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所行赞化给孤独品第十八
时有大长者, 名曰给孤独,
巨富财无量, 广施济贫乏。
远从于北方, 憍萨罗国来,
止一知识舍, 主人名首罗。
闻佛兴于世, 近住于竹园,
承名重其德, 即夜诣彼林。
如来已知彼, 根熟净信生,
随宜称其实, 而为说法言。
「汝已乐正法, 净信心虚渴,
能减于睡眠, 而来敬礼我。
今日当为汝, 具设初宾仪。
汝宿殖德本, 坚固净其望,
闻佛名欢喜, 堪为正法器。
虚怀广行惠, 周给于贫穷,
名德普流闻, 果成由宿因。
今当行法施, 至心精诚施,
时施寂静施, 兼受持净戒。
戒为庄严具, 能转于恶趣,
令人上升天, 报以天五乐。
诸求为大苦, 爱欲集诸过,
当修远离恶, 离欲寂静乐。
知老病死苦, 世间之大患,
正观察世间, 离生老病死。
既见于人间, 有老病死苦,
生天亦复然, 无有常存者。
无常则是苦, 苦则无有我,
无常苦非我, 何有我我所?
知苦即是苦, 集者则为集,
苦灭即寂静, 道即安隐处。
群生流动性, 当知是苦本,
厌末塞其源, 不愿有非有。
生老死盛火, 世间普炽然,
见生死动摇, 当习于无想,
三摩提究竟, 甘露寂静处,
空无我我所, 世间悉如幻,
当观于此身, 诸大众行聚。」
长者闻说法, 即得于初果,
生死海消灭, 唯有一滴余。
空闲修离欲, 第一有无身,
不如今俗人, 见谛真解脱。
不离诸苦行, 种种异见网,
虽至第一有, 不见真实义,
邪想着天福, 有爱缚转深。
长者闻说法, 阴盖焕然开,
逮得于正见, 诸邪见永除,
犹如秋厉风, 飘散于重云。
不计自在因, 亦非邪因生,
亦复非无因, 而生于世间。
若自在天生, 无长幼先后,
亦无五道轮, 生者不应灭。
亦不应灾患, 为恶亦非过,
净与不净业, 斯由自在天。
若自在天生, 世间不应疑,
如子从父生, 孰不识其尊。
人遭穷苦时, 不应反怨天,
悉应宗自在, 不应奉余神。
自在是作者, 不应名自在,
以其是作故, 彼则应常作。
常作则自劳, 何名为自在?
若无心而作, 如婴儿所为,
若有心而作, 有心非自在,
苦乐由众生, 则非自在作。
自在生苦乐, 彼应有爱憎,
已有爱憎故, 不应称自在。
若复自在作, 众生应默然,
任彼自在力, 何用修善为?
正复修善恶, 不应有业报,
自在若业生, 一切则共业。
若是共业者, 皆应称自在,
自在若无因, 一切亦应无。
若因余自在, 自在应无穷,
是故诸众生, 悉无有作者。
当知自在义, 于此论则坏,
一切义相违, 无说则有过。
若复自性生, 其过亦如是,
诸明因论者, 未曾如是说。
无所依无因, 而能有所作,
彼彼皆由因, 犹如依种子。
是故知一切, 则非自性生,
一切诸所作, 非唯一因生,
而说一自性, 是故则非因。
若言彼自性, 周满一切处,
若周满一切, 亦无能所作,
既无能所作, 是则非为因。
若遍一切处, 一切有作者,
是则一切时, 常应有所作。
若言常作者, 无待时生物,
是故应当知, 非自性为因。
又说彼自性, 离一切求那,
一切所作事, 亦应离求那。
一切诸世间, 悉见有求那,
是故知自性, 亦复非为因。
若说彼自性, 异于求那者,
以常为因故, 其性不应异,
众生求那异, 故自性非因。
自性若常者, 事亦不应坏,
以自性为因, 因果理应同,
世间见坏故, 当知别有因。
若彼自性因, 不应求解脱,
以有自性故, 应任彼生灭,
假令得解脱, 自性还生缚。
若自性不见, 为见法因者,
此亦非为因, 因果理殊故,
世间诸见事, 因果悉俱见。
若自性无心, 不应有心因,
如见烟知火, 因果类相求。
非彼因不见, 而生于见事,
犹金造器服, 始终不离金,
自性是事因, 始终岂得殊?
若使时作者, 不应求解脱,
以彼时常故, 应任彼时节,
世间无有边, 时节亦复然,
是故修行者, 不应方便求。
陀罗骠求那, 世间一异论,
虽有种种说, 当知非一因。
若说我作者, 应随欲而生,
而今不随欲, 云何说我作?
不欲而更得, 欲者反更违,
苦乐不自在, 云何言我作?
若使我作者, 应无恶趣业,
种种业果生, 故知非我作。
言我随时作, 时应唯作善,
善恶随缘生, 故知非我作。
若使无因作, 不应修方便,
一切自然定, 修因何所为?
世间种种业, 而获种种果,
是故知一切, 非为无因作。
有心及无心, 悉从因缘起,
世间一切法, 非无因生者。
长者心开解, 通达胜妙义,
一相实智生, 决定了真谛,
敬礼世尊足, 合掌而启请:
「居在舍婆提, 土地丰安乐,
波斯匿大王, 师子元族胄。
福德名称流, 远近所宗敬,
欲造立精舍, 唯愿哀愍受。
知佛心平等, 所居不求安,
愍彼众生故, 不违我所请。」
佛知长者心, 大施发于今,
无染无所着, 善护众生心。
「汝已见真谛, 素心好行施,
钱财非常宝, 宜应速施为。
如藏库被烧, 已出者为珍,
明人知无常, 出财广行惠。
悭贪者守惜, 恐尽不受用,
亦不畏无常, 徒失增忧悔。
应时应器施, 如健夫临敌,
能施而能战, 是则勇慧士。
施者众所爱, 善称广流闻,
良善乐为友, 命终心常欢。
无悔亦无怖, 不生饿鬼趣,
此则为花报, 其果难思议。
轮回六趣中, 良伴无过施,
若生天人中, 为众所奉事。
生于畜生道, 施报随受乐,
智慧修寂定, 无依无有数。
虽获甘露道, 犹资施以成,
缘彼惠施故, 修八大人念。
随念欢喜心, 决定三摩提,
三昧增智慧, 能正观生灭,
正观生灭已, 次第得解脱。
舍财惠施者, 蠲除于贪着,
慈悲恭敬与, 兼除嫉恚慢,
明见惠施果, 无施痴见除,
诸结烦恼灭, 斯由于惠施。
当知惠施者, 则为解脱因,
犹如人种栽, 为荫花果故,
布施亦如是, 报乐大涅槃。
不坚固财施, 获报坚固果,
施食唯得力, 施衣得好色,
若建立精舍, 众果具足成。
或施求五欲, 或贪求大财,
或为名闻施, 有求生天乐,
或为免贫苦。 唯汝无想施,
施中之最上, 无利而不获,
汝心有所弘, 宜令速成就。」
痴爱心来游, 清净眼开还,
长者受佛教, 惠心转增明。
请优波低舍, 贤友而同归,
还彼憍萨罗, 周行择良墟。
见太子祇园, 林流极清闲,
往诣太子所, 请求买其田。
太子甚宝惜, 元无出卖心,
「设布黄金满, 犹尚地不迁。」
长者心欢喜, 即遍布黄金,
祇言我不与, 汝云何布金?
长者言不与, 何言满黄金?
二人共诤讼, 延及断事官。
众皆叹奇特, 祇亦知其诚,
广问其因缘, 辞言立精舍,
供养于如来, 并及比丘僧。
太子闻佛名, 其心即开悟,
唯取其半金, 求和同建立,
「汝地我树林, 共以供养佛。」
长者地祇林, 以付舍利弗,
经始立精舍, 昼夜勤速成,
高显胜庄严, 犹四天王宫。
随法顺道宜, 称如来所应,
世间未曾有, 增晖舍卫城,
如来现神荫, 众圣集安居,
无侍者哀降, 有侍资道宜。
长者乘斯福, 寿尽上升天,
子孙继其业, 历世种福田。
那时有位大长者,名叫给孤独, 家财巨富不可计量,广行布施救济贫苦。 他从遥远的北方——憍萨罗国而来, 暂住一位相识友人家中,主人名叫首罗。
听说佛陀出现于世,近来住在竹林精舍, 他仰慕佛陀的盛名,敬重其德行,就连夜前往那片园林。 如来已知他善根成熟、清净信心已生, 便随顺他的根基,如实为他说法:
“你已喜好正法,心怀清净信心如渴思饮, 能克制睡眠,特地前来礼敬我。 今日就为你,完整开示初次接引的仪轨。
你过去培植了善德根基,志愿坚固清净, 听闻佛名心生欢喜,堪为承受正法的法器。 你胸怀宽广常行惠施,周济贫穷之人, 美名德行广为流传,这果报来自往昔善因。
如今应当行法布施,以至诚精勤之心布施, 适时而施、对机而施、寂静心施,同时受持清净戒律。 戒律是庄严的饰物,能让人远离恶道, 引人上升天界,享受天界的五种妙乐。
种种贪求实是大苦,爱欲集聚诸多过患, 应当修习远离恶法,体会离欲寂静之乐。 应知老、病、死皆是苦,是世间的大患, 正念观察世间,才能超离生老病死。
既见人间有老病死苦, 生到天界也同样如此,没有永恒存在者。 无常即是苦,苦则无有我, 无常、苦、无我,哪里还有‘我’与‘我所’?
知苦就是苦,集起就是集, 苦的灭尽即是寂静,正道即是安稳归处。 众生流转变动之性,当知是苦的根本, 当厌离枝末、堵塞源头,不希求‘有’或‘非有’。
生老死如同炽盛大火,在世间普遍燃烧, 见到生死动摇不安,应当修习无想定, 深入三摩提究竟处,抵达甘露寂静之地。 一切空寂、无我无我所,世间都如幻化, 应当观察此身,不过是四大五蕴的暂时聚集。”
长者听闻说法,当即证得初果, 生死大海几乎消尽,只剩最后一滴。 他于空闲处修习离欲,达到“非想非非想处”的最高有顶境界, 但不像如今世俗人那样,以为那就是真实解脱。
若不离开种种苦行、不脱离各种异见之网, 即使到达最高有顶天,仍不见真实义理, 邪执想着天福,对“有”的贪爱束缚反而更深。
长者闻法后,内心的阴霾豁然散开, 获得了正见,一切邪见永远消除, 犹如秋日劲风,吹散重重密云。
不执著世界由“自在天”所造,也不认为是邪因所生, 亦非无因而生。 若说世界是自在天所造,便不应有长幼先后次序, 也不应有五道轮回,所生之物也不应毁灭; 也不应有灾患,作恶也不算过失, 清净与不清净的业,也都归因于自在天——这并不合理。
若世界是自在天所生,世人就不应有疑惑, 如同孩子从父所生,谁会不认识父亲? 人遭穷苦时,也不应埋怨上天, 都应崇奉自在天,不应供奉其他神灵。
若自在天是创造者,就不应名为“自在”, 因其有所造作,就应永远造作; 永远造作便是自我劳碌,怎能称为自在? 若是无心而造,如同婴儿所为; 若是有心而造,有心即不自在。 苦乐既由众生感受,就不是自在天所造。
若自在天创造苦乐,他应有爱憎分别, 既有爱憎,就不应称为自在。 若一切是自在天所造,众生就应沉默接受, 任凭自在天安排,何必修行善法? 若修行善恶也不应有业报, 若说业报由自在天所生,一切众生便应共业。 若是共业,一切皆应称为自在; 若自在天无因而有,一切也应无因而有。 若说因其他自在天而生,自在天便无穷无尽。
因此一切众生,皆无真实造作者。 当知“自在天创造”之说,在此推论中即被破除, 与一切义理相违,若无法说明即有过失。
若说万物从“自性”而生,其过患也是如此。 诸明理知因的论师,从未这样主张。 无所依凭、无因而能有所造作, 是不可能的;一切皆由因缘生,犹如依种子发芽。
因此当知一切法,并非从自性生, 一切所作所为,也非单一因所生, 若说唯一自性为因,那就不成其为因。
若说那自性周遍一切处, 若周遍一切,便无能作、所作之分, 既无能作所作,那就不是因。 若遍一切处的一切都有作者, 那么一切时都应常有所作; 若说常有所作,便不待时节而生万物—— 因此应知,并非自性为因。
又说那自性,离一切形相差别, 那么一切所作事物,也应离一切形相差别。 但一切世间,皆可见形相差别, 所以知道自性也并非因。
若说自性异于形相差别, 因其是常恒之故,其性不应有异; 众生形相差别各异,故自性非因。
自性若是常恒,事物也不应坏灭, 以自性为因,因果理应相同, 但世间可见坏灭,故知别有他因。
若自性是因,就不应求解脱, 因有自性之故,应任其生灭; 假使得解脱,自性还会再生束缚。
若自性不可见,却说是事物显现之因, 这也不成立,因果道理不同故, 世间一切显现事相,因果皆可同时见到。
若自性无心,不应成为有心之因, 如同见烟知火,因果类别相寻。 并非因不可见,却能生起可见之事。 犹如用金造器皿衣物,始终不离金的本质, 自性若是事物之因,始终怎能不同?
若说“时间”是作者,也不应求解脱, 因时间是常恒之故,应任随时间流转; 世间既无边际,时间也应无穷—— 因此修行者,不应依方便而求。
实体与属性,世间有一异之论, 虽有种种说法,当知并非单一因。
若说“我”是作者,应随心欲而生, 而今不随心欲,怎能说“我”所造? 不欲求的反面得到,欲求的反面违背, 苦乐不能自主,怎能说“我”所造?
若“我”是作者,应无恶道之业, 但种种业果现前,故知非“我”所造。 若说“我”随时而造,时间应只造善, 但善恶随缘而生,故知非“我”所造。
若说无因造作,就不应修行方便, 一切自然决定,修因又有何用? 世间种种业,得种种果报, 因此当知一切,并非无因而作。
有心与无心,皆从因缘起, 世间一切法,没有无因生者。
长者心开意解,通达殊胜妙义, 一相真实智慧生起,决断明了真谛。 他恭敬顶礼世尊双足,合掌启请: “我居住的舍卫城,土地丰饶安乐, 波斯匿大王,出身狮子王族, 福德名声远播,远近皆所宗敬。 我想建造精舍,唯愿世尊哀愍接受。 我知佛心平等,所居不求安逸, 但为愍念众生故,望不违我所请。”
佛知长者心意,广大布施心现今发起, 无染着、无执着,善护众生心。 佛言:“你已见真谛,素来心怀好施, 钱财并非永恒宝藏,应趁早速行布施。 如同仓库被烧,已搬出的才是珍宝, 明智者知无常,取出财物广行惠施。 悭贪者守财吝惜,怕用尽而不肯施, 也不畏无常,徒然失去财物、增添忧悔。
应时、应机而施,如勇士临敌, 能施舍、能奋战,才是勇慧之士。 布施者众人爱敬,美名广为流传, 良善人乐于为友,命终时心常欢喜, 无悔也无怖,不生饿鬼道, 这只是现世花报,未来果报更难思议。
轮回六道中,最好伴侣莫过于布施, 若生天界人间,为大众所奉事; 若生畜生道,布施果报仍随受乐。 智慧修习寂定,无所依、不可计量, 虽已得甘露道,仍需布施助成。 因那惠施之缘,修习八大人觉念, 随念生欢喜心,决定入三摩提, 三昧增长智慧,能正观生灭法, 正观生灭已,次第得解脱。
舍财惠施者,能除贪着心, 以慈悲恭敬而施,兼除嫉妒、瞋恚、傲慢, 明见布施果报,无布施愚痴见亦除, 诸结烦恼消灭,皆因惠施之功。 当知惠施者,即是解脱因, 犹如人种植,为得荫凉花果故, 布施亦如此,得大乐乃至涅槃果。
以不坚固的财物布施,获得坚固的果报, 施食得力,施衣得好色, 若建立精舍,一切善果具足成就。 有人为求五欲而施,有人贪求大财而施, 有人为名闻而施,有人求生天乐, 有人为免贫苦——唯独你无相布施, 是布施中最上等,无利益而不获得。 你心有所弘愿,宜令速速成就。”
愚痴爱染之心如过客般游走,清净法眼从此开显。 长者领受佛教诲,惠施之心更增明澈。 他邀请优波低舍贤友一同归去, 返回憍萨罗国,周行寻觅佳地。
见到太子祇陀的园林,林木流水极为清幽, 便前往太子处,请求购买园地。 太子非常珍爱,本无出卖之心, 便说:“即使你用黄金铺满园地,我也不卖。” 长者心欢喜,立刻遍铺黄金, 祇陀太子却说:“我未答应,你为何铺金?” 长者说:“你既说不卖,为何提铺满黄金?” 二人争执不下,便请断事官裁决。
众人皆叹奇特,祇陀也知其诚心, 细问缘由,长者说明要建精舍, 供养如来及比丘僧众。 太子闻佛名,心即开悟, 只取一半黄金,求和合共建, 说:“你的地、我的树林,共同供养佛陀。”
长者的园地、祇陀的树林,交付舍利弗监督, 开始营建精舍,昼夜勤勉速成, 高大显丽、殊胜庄严,犹如四天王宫殿。 随顺法义、契合道宜,称合如来所应住处, 世间未曾有如此精舍,增添舍卫城光辉。
如来现神通荫庇,众圣聚集安居, 无需侍者而哀愍降临,有侍者则资修道宜。 长者乘此福德,寿尽上升天界, 子孙继承其业,世代广种福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