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所行赞

车匿牵着马回来，心里绝望悲痛， 一边走一边哭，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之前和太子一起，只走了一夜的路， 现在却丢下太子独自回来，好像是老天夺走了我们的荫庇。 他心中徘徊不舍，走了八天才到城里。 宝马本来体格雄骏，奔驰起来威武不凡， 现在却徘徊张望，看不到太子的身影， 流泪不止，四肢低垂，憔悴得失去了光泽。 它转着圈子悲鸣，日夜忘了喝水吃草， 失去了救世主，只好回到迦毗罗卫。 整个国家都变得空荡荡，像是进了荒废的村落； 好比太阳隐没在须弥山后，整个世界一片昏暗。 泉水不再清澈，花果也不再茂盛； 街巷里的男女老少，都忧愁得失去了笑容。 车匿和白马，都闷闷不乐走不动； 问话也答不上来，慢吞吞地像行尸走肉。 大家看到车匿回来，却不见王子， 都放声大哭，像是丢了罗摩回来。 有人跑到路边，弯着腰问车匿： “王子是世上最爱戴的人，是全国人的性命。 你竟敢偷偷把他带走，现在他在哪里？” 车匿强忍悲伤，回答众人说： “我追随着王子，不肯离开他， 可王子抛弃了我，也舍弃了世俗的威仪， 剃了头发，穿上僧衣，进了苦行林。” 大家听说他出家了，都惊讶得起了奇特的想法， 呜呜咽咽地哭泣，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互相转告说：“我们该怎么办？” 大家都商量说：“我们都该跟着去。 好比一个人的命根坏了，身体死了，精神也就散了。 王子就是我们的命，没了命我们还能活吗？” 这个城会变成废墟，那个林子会成为城邑， 这个城失去了威德，就像是杀了毗利多。 城里的男女，都误以为王子回来了， 纷纷跑上大路去看，却只看到马空着回来， 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发出各种悲泣的声音。 车匿牵着马走着，抽抽噎噎地哭着回来， 因为失去太子，悲伤又增添了恐惧， 就像战士打败了敌人，押着俘虏到王面前。 一进门眼泪像下雨一样，满眼模糊什么也看不见， 仰天大哭，白马也跟着悲鸣。 宫里各种鸟兽，马厩里的马群， 听到白马悲鸣，都长声嘶鸣来回应， 以为太子回来了，却不见人而没了声音。 后宫的宫女们，听到马和鸟兽的叫声， 头发散乱，面色枯黄，身体消瘦，嘴唇干裂。 穿着破衣服不洗，满身污垢不洗澡， 全都舍弃了首饰，憔悴得没有光彩。 全身没有光泽，好像小星星一样， 衣裳破烂，像是被强盗抢过的样子。 看到车匿和白马，哭着绝望地回来， 感动悲伤而号哭，就像刚死了亲人。 她们狂乱地折腾，像牛迷了路。 大爱瞿昙弥，听说太子没回来， 挺身跳起来摔在地上，四肢都摔坏了， 好比狂风摧残了金色的芭蕉树。 又听说儿子出家了，长叹一声更加悲伤： “他那右旋细软的头发，每个毛孔只长一根， 黑亮纯净有光泽，平平地垂到地上， 为什么要戴着天冠，剃掉扔在草丛土里？ 他有勇健的臂膀，狮子般的步伐， 宽广的牛王眼，身体闪耀着黄金般的光，平坦的胸膛，梵音般的嗓音。 带着这些殊胜的好相，却进了苦行林， 世间多么薄福，失去了这位圣主的土地？ 他有一双细网般的柔软脚，清净得像莲花的颜色， 地上的土石荆棘，怎么能让他踩踏？ 从小在深宫里长大，穿着暖和的细软衣服， 用香汤洗澡，末香涂身。 现在却露宿风霜，寒暑怎么受得了？ 贵族的大丈夫，相貌出众又博学多闻， 德行完备，名声崇高，常施舍而不求回报， 怎么忽然一天，就靠乞讨来活命？ 他睡的是清净的宝床，奏乐来唤醒他， 怎么能住在山林里，以草土为床？” 想到儿子，心里悲痛，昏倒在地上， 侍从扶她起来，替她擦眼泪。 其他夫人们，也都忧愁得四肢低垂， 内心悲痛郁结，一动不动像画里的人。 这时耶输陀罗，狠狠地责备车匿说： “我亲爱的人不见了，现在在哪儿？ 三个人一匹马出去，现在只有你们两个回来， 我心里害怕极了，颤抖不安。 你终究不是个正经人，也不是什么好朋友， 不吉利又横行霸道，该笑你哭什么？ 把人带走又哭着回来，前后矛盾。 你任性随便，随心所欲， 才让圣王子，一去不回。 你现在该高兴了吧，坏事已经做成了。 宁可亲近有智慧的仇人，也不要和无知的愚人做朋友， 名义上是好朋友，心里却藏着怨仇。 现在这尊贵的王家，一下子全毁了； 这些贵妇人们，忧愁憔悴毁坏了容貌， 哭着气都接不上，眼泪横流。 丈夫还活着，依靠他像雪山一样安稳， 像大地一样安心，却忧愁悲伤到要死， 何况这些困在闺阁里，悲伤号哭的人， 失去了她们的天，这痛苦怎么受得了？ 骂你这马没道义，夺走了人心爱的宝贝， 就像在黑暗中，被冤家强盗抢了珍宝。 骑你战斗的时候，刀箭锋利， 什么都能承受，现在有什么受不了的？ 一族中最出色的人，被你强抢了我的心走， 你这恶毒的虫，造下各种恶业。 今天大哭大闹，声音传遍王宫， 先前抢走我思念的人，那时你怎么哑了？ 要是当时有声音，整个王宫就该察觉， 要是当时察觉了，就不会有今天的苦恼。” 车匿听到这痛苦的话，咽下气忍住悲痛， 擦干眼泪合掌回答：“请听我解释， 别怪罪白马，也别恨我。 我们都没有错，是天神做的， 我很怕王法，是天神逼迫我。 很快地牵马给他，一起飞快地去了， 他们憋着气不出声，脚也不沾地。 城门自己开了，天空自己亮了， 这都是天神的力量，哪是我能做得到的？” 耶输陀罗听了，心里起了奇妙的念头， 是天神做的，不是他们的错。 怨恨的心消除了，炽热的大苦也平息了， 摔倒在地抱怨叹息：“双轮鸟分开了， 我失去了依靠，同修法的人却分离了。 你爱法却抛下同伴，到哪里再去找法呢？ 古时候的胜者，快见王等人， 他们都是夫妻一起，去山林里修道。 现在却抛下我，是为了求什么法？ 婆罗门祭祀的规矩，夫妻一定要同行， 同行是为了修道，最后一同承受果报， 你为什么要独自吝啬法，抛弃我而独自游走？ 或者你嫌我嫉妒，去找个不嫉妒的？ 或者你嫌弃我，去找个清净的天女？ 到底是为了什么胜过我的德相，才去修苦行？” 因为我没福气，夫妻才生离死别， 罗睺罗为什么，不能得到父亲的疼爱？ 唉，不吉利的人！外表柔和，心里却刚硬， 高贵的家族，光辉荣耀，连仇人都敬仰。 而儿子还没长大，就能永远抛弃他。 我也没有心肠，丈夫弃我去了山林， 我不能自己去死，这简直就是木头石头。” 说完心神迷乱， 一会儿哭一会儿说胡话， 一会儿瞪着发呆，一下又哽咽得受不了， 气息微弱快没有了，躺在尘土中。 其他宫女们，看到她这样都很悲痛， 就像盛开的莲花，被风雹摧残得枯萎了。 父王失去了太子，日夜悲伤思念， 斋戒祈求天神，希望儿子快点回来。 发愿祈祷完，走出天祠的门， 听到各种哭声，吓得心慌意乱， 好像天上打大雷，象群乱跑。 看到车匿和白马，仔细问了知道儿子出家了， 整个人摔在地上，就像帝释天的幢倒了。 大臣们慢慢扶起他，用道理劝慰他安下心来。 过了好久他才稍稍清醒，对白马说： “我多次骑你打仗，每次记着你的功劳， 现在却恨你，比爱的时候更厉害。 我心疼的好儿子，你擅自把他带走， 扔在山林里，还独自空着回来。 你赶快带我到他那里，不然就把他带回来。 这两样做不到，我的命也保不住了。 再没别的办法，只有儿子是我的药。 就像珊阇那梵志，为了儿子而死， 我失去了修行的儿子，也要自杀而死。 摩㝹众生主，也会为儿子担忧， 何况我这普通人，失去了儿子还能安心吗？ 古时候的阿阇王，爱子进了山林 因思念而死，立刻升了天。 我现在不能死，却在长夜里受苦， 整个王宫想念我的儿子，像饿鬼一样又渴又盼。 就像人渴了要喝水，刚要喝却被夺走了。 渴得死了，一定会投生到饿鬼道。 现在我很渴，得到儿子的水又失去了， 趁我还没死，快告诉我儿子的地方， 别让我渴死，堕落到饿鬼里。 我素来意志力强，像大地一样难动摇， 失去儿子心里躁乱，就像以前十车王。” 王师是位博学的人，大臣也聪明通达， 两人劝谏国王，不急也不夸张： “请宽心忍着，别为忧虑伤了自己。 古时候的胜王们，舍弃国家像撒花。 王子现在去修行，何必痛苦悲伤？ 该想起阿私陀的预言，理该如此。 天乐、转轮圣王，都洒脱不被牵累， 哪说世界的王，能改变他金子一样的心？ 现在该让我们，去找到他， 用道理好好劝他，表达我们的诚意， 希望改变他的心意，来安慰大王的悲伤。” 国王高兴地回答说：“就请你们快去， 就像舍君陀鸟，为了儿子在空中盘旋， 我现在思念太子，心情也是这样急切。” 两人奉命出发后， 国王和眷属们， 心里稍微清凉了一些， 气息顺畅，能吃喝通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