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所行赞推求太子品第九
王正以忧悲, 感切师大臣,
如鞭策良马, 驰驶若迅流,
身疲不辞劳, 径诣苦行林。
舍俗五仪饰, 善摄诸情根,
入梵志精庐, 敬礼彼诸仙。
诸仙请就座, 说法安慰之。
即白仙人言: 「意有所咨问,
净称净饭王, 甘蔗名胜胄。
我等为师臣, 法教典要事,
王如天帝释, 子如阇延多。
为度老病死, 出家或投此,
我等为彼来, 惟尊应当知。」
答言:「有此人, 长臂大人相,
择我等所行, 随顺生死法。
往诣阿罗蓝, 以求胜解脱。」
既得定实已, 遵崇王速命,
不敢计疲劳, 寻路而驰进。
见太子处林, 悉舍俗仪饰,
真体犹光耀, 如日出乌云。
国奉天神师, 执正法大臣,
舍除俗威仪, 下乘而步进。
犹王婆摩叠, 仙人婆私咤,
往诣山林中, 见王子罗摩,
各随其本仪, 恭敬礼问讯。
犹如儵迦罗, 及与央耆罗,
尽心加恭敬, 奉事天帝释。
王子亦随敬, 王师及大臣,
如帝释安慰, 儵迦央耆罗。
即命彼二人, 坐于王子前,
如富那婆薮, 两星侍月傍。
王师及大臣, 启请于王子,
如毘利波低, 语彼阇延多。
「父王念太子, 如利刺贯心,
荒迷发狂乱, 卧于尘土中。
日夜增悲思, 流泪常如雨,
勅我有所命, 唯愿留心听。
『知汝乐法情, 决定无所疑,
非时入林薮, 悲恋娆我心,
汝若念法者, 应当哀愍我。
望宽远游情, 以慰我悬心,
勿令忧悲水, 崩坏我心岸。
如云水草山, 风日火雹灾,
忧悲为四患, 飘干烧坏心。
且还食土邑, 时至更游仙,
不顾于亲戚, 父母亦弃捐,
此岂名慈悲, 覆护一切耶?
法不必山林, 在家亦修闲,
觉悟勤方便, 是则名出家。
剃发服染衣, 自放山薮间,
此则怀畏怖, 何足名学仙?
愿得一抱汝, 以水雨其顶,
冠汝以天冠, 置于伞盖下,
瞩目一观汝, 然后我出家。
头留摩先王, 阿㝹阇阿涉,
跋阇罗婆休, 毘跋罗安提,
毘提诃阇那, 那罗湿波罗,
如是等诸王, 悉皆着天冠,
璎珞以严容, 手足贯珠环,
婇女众娱乐, 不违解脱因。
汝今可还家, 崇习于二事,
心修增上法, 为地增上主。』
垂泪约勅我, 令宣如是言。
既有此勅旨, 汝应奉教还。
父王因汝故, 没溺忧悲海,
无救无所依, 无由自开释,
汝当为船师, 渡着安隐处。
毘林摩王子, 二罗弥跋祗,
闻父勅恭命, 汝今亦应然。
慈母鞠养恩, 尽寿报罔极,
如牛失其犊, 悲呼忘眠食。
汝今应速还, 以救我生命,
孤鸟离群哀, 龙象独游苦。
凭依者失荫, 当思为救护,
一子孩幼孤, 遭苦莫知告,
勉彼焭焭苦, 如人救月蚀。
举国诸士女, 别离苦炽然,
叹息烟冲天, 熏慧眼令暗,
唯求见汝水, 灭火目开明。」
菩萨闻父王, 切教苦备至,
端坐正思惟, 随宜逊顺答。
「我亦知父王, 慈念心过厚,
畏生老病死, 故违罔极恩。
谁不重所生? 以终别离故,
正使生相守, 死至莫能留,
是故知所重, 长辞而出家。
闻父王忧悲, 增恋切我心,
但如梦暂会, 倐忽归无常。
汝当决定知, 众生性不同,
忧苦之所生, 不必子与亲。
所以生离苦, 皆从痴惑生,
如人随路行, 中道暂相逢,
须臾各分析, 乖理本自然。
合会暂成亲, 随缘理自分,
深达亲假合, 不应生忧悲。
此世违亲爱, 他世更求亲,
暂亲复乖离, 处处无非亲。
常合而常散, 散散何足哀?
处胎渐渐变, 分分死更生。
一切时有死, 山林何非时?
侍时受五欲, 求财时亦然,
一切时死故, 除死法无时。
欲使我为王, 慈爱法难违,
如病服非药, 是故我不堪。
高位愚痴处, 放逸随爱憎,
终身常畏怖, 思虑形神疲,
顺众心违法, 智者所不为。
七宝妙宫殿, 于中盛火然,
天厨百味饭, 于中有杂毒,
莲华清凉池, 于中多毒虫,
位高为灾宅, 慧者所不居。
古昔先胜王, 见居国多愆,
楚毒加众生, 厌患而出家。
故知王正苦, 不如行法安,
宁处于山林, 食草同禽兽。
不堪处深宫, 黑蛇同其穴,
舍王位五欲, 任苦游山林,
此则为随顺, 乐法渐增明。
今弃闲静林, 还家受五欲,
日夜苦法增, 此则非所应。
名族大丈夫, 乐法而出家,
永背名称族, 建大丈夫志,
毁形被法服, 乐法游山林。
今复弃法服, 有违惭愧心,
天王尚不可, 况归人胜宅?
已吐贪恚痴, 而复还服食,
如人反食吐, 此苦安可堪?
如世舍被烧, 方便驰走出,
须臾还复入, 此岂为𭶑夫?
见生老死过, 厌患而出家,
今当还复入, 愚痴与彼同。
处宫修解脱, 则无有是处,
解脱寂静生, 王者如楚罚。
寂静废王威, 王正解脱乖,
动静犹水火, 二理何得俱?
决定修解脱, 亦不居王位。
若言居王位, 兼修解脱者,
此则非决定, 决定解亦然。
既非决定心, 或出还复入;
我今已决定, 断亲属钩饵,
正方便出家, 云何还复入?」
大臣内思惟: 「太子大丈夫,
深识德随顺, 所说有因缘。」
而告太子言: 「如王子所说,
求法法应尔, 但今非是时。
父王衰暮年, 念子增忧悲,
虽曰乐解脱, 反更为非法。
虽乐出无慧, 不思深细理,
不见因求果, 徒舍现法欢。
有言有后世, 又复有言无,
有无既不判, 何为舍现乐?
若当有后世, 应任其所得,
若言后世无, 无即为解脱。
有言有后世, 不说解脱因,
如地坚火暖, 水湿风飘动,
后世亦复然, 此则性自尔。
有说净不净, 各从自性起,
言可方便移, 此则愚痴说。
诸根行境界, 自性皆决定,
爱念与不念, 自性定亦然,
老病死等苦, 谁方便使然?
谓水能灭火, 火令水煎消,
自性增相坏, 性和成众生。
如人处胎中, 手足诸体分,
神识自然成, 谁有为之者?
蕀刺谁令利? 此则性自然,
及种种禽兽, 无欲使尔者。
诸有生天者, 自在天所为,
及余造化者, 无自力方便。
若有所由生, 彼亦能令灭,
何须自方便, 而求于解脱?
有言我令生, 亦复我令灭,
有言无由生, 要方便而灭。
如人生育子, 不负于祖宗,
学仙人遗典, 奉天大祠祀,
此三无所负, 则名为解脱。
古今之所传, 此三求解脱,
若以余方便, 徒劳而无实。
汝欲求解脱, 唯习上方便,
父王忧悲息, 解脱道得申,
舍家游山林, 还归亦非过。
昔奄婆梨王, 久处苦行林,
舍徒众眷属, 还家居王位。
国王子罗摩, 去国处山林,
闻国风俗离, 还归维正化。
娑楼婆国王, 名曰头楼摩,
父子游山林, 终亦俱还国。
婆私昼牟尼, 及与安低叠,
山林修梵行, 父亦归本国。
如是等先胜, 正法善名称,
悉还王领国, 如灯照世间。
是故舍山林, 正法化非过。」
太子闻大臣, 爱语饶益说,
以常理不乱, 无碍而庠序,
固志安隐说, 而答于大臣:
「有无等犹豫, 二心疑惑增,
而作有无说, 我不决定取,
净智修苦行, 决定我自知。
世间犹豫论, 展转相传习,
无有真实义, 此则我不安,
明人别真伪, 信岂由他生?
犹如生盲人, 以盲人为导,
于夜大暗中, 当复何所从?
于净不净法, 世间生疑惑,
设不见真实, 应行清净道,
宁苦行净法, 非乐行不净。
观彼相承说, 无一决定相,
真言虚心受, 永离诸过患,
语过虚伪说, 智者所不言。
如说罗摩等, 舍家修梵行,
终归还本国, 服习五欲者,
此等为陋行, 智者所不依。
我今当为汝, 略说其要义。
日月坠于地, 须弥雪山转,
我身终不易, 退入于非处。
宁身投盛火, 不以义不毕,
还归于本国, 入于五欲火。」
表斯要誓已, 徐起而长辞。
太子辩锋炎, 犹如盛日光,
王师及大臣, 言论莫能胜。
相谓计已尽, 唯当辞退还,
深敬叹太子, 不敢强逼留。
敬奉王命故, 不敢速疾还,
徘徊于中路, 行迈顾迟迟。
选择𭶑慧人, 审谛机悟士,
隐身密伺候, 然后舍而还。
国王因为极度悲伤,深切地感触到大师和大臣们,就像用鞭子抽打良马一样,他们奔驰的速度如同急流,身体疲惫也不辞劳苦,径直前往苦行林。
他们舍弃了世俗的五种装饰和仪容,善于约束各种感官,进入婆罗门的精舍,恭敬地礼拜那些仙人。众仙人请他们就座,为他们说法并安慰他们。他们随即对仙人说:“我们心中有所疑问想要请教:清净的饭王,出身于甘蔗族的胜胄。我们作为大师和大臣,负责教导和治理国家的大事。国王就像天帝释,王子就像他的儿子闍延多。为了度脱生老病死,他出家修行,或许投奔到这里。我们是为他而来的,希望尊贵的您能告知我们他的下落。”
仙人回答说:“这里有一个人,长臂有大人相,他选择了我们所修行的、随顺生死轮回的法门。他前往阿罗蓝那里,以求获得殊胜的解脱。”两位大臣得到确凿消息后,遵照国王的急切命令,不敢计较疲劳,顺着道路奔驰前进。
他们看见太子在林中,已经完全舍弃了世俗的装饰,但他真实的体性依然光辉闪耀,如同太阳从乌云中升起。作为国家尊奉的天神之师和执掌正法的大臣,他们舍弃了世俗的威仪,下车步行前进。就像婆摩叠国王和仙人婆私吒,前往山林中拜见王子罗摩一样,他们各自依照自己的礼仪,恭敬地行礼问候。又如同儵迦罗和央耆罗,尽心尽意地恭敬侍奉天帝释。王子也恭敬地回敬国王的大师和大臣,如同帝释天安慰儵迦罗和央耆罗。他随即请那两位大臣坐在王子面前,就像富那婆藪和央耆罗这两颗星辰侍奉在月亮旁边。
王师和大臣向王子启请,如同毘利波低对闍延多说话一样:“父王思念太子,如同利剑刺穿心肝,精神恍惚疯狂混乱,卧倒在尘土之中。日夜增加悲苦的思念,流下的眼泪常常像雨一样。他命令我传达遗命,希望您能留心听:‘我知道你喜好正法,这个心意已经决定,没有怀疑。但你在不适当的时候进入树林隐居,你的悲伤和眷恋扰乱了我的内心。你如果心中念着正法,就应该哀怜我。希望你能放宽远游的心,来安慰我悬挂的心;不要让忧愁悲伤的洪水,冲毁我内心的堤岸。如同云、水、草、山、风、日、火、冰雹等灾害,忧愁、悲伤是四种祸患,它们会飘荡、烤干、烧毁、破坏人的心。你暂且先回国邑,等时机到了再去游历修仙。你不顾及亲戚,连父母也抛弃,这难道能叫作慈悲,能覆盖庇护一切众生吗?修法不一定非要在山林,在家也能修习闲静之道。能够觉悟并精进勤修行,这就叫作真正的出家。剃掉头发、穿上染色衣,自己放逐在山林之间,这是心怀畏惧的表现,哪里能叫作学仙呢?我希望能够抱一抱你,用水洒在你的头顶,为你戴上王冠,把你置于华盖之下,注视你一眼,然后我再去出家。头留摩先王、阿㝹闍、阿涉、跋闍罗婆休、毘跋罗、安提、毘提訶闍那、那罗湿波罗,像这些诸位国王,都戴着王冠,用璎珞装饰容貌,手脚佩戴宝珠、环钏,以婇女娱乐,但也不违背解脱的因缘。你现在可以回家,崇尚并修习两件事:内心修行增上的法门,同时作为国土的增上之主。’他流着泪这样嘱托我,教我把这些话宣告给你。既然有这道敕旨,你应该奉行教诲回去。父王因为你,沉溺在忧愁悲伤的大海中,无人拯救、无所依靠,没有办法自己释怀。你应该做船师,把他渡到安稳的地方。毘林摩王子、二罗弥、跋祗,听到父王的敕命都恭敬地服从,你现在也应该这样。慈母养育之恩,终身报答也难以穷尽。如同母牛失去小牛,悲伤呼叫,忘记睡眠和饮食。你现在应该赶快回去,以此来挽救我的生命。孤鸟离开群体是悲哀的,龙象独自游荡是痛苦的。依靠的人失去了荫庇,你应该想着去救护他。一个年幼孤单的孩子,遭受苦难却不知向谁诉说;要勉力去拯救他的孤苦,如同人们拯救月食一样。全国的男女老少,因离别而痛苦炽盛,他们的叹息烟雾冲天,熏得智慧的双眼都黑暗了。他们只求见到你如同见到浇灭火焰的水,让他们的眼睛明亮。’”
菩萨听到父王恳切教导和许多苦口婆心的嘱托,端正地坐着,认真地思考,然后根据情况委婉顺从地回答说:“我也知道父王慈爱心念太过深厚,但因为害怕生、老、病、死,所以违背了他无穷无尽的恩情。谁不看重自己所生养的儿女?但因为最终都会分离的缘故,即使让他们生时相守,死亡来临也无法挽留。因此我知道什么是真正应该重视的,才长辞出家的。听到父王忧愁悲伤,更加深了我心中的眷恋。但这就如同梦中短暂的相聚,转瞬之间就归于无常。你们应当清楚地知道:众生的心性各不相同,忧愁痛苦所产生的根源,不一定在于子女和亲人。人生离别的痛苦,都是从愚痴迷惑中产生的。如同人们走路,在中途偶然相逢,片刻之间就各自分离,这违背道理但本来就是自然的。集会暂时成为亲人,随着因缘,道理自然分明。深刻地认识到亲人只是假合,就不应该产生忧愁悲伤。这一世离别亲人爱人,下一世又会追求新的亲人;暂时的亲人又会分离,处处都不是永恒的亲人。常常结合又常常分散,既然总是分散,又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呢?在母胎中渐渐变化,一分一分地死亡,又一分一分地新生。一切时候都有死亡,山林什么时候又不是适当的时候呢?等待时节享乐五欲,求取钱财也要看时候。但因为一切时候都可能死亡,所以除了死法就没有所谓‘不是时候’的法。你想要我当国王,你慈爱的想法虽然难以违背,但这就像给病人吃不合适的药,所以我不接受。高位是愚痴者的居所,容易放逸,随顺爱憎。终身都要感到畏惧和恐怖,思虑使身形精神疲惫;为了顺从众人心意而违背正法,这是智者所不为的。七宝装饰的微妙宫殿里,里面有炽盛的火焰;天厨的百味饮食里,掺杂着毒药;莲花盛开的清凉池里,有很多毒虫。高位是灾祸的住宅,有智慧的人不会居住。古时候殊胜的国王,因为看到居于王位有诸多过失,用残酷的刑罚对待众生,才生起厌患之心而出家。所以知道国王的苦乐,不如修习正法安宁。宁可居住在深山老林,与禽兽一样以野草为食;也不能忍受居住在深宫中,如同和毒蛇共居一洞。舍弃国王之位和五欲,甘愿吃苦而游历山林,这是随顺正法,乐于修法并渐渐增长智慧光明。现在如果放弃闲静的树林,回家享受五欲,日夜增长苦法和烦恼,这就不是应该做的事了。有名望、种姓的大丈夫,因为喜欢正法而出家,永远背离了名声和种姓,树立了大丈夫的志向。毁弃身形、穿着法衣、乐于正法、游历山林。现在如果又舍弃法衣,就有违惭愧之心。即使是天王尚且不能这样,何况是回到人间的殊胜宅邸呢?已经吐出了贪、嗔、痴的毒药,又把它吃回去,就像一个人把自己吐出的食物再吃下去,这种痛苦怎么能够忍受呢?就像世间房屋着火了,想方设法跑出来,但片刻之间又跑回去,这难道是有智慧的人的行为吗?看到生、老、死的过患,生起厌患而出家,现在如果又要回去,那就是和愚痴的人一样了。想在宫中修行解脱,这是没有道理的。解脱是寂静的,而国王则如同刑罚;寂静会废除国王的威严,国王治国则会乖离解脱。动静就像水和火,这两种道理怎么能同时并存呢?既然决定修习解脱,就不能再居于王位。如果说居于王位也能兼修解脱法门,那么这种解脱心就不是决定的,即使决定的解脱也一样不成立。既然不是决定心,有时就会出离,有时又会还俗。我现在已经决定了,要斩断亲属如同用钩子钓鱼一样的诱惑,正当方便出家,为什么还要还俗回去呢?”
大臣内心暗暗思忖:“太子真是个大丈夫,深刻地认识和品行都随顺着正法,他所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于是对太子说:“如同王子您所说的,追求正法,其方法本该如此。但是,现在不是时候。父王晚年衰老,思念太子更加忧愁悲伤。虽然您喜欢解脱,但这样做反而会成为非法之举。虽然您喜欢出离,但缺乏智慧,不能思惟深细的道理。没有看见‘因’就去追求‘果’,白白地舍弃了现世的法的欢乐。有人说有后世,又有人说没有后世;既然‘有’和‘无’都不能判定,为什么要舍弃现在的快乐呢?如果确实有后世,就应该听任其自己得到什么结果;如果确实没有后世,那么‘无’本身就是解脱。有人说有后世,但没有解说解脱的因。如同地坚硬、火温暖、水湿润、风飘动一样,后世也像这样,这是其本性自然如此的。有人说清净和不清净,各自从自己的本性中产生;又说可以通过方便法门来改变,这是愚痴的说法。六根接触六尘境界,其本性都是决定的。爱念和不爱念,其本性也是决定的。年老、生病、死亡等痛苦,是谁用方便法门使它们产生的呢?说是水能灭火,火能使水沸腾消失,各种本性相互增长和破坏,和合就能产生众生。如同人处在母胎中,手脚等各种身体部位,以及神识自然形成,是谁创造了它们呢?荆棘是谁让它尖锐的?这都是本性自然成就的。以及种种禽兽,也没有谁让它们有欲望。那些升天的人,是自在天所造的;以及其他的创造者,也没有靠自己的方便。如果有什么东西产生了它,那个东西也能消灭它,哪里还需要靠自己的方便去追求解脱呢?有人说是我让它产生,也是我让它消灭;有人说没有什么东西让它产生,必须要用方便法门才能消灭。如同人生育子女,不辜负祖宗;学习仙人的遗典,供奉天上的大神和祭祀。做到这三件事不辜负,就叫做解脱。古往今来所传说的,就是依靠这三种方法来追求解脱。如果用其他方法,只是徒劳而没有结果。你想要追求解脱,只有修习上述的方便法门。这样父王的忧愁悲伤就能平息,解脱之道也能得到彰显。离开家游历山林,再回去也不算过错。从前奄婆梨王,长久在苦行林修行,后来舍弃了徒众眷属,还俗回到王位。有一位叫罗摩的国王子,离开国家住在山林,听说国家风俗偏离正道,就回去振兴教化。娑楼婆国的国王,名叫头楼摩,父子二人一起游历山林,最终也一起回到国家。婆私昼牟尼,以及安低叠,在山林中修行梵行,他们的父亲也回到本国。像这些从前殊胜的先王,有正法和善的名声,都重新回去领导国家,如同明灯照亮世间。因此,离开山林,用正法化导民众,这不是过错。”
太子听了大臣这番充满关爱和有益的开示,他以合乎常理、不乱不杂、无障碍且从容不迫的态度,坚定志向安稳地回答说:“对于‘有’和‘无’等问题的犹豫不决,心中会生起疑惑,产生两种想法。而你们用‘有’和‘无’来劝说,我不会确定地接受这些。用清净的智慧修习苦行,我自己能决定地了知。世间那些犹豫不决的讨论,辗转相传学习,没有真实的义理,这让我不能安心。有智慧的人能辨别真假,信仰难道能因为别人而出生吗?就像天生的盲人,让另一个盲人做向导,在深深的黑暗中,又该往哪里去呢?对于清净和不净的之法,世间人会产生疑惑。假如不能见到真实,就应该修行清净之道。宁可苦修清净的法门,也不能乐于修行不清净的法门。观察那些相承传的说法,没有一个确定的相状。真正的言论应该虚心接受,这样才能永远远离各种过患;虚假的言辞和过分的言论,是智者所不应该讲的。就像你说的罗摩等人,他们舍弃家庭修行梵行,最终还是回到本国,享受五欲。这些行为是低劣的做法,有智慧的人不会依从。我现在为你简略地说一下其中的要义:太阳月亮坠落在地上,须弥山和雪山旋转移动,我本身也绝对不会改变,退而走回不正确的地方。我宁愿投身于炽盛的烈火之中,也不会让道义不圆满就回到本国,跳入五欲的苦酒里。”表达完这些恳切的誓言后,他缓缓起身,长辞而去。
太子的辩才如同火焰一样炽盛,如同正午的太阳光。国王的大师和大臣们的言论都无法胜过他。他们互相说:“办法已经用尽了,只有告辞回去。”他们深深赞叹太子,但不敢强行逼迫他留下。因为要恭敬地遵守国王的命令,所以他们不敢立刻快速地回去,在返回途中徘徊不前,缓慢前行。他们选择了一些聪明智慧、能审慎观察和机敏领悟的人,让他们暗中监视太子,然后才离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