楚可见。如果以无得称为得,不以有得名为得,那么诸法都无得,谁人独独不得呢?然而玄妙真谛存在于绝待境界,所以不能以有所得的方式证得——这是指真谛。真谛本性空寂,与有为之法截然不同,乃是没有真实之相的真实,所以有无得之得。玄妙智慧存在于物象之外,所以不能以认知的方式了知——这是指般若。般若玄妙,超越物象,乃是没有物象的物象,所以有不知之知。大道形象隐于无形,所以不能以看见的方式见道——这是指法身。法身无边,所以说大道形象虽称大道形象,不见其体,所以说隐于无形。既然是没有形状的形状,所以说不可见而见。大道音声藏于无声,所以不能以听闻的方式闻道——这是指一音说法。一音说法没有固定音声,所以说无声。虽称大道音声,不闻其声,所以说藏于无声。既然是没有声音的声音,所以说不闻而闻。“大像”“大音”语出《老子》,借来阐明义理罢了。至于能包囊终古——《易经·坤卦》说“扎紧口袋,无咎无誉”。子夏说“括是结扎的意思”。这是说涅槃之道包罗终古,如同扎紧口袋盛载物品。终古——终极上古。道达群方——引导通达。群方即万方。亭毒苍生——亭毒即养育。苍生即天生。众生是天所生,所以说苍生。疏而不漏——总说前面三句都不遗漏。包囊终古,终古无遗;导达群方,皆能穷尽;亭毒苍生,苍生不失,所以总说不漏。《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借来阐明涅槃。汪哉洋哉——《毛诗注》说“汪洋是水势盛大”。《尚书注》说“洋洋是美盛貌”。何莫由之哉——什么事物不依循涅槃呢?所以梵志说——这是《八师经》经文。这部经一卷本记载:有位外道名叫耶旬,说过这样的话。无崖——是说没有边际。靡不成就——是说能成就众生。靡不度生——是说能度化众生。然而三乘之路开通——这是总结涅槃论的大意。涅槃是三乘的道路,是真实而非虚妄,是贤圣之道,无名的境界在这里显明了。又解释:这是总体结归以上诸论。三乘的论路开通,指《宗本论》;真伪的途径辨明,指《物不迁论》《不真空论》;贤善的道路存立,指《般若无知论》;无名的境界显明,指《涅槃无名论》。
肇論疏卷下(終)
建长三年十月二十五日丑刻于戒坛院僧房一交了 三论末资污道沙门圣守
建长三年十月二十五日丑时,在戒坛院僧房完成校勘。三论宗末学浅识的僧人圣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