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言其法尔者
法尔者。自然也。谓法法皆尔。性是天真。葢真如之理。法尔不变以随缘。一切诸法。法尔随缘而不变。
所谓法尔，就是自然的意思。 这是说一切法本来如此，自性天然真实。 真如之理，自然不变却能随缘显现； 一切诸法，自然随缘却保持本性不变。
夫心性虗通。动静之源不二。真如绝虑。缘计之念非殊。
心性本空无碍，动与静的本质并无分别。真如超越思虑，妄念与分别亦无差别。
心性。即真如异其辞尔。虗通。言其体德。此心真如。于三际时。十方处。虗空了无一物。融通毫无窒碍。如大火聚。四边不可凑泊。烁破一切思虑缘影。故曰心性虗通。真如绝虑。然而现见众生有缘虑之心。举则动。息则静。与心性真如二之殊之者。皆迷而不自觉悟故也。云何谓之迷。又云何谓之悟。须知迷无别迷。祇于诸佛悟处而成迷。悟无别悟。亦祇于众生迷处而成悟。故一切动静。远寻其源。与心性虗通之源莫二。一切缘计。远寻其根。与真如绝虑之心非殊。楞严云。佛告文殊。十方如来与诸大菩萨。于其自住三摩地中。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虗空花。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静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是则心性虗通。真如绝虑。其犹晴明之空。众生缘虑昏动。其犹揑目以见空花。方其揑目以成花时。果有花乎哉。果无花乎哉。果有起灭动静乎哉。果无起灭动静哉。然而花即空也。空即花也。其犹动静。即心性之虗通也。缘计即真如之绝虑也。故曰。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苟明此义。则其旨皎然矣。
心性。就是真如的不同说法罢了。虚通。说的是它的本质特性。这心真如。在过去现在未来三际之时。十方世界之处。虚空澄澈没有一物。融会贯通毫无阻碍。如同大火聚。四面都无法靠近。烧尽一切思虑幻影。所以说心性虚通。真如断绝思虑。然而现见众生有攀缘思虑之心。动时则起念。静时则止息。与心性真如判然有别。都是因为迷惑而不能自觉的缘故。什么叫做迷。又什么叫做悟。要知道迷没有别的迷。只是在诸佛觉悟之处成了迷。悟没有别的悟。也只在众生迷惑之处成了悟。所以一切动静。追溯其本源。与心性虚通的本源并无二致。一切攀缘计度。探究其根本。与真如断绝思虑的心性没有差别。楞严经说。佛告诉文殊菩萨。十方如来与诸大菩萨。在他们安住的三昧境界中。能见与所见之缘。以及一切所想之相。如同虚空幻花。本来一无所有。这能见与所见之缘。原本就是菩提妙净明体。怎么在其中说有是非之分呢。这就是心性虚通。真如断绝思虑。犹如晴明的天空。众生攀缘思虑昏沉扰动。犹如捏眼看见空中花。当捏眼成花之时。真有花吗。真无花吗。真有起灭动静吗。真无起灭动静吗。然而花即是空。空即是花。犹如动静。就是心性的虚通。攀缘计度就是真如的断绝思虑。所以说。这能见与所见之缘。原本就是菩提妙净明体。怎么在其中说有是非之分呢。如果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其宗旨就清晰明白了。
惑见纷驰。穷之则唯一寂。
此以现事证成上义。苟动静之源与心性虗通有二。缘计之念与真如绝虑有殊。何以故。若惑见纷驰。用观法穷之究之。而此惑见。当处销融。唯是一寂真空。以是验之。断非虗也。
灵源不状。鉴之则以千差。
灵源者。即上所言心性真如之体也。虗通者。以其绝虑故也。故云不状。方其动静缘计未状之时。如镜台鉴物不差。莫逃其状。非以心性虗通真如绝虑而然乎。上句证念起元同。下句证离念廓照。
千差不同。法眼之名自立。一寂非异。慧眼之号斯存。理量双消。佛眼之功圆着。
此以果德大用现前。以明全是众生因心本具。如果上法眼能鉴乎俗。全由因心灵源不状。鉴之以千差。慧眼能照乎真。全由因心惑见纷驰。穷之惟一寂。佛眼之功圆著者。全由因心一寂如理智。千差如量智。双消中得来。所谓因超果海。果彻因源者以此。
是以三谛一境。法身之理恒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脱之应随机。非纵非横。圆伊之道元会。故知三德妙性。宛尔无乖。
因此，三种真谛归于同一境界，法身的真理永远清净；三种智慧源于一心，般若的光明恒常照耀。境界与智慧暗合，解脱的妙用随缘显现。既不纵也不横，圆满的伊字三点自然融会。由此可知，三德之微妙本性，宛然显现而毫无违逆。
上文所说。固是得意元谈。又不若取质舍文。结归实际。此正事理不二。简示偏圆。正修止观中。深切旨归。三谛一境之法身。三智一心之般若。境智冥合之解脱也。葢圆伊之道。非纵非横者。正以所观之境属法身。当此三谛圆中之一谛也。譬彼圆𠁼最上一点。第此谛。举一即三故。直法身非法身。以法身必具般若解脱。以此中谛。即真即俗故也。能观之观。属般若。当此三观真空之一观也。譬彼圆𠁼左边一点。第此一观。举一即三故。直般若非般若。般若必具法身解脱。以此空观即假即中故也。能所冥合。属解脱。当此三脱。属方便净解脱。譬彼圆𠁼右边一点。第此一脱。举一即三故。直解脱非解脱。解脱必具法身般若。以此解脱。即法身般若故也。若亲切指示。即当人现前一念。性具诸法。依正差殊。即解脱也。居于一念无有差别。即般若也。即一念而诸法。即诸法而一念。即法身也。此为所观。即是法身。能观此三。即是般若也。能所冥合。绝思绝议。即是解脱也。
上述所言虽是高妙玄谈，终不如返朴归真、直指实际。这正是事理不二、圆融无碍的体现，亦是修习止观的核心要义——三谛一境的法身、三智一心的般若、境智冥合的解脱。圆融之道非纵非横：所观之境属法身，即三谛圆融中的中谛，犹如圆伊三点最上之点；此谛举一即三，故单纯法身非法身，必含般若解脱，因中谛即真即俗。能观之智属般若，即三观中的空观，犹如圆伊左边之点；此观举一即三，故单纯般若非般若，必含法身解脱，因空观即假即中。能所冥合属解脱，即三解脱中的方便净解脱，犹如圆伊右边之点；此脱举一即三，故单纯解脱非解脱，必含法身般若，因解脱即法身般若。若具体而言：当下现前一念本具万法，依正二报千差万别即是解脱；此念本无差别即是般若；一念即万法、万法即一念即是法身。此为所观境即法身，能观此三即般若，能所双亡离言绝虑即解脱。
一心深广难思。何出要而非路。
心性深奥广大难以思议，何处不是通向解脱的道路？
一心深广者。则竖穷横亘。无心不三智也。无境不三德也。无尘不三解脱也。如是微妙。不可思议。逢缘对境。无非出生死之要。举足生心。何莫入菩提之路。
心念深远广大者，则能竖贯三际、横遍十方。无一念不具足三智，无一境不圆满三德，无一尘不彰显三解脱。如此微妙境界，实非思议所及。遇缘对境之时，无不是超脱生死的关键；举足动念之际，何处不是通往菩提的道路。
是以即心为道者。可谓寻流而得源矣。
因此，将心视为道的人，可以说是顺着水流找到了源头。
众生从真起妄。如从源以出流。行人返妄归真。如从流以溯源。是故修行善入流者。正在即流得源。不远而复。其若舍流而别寻源。则愈求愈远。流者一念识心是也。源者。一念空假中是也。故曰即心为道者。可谓寻流而得源矣。
众生从真实中生起虚妄，如同从源头流出溪流。修行者返归虚妄回归真实，如同顺着溪流回溯源头。因此善于修行的人融入流转，正是在流转中得见源头，不必远求即可回归。若是舍弃流转而另寻源头，只会越寻越远。所谓流转，就是当下的分别心；所谓源头，就是当下空假中的一念。所以说以心为道的人，可说是顺着流转而寻得源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