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食马麦品第十三
于时佛从波和离国,与千二百五十比丘俱,还祇树给孤独园。是时舍卫国界中间,有郡名随兰然,有婆罗门名阿祇达,多智明慧,居富无比。往诣阿难祁祁家,论议事讫,问须达曰:「今此都下,颇有神人可师宗者不?」须达答曰:「子未闻乎?释种王子,出家为道,道成号佛,身色相好,非世所见。法戒雅正,照除心垢,神通明达,知众生原。诸天龙神,莫不奉承,每说法言,精义入神,非吾萤烛所能宣陈。」阿耆达闻佛圣德,五情内惨,即问曰:「佛今所在可得见不?」答曰:「近在祇洹,开广真言。」
那时,佛陀从波和离国带着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一起回到祇树给孤独园。当时舍卫国境内有个叫随兰然的地方,住着一位名叫阿祇达的婆罗门,他博学多闻聪明智慧,家中财富无人能比。他来到阿难祁祁家中讨论事情后,问须达说:"如今这都城之中,可有值得尊奉追随的神圣之人吗?"须达回答说:"您难道没听说过吗?释迦族的王子出家修行,悟道后被称为佛陀。他身相庄严美好,世间罕见。他所传授的戒律纯正无瑕,能清除心中的尘垢;他神通广大智慧通达,洞悉众生的本源。诸天龙王神灵无不敬奉他,每次宣讲佛法时,精妙的义理直指心性,不是我这般微末见识所能阐述清楚的。"阿耆达听闻佛陀的圣德后,内心深受震撼,立即问道:"现在能见到佛陀吗?"须达答道:"他就在附近的祇园精舍,正在开示究竟真理。"
明日阿祇达往诣祇洹,入门见佛,威神光明,敬心内发,前礼佛足,却坐一面。佛为说法,欢喜踊跃,即便退席,请佛及比丘僧,垂化照临,一时三月。佛以神旨,知往古因缘,默然受请。阿耆达,得佛许可,辞退还国。于是阿耆达,还家严供极世珍美。
第二天,阿祇达来到祇洹精舍,进门看见佛陀,那威严神圣的光明令他内心升起恭敬,上前顶礼佛足后,退到一旁坐下。佛陀为他解说佛法,他听得欢欣鼓舞,随即起身邀请佛陀与比丘僧众,希望圣驾光临接受三个月的供养。佛陀以神通智慧知晓往昔因缘,便默然接受了邀请。阿祇达得到佛陀应允后,告退返回自己的国家。于是阿祇达回到家中,准备用世间最珍贵的佳肴庄严设宴。
是日世尊与五百比丘僧,往诣随兰然。时阿耆达,天魔迷惑,耽荒五欲:一者宝饰、二者女乐、三者衣食、四者荣利、五者色欲。退入后堂,告勅门士:「不得通客,一时三月,不问尊卑,须吾有教。」如来到门,闭而不通,便止舍边大丛树下。佛告比丘僧:「此郡既饥,人不好道,各各自便,随利分卫。」舍利弗受勅,独升忉利天上,日食自然。众僧分卫,三日空还。时有马师,减麦饭佛及比丘僧。阿难已得其麦,以钵受之,心用悲疾曰:「诸天名味,国王供饍,每谓其味,不可尊口。今得此麦,甚为麤恶。何忍持此供养佛乎?」持所得麦,造一老母:「佛者至尊,法御上圣,今欲饭佛,请母熟之,功德无量。」母答阿难:「吾今怱务,不能得为。」比居一母,闻叹佛尊,驰出求索。阿难授之,即时令熟。佛食呪愿,阿难心结,佛欲解之:「余饭施与,百味香美,非世所有。」阿难意解曰:「如来妙德,不可思议。」
那天,世尊与五百位比丘僧众一同前往随兰然。当时阿耆达被天魔迷惑,沉溺在五种欲望中:一是珍宝装饰,二是歌舞女乐,三是衣食享受,四是名誉利益,五是美色欲望。他退入内室,命令守门人:“不得接待宾客,这三个月期间,不论身份尊卑,必须等我吩咐。”如来来到门前,大门紧闭无法进入,便停留在屋旁的大树下。
佛对比丘僧众说:“此地正值饥荒,人们不崇尚佛法,你们各自方便,随缘化缘吧。”舍利弗领受指示,独自升到忉利天上,每日享用天界自然饮食。众僧化缘三日,都空钵而返。这时有位马师,省下麦饭供养佛和比丘僧众。阿难拿到这些麦子,用钵盛着,心中感到悲伤:“诸天的珍馐美味,国王的丰盛供养,总说那些食物不够尊贵。如今得到这些麦子,实在粗糙难咽。怎忍心拿这个供养佛呢?”他带着得到的麦子,找到一位老妇人:“佛是至高无上的尊者,法是至尊的教法,现在要供养佛用餐,恳请您煮熟这些麦子,功德无量。”老妇人回答阿难:“我现在正忙,没法帮忙。”隔壁另一位老妇人,听到赞叹佛陀的尊贵,急忙跑出来请求帮忙。阿难将麦子交给她,她立刻煮熟了。
佛用餐后诵经祝愿,阿难心中仍有郁结。佛为了化解他的烦恼,将剩余的饭食布施给众人——这些饭食顿时化作百种滋味,香气美妙,非人间能有。阿难心结顿解,感叹道:“如来的微妙功德,真是不可思议。”
是时世尊欲诣拔耆国,先使阿难往告阿耆达。阿难受教,即便往告。阿耆达见阿难来,意犹未悟,即问阿难:「如来今为所在?」阿难报曰:「世尊在此,尔来三月。前受卿请,尊无二言,一时已竟,告别当去。」阿耆达闻佛垂化,乃无供养,悲怖交至,即驰诣佛,头面作礼,而自陈言:「愚痴罪覆,违失言信。愿佛慈悲,恕原其重。」佛告梵志:「明汝至心。」阿耆达欢喜前白佛言:「愿留七日,得叙供养。」佛以岁至,即便可之。时日舍利弗,从天来下,岁节已过,当诣拔耆国。阿耆达取供养余具,遍散道中,欲令佛蹈上而过。佛告梵志:「饭具米粮,是应食噉,不宜足蹈。」佛受其施,便为呪愿,而作颂曰:
那时,世尊准备前往拔耆国,先让阿难去告知阿耆达。阿难领受教诲,立即前往通报。阿耆达见阿难前来,心里还没明白过来,就问阿难:“如来现在在哪里?”阿难回答:“世尊在这里,已经来了三个月。之前接受您的邀请,尊者说话算话,约定的时间已经结束,正要告别离开。”阿耆达听说佛陀亲自前来教化,自己却没有供养,又悲痛又惶恐,立刻赶到佛陀那里,叩首行礼,自己陈述说:“我被愚痴罪业蒙蔽,违背了诺言。祈愿佛陀慈悲,宽恕我的重罪。”佛陀告诉这位梵志:“明白你的诚心。”阿耆达欢喜地上前对佛陀说:“恳请留住七天,让我表达供养的心意。”佛陀因为年节已到,就答应了他。
当时舍利弗从天上下来,年节过后,应当前往拔耆国。阿耆达取出供养剩余的物品,散布在道路上,想让佛踩在上面走过。佛告诉这位梵志:“饭食米粮是应该吃的,不适合用脚踩。”佛陀接受了他的供养,就为他祝愿,说偈颂道:
「外道所修事, 精懃火为最。
学问日益明, 众义通为最。
人中所归仰, 遮迦越为最。
江河泉源流, 大海深为最。
众星列空中, 日月明为最。
佛出于世间, 受施为上最。」
外道修行的法门中, 精勤苦修以火祭最为殊胜。
学问积累的境界里, 每日增长智慧最为可贵。
世人共同敬仰的尊贵, 转轮圣王最为崇高。
江河泉水的奔流中, 大海的深邃最为第一。
繁星罗列在夜空时, 日月的光明最为耀眼。
佛陀出现于世间中, 接受供养是无上福田。
阿耆达心悦结解,逮得法眼净。国人大小皆发道心,前礼佛足,欢喜而退。
阿耆达心中喜悦,执着顿消,获得了清净的法眼。全国上下不论尊卑都发起了求道之心,众人上前顶礼佛足,满怀欢喜地退去。
于时阿难承佛威神,知诸比丘心中大疑,因宜白佛:「如来神妙,三达广照,知众生念,因缘所趣,不审何故食麦一时?愿佛开化散解众疑。」佛告诸比丘:「过去久远,时有大国,名曰盘头越。时世有王,字曰频头。王有太子,名曰维卫,出家学道,道成为佛,犹名维卫。相好威德,诸佛法一,所从比丘六万二千人俱。时父王饭佛及比丘僧,严饰幢幡,极世之珍,城内整顿,炜炜煌煌。时有梵志,清洁德高,从诸弟子,因事入城。顾问众人:『有何异节?光饰乃尔。』行人答曰:『频头王子,得道号佛,今日当来,王及臣民,供养故耳!』道士答言:『世人甚迷,捐弃甘馔,食此人为?如卿所说人者,应食马麦。』五百弟子,同声赞善。中有一人而谏师曰:『师言非也!若如彼言,此人德尊,应食天厨。』」
那时阿难承借佛陀的威德神力,感知到比丘们心中存有重大疑惑,便适时向佛陀禀告:“如来神通奥妙,智慧遍照三世,能知晓众生心念与其因果趋向。不知为何我们今日仅食用麦饭一餐?恳请佛陀开示,化解众人的疑虑。”
佛陀告诉众比丘:“过去久远年代,有个名为盘头越的大国。当时的国王名叫频头,他的太子维卫出家修行,悟道成佛后仍称作维卫佛。他具足庄严相好与威仪德行,与诸佛的功德无二无别,随行的比丘众有六万二千人。那时他的父王设斋供养佛陀与僧众,用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装饰幢幡,整座城池庄严绚丽,光芒照耀。
当时有位德行高洁的梵志,带着弟子们因事入城。见到这般景象便询问路人:‘今日是什么殊胜节日?竟有如此隆重的布置。’行人回答:‘频头王的太子证悟成佛,今日将要来临,国王与臣民特地设斋供养!’梵志闻言却说:‘世人实在愚昧,竟舍弃美味佳肴,去供养这种人?照你们所说,此人只该吃马吃的麦料。’五百弟子齐声附和。其中一人劝谏师父:‘师父此言不妥!若依您所说,这位德行尊贵之人,理应享用天厨妙味。’”
佛告诸比丘:「尔时高行梵志,则吾身是也。五百弟子,今若曹是也。时谏师者,舍利弗是也。吾种此栽,于今始毕。」告诸比丘:「各护心口,慎无放恣,善恶随人,久而不舍。宜修明行,可从得道。吾所偿对,于此了矣!」
佛陀告诉各位比丘:“那时那位德行高尚的梵志,就是现在的我。他的五百名弟子,就是现在的你们。当时劝谏师父的弟子,就是舍利弗。我种下的这个因,到今天才真正圆满。”佛陀又告诫众比丘:“你们都要守护好自己的心意和言语,切莫放纵自己。善恶行为都会跟随每个人,久久不会离去。应当修持清净的德行,这样才能证得道果。我所要偿还的业报,到现在都了结了!”
诸比丘,闻经欢喜,受戴奉行。
比丘们听完佛陀说法,心中充满欢喜,恭敬地领受教法并依教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