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刘隐士书
论有三章。此下第三肇法师释答也。
这部论分为三章。以下是第三章,由僧肇法师所作的解答。
不面在昔伫想用劳下 答书亦有三章。第一叙暄凉。第二正答。第三总结。今初。叙暄凉中。乃有两书。前略后广。所以然者。古人作书皆有重复。前略后广。时使然也。今言不面在昔者。此是古维摩经中语。彼经云。维摩诘语文殊师利言。不面在昔辱来相见。意言昔来未曾对面也。既未曾对面。故伫想用劳。伫待也。用以也。披寻反复欣若暂对。寻来书及问。欣喜如暂对面也。凉风届节下。尔雅云。凉风北风也。今谓以方言之。是谓北风。以时言之。是谓秋风也。届至也。佳者好也。
很久未能见面,一直心中挂念。回信分为三部分:首先是问候近况,其次是正式答复,最后是总结。现在开始第一部分。在问候近况的部分有两封书信,前封简略后封详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古人写信都讲究前后呼应,前略后详是当时的习惯。
这里说的“很久未能见面”,原是引自古代《维摩经》中的语句。经中记载维摩诘对文殊师利说:“虽然久未谋面,却有劳您前来相会。”意思是说以往从未当面交谈。既然从未相见,自然长久思念。这里的“佇”是等待的意思,“用”相当于“因此”。
展阅来信反复研读,欣喜之情犹如短暂会面。仔细推敲来信中的问题,喜悦得仿佛暂时见到了面。
凉风应节而至。《尔雅》解释说:凉风就是北风。若按方位来说可称为北风,依时节而言则可称作秋风。“届”是到来的意思。“佳”即是美好。
服像虽殊妙期不二下 广书也。一道一俗。故云服像殊也。身虽有殊。心期不别也。有本单作其字也。江山虽缅理契则隣者。一南一北。故云江山缅。缅远也。处虽缅远。契理相近也。契谓木契。喻理合也。所以望途致想虚襟有寄者。为心期不二理契相隣。故望途路。常寄怀抱。在于刘公也。君既遂嘉遯之志标越俗之美者。易有遯卦。遯有嘉遯肥遯。今言嘉遯。嘉者善也。遯者隐也。字林云。遯者迁逃也。刘公本有隐心。今得遂志。超越俗人。故称为美。独恬事外欢足方寸者。恬静也。谓真居山在人事之外。心中欢悦。方寸是心也。每一言集何尝不远者。每有聚集言论。皆深远也。古贤诫子书云。昔侍座于先帝时。有三长史。俱来会座。帝谓之曰。为官长者。当清当慎当勤。此三者。何患不治乎。及去。帝谓余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唱为本。对曰。慎乃为本。夫清不必有慎慎无不清。犹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也。帝曰。卿举比来慎者为谁。乃举数人。帝曰。卿所举人。亦各其慎。然天下至慎其唯阮嗣宗。每与之言。言及悬远。未尝臧否人物。今用此事也。喻林下雅咏高致悠然者。晋朝嵆康。阮藉。阮咸。山涛。王戎。向秀。刘灵等七人。在于山阳竹林俱隐。不事王侯。高尚其志。今谓刘公如此也。清散未期厚自保爱者。清闲散适无有期限。愿自保养爱护也。愿彼山僧无恙道俗通佳者。于时远法师在山。徒众七百。今言此众也。尔雅云。恙忧也。风俗通。恙病也。易传云。上古患恙虫食其心。凡相问曰。无恙乎。道即僧众。俗谓俗人。于时有雁门周续之豫章雷次宗南阳宗炳及刘公等。同在山隐。今谓此诸俗人也。承远法师胜常以为欣慰者。肇法师年少。远法师老宿。南北乖隔。二国不同。未曾相见。而遥相钦敬。故承胜常而欣憙为慰也。虽未清承然服膺高轨者。远法师是安法师弟子。名高一代。高僧传云。庐山释慧远。承习有宗。天下学士。皆取折中。今肇法师。亦遥挹也。虽未曾清耳禀承。然亦服膺远法师高轨。服膺谓以胸臆服地禀受也。高轨谓高行也。企伫之勤为日久矣者。企望伫待已久也。公以过顺之年下。叹远法师德也。以六十已上老年。神气湛然益严也。养徒幽岩抱一冲谷者。养徒众在幽山中也。抱一者。怀道也。老子云。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又云。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今借此语为用也。遐迩仰咏者。遐远。迩近也。何美如之者。无美可比也。每亦翘想一隅悬庇霄岸者。云我每向东南隅。翘心想望远法师也。远法师。道德高远。欲似云霄之岸也。亦如云霄。如涯岸也。亦可直指东南云霄之涯岸也。而云庇者。尔雅云。庇荫也。无由写敬致慨良深者。无因由至彼申写敬仰。良深慨叹。良信也。君清对终日下。谓刘公常对远法师。多欢赏也。此大众者。京师什法师徒众也。于时翻译徒众。凡有三千耳。如宜者。如常休宜也。秦主道性自然者。此是后秦主姚兴也。今叹姚兴之道德耳。然道德两字。道经云。要人多式之。不时精辨。释名云。道导也。所以通导万物。说文。德得也。外得于人。内得于已。今谓理之自然为道。人能行即为德。何以明之。老子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又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是谓道也。又云。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又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是谓德也。今先叹秦王道性。然后叹其有德耳。司马彪云。性者人之本。蔡邕劝学云。性者心之本也。天机者。机心也。庄子云。其嗜欲深者天机浅。今言秦王天机深。故超迈凡俗也。城堑三宝下。叹其德也。与三宝作城堑。以弘道为事务也。由使异国胜僧远方而至者。由秦王有德故。异国胜僧等。方从远国来也。灵鹫之风萃乎兹土者。佛在灵鹫山说法。今谓此风萃集于此也。领公远举下。当时有僧。姓支。名法领。往西域归。华严等诸大乘经。今言其远向异国得方等经。与千载下为津梁。梁谓桥梁也。请大乘禅师一人者。佛驮跋陀罗也。此人博学。善解华严。而以禅观为行。于时慧观慧严等向西域。于彼请一大德东归。彼土大德平章。非佛驮跋陀罗不可。遂共来此。正当什法师来。时至长安。然其意气高迈。禅观深远。谓什法师曰。观君所译。未出人意。因何乃得高名。什法师曰。由吾老朽为众所推。何必德称美谈也。复缘向门徒说云。吾见本国。五舶发来。人或漏泄此语。僧䂮等以为显异惑众。集僧摈之。禅师曰。吾身若浮萍。去留甚易。但怀抱未申。以为恨耳。于是出蓝田关。南至荆州。庐山远法师遣人迎之。屈入山翻译禅经。从其禀受禅法。乃作解摈书送长安。解其摈事。以为说在同意。非为异人。不是显异惑众。其复遂下宋都。译华严经。今之华严是也。今言其未摈时事耳。三藏法师一人者。弗若多罗也。高僧传云。弗若多罗。出十诵律。三分获二。而多罗卒。昙摩流支续译。言三藏者。是多罗未卒时事也。又此是昙摩流支。何以明之。以文言本末精悉。则是译律已了。故知然也。又此是佛陀耶舍译四分律。何以明之。佛陀耶舍至长安。秦王请其译四分律。然耶舍曰。无本。但诵文而已。始欲遣人书出。秦王疑其遗忘。乃遣耶舍诵户籍药方数万言。明日覆之。不遗一字。遂请诵出律本。令人书之。然后翻译也。毘婆沙师一人者。昙摩掘多也。道标师舍利弗阿毘昙论序云。弘始九年。昙摩掘多。昙摩耶舍等。命书梵文。至十年寻应合出。但以彼此不相领悟。恐未尽善。至十六年渐闲秦语。令自宣译。然后笔受。什法师。是弘始十一年卒。今作答书。是什法师在世之事。正言出未言翻译。明知是弘始九年事也。什法师于大石寺下。言上诸人共什法师出新经也。法藏渊旷下。渊深旷大。谓经论日多。故云异闻也。夙夜匪懈者。毛诗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一人谓天子也。匪不也。懈怠也。邕邕肃肃者。邕邕和也。然邕字与壅字义同。是和。书云致之壅熙。亦是和义。尔雅作邕字也。肃谓齐整也。本末精悉若覩初制者。律本具足。欲似佛初制。时问中事发言奇新者。时时问其事。言语奇异也。猥参嘉运者。猥众也。众多也。谓数参预善事耳。自不覩释迦祇桓之集下。自谓独自也。独不见祇桓盛集为恨。余无所恨也。字林云。自从也。而慨不得与清胜君子同其法集者。谓不得与刘公同此集为恨耳。生上人顷在此下。竺道生也。数年谓过三年已上也。言话者。禹迈反。毛诗云。其维哲人告之话言。古训云。话言古之善言也。说文云。会合善言也。谓生法师语话之间。常称叹刘公也。中途还南君得与相见者。中途归南。故君得相见也。未更近问惘悒者。近更不得书问。惘惘悒悒也。威道人至得君念佛三昧咏下。似是刘公寄附也。远法师作念佛三昧咏及序。刘公等皆和。今言其事也。捡远法师集。此但有三昧咏序。无三昧咏及和。收集不谨也。序云。夫称三昧者何。思专想寂之谓。思专则志一不挠。想寂则气虚神朗。气虚则智恬其照。神朗则幽无不彻。斯二乃是自然之玄符。会一而致用也。此作兴寄既高者。兴谓与喻。寄谓寄意。子夏诗序云。诗有六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今言兴即兴也。寄即比也。有本作奥奇非也。辞致清婉者。辞章情雅理致婉媚也。能文之士率称其美者。解文人皆称善也可谓游涉圣门扣玄之唱者。此念佛三昧咏。可谓游涉圣人门户。扣击玄旨之妙唱也。因来何少者。怪因行附来者少耳。什法师以午年出维摩经者。弘始八年属午也。条记诚言者。记诚信之言也。义承有本者。谓承什法师也。来问婉切难为郢人者。婉曲切要难酬答也。郢人者。庄子杂篇徐无鬼章云。庄子送葬。至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以垩墁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斵之。匠石运斧成风而斵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无君闻之。召匠石曰。甞试为寡人为之。匠石云。臣尝能斵之。然臣质已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矣。郭象注云。非夫不动之质忘言之对。则虽有至言妙斵。而无所取之。今谓刘公之问。事同匠石。肇公之答。事同郢人。问能而答难也。贫道思不关微兼拙于笔语者。思虑不关涉于幽微。笔语复非巧妙。小雅云。关达也。微无也。且至趣无言下。至理不可说。即不二法门也。如什法师共佛陀耶舍。在秦王座。秦王问实相义。二人相视竟无所答也。云云不已者。云言也。已止也。虽复多言。无所论辨也。聊以狂言者。妄言也。
服饰外表虽然不同,但追求真理的心没有差别——这是书信中的内容。一位出家一位在家,所以说服饰外表不同。身份虽有差异,心意追求却无分别。有的版本单独使用"其"字。
江山虽然遥远,道理契合便是亲近——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所以说江山遥远。缅就是远的意思。所处之地虽然遥远,但道理契合就很接近。契就像木契相合,比喻道理相合。
所以望着路途寄托思念,敞开胸怀有所寄托——因为心意追求一致、道理契合相近,所以望着道路,常常将情怀寄托在刘公身上。
您既然实现了隐居的志向,标榜超越世俗的美德——《易经》有遁卦,遁卦有嘉遁、肥遁的说法。现在说嘉遁,嘉是美好的意思,遁是隐居的意思。《字林》说:遁就是迁逃避世。刘公本来就有隐居之心,现在得以实现志向,超越俗人,所以称为美德。
独自安乐于世事之外,心中充满欢喜——恬就是安静。说的是真正居住在山中,超脱人事之外,心中欢悦。方寸就是指心。
每次言谈聚会,无不意旨深远——每次聚集讨论,都意义深远。古贤《诫子书》记载:从前侍奉先帝时,有三位长史一起来到座前。先帝对他们说:做官长的人,应当清廉、应当谨慎、应当勤勉。这三条,还担心不能治理好吗?等到他们离开,先帝对我说: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一条,这三者中应该以哪条为根本?我回答说:谨慎是根本。清廉的人不一定谨慎,但谨慎的人没有不清廉的。就像仁者必然勇敢,但勇敢的人不一定仁德。先帝说:你举出近来谨慎的人是谁?我就举了几个人。先帝说:你所举的人,也确实各自谨慎。但天下最谨慎的只有阮嗣宗。每次和他谈话,言语都涉及深远道理,从不评论人物好坏。现在引用这个典故。
比喻隐居之地的雅咏高致,悠然自得——晋朝嵇康、阮籍、阮咸、山涛、王戎、向秀、刘灵等七人,在山阳竹林一起隐居,不侍奉王侯,志趣高尚。现在说刘公也是这样。
清闲散适尚无定期,望多多保重——清闲适意没有期限,希望自己保养爱护。
愿山中僧众无恙,出家在家都安好——当时慧远法师在庐山,徒众七百人,现在说的是这些人。《尔雅》说:恙就是忧。《风俗通》说:恙就是病。《易传》说:上古担心恙虫啃食人心。凡是互相问候就说:无恙吗?道指出家人,俗指在家人。当时有雁门周续之、豫章雷次宗、南阳宗炳以及刘公等人,一同在山中隐居。现在说的是这些在家人。
得知远法师安好,深感欣慰——僧肇法师年轻,远法师是前辈,南北相隔,两国不同,未曾相见,但遥相钦敬。所以得知安好而欣喜安慰。
虽未亲承教诲,但衷心景仰高行——远法师是安法师的弟子,名重一时。《高僧传》记载:庐山释慧远,承传有宗,天下学士都取法其中。现在僧肇法师也遥相敬仰。虽然未曾亲耳聆听教诲,但也衷心景仰远法师的高尚行持。服膺就是用胸膛贴地表示接受。高轨就是高尚的行持。
仰望期待已经很久了——企望等候已经很久了。
您以高龄之年——赞叹远法师的德行。六十岁以上算是老年,神气更加清明庄严。
在幽静山岩中教养徒众,怀抱大道于冲和山谷——在深山中教养徒众。抱一就是怀道。老子说:精神与形体合一,能够不分离吗?又说:少取反而多得,贪多反而迷惑。所以圣人守道作为天下的榜样。现在借用这个说法。
远近都仰慕咏叹——遐是远,迩是近。
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呢——没有可以比拟的美好。
我也常常翘首遥望东南,悬想那云霄彼岸——说我常常向东南方向,翘首想念远法师。远法师道德高远,好像云霄的彼岸。也像云霄,如同涯岸。也可以直接指东南方向的云霄涯岸。而说庇荫,《尔雅》说:庇就是荫蔽。
无缘表达敬意,深感遗憾——没有因缘到那里表达敬仰,实在深深感慨。良就是确实。
您终日清谈——说刘公常常面对远法师,多有欢欣赞赏。
这些大众——指京城鸠摩罗什法师的徒众。当时翻译经典的徒众,约有三千人。
如宜——如同平常安好。
秦主道性自然——这是后秦君主姚兴。现在赞叹姚兴的道德。然而道德两个字,《道德经》说:重要的人多效法它。不经常精微辨别。《释名》说:道就是导,用来通导万物。《说文》说:德就是得。外得于人,内得于己。现在说理的自然是道,人能够实行就是德。怎么证明呢?老子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叫它道。又说:道可以说就不是永恒的道,名可以名就不是永恒的名。这就是道。又说:生养而不占有,作为而不恃功,长育而不主宰,这叫做玄德。又说:上德不自以为德,因此有德;下德执着于德,因此无德。这就是德。现在先赞叹秦王的道性,然后赞叹他有德。司马彪说:性是人的根本。蔡邕《劝学》说:性是心的根本。
天机——机心。《庄子》说:嗜欲深的人天机浅。现在说秦王天机深,所以超越凡俗。
护持三宝——赞叹他的德行。给三宝作城池壕堑,以弘扬佛法为事业。
因此使得异国高僧,远道而来——因为秦王有德行,所以异国高僧等,才从远方国家来此。
灵鹫山的遗风,荟萃于此——佛在灵鹫山说法,现在说这种风气荟萃在这里。
领公远行——当时有僧人姓支,名叫法领,去西域回来,带回《华严》等各大乘经典。现在说他远赴异国得到方等经典,为千载之后作桥梁。梁就是桥梁。
请来大乘禅师一人——指佛驮跋陀罗。这人博学,善解《华严》,而以禅观为修行。当时慧观、慧严等去西域,在那里请一位大德东归。那里的大德商议,非佛驮跋陀罗不可。于是一同来此。正好鸠摩罗什法师来时,到达长安。然而他意气高迈,禅观深远,对鸠摩罗什法师说:看你翻译的经典,并未超出他人见解,为什么得到如此高名?鸠摩罗什法师说:因为我年老,被众人推重,何必德行配得上美名呢?又向门徒说:我看见本国,有五艘船出发前来。有人泄漏这话,僧䂮等认为显异惑众,召集僧众摈除他。禅师说:我身如浮萍,去留很容易,只是抱负未能舒展,引为遗憾罢了。于是出蓝田关,南到荆州。庐山远法师派人迎接,请入山中翻译禅经,随从他禀受禅法。于是作解摈书送到长安,解释摈除的事,认为所说符合众人心意,不是标新立异,不是显异惑众。后来就到宋都,翻译《华严经》,就是现在的《华严》。现在说的是他未被摈除时的事。
三藏法师一人——指弗若多罗。《高僧传》记载:弗若多罗翻译《十诵律》,完成三分之二时多罗去世,昙摩流支继续翻译。说三藏,是多罗未去世时的事。又这是昙摩流支,怎么知道呢?因为文字说本末精详,就是翻译律藏已经完成,所以知道是这样。又这是佛陀耶舍翻译《四分律》,怎么知道呢?佛陀耶舍到长安,秦王请他翻译《四分律》。然而耶舍说:没有文本,只能背诵而已。开始想派人记录,秦王怀疑他会遗忘,就让耶舍背诵户籍药方数万字,第二天复核,不漏一字。于是请他背诵出律本,让人书写,然后翻译。
毗婆沙师一人——指昙摩掘多。道标法师《舍利弗阿毗昙论序》说:弘始九年,昙摩掘多、昙摩耶舍等,命人书写梵文。到十年应该译出,但因为彼此不能领会,恐怕不能完善。到十六年逐渐熟悉秦语,让他们自己宣译,然后笔受。鸠摩罗什法师是弘始十一年去世。现在写回信,是鸠摩罗什法师在世时的事。只说译出没说翻译,明确知道是弘始九年的事。
鸠摩罗什法师在大石寺——说以上诸人共同与鸠摩罗什法师译出新经。
法藏渊深广博——渊是深,旷是广。说经论日益增多,所以说异闻。
日夜不懈怠——《毛诗》说:日夜不懈怠,侍奉一个人。一个人指天子。匪就是不。懈怠就是放松。
和睦整齐——邕邕就是和。然而邕字与壅字意思相同,是和。《尚书》说达到壅熙,也是和的意思。《尔雅》写作邕字。肃是齐整。
本末精详如同看见最初制定——律本完备,好像佛最初制定时。
时时问及事情,言语新奇——时时询问事情,言语奇异。
幸得参与盛会——猥是众多。众多参与善事罢了。
自己未能见到释迦牟尼在祇桓精舍的法会——自指独自。独自不见祇桓盛会引为遗憾,其他没有遗憾。《字林》说:自就是从。
而感慨不能与清高贤德的君子共同参与此法会——说不能与刘公共同参与此集会引为遗憾。
生上人前些时候在这里——指竺道生。数年指超过三年以上。
言谈——《禹迈反》。《毛诗》说:明智的人告诉他善言。古训说:话言是古代的善言。《说文》说:会合善言。说道生法师言谈之间,常常称赞刘公。
中途返回南方,您得以与他相见——中途回南方,所以您得以相见。
未能再得近讯,惘然不乐——近来再得不到书信问候,惘惘悒悒。
威道人到来,得到您《念佛三昧咏》——似乎是刘公寄来的。远法师作《念佛三昧咏》及序,刘公等都唱和。现在说这件事。查检远法师文集,这里只有三昧咏序,没有三昧咏及和诗。收集不谨慎。序中说:称为三昧是什么意思?就是思虑专一、心念寂静的意思。思虑专一则心志统一不散乱,心念寂静则气息虚和、心神明朗。气息虚和则智慧安然观照,心神明朗则幽暗无不透彻。这两者就是自然的玄妙符应,会归一处而产生作用。
这篇作品兴寄既高——兴就是起兴比喻,寄就是寄托心意。子夏《诗序》说:诗有六义,一叫风,二叫赋,三叫比,四叫兴,五叫雅,六叫颂。现在说兴就是起兴,寄就是比喻。有的版本作奥奇,不对。
文辞情致清丽婉约——辞章情雅理致婉媚。
能文之士都称赞它的优美——有文才的人都称赞好。
可说是游历圣人之门,叩击玄旨的妙唱——这篇《念佛三昧咏》,可说是游历圣人门户,叩击玄妙宗旨的绝妙吟唱。
因便带来为何这样少——奇怪托人带来的少。
鸠摩罗什法师在午年译出《维摩经》——弘始八年属午。
条记诚言——记录诚信的言语。
义理承传有本源——说承传鸠摩罗什法师。
来信婉转恳切,难以应答——婉曲切要难以酬答。郢人典故,《庄子·杂篇·徐无鬼》章说:庄子送葬,到惠子墓前,回头对随从说:郢人用白土涂抹自己的鼻尖,像苍蝇翅膀一样薄,让匠石削掉它。匠石挥动斧头成风而削去,白土尽除而鼻子没有受伤,郢人站立面不改色。宋元君听说,召匠石说:试着为我做做看。匠石说:我曾经能削,但是我的对象已经死去很久了。自从先生去世,我没有对象了,我没有可以谈论的人了。郭象注说:不是有不动之质的对象、忘言之对的知己,那么即使有最高妙的言语技艺,也无从施展。现在说刘公的提问,事情如同匠石,僧肇的回答,事情如同郢人。提问巧妙而回答困难。
贫道思虑不涉及精微,又拙于文笔言辞——思虑不达于幽微,文笔言辞又不巧妙。《小雅》说:关就是达。微就是无。
而且最高宗旨无言——最高道理不可说,就是不二法门。如同鸠摩罗什法师与佛陀耶舍,在秦王座前,秦王问实相义,二人相视终究没有回答。
说个不停——云就是言,已就是止。虽然再多说话,也没有什么可论辩的。
姑且以妄言——胡乱说的话。
疏云称圣心者冥寂理极同无下 第二章正答问也。文亦有二。前通答。后别答。今初也。以此为怀自可忘言内得下。理既深玄。忘言心内自得。所不论耳。复何足以人情之所异下。何足何得也。据孝经何足犹何能也。人情浅近。至理深远。何得以近情而求远理耶。
疏中说“圣心”是指契合幽深寂静的终极真理,与虚无相通——这是第二章正式回答问题的部分。文字分为两部分:先是总体回答,后是具体回答。这里是开头部分。以此境界为怀抱,自然可以超越言语,在内心获得领悟——真理既然深奥玄妙,超越言语在心中自然领会,这本来就不需要讨论。又怎能用凡俗之人的分别见解——何足、何得的意思。根据《孝经》,“何足”犹如“何能”。俗情浅近,至理深远,怎能用浅近的俗情去探求深远的真理呢?
疏云谈者谓穷灵极数妙尽冥符下 第二别答前三问。即为三章。今答第一智体有知无知问也。文中有四。第一正答问。第二辨圣心。第三斥谓情。第四诘谬计。虽有四章。通是答问。今初牒其前言也。意谓妙尽冥符不可以定慧为名者。妙尽冥符。此是般若之心。一相不二。何得言其中有定慧二名耶。灵泊独感不可称群数以息者。此是般若之心。无不鉴照。何得言不应群数耶。两言虽殊妙用常一者。妙尽冥符为一言。灵泊独感为一言。一是动也。一是静也。于我见迹则动静有异。于圣本心则动静不二也。
疏中说:“谈论者认为穷尽灵妙、极尽数理,玄妙尽显、暗合道体”——这是第二部分,分别回答前面的三个问题。分为三章。现在回答第一个问题:智慧的体性是有知还是无知。
文中分为四个层次:第一是正式回答问题,第二是辨明圣人之心,第三是指斥凡情妄见,第四是驳斥错误执见。虽然分为四章,但整体都是回答问题的内容。
现在开始解释前文的意思。这是说:玄妙尽显、暗合道体的境界,不能用定和慧来命名。因为“妙尽冥符”是智慧之心的境界,一体不二,怎能说其中有定和慧两种名称呢?
“灵泊独感不可称群数以息”是说:智慧之心无不照见,怎能说它不回应万事万物呢?
“两言虽殊妙用常一”是指:“妙尽冥符”是一种说法,“灵泊独感”是另一种说法。一是动相,一是静相。在凡夫看来,动静似乎有别;但在圣人的本心之中,动静本是不二的。
何者夫至人玄心默照下 第二辨圣心也。辨圣心即以释前答也。文中有二。前离辨圣心离释两意。后合辨圣心合释两意。今先辨圣心。然后释妙尽冥符不可以定慧为名也。玄心谓心合玄理也。默照谓潜照幽微也。理极同无。谓见空无之理。即与无同。无同故为极也。既曰为同同无不极者。既与无同。即是极智。无有不极之义也。何有同无之极而有定慧之名者。既与虚无理同。名之为极。何得于此极智。更有定慧两名耶。定慧之名非同外之称耶者。言此两名是同无极智外名。不关极智体也。若称生同内有称非同者。若定慧二名生于同无极智之内者。有此二名。则非同无之智矣。若称生同外称非我也。若定慧两名生于同无智外。此之二名不关于智。我谓智也。又圣心虚微妙绝常境下。释前虚泊独感不可称群数已息也。虚微谓虚无微妙也。常境谓常人境界。圣心不同。故云妙绝也。感无不应会无不通者。有感皆应。故无不应。有会必通。故无不通也。冥机潜运其用不勤者。冥机谓神心。神心潜用。不勤劳也。毛长诗传云。勤劳也。尔雅云。勤病也。何为而息者。应化不息也。
什么是至高圣者的境界呢?第二段阐明圣者的心境。通过阐明圣心来回应当前的问题。文中包含两层意思:前半部分分别说明圣心与解释的两种含义,后半部分综合说明圣心与解释的两种含义。现在先说明圣心的本质,再解释"妙尽冥符不可用定慧来命名"的深意。
所谓玄心,是指心灵与玄妙真理相契合。默照即指在静默中观照幽微实相。当体悟达到极致便与空无合一,这是指证悟空无真理后,与空性完全融合。因为与空性融合,所以称为极致境界。
既然说与空性融合就是终极智慧,那就意味着没有不圆满的境界。既然已经与虚空真理合一而称为终极智慧,怎么还能用"定"和"慧"这样的名相来界定它呢?
定慧这两种名称,难道不是从终极智慧之外附加的标签吗?如果定慧二名是从融合空性的终极智慧内部产生的,那么有了这样的分别名相,就不再是真正与空性融合的智慧了。如果定慧二名产生于融合空性的智慧之外,那么这两种名称就与智慧本体无关了。(这里的"我"指智慧本体)
接着解释前文"虚泊独感不可称群数已息"的含义:圣心虚空微妙,超越凡俗境界。虚微指虚无微妙,常境指普通人的认知领域。圣者心境与此不同,所以说"妙绝"。
只要有感必会回应,所以没有不回应的时候;只要机缘和合必能通达,所以没有不通达的事理。神妙的机缘在暗中运行,其作用毫不费力。"勤"字根据《毛诗传》解释为劳苦,《尔雅》解释为疲惫。如此运转的圣心,怎么会停息呢?
且夫心之有也下 第二合辨圣心合释两意也。而其心之有者。凡论心之所以为有者。以其谓法而有故名心有耳。有自不有故圣心不有有者。有法当体。自非是有。故圣心不以有为有耳。不有有故有无有者。不以有法为有。故知有非是有也。无有故则无无者。法既非有。亦非是无也。无无故圣心不有不无者。前言无有。此言无无。法体既其无有无无。所以圣心不有不无耳。不有不无其神乃虚者。圣心不有不无。乃为虚妙。何者夫有也无也心之影响也下。覆疏释前圣心不有不无也。圣心非有。妄谓为有。圣心非无。妄谓为无。有无之于圣心。如影响之于形声。非真本也。言也像也影响之所攀缘者。攀缘影响之有无。故有言象。非谓影响之有无于言象。文语到说。故云尔也。何者。缘心谓有故言有。谓无故言无。缘此有有无之心。故有有无之言彖耳。言象。谓易云。文言象词。以喻说有说无之言。象有象无也。喻如说有。是块然之有。说无。是豁尔之无。块然是物块。豁尔是虚空。此皆象也。即此象上有有无之言耳。有无既废下。圣心非有非无。故云既废。不得妄谓为有为无。故云心无影响也。影响既沦则言像莫测者。圣心既非有非无。则不可言有言无。象有象无。言象所不能测得圣心也。言像莫测则道绝群方者。易言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今谓圣心不可言有言无。则与群方诸类永绝也。道绝群方故能穷尽极数者。以与群方永绝。故穷尽灵智。究极心数也。穷灵极数乃曰妙尽者。以穷极故。能无所不知。无所不鉴。故云妙尽也。妙尽之道本乎无寄者。既云妙尽。即是般若。既云般若。何有寄着耶。无寄在乎冥寂者。既云无寄。所以冥然寂然也。冥寂故虚以谓之者。既云冥寂。则无有名字。而云般若者。虚假为名也。妙尽在乎极数者。既云妙尽。必穷心数也。极数故数以应之者。虽云极数。能以数应。如经中说变化云为无所不作也。数以应之故动与事会者。以心数应物。有感必临。无不契会也。虚以谓之故道超名外者。假立名字。所以超名字之外也。道超名外因谓之无者。以圣心超名字之外。莫知何名。故名无心耳。动与事会因谓之有者。以圣心应物。故名有心耳。谓之有者应夫谓有下。谓圣心谓为有者。应彼谓有之人。强谓为有。圣心不然也。故经曰圣智无知下。引经为证。此是大品经之大意。无的文也。又是思益经意。彼经云。我得涅槃时。唯得诸法毕竟空性。以无所得故得。以无所知故知也。此言无相寂灭之道者。此经云无相之道也。又释此无知无为之言。言无相之道也。有本云。此无言无相寂灭之道。谓此无知无为。是无言无相之道耳。岂曰有而为有下。岂曰者。言不如此也。言有未必为有。言无未为无。动静亦然耳。
再说这个“心”的存在——这是第二层,要综合说明圣人的心境,融合解释两个意思。说道这个心是存在的,一般讨论心为什么说它存在,是因为它对应着事物而存在,所以才说心存在罢了。但存在本身并不是真实的存在,所以圣人的心不把“存在”当作存在。不把存在当作存在,因此这个“存在”其实并非真实存在。既然并非真实存在,那么“不存在”也就没有了。不存在也没有,所以圣人的心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它的神妙才是虚灵的。为什么呢?因为存在和不存在,只是心所产生的影子和回响啊——这是在进一步解释前面说的圣人心境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圣人的心本非存在,人们错误地认为它存在;圣人的心本非不存在,人们错误地认为它不存在。存在与不存在对于圣人的心来说,就像影子和回响对于形体声音一样,并非真实本质。言语和形象,是影子和回响所攀附的东西——因为攀附着影子和回响的“存在”与“不存在”,所以产生了言语和形象。并不是说影子和回响的“存在”与“不存在”依赖于言语和形象,这是文字表达倒过来这么说罢了。为什么呢?因为心认为存在就说存在,认为不存在就说不存在。根据这个有“存在”“不存在”分别的心,所以才产生了讨论存在不存在的言语和象征。言语和象征,就像《易经》里说的“文言”“象辞”,用来比喻说明存在、说明不存在的言语,象征存在、象征不存在。譬如说存在,是指像土块那样实在的存在;说不存在,是指像虚空那样豁朗的不存在。“块然”是指物体块垒,“豁尔”是指虚空,这些都是象征。就在这些象征之上产生了讨论存在不存在的言语罢了。存在与不存在既然都被破除——圣人的心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所以说“既废”——就不能错误地认为是存在或不存在,所以说“心境没有影子和回响”。影子和回响既然消泯,那么言语和形象就无法测度——圣人的心既然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就不能用存在、不存在,象征存在、象征不存在来描述,言语和象征都无法测知圣人的心境。言语和形象无法测度,那么大道就超越了一切类别方位——《易经》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现在说圣人的心既不可说存在也不可说不存在,那就与一切类别方位永远隔绝了。大道超越一切类别方位,所以能够穷尽神妙的智慧、究极心灵的奥妙——因为与一切类别方位永远隔绝,所以能穷尽灵明智慧,究极心灵的种种相状。穷尽灵明究极奥妙,才叫作神妙的穷尽——因为穷究到了极致,所以能够无所不知,无所不察,所以说“妙尽”。神妙穷尽的大道,根本在于无所依附——既然说是妙尽,这就是智慧;既然是智慧,哪里会有所依附呢?无所依附就在于幽深寂静——既然说无所依附,所以是幽深寂静的。幽深寂静,所以只能用“虚”来形容它——既然说是幽深寂静,那就是没有名字的;而称之为智慧,只是假借一个名称罢了。神妙穷尽在于究极奥妙——既然说是妙尽,必然穷究心灵的奥妙。究极奥妙,所以能用种种奥妙来应和——虽然说是极数,却能以种种奥妙相应,就像经中说的变化作为,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用奥妙来应和,所以行动与事物自然契合——因为心灵奥妙应和万物,有感必应,没有不契合的。用“虚”来形容它,所以大道超越名称之外——假立名字,因此能超越名字之外。大道超越名称之外,因而称之为“无”——因为圣人的心超越名字之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所以称之为无心。行动与事物契合,因而称之为“有”——因为圣人的心应和万物,所以称之为有心。称之为“有”,是为了应和那些认为“有”的人——说圣人的心是“有”,是为了应和那些认为“有”的人,勉强称之为有,圣人的心其实并非如此。所以经中说“圣智无知”——引用经文作为证明。这是《大品般若经》的大意,不是完全相同的文字。也是《思益经》的意思,那部经说:我证得涅槃时,只证得诸法毕竟空的性质,因为无所得所以得,因为无所知所以知。这里说的“无相寂灭之道”——这部经说的是无相之道。又解释这“无知”“无为”的说法,说的是无相之道。有的版本说:这是无言无相寂灭之道,就是说这无知无为,是无言无相之道罢了。怎能说有就是为了有——怎能说,意思是并非如此。说有未必就是有,说无未必就是无,动与静也是这样。
而今之谈者多即言以定旨下 第三斥谓情也。今之谈者。谓多时讲论之人。亦可指刘公也。多即言以定旨。谓执文取定也。寻大方而征隅怀前识以标玄者。老子云。大方无隅。又云。前识者道之华。以标玄也。而言前识。今言至理大方无隅。何以征责其隅。前识非玄。何以怀前识以标玄也。而言前识者。河上注云。不知而言知。为前识也。存所存以必当者。存彼所存之法。以为必当理也。所存者。谓圣人有心也。是以闻圣有知谓之有心下。闻知定谓知。故谓知为有。闻无定谓无。故谓无为空也。有无之境边见所存下。有无二边。名为边见。边见之人。存此有无。此有无二见。不是中正不二之道也。何者万物虽殊然性本常一者。一谓无相空也。不可而物然非不物者。不可为有物。然后非无物也。可物于物则名相异陈下。有本直云可物。则名相异陈。理亦无爽。望不句例。则可物于物本是也。以物为物。故云可物于物。不以物为物。故云不物于物。名相为陈谓有也。物而即真谓空也。是以圣人不物于物下。不以物为有物。不以物为无物也。非有所以不取非无所以不舍者。杜预注春秋云。舍置也。非有故不可取。非无故不应舍也。不舍故妙存即真下。尔雅云。靡无也。以不可舍故。即是真空。以不可取故。无因有名相也。故经曰般若于诸法无取无舍下。大品经也。此攀缘之外下。此是思虑之外至理。故不可以有无诘责也。
如今讨论佛法的人,大多根据文字表面来断定宗旨。这里第三段是批评这种执着于表象的情况。所谓"如今讨论佛法的人",指的是那些经常讲经论法的人,也可以特指刘公。他们"多根据文字表面来断定宗旨",就是说执着于文字相来理解佛法。
有人想要通过寻求广大无边的道来验证细微之处,怀着先入为主的见解来标榜玄理。《老子》说过:"最广大的道是没有边角的。"又说:"先入为主的见解只是道的浮华表象。"这里说的"前识",按河上公的注解是指"不知道却说自己知道"。
执着于自己认定的道理,以为必然正确。这种执着,是指认为圣人有分别心。所以听到圣人具有智慧,就认定圣人存在分别心;听到"无"就断定是空无。这种有与无的对立观念,是片面之见所执着的。有和无这两种极端,称为边见。持边见的人执着于这种有无对立,这种二元的见解并不是中正不二的道。
为什么呢?万物虽然千差万别,但本性始终是统一的。"一"指的是无相的空性。不能说它是具体事物,但也不是没有事物。如果把事物当作实有,就会产生各种名相分别。如果能认识到事物本身就是真理,这就是空性。
因此,圣人不把事物当作实有,也不把事物当作空无。因为不是实有,所以不执着;因为不是空无,所以不舍弃。正因为不舍弃,奥妙的真理才得以显现。因为不执着,所以不会有名相的产生。
所以佛经上说:"智慧对于一切现象,既不执着也不舍弃。"这超越了思虑所能及的境界,是至高无上的真理,不能用有或无来追问它。
请诘夫陈有无者下 第四诘谬计也。诘责谬计圣心为有之人也。夫智之生也极于相内者。此言凡智也。世谛有相。故凡智有知。凡智之生起。于有相之内。不过此也。法本无相圣智何知者。此言圣智也。圣智见真谛。真谛无相。故圣智无知也。世称无知者下。世间凡言无知者。是木石等法也。灵鉴幽烛形于未兆者。此是圣智也。圣智灵鉴。照见幽微。未形之事已见也。形者现也。于者于也。兆谓卦兆也道无隐机宁曰无知者。无有隐机之道。而不知也。机者微小也。以灵鉴幽烛及道无隐机而义。宁可言无知乎。亦可灵鉴幽烛为一义。形于未兆为一义。道无隐机为一义也。且无知生于无知无无知也者。无知者。谓无所知也。以无所知故云无知。此无知之名。生于无识也。知者圣智也。圣智无彼无知。故云无知无无知也。无有智也谓之非有下。无有故言非有。无无故言非无也。所也虚不失照下。虚是无也。照谓有也。虚而照。无即有也。照而虚。有则无也。泊然永寂靡执靡拘者。泊然谓恬泊也。拘谓拘执也。言寂灭故不可执也。孰能动之令有下。谁能起动令其有。安静令其无耶。故经曰真般若者非有非无下。大品经意也。何则言其非有者下。其谓圣心也。言圣心非有者。非是有相之有耳。但言非有。不得遂是无。故云非谓是非有。非有是定无也。言圣心非无者。非是无物之无耳。但言非无。不得遂是有。故云非谓是非无。非无是定有也。如东西中三处相望。言中非东。不言即是西也。言中非西。不言即是东也。准前作语。应云言其非东者。言其非是东。非谓是非非东。东是定西也。言其非西者。言其非是西。非谓是非西。非西是定东也。问曰。言其非有者。可言非是有。何得非非有。言其非无者。言其非是无。何得非非无。以非有非无是中故也。东西中亦准于此。言其非东者。言其非是东。何得非非东。言其非西者。言其非是西。何得非非西。以非东非西是中故也。答。若非有非无是中。何劳别用中名乎。东西中亦尔也。又非东未必即是非东。南北亦非东也。非西直非西未必即是非西。南北亦非西也。以非东非西。形非有非无。则可知矣。非有非非有下。覆疏前语耳。是以须菩提终日说般若下。大品经文也。彼经云。诸天子闻须菩提说般若。天子云。诸夜叉语言尚可解。须菩提所说不可解。须菩提言。诸天子不解不知耶。我无所说也。此绝言之道下。此谓般若绝言语道不知。何以传之也。而言知何以传者。不知所传也。如古诗云。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言不知也。枯桑无叶。所以不知天风。海水不冻。所以不知天寒。知乃是不知耳。庶参玄君子下。庶望也。尔雅云。庶几尚也。尚谓冀尚。冀尚亦望之别名也。谓刘公既参契玄理之耳。
接下来是第四部分,驳斥错误见解。这是在批评那些错误地认为圣人的心是实有的人。
所谓“智慧的产生局限于现象之内”,这里说的是凡夫的智慧。世俗真理是有形相的,所以凡夫的智慧有所认知。凡夫智慧的产生,局限在有形相的范围内,超不出这个范畴。
“诸法本来没有固定形相,圣人的智慧又能认知什么?”这里说的是圣人的智慧。圣人的智慧洞见终极真理,而终极真理是没有固定形相的,所以圣人的智慧是“无知”的。
“世间所说的无知”,是指像木头石头那样没有知觉的事物。
“灵明的观照能洞察幽微,显形于征兆未显之前”,这说的是圣人的智慧。圣人的智慧灵明观照,能够照见幽深细微之处,在事情尚未显现形迹之前就已经洞见。“形”是显现的意思,“于”是在的意思,“兆”指的是像卦象那样的征兆。
“大道没有隐藏的微小迹象,怎能说是无知呢?”大道没有任何隐藏的微小迹象是圣智所不知的。“机”指的是细微。凭着灵明的观照能洞察幽微,以及大道没有隐藏的微小迹象这两点来看,怎么能说是无知呢?也可以把“灵鉴幽烛”作为一个义理,“形于未兆”作为一个义理,“道无隐机”作为一个义理。
再说,“无知”这个概念产生于“没有认知”,但圣智本身并没有“无知”这回事。“无知”是说没有什么可知的。因为没有什么可知的,所以说是“无知”。这个“无知”的名称,产生于没有凡俗认知的状态。“知”指的是圣智。圣智并没有那种“无知”,所以说“无知之中并没有‘无知’的存在”。
“没有‘有’所以称之为非有”,没有“有”所以说是“非有”,没有“无”所以说是“非无”。
“虚静却不失观照”,虚静是“无”,观照是“有”。虚静而能观照,就是无中涵有;观照而保持虚静,就是有归于无。
“淡泊安然永远寂静,没有执着没有拘束”,泊然指的是恬淡超脱,拘指的是拘泥执着。说的是进入了寂灭境界所以不可执着。
“谁能够扰动它使它生起,使它消失呢?”谁能够起动让它变成有,安静让它变成无呢?
所以佛经上说:“真正的般若,既不是有也不是无”,这是《大品般若经》的意思。
为什么呢?说它“不是有”,这个“它”指的是圣人的心。说圣人的心“不是有”,是说它不是有形相的“有”而已。只是说“不是有”,不能就认为是“无”,所以说“不是说它是‘非有’”,“非有”是绝对的虚无。
说圣人的心“不是无”,是说它不是一无所有的“无”而已。只是说“不是无”,不能就认为是“有”,所以说“不是说它是‘非无’”,“非无”是绝对的有。
就像东、西、中三个位置互相比较。说中间“不是东”,不表示它就是西;说中间“不是西”,不表示它就是东。按照前面的表达方式,应该说:说它“不是东”,是说它不是东,不是说它是“非东”,“非东”就是绝对的西;说它“不是西”,是说它不是西,不是说它是“非西”,“非西”就是绝对的东。
有人问:说它“不是有”,可以说是“不是实有”,为什么又说不是“非有”?说它“不是无”,可以说是“不是虚无”,为什么又说不是“非无”?因为“不是有也不是无”就是中道。东、西、中的例子也按照这个道理。说它“不是东”,可以说是“不是东”,为什么又说不是“非东”?说它“不是西”,可以说是“不是西”,为什么又说不是“非西”?因为“不是东也不是西”就是中间。
回答:如果“不是有也不是无”就是中道,何必另外使用“中”这个名称呢?东、西、中的例子也是这样。再者,“不是东”未必就是“非东”,南和北也不是东;“不是西”只是不是西,未必就是“非西”,南和北也不是西。用“不是东也不是西”来类比“不是有也不是无”,就可以理解了。
“不是有,也不是非有”,这是在重复解释前面的话。
因此,“须菩提整天讲说般若”,这是《大品般若经》的经文。那部经上说:诸位天子听须菩提讲说般若,天子们说:夜叉们的语言还能理解,须菩提所说的无法理解。须菩提说:诸位天子不理解不知道吗?我其实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超越言语的大道”,这是说般若是超越言语之道,无法通过认知来理解,怎么能够传授呢?而说“知道怎么传授”,其实是不知道所传授的是什么。
就像古诗说的:“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实际上说的是不知道。枯桑没有叶子,所以不知道天风;海水不结冰,所以不知道天寒。诗中说“知”,其实指的是“不知”。
“希望参究玄理的君子”,“庶”是希望的意思。《尔雅》说:“庶几,尚也。”“尚”就是希冀的意思,希冀也是希望的别称。说的是刘公已经参悟契合了玄理。
又云宜先定圣心所以应会之道下 第二答前第二境智有相无相问也。前第二问中文有两段。前明覩变之知应是有。后明覩变之知异无相。今先答后问。然后答前问也。谈者似谓无相与变下。谈者即刘公也。言不一者。谓异也。覩变则异乎无相下。明不一之所以也。谓见变动即是有相非无相也。见无相则无所见。不能抚接应会也。然则即真之义或有滞也者。若然则滞经中色即是空之义。色即是空故。名为真耳。经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下。大品经习应品文也。若如来旨下。若如所难来意。则色空别也。前心见色。后心见空也。若一心见色下。出其过也。一心见色。则唯是色而不见空。何谓即空。下句反此也。然则空色两陈莫定其本者。空色各别。故曰两陈。既其各别。莫知经中相即之本意也。又云空色两陈。不知色为空本。空为色本也。是以经云非色者。释经本意。如下说也。诚以非色于色不非色于非色者。诚信也。信将非色之言非于色耳。不是非于非色也。若非色于非色下。却难也。若经云非色于非色者。则是说太虚非色为非色耳。此欲明何理耶。太虚非色。凡人共知。此非真理。岂经中所明非色之本意也。若以非色于色下。辨经之本意也。若经言非色非于色者。明知色不异于非色耳。故知变即无相下。变即有也。无相无也。色既即空。有即无也。群情不同故教迹有异者。人心各别。故圣教不同。说有说空。言有异也。考之玄籍本之圣意者。楚词注云。考校也。尔雅云。考成也。玄籍谓经也。本谓本尽也圣意。谓至人无心也。岂复真伪殊心空有异照耶者。寻经意则真伪不殊心。空有不异照。真谓真谛。伪谓俗谛。空有亦真俗也。是以照无相下。既空有不异。故照无仍照有。所以不失抚会之功。见有仍见无。所以不乖无相之旨也。造有不异无下。覆疏上意也。广雅云。造诣也。小雅云。造适也。未甞不有下。未甞未曾也。未曾不见有。此有犹是无。未曾不见无。此无犹是有耳。故曰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者。此是旧大品放光经语耳。今经云实际也。实际是平等正觉所知之法也。故名实际为等觉耳。亦可言觉谓般若实际般若等。故诏实际为等觉。如涅槃云。十二因缘名为智慧。经云如胡瓜名为热病。何者。胡瓜虽非热病。能生执病。故名热病。因缘虽非智慧。能证智慧。故名智慧。今亦如是。实际非是觉。与觉相似。故名等觉耳。以此而推寂用何妨者。何得谓异耶。如之何谓覩变之知异无相之照乎者。伤刘公言异也。之是语助。不计义也。直言如何将覩变之知异无相也。亦可云如之何者。言无如之何也。无如之何犹是无奈何也。汝言覩变之知异无相。则奈汝何也。
再说“应该先确定圣心如何对应感通的道理”以下,是第二个回答,针对前面第二个关于境界与智慧是有相还是无相的提问。前面第二个提问的文中包含两段:前一段说明观察变化的认知应该是有,后一段说明观察变化的认知不同于无相。现在先回答后面的问题,然后再回答前面的问题。
讨论的人似乎认为无相与变化是不同的。这里的“讨论的人”指的是刘公。说“不一”,意思是相异。观察变化就不同于无相,这是说明为什么不同的原因。意思是见到变化变动就是有相,不是无相。见到无相就什么也看不见,无法进行抚慰接应、感应契合的工作。然而“即真”的含义可能在这里有滞碍。如果这样,就会滞碍佛经中“色即是空”的道理。因为色就是空,所以称之为真。
佛经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这是《大品经》习应品的经文。如果按照您质问的意旨,那么色和空就是分开的了。前一个心念看见色,后一个心念看见空。如果一个心念看见色,这就指出其中的过错。一个心念看见色,那就只是色而看不见空,怎么能说是“即空”呢?下一句反过来也是这个道理。然而这样空和色两者分别陈述,就无法确定其根本。空和色各自有别,所以说是“两陈”。既然它们各自有别,就不知道佛经中“相即”的根本含义了。又说空色两陈,不知道色是空的根本,还是空是色的根本。
因此佛经说“非色”,这是解释佛经的本意,像下面所说的。实在是将“非色”这个词用于否定“色”,而不是用于否定“非色”。如果“非色”是用来否定“非色”的,这反过来就有问题。如果佛经说“非色”是用来否定“非色”的,那就是说太虚(空无)不是色,所以称之为“非色”罢了。这想说明什么道理呢?太虚不是色,这是凡夫都知道的,这不是真理,哪里是佛经中所阐明“非色”的根本意思呢?
如果认为“非色”是用来否定“色”的,这才能辨明佛经的根本意旨。如果佛经说“非色”是用于否定“色”的,就清楚地知道色与“非色”(空)并非不同。因此知道变化就是无相。变化就是“有”,无相就是“无”。色既然就是空,那么“有”也就是“无”。
众生的根机性情不同,所以教法的行迹也有差异。人心各有分别,所以圣人的教法不同。说有说空,言辞有差异。考证玄妙的典籍,穷究圣人的意旨(楚辞注说“考”是校核;《尔雅》说“考”是完成。“玄籍”指佛经;“本”指穷尽;“圣意”指至人无分别的心),难道真理与俗谛真的有不同的心,空与有真的有不同的观照吗?
追寻佛经的意旨,那么真理与俗谛并非心有别,空与有也非观照相异。“真”指真谛,“伪”指俗谛,空与有也是真谛与俗谛的意思。因此观照无相,既然空与有并非不同,所以观照“无”的同时也在观照“有”,因此不会失去抚慰契合的功用;看见“有”的同时也看见“无”,因此不会违背无相的宗旨。
契入“有”不异于“无”,这是再次疏解上面的意思(《广雅》说“造”是到达;《小雅》说“造”是适应)。未尝不有,未尝未曾。未曾看不见“有”,这个“有”也还是“无”;未曾看不见“无”,这个“无”也还是“有”。
所以说“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这是旧译《大品经》(或《放光般若经》)中的话。现在的经文说“实际”。“实际”是平等正觉所了知的法,所以称实际为“等觉”。也可以说“觉”指般若,实际与般若平等,所以称实际为“等觉”。就像《涅槃经》说“十二因缘名为智慧”。经中说就像胡瓜被称为热病。为什么呢?胡瓜虽然不是热病,但能引发热病,所以叫热病。因缘虽然不是智慧,但能证得智慧,所以叫智慧。现在也是这样,实际并不是觉,但它与觉相似,所以称为“等觉”。
由此推论,寂灭与运用有什么妨碍呢?怎么能说是相异呢?“如之何谓睹变之知异无相之照乎”,这是感叹刘公所说的“异”。“之”是语助词,没有实际意义。直接说“如何认为观察变化的认知与无相的观照是不同的呢?”也可以说“如之何”,意思是“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就是“拿你没办法”。你说观察变化的认知与无相不同,那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恐谈者脱谓空有两心下 第二答第二问中。前问覩变之知应是有也。即接前变之余势。因以答之。恐汝谓两心有异。故言覩变之知是有非无耳。若能舍己心于封内下。己心于封执之内无着。故云舍也。玄机谓至理也。求至理于事相之外也。齐万有于一虚者。庄子有齐物篇。今借此意也。知万有同一虚无耳。晓至虚之非无者。庄子云。至虚极守静笃。今借此语。名至理也。至理虚无。是即色之无。非断无也。当言至人终日应会下。知有即无。虽有何妨。故云应会无所不为也。与物移推。谓进退同世间也。乘运抚化。谓乘机运抚万化也。未始为。谓未曾有为也。圣心若此何有可取者。答前未释所以不取之理也。此何所有所取而复须释耶。有本云。何有何取。言不可取也。
恐怕谈论者会误以为“空”和“有”是两种不同的心境,这是回答第二个问题的第二部分。先前的问题认为观察变化的认知应该是存在的,这里就承接前面讨论变化余势的脉络来回答。担心你认为两种心境有所不同,所以说观察变化的认知是存在而非虚无。
如果能舍弃自我执着于局限之内的心,对一切界限不再黏着,所以称为“舍弃”。“玄机”指的是最高真理。要在事物表象之外寻求这最高真理。“齐万有于一虚”——《庄子》里有《齐物篇》,这里借用这个意思,是要明白万物本质都是同一虚空。“晓至虚之非无”——《庄子》说“致虚极,守静笃”,这里借这句话来指代最高真理。最高真理虽虚无,但这是即色而空的“无”,并非断灭的空无。
应当说,觉悟者终日应对万事万物,既知“有”即是“无”,那么即便处在“有”中也无妨碍,所以说“应对万物无所不为”。“与物移推”是指进退都与世间同步,“乘运抚化”是指乘着机缘运作、安抚万化。“未始为”是说从不曾刻意作为。“圣心若此何有可取”——这是回答前面尚未解释的“为何不执取”的道理。这样的境界还有什么需要执取,而又需要解释的呢?有的版本写作“何有何取”,意思是根本无可执取。
又云无是乃所以为真是下 第三答前第三境智相对。有是无是有当无当也。亦可如来言耳者。亦可如汝来问之言。但未必然也。若能无心于为是而是于无是者。无心以是为是。而以无是为真是。此则言有真是。亦无爽也。当亦然也。则终日是不乖于无是者。无必为是。虽是而无。是当亦然也。据此言之。故前云亦可如来言耳。但恐有是于无是下。恐以有是为定是。有当为定当。则不可矣。所以为患者。以此为病耳。何者若真是可是下。释所以为患也。则名相以形美恶是生者。有真不真。有可不可。则有美恶二名起。故有美恶两心生。大为过患矣。生生奔竞孰与止之者。生而复生。奔起交竞不息。谁能与其止遏也。是以圣人空洞其怀者。字林云。洞字动音。疾流貌也。今谓洞彻空虚怀抱不分别也。居动用之域而止无为之境下。身在动用之地。心在无为之界。迹在可名之内。本在绝言之所也。寂寥虚旷莫可以形名下。老子云。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释名云。无声曰寂。无色曰寥。旷也。莫无也。今谓至人如此耳。而曰真是可是下。非刘公也。既其如此。何有真是可为是。至当可为当乎。喻晓也。雅正也。旨意也。恐是当之生下。恐真是至当之名生。人谓如此耳。物者人也。彼自不然何足以然耶者。彼谓圣心也。圣心不如此。何得言如此耶。
再说“无是乃所以为真是”以下——这是第三段回答前面第三组关于境界与智慧相对的问题。所谓“有是”“无是”“有当”“无当”这类说法。也可以说是如来(您)所说的——也可以按照您提问时的话来讲。但未必就是确定的真理。如果能够不执着于去肯定什么,而是以“无是”作为真正的“是”——不刻意把某种观点当作真理,反而以不执着任何定见为真正的智慧——这样即便说有真正的真理,也不会违背空性。关于“当”(恰当)的道理也是这样。那么整日言说“是”却不违背“无是”的宗旨——不必非要确立某个“是”,虽然言说“是”却始终保持“无是”的见地。“当”的道理也是如此。根据这个道理,所以前面说“也可以如您所言”。但恐怕有人执着于在“无是”中建立“有是”——担心人们把“有是”当作绝对的真理,把“有当”当作绝对的标准,那就错了。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忧虑——正是因为这种执着会成为障碍。为什么呢?如果认为有真正的“是”可以认定——这是在解释产生障碍的原因。那么名相概念就会形成,美丑分别就会产生——有了真与不真、可与不可的分别,就会产生美丑两种名称,进而产生美丑两种心念。这就造成很大的过患了。生生不息的追逐竞争,谁能止息它呢?——念头一个接一个生起,争相涌动不停息,谁能阻止这种态势?因此圣人保持内心空明澄澈——《字林》说:“洞”读作“动”,指急速流淌的样子。这里指内心透彻空明,胸怀坦荡不作分别。虽然身处纷扰变化的境遇,却安住于无为之境——身体虽在动荡变化的环境中,心却停留在无为的境界;形迹虽在可名状的范围内,本体却处于超越言说的境地。那种寂静辽阔的境界无法用形相名称来描述——《老子》说:“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释名》解释:“没有声音叫作寂,没有颜色叫作寥。”“旷”指空旷,“莫”指没有。这里用来形容悟道者的境界。而说什么“真是”“可是”等等——这并不是刘公(著者)的本意。既然境界如此,哪里存在什么“真是”可以被认定,“至当”可以被固定呢?“喻”是晓喻,“雅”是雅正,“旨”是旨意。恐怕“是”“当”这些概念产生后——担心“真是”“至当”这些名相产生,人们就认为真理是这样的。“物”指人们。圣心本不如此,怎能说圣心是如此呢?
夫言迹之兴异涂之所由生也下 第三总结也。其前书末云。远法师亦好相领得。标位似各有本。或当不必理尽同也。又云。诸人属有击节者。今结意明不同击节所以也。言迹者。庄子外篇天运章云。老聃谓孔丘曰。夫六经先王之陈迹。岂其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犹迹也。夫迹履之出。而迹岂履哉。此谓言之于心。犹迹之于履也。言者所喻也。迹者能喻也。又即以言为迹。故云言迹耳。凡有言有迹。异见从此而生也。而言有所不言下。言但言所可言。所不可言者。言不能说也。迹但迹所可迹。所不可迹者。迹不能迹也。是以善言言者下。善以言言于心者。言所不言之处耳。善以迹迹于履者。迹所不迹之处耳。至理虚玄拟心已差况乃有言者。理本绝心。心拟已失。何况以言言得理耶。明我所解者。不可以言寻也。恐所示转远者。所指示更远也。即如问书已远于论。若更有问答更远矣。庶通心君子下。谓刘公心悟玄理。故曰通心耳。于文外相求。不可执文致难也。而言君子者。白虎通云。可为人君。能子万人。故云君子。今谓大人可为君长。故名君子。子者男子之通称也。如刺史为使君。帝王使人与百姓为君子。即君长之义也。若以子万人为君子。则是一人之号。非余人所当耳。
文字和形迹的出现,是不同见解产生的根源。前面书信末尾说:远法师也认同这个观点,虽然各自立论的依据不同,但根本道理未必完全相异。又说:诸位都曾有所点评。现在总结要说明的是,这些见解与当初点评的缘由并不相同。
所谓"言迹",《庄子·天运篇》记载老子对孔子说:"六经不过是先王留下的陈旧足迹,哪里是产生足迹的源头呢?你现在所说的也如同足迹。足迹是鞋子踩出来的,但足迹难道就是鞋子吗?"这说明言语相对于心念,就像足迹相对于鞋子。言语是被说明的对象,形迹是说明的手段。这里直接把言语当作形迹,所以称作"言迹"。凡是存在言语和形迹的地方,不同的见解就会由此产生。
言语只能表达可以言说的部分,不可言说的部分,言语就无法传达。形迹只能显示可以显现的部分,不可显现的部分,形迹就无法体现。因此,善于用言语表达心念的人,其实是在指向言语无法形容的境界;善于从形迹追溯本源的人,其实是在追寻形迹无法触及的根源。
最高真理虚无玄妙,用心揣测已经产生偏差,何况再用言语表述?真理本来超越心念,用心揣度已然失真,更何况指望通过言语来把握真理呢?这说明我所理解的境界,是不能依靠言语来探寻的。担心通过书信问答的方式,会使真义越说越远。就像现在这封回信已经偏离原论宗旨,如果继续问答下去,只会偏离得更远。
但愿通达心性的有识之士,能够超越文字表面去探求真义,不要执着于文字本身而产生诘难。"君子"一词,《白虎通》解释说:能够成为百姓君主,养育万民的人,所以称为君子。现在认为德高望重之人可为民之长,故称君子。"子"是男子的通称。如同刺史被称为使君,帝王派出的官员与百姓之间的关系也体现了"君子"作为尊长的含义。如果仅把养育万民者称为君子,这就成了特定个人的称号,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当的了。
肇论疏卷中
(東南院本記云)。
东南院本记载说。
保安元年十一月十一日。于太宰府点了。疏本草书。仍有不定。后者正之云云。
保安元年十一月十一日,在太宰府校订完毕。注释原稿为草书体,尚存未定之处,留待后人修正。
令同法寫點之。□移點敷敷。重以正本。可挍合而已。如本記云。覺樹僧都御點也。尤可沈思(云云)。
让同修们抄写并加以标点。多次调整标点的位置,又用正本反复校对,使之能够互相核对勘正。正如本书记载:这是觉树僧都亲自标点的版本,特别值得深入思考(等等)。
沙门圣然
僧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