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本起经

于是，如来回到摩竭提国境内，来到优为罗县，傍晚时在梵志斯奈的园林中休息。第二天清晨，佛陀手持饭钵，走到斯奈家门口。佛身显现出金色光芒，照亮了厅堂。梵志的两个女儿，大的叫难陀，小的叫难陀波罗，见到光芒心生欢喜，立刻来到佛陀面前，恭敬礼拜并邀请佛陀入内。如来登上厅堂，教导两位女子皈依佛法僧三宝，并为她们传授了五戒。世尊告诉她们：“身体并不真正属于自己，世间万物终归于空。”二人心中豁然领悟，恭敬顶礼并表示遵照实行。世尊心中默想：“我当初发心修行，就是为了救度众生，要让欲界的魔王也皈依正道、被佛法所教化。”

在尼连禅河边住着一位修行者，姓迦叶，名叫郁俾罗，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他声望很高，受到世人的敬奉，日夜不停地修习火祭之法。他有五百名勤奋好学的弟子。迦叶的两个弟弟也尊奉兄长为师，认为他已经得道。他们各自带着弟子住在河流下游。

迦叶心里想：“我的名声越来越大，全国的人都敬仰我。但我的法术有限，迟早会被看穿，那时名声就会衰落。得想个办法维持大家的信任。”于是他去找来一条龙，用法术控制它，专门建了一间静室，对龙说：“如果有人擅自闯进来，你就喷火放毒，把来人消灭。”每逢集会时节，这条龙果然都会喷火。远近的人们纷纷传言：“迦叶大师真有神通！”迦叶因此名声越来越显赫。

世尊心想：“我当初出家时，路上遇到䓑沙，他曾发誓说等我修道成功要先度化他。因为要普度一切众生的缘故，我便答应了他。如今观察民心，大家都崇敬迦叶，一时难以转变。就像甜美的果子长在高树上，没有方法摘到，只有砍掉杂乱的枝叶，才能吃到果子！现在最大的障碍是那条恶龙。我先去降伏它，迦叶自然就会来追随了！这样才能广传大道，教化无边众生。”

如来曾经说过：“太阳照耀世间，有三种功德：第一是光明驱散黑暗，让一切清晰显现；第二是显现万物色彩形状，各显其态；第三是催生萌芽，使万物生长繁荣。如来出现于世，也有三方面作用：第一是以无上智慧照亮愚昧黑暗；第二是分明五道轮回，揭示言行因果；第三是以善巧智慧救度众生，使他们获得利益和安乐。”

世尊心中思量已定，便从斯奈园起身，黄昏时分前往拜访迦叶。还未走到迦叶居住的地方，周身便显现出金色光芒，照得树木土石都泛着金光。迦叶的弟子正提着水瓶去打水，看见这奇异景象心中震动，惊异地回头张望。远远望见世尊，光明照耀天地，不知是何等神圣，急忙跑回去禀告师父。师徒众人一同出来，见世尊威德神力，光明庄严辉煌，迦叶心中悸动，一时恍惚不能明白，暗自思忖："莫非是太阳？我的眼睛还能看清！说是天人，可天人的光芒会闪烁啊！"后来仔细思量才明白："莫不是白净王的王子悉达吧？我曾推算预言说：'白净王子福德具足本应成为圣王，却不贪恋荣华权位，将来必定成佛。'早先听说他已出家，难道是修行成就了？"如来忽然到来，迦叶欣喜万分："欢迎您啊瞿昙，愿您起居安康。"佛为迦叶说了一首偈颂：

迦叶对佛陀说：“恳请您屈尊光临，到我们这里用些简单的素食。”佛陀回答迦叶：“依照古佛传下的规矩，过了正午就不进食了。但我明白你的诚意，现在想拜托一件事，希望你不要介意。”迦叶答道：“只恨我们没有提前准备周全，对您的德行我们真心敬重。”佛陀告诉迦叶：“我想借住一晚，不知能否行个方便？”迦叶对佛陀说：“我们婆罗门的规矩是睡觉不能同处一室，还请见谅，实在不是不愿答应。您这样尊贵的生命，我们怎敢怠慢？”佛陀指着旁边一间静室问：“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用的？”迦叶回答：“里面住着一条神龙，性情急躁凶猛，凡是进这屋子的人，它都会喷火烧死。”佛陀对迦叶说：“就把这间借给我吧。”迦叶答道：“实在不是舍不得，是怕龙伤害您啊。”五百弟子都紧张得屏住呼吸，生怕师父答应佛陀。佛陀又借了三次，迦叶虽然心里愿意，但仍担心会出事。佛陀告诉迦叶：“三界里的欲望之火我都已熄灭，这条龙伤不了我！”迦叶答道：“瞿昙您的德行如此崇高，请随意使用吧。”佛陀便展现威神之力，走进那间屋子。五百弟子都相信龙会害人，个个流泪哭泣，惋惜这位尊者将要被龙所害。

佛陀静坐片刻，毒龙从洞窟中现身，喷出毒雾缠绕佛陀。如来将毒雾全部转化为莲花。毒龙见自己的毒雾化作莲花环绕佛陀，怒火更盛便喷出火焰，以为能伤害佛陀。炽热的气息反扑向毒龙，使它窒息濒死。毒龙抬头望见佛陀的庄严法相，感知到至尊的威德，这时清凉之风拂向龙身。它追寻凉意来到佛前，火焰熄灭毒障消除，最终皈依佛陀投身钵中。

此时如来周身放出光芒，炽盛火光映彻天际。迦叶的弟子们夜间起身观望，见到漫天光明以为是龙火，悲声呼喊："可惜这位得道者，竟遭毒龙毒手！"迦叶闻声带着众弟子匆忙奔出。五百弟子齐声责备师父："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见过像瞿昙这般殊胜的人类。如此值得尊崇的圣者，恨未能仔细瞻仰，今后何处还能得见？"众人泪流满面擦拭双眼，作偈赞叹道：

后来弟子们以为火焰伤害了佛陀，悲声哭喊："瞿昙被害，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有人纵身跳入火中，却感到一片清凉舒适，回头告诉师父："瞿昙安然无恙！原本以为是龙火，现在看来定是佛光！"师门上下骚动不安，屏息等待直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如来拿着钵盂从屋里出来，迦叶见了高兴地问："这位大修行人还活着啊！您钵里装的是什么？"佛陀告诉迦叶："就是那条毒龙，它已经被降伏皈依佛法了。"五百弟子纷纷赞叹佛陀神通广大。迦叶心里其实已经服气，但又舍不得自己的名声，勉强摆出高傲姿态说："这位大修行人确实有神通。不过嘛，还是比不上我已经证得阿罗汉果位！"

迦叶对佛陀说：“希望您能留下来，让我有机会供养您。”第二天早上，迦叶做好饭，亲自去请佛陀。佛陀说：“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到。”迦叶刚回到家，佛陀就像人弯伸手臂那么短的时间，向东到了几千亿里外的弗于逮，取了叫阎逼的果子，装满钵盂回来了。迦叶还没到家，佛陀已经坐在他的座位上了。迦叶问佛陀：“您是从哪条路来的？”佛陀说：“你走后，我去了东边的弗于逮，取了这种叫阎逼的果子，香甜可口。”佛陀吃完饭离开后，迦叶心想：“这位修行人虽然神通广大，但还是不如我的道法真实。”

第二天快到吃饭的时候，迦叶又去请佛陀。佛陀说：“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到。”迦叶就先回去了。佛陀往南走，一直走到阎浮提的边界，摘了些诃梨勒果，装满钵盂带回来。迦叶还没到家，佛陀已经坐在他的座位上了。迦叶问佛陀：“您怎么比我先到了？”佛陀说：“我往南边走了一趟，取了这些好果子，可以拿来治病。”佛陀吃完饭离开后，迦叶心想：“这位大沙门真是神通广大，太不可思议了。”

第二天迦叶又来请佛陀用饭，佛陀说："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佛陀向西去了拘耶尼洲，取了阿摩勒果，钵里装满才回来。迦叶还没走回精舍，佛陀已经坐在他的座位上了。迦叶问佛陀："您这次又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佛陀回答："我去了西边的拘耶尼洲，取了阿摩勒果，你可以尝尝。"佛陀用完斋饭离开后，迦叶心里又想："这位大沙门确实有神通啊。"

第二天迦叶又去请佛，佛说：“你随后到就行。”迦叶回头一看，忽然发现佛不见了。原来佛已经去了北方的郁单曰，取了那里自然生长的粳米。等迦叶赶到时，佛早已坐在座位上。迦叶问佛：“您又是从哪里来的？”佛回答说：“我刚去了北方的郁单曰，取了这粳米，你可以尝尝。”佛用完斋离开后，迦叶独自思忖：“这位得道者，神通竟如此不可思议！”

第二天快到吃饭的时候，佛陀亲自拿着钵来到他家，取了饭就回去了。吃完饭想漱口但没有水，天帝释立刻从天上下来，用手指点了一下地，地上自然就出现了一个水池。迦叶傍晚散步时，看到水池觉得奇怪，就问佛陀：“这里怎么会突然有个水池？”佛陀告诉迦叶：“早上吃了你供养的饭，想漱口没有水，天帝释用手指点地变出这个水池给我用，这个池子就叫指地池吧。”迦叶心想：“这位修行人道法高深，功德真是无量啊！”

第二天世尊移动到迦叶附近，在一棵树下打坐。夜里第一更时分，四大天王一同下来听佛说法，四位天人的光芒照得像旺盛的火焰。迦叶半夜起来，看见佛面前有四团火光。清晨他问佛："这位大修行人也在供奉火神吗？"佛回答："不是的。昨夜四大天王来听我说法，那是他们的光芒。"迦叶又心想："这位大沙门神通广大，竟能招来天人。虽然如此，终究还是不如我的道法真实。"

第二天晚上，天帝释提桓因来听佛陀说法，他身上发出的光芒甚至超过了四天王的金光。迦叶尊者深夜起身，看见佛堂前异常明亮，心里暗自琢磨："莫非佛陀还在照旧供奉火神？"天亮后他恭敬请示佛陀："您昨夜的光明远超平常，难道还在坚持事火法吗？"佛陀温和答道："那是忉利天主帝释前来听闻佛法时，身上自然显现的天光啊。"

后半夜，第七层梵天的天王也下来听法，梵天的光芒景象比帝释天还要耀眼。迦叶看到这光芒，以为是佛陀在供奉火神。第二天清晨他问佛陀：“您这位修行者一定是在供奉火神吧。”佛陀告诉迦叶：“那是第七层梵天的天王昨夜来听法时身上发出的光芒。”迦叶心中暗想：“这位大修行者果然不同凡响，连梵天都能被他的威德感召而来。”

迦叶的五百个徒弟，每人负责照看三处祭火，总共一千五百处火堆。第二天早上点火时，火怎么也烧不起来。他们觉得奇怪，就报告了师父。迦叶说："这一定是佛陀施展的神通。"他立刻跑去问佛陀："我的五百个徒弟今早点火，火怎么也点不着，是您做的吗？"佛陀反问迦叶："你希望火燃起来吗？"连问了三次，迦叶回答："希望点燃。"佛陀说："回去吧，火会燃起来的。"话音刚落，所有火堆同时燃起。迦叶心中暗想："这位修行者，竟有如此神通！"

迦叶自己供奉的三处祭火，第二天早上点燃后，怎么也熄灭不了。他的五百名弟子和所有侍从都来帮忙灭火，却完全无法扑灭。他们怀疑是佛陀施展的法力，就去向佛陀禀告："我供奉的三处祭火，始终无法熄灭。"佛陀问道："你想让它熄灭吗？"迦叶回答："确实希望熄灭。"佛陀便说："那么火就该灭了。"话音刚落，火就立刻熄灭了。迦叶心中暗想："这位修行者，真是神通广大，意念所动皆能成就。"

后来有一天，迦叶的五百名弟子正一起劈柴，个个举起斧头却都放不下来，慌忙跑去告诉师父。迦叶说："这是那位大沙门施展的神通。"便前去对佛陀说："我的弟子们刚才一起劈柴，举起斧头后都放不下来。"佛陀说："回去吧，斧头自然会落下。"他们回去后斧头果然落下能用了。迦叶心想："这位大沙门的神通确实厉害啊！"

过了几天，佛陀回到树下，看见一件丢弃的破旧衣服，想着要清洗它。天帝释迦牟尼领会了佛陀神圣的心意，来到颇那山上，取来一块方石和一块六方石，供给佛陀浣衣晾晒之用。迦叶在散步时，看见池边的两块石头，觉得奇怪便问佛陀：“现在池边这两块石头如此精美，是从哪里来的？”佛陀告诉迦叶：“我想要洗衣和晾晒衣物，天帝就送来石头供我使用。”迦叶心中又想：“这位瞿昙的神通德行，真是无所不能感化众生啊。”

佛陀后来进入指地池沐浴完毕，正要出水时没有可攀扶之物。池边有棵名为迦和的大树，挺拔秀美，那棵树自然弯曲垂向佛陀，佛陀便牵着树枝走出水池。迦叶看见树木自行弯曲垂下，惊奇地再次询问佛陀。佛陀告诉迦叶："我清晨入池沐浴，正要出水时，树神垂下枝条，让我牵着上岸。"迦叶又心想："这位修行者德行崇高，竟能感得大树垂枝。"

佛陀为令迦叶彻底信服，便走入泥兰禅河。河水湍急汹涌，佛陀运用神通力，将水流从中截断令其停住，河床高出人头，底部扬起尘土，佛陀从容行走其间。迦叶望见佛陀入水，担心他遭遇灭顶之灾，急忙带着弟子乘船前往营救。但见河水向两侧分立，河床尘土飞扬，见到佛陀安然无恙不禁欣喜呼喊："尊者还活着！"又问："要上船吗？"佛陀回答："正要上船。"佛陀心念微动，径直穿透船底进入舟中，未留下任何痕迹。迦叶震惊万分："这位大沙门的神妙变化，实在难以形容！"

那时摩竭提国的王臣百姓，按照年度庆典的习俗，都去参拜迦叶，一起欢庆七天。迦叶心中暗想："佛陀功德圣明，众人若是见到他，必定会舍弃我。但愿这七天佛陀不要出现才好。"佛陀知晓他的心意，便隐没身形七日。到第八天清晨，迦叶又想起："现在还有剩余的供品，若能供养佛陀该多好！"这个念头刚起，佛陀就忽然出现在面前。迦叶欣喜万分："我刚想着要供养您，您怎么就来得这么及时？前些日子您去了哪里？现在又是从何处而来？"佛陀告诉迦叶："你心里曾说：'佛陀功德圣明，众人见到他，必定会舍弃我。但愿他七日不出现才好。'因此我才隐没不见。如今你想起我，所以我又来了。"迦叶心中暗惊："佛陀真是至高无上的神圣，确实能知晓人的心念。"

佛陀知道迦叶的心已被降伏，便对迦叶说：“你并非真正的罗汉，不明白真理之道，为何要虚妄地自称尊贵呢？”迦叶听了心中震惊，汗毛竖起，自知并未得道，立即叩首说道：“大德实在是神圣啊，竟能知晓他人心念。我能否追随大德，学习您的教化，领受经法戒律，出家为僧呢？”佛陀说：“很好！但你要告知你的弟子们。你身为国师，如今皈依佛法，岂能独自知晓？”迦叶领受教诲，回头对弟子们说：“你们刚才与我共同目睹神迹，我才真正信服理解，决定出家为僧。你们有何打算？”五百弟子齐声回答：“我们所知的道理，都是大师所授，大师所尊崇信仰的，我们愿全部跟随。”于是师徒众人一同来到佛陀面前，叩首禀告：“我们皆怀有虔诚信念，愿成为您的弟子。”佛陀说：“善来，比丘们。”众人即刻成为沙门。迦叶将粗布衣、皮袄、水瓶、手杖、草鞋，以及所有祭火器具，全部抛入水中。

这时迦叶的两位弟弟：二弟名叫那提迦叶，幼弟名叫迦耶迦叶，各自有二百五十名弟子，他们的茅屋住处沿着水边排列。看见诸位婆罗门的衣物用品以及祭火器具，都顺着水流漂下来。两位弟弟十分震惊，担心兄长和弟子们被人所害，立即带着门下弟子，逆流而上。看见兄长和徒弟们都成了出家人，惊讶地问道：“大哥年高德劭，智慧深远，国王臣民都尊奉您，我们以为兄长已证得阿罗汉果。如今反而舍弃婆罗门之道，修习沙门之法，这绝非小事。难道佛法的功德特别崇高吗？”迦叶回答说：“佛道最为殊胜，其法门无量无边，虽然我博通世间学问，却从未见过像佛陀这样具足神通智慧的正觉者！”两位弟弟听闻此言，各自对弟子说：“我们打算追随兄长，你们意下如何？”五百弟子齐声回应：“愿随大师。”众人当即顶礼叩首，请求成为沙门。佛陀说道：“善来！比丘。”于是他们都成为了出家僧人。

那时，世尊与一千位比丘弟子，来到迦耶悉大丛树下静坐，进入深定的境界。忽然间身形隐没不见，从东方显现而来，又隐入树下，其他三个方向也是如此。随后腾身虚空之中，却不坠落，身上同时涌现清流与火焰，升空落地自在无碍。比丘们仰望着空中欢喜赞叹，竟未察觉如来早已回到原本的坐处。众比丘满怀欢喜上前顶礼佛足，退至座席请示：“这般示现称作什么名目？”世尊开示：“此乃神通示现。另有教法示现——比丘当专心谛听。心意言行因缘染着时，能正确分辨抉择，名为教法示现。更有说法示现——比丘当深入思惟。贪恋自身容颜终将衰败，六根追逐爱欲终将衰败，衰败不止便生苦恼。何谓苦恼生起？淫欲、嗔怒、愚痴之火燃起时，便有身心忧苦，老病死厄随之而来。此即说法示现。”世尊三转法轮，千名比丘顿时断尽烦恼永离轮回，皆证得阿罗汉果。世尊为此说偈颂曰：

世尊宣说这个法门时，天众、龙众和鬼神们全都欢喜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