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光般若经

再有，舍利弗啊！修行般若波罗蜜的菩萨应当这样观察：所谓“菩萨”只是一个名称，“佛”也只是一个名称，“般若波罗蜜”同样只是名称，“五阴”也不过是名称。舍利弗！一切说有“我”的也都只是名称，寻找这个“我”实际上并没有真实的我，既没有众生、也没有所生、没有能生者、没有自生，没有人也没有生、没有造作没有创造，既没有成就者、也没有承受者、没有授予者，没有见闻没有所得。为什么呢？因为一切现象本无实体，都是空性的缘故。所以菩萨对于一切名称概念都不执着，在不执着之中更不生起任何执着。菩萨这样修行般若波罗蜜，除了诸佛之外，能够超越一切声闻和辟支佛的境界，正是由于体悟了无所有的空性。为什么呢？因为彻底不见有任何可执着的对象。舍利弗！能够这样修行的菩萨，才是在真正实践般若波罗蜜。好比整个阎浮提世界中，所有的树木、青草、稻麻、甘蔗、丛林、竹苇，都变成像舍利弗、目犍连那样具有无量智慧神通的大阿罗汉，其数量不可计数；但若要比较修行般若波罗蜜的菩萨功德，终究无法相提并论，就算增加亿万倍也不及，根本无法用比喻来衡量。为什么呢？舍利弗！因为菩萨是依靠智慧来度脱一切众生的啊。

再者，舍利弗啊！修行般若波罗蜜的菩萨，他们所思所行的智慧，仅仅一天之中，就已经超越了一切声闻和辟支佛的境界。舍利弗，我们先不说整个阎浮提世界里的草木有多少。就算把三千大千世界都装满像舍利弗、目犍连这样的大修行人，数量多到数不清。这还不算什么，再把十方世界像恒河沙数那么多的地方，也都装满像舍利弗、目犍连这样的大修行人，数量更是无法计算。但就算这么多圣者的智慧加起来，想要和修行般若波罗蜜的菩萨相比，连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亿万分之一都比不上。修行般若波罗蜜的菩萨所具备的智慧，比起声闻和辟支佛的智慧，要胜过百千万倍，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舍利弗向佛请教：“世尊，从须陀洹果到声闻、辟支佛的境界，乃至菩萨与诸佛世尊的智慧，这些不同层次的智慧本质并无冲突，都是从空性中生起，实际没有差别，既无生起也无灭去。既然一切本质皆空，没有高下优劣之分，为何世尊说：‘修习般若波罗蜜的菩萨，仅一日的修行功德，便超越声闻与辟支佛之上’呢？”

佛告诉舍利弗：“之所以能超越他们，是因为修习般若波罗蜜的菩萨在一天之中发这样的心念：‘我应当以正法因缘，为一切众生觉悟真理，度脱众生。’舍利弗，你想想，声闻与辟支佛可曾有过这样的心念吗？”

舍利弗回答：“是的，世尊！声闻和辟支佛从一开始就不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因此，舍利弗啊！你应当明白、应当这样想：所有声闻和辟支佛的智慧，若要和菩萨的智慧相比较，就算用百分、千分、巨亿万分来计算，也根本比不上。

世尊继续对舍利弗说：“再者，舍利弗，声闻和辟支佛是否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我应当践行六种波罗蜜，教导众生，净化佛国净土，具足佛陀的十种智慧力量、四种无畏、四种无碍智慧，圆满佛陀的十八种殊胜功德，最终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并使无量无数众生证得涅槃。’他们是否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呢？”

舍利弗回答：“世尊，我确实没有这样的念头。”

佛说：“菩萨能够做到这样。菩萨修行六种波罗蜜，圆满具足十八种法门，成就佛果，应当度化救度一切众生。舍利弗，好比萤火虫不会这样想：‘我的光明能照耀整个阎浮提，让大地一片明亮。’同样的，舍利弗！所有声闻、辟支佛也不会这样想：‘我应当修行六种波罗蜜，圆满具足十八种法门，成就佛果，度化众生。’舍利弗！好比太阳升起普照阎浮提，没有不被光明照到的。这样的菩萨修行六种波罗蜜，圆满具足十八种法门，成就佛果，度化无量无数的一切众生。”

舍利弗向世尊请教：“菩萨怎样才能超越罗汉、辟支佛的修行境界，达到不退转的修行位阶，最终成就圆满的佛道？”

佛告诉舍利弗：“菩萨从最初发愿追求觉悟以来，始终践行六种度化众生的方法，安住于性空、不执着表象、无所求的境界。他们超越声闻罗汉与独觉圣者的境界，最终证入不退转的圣位。”

舍利弗向佛请问道：“菩萨安住于怎样的境界，才能成为声闻、辟支佛的福田？”

世尊告诉舍利弗：“菩萨从最初发心追求觉悟以来，始终践行六种度化众生的方法，直至成就佛道。在这过程中，始终护持声闻乘和辟支佛乘的修行者。为什么呢？舍利弗！当世间出现菩萨时，人们才能认识到五戒、十善、八关斋戒、四种禅定、四无量心、四无色定等修行法门，乃至三十七道品全部显现于世间。由此具足十八不共法、如来十种智慧之力、四种无畏德行。正是由于这些法门显现于世间，人们才能认知到转轮圣王家族、婆罗门家族、长者家族、居士家族的殊胜，才能了知从四天王天向上直至三十三天的天道境界，才能认识到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辟支佛果，乃至无上佛果都真实存在于世间。”

舍利弗向佛请教：“菩萨应该如何彻底回报所受的恩惠？”

世尊告诉舍利弗：“菩萨不执着布施的福报。为什么呢？因为福报本已自然显现。菩萨始终在布施，是以什么来布施呢？是以一切善法来布施。什么是善法？就是十种善行。从最基础的十善法，直至诸佛世尊所证悟的究竟法门——十种智慧力、四种无畏、十八种唯佛具有的功德，这些都成为菩萨布施众生的内容。”

(十力：指佛陀特有的十种智慧能力；四无所畏：指佛陀说法时四种无碍的自信；十八法：即十八不共法，唯佛独具的十八种功德特质)

舍利弗向世尊请教：“菩萨应该如何与般若波罗蜜相应？”

佛告诉舍利弗：“菩萨应当明白物质现象与空性相契合，这就是与智慧到彼岸相应。应当明白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与空性相契合，这就是与智慧到彼岸相应。应当明白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与空性相契合，应当明白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与空性相契合，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也都是如此，这就是相应。应当明白苦集灭道四圣谛之法也与空性相契合。应当明白十二因缘。哪十二种？一是无明，二是业行，三是识，四是名色，五是六入，六是触，七是感受，八是爱欲，九是取著，十是存在，十一是生，十二是老死。这十二因缘也与空性相契合。应当明白一切诸法——有为法、无为法——也都与空性相契合。应当明白本性也与空性相契合。这就是与智慧到彼岸相应。就是这样，舍利弗！菩萨应当了知七种空性契合。哪七种？就是上面说的七类法。明白这七类法与智慧到彼岸相应的人，既看不见五蕴的聚合，也看不见五蕴的分离；既看不见五蕴的生起，也看不见五蕴的灭尽；既看不见对五蕴的执着，也看不见对五蕴的断除；既看不见色与受的聚合，也看不见受与想的聚合，既看不见想与行的聚合，也看不见行与识的聚合。为什么呢？因为从根本上就见不到有实在的法与法可以聚合，一切本性本来就是空的。舍利弗！因为物质现象是空的，所以不是实有的色；因为感受、思想、意志、意识是空的，所以不是实有的识。物质现象空故无所见，感受空故无所觉，思想空故无所念，意志空故无所造作，意识空故不见实识。为什么？物质现象与空性平等无别。为什么呢？物质现象就是空性，空性就是物质现象；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也就是空性，空性就是意识。既看不见生起，也看不见灭尽；既看不见执着，也看不见断除；既看不见增加，也看不见减少；既没有过去未来现在三世之分，也没有五蕴、色声香味触法、眼耳鼻舌身意、十二因缘、四圣谛，也没有所谓证得，没有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没有佛，没有道。就是这样，舍利弗！菩萨修行智慧到彼岸，应当这样思维，应当这样认知，应当这样相应。这样修行的人，既看不见相应，也看不见不相应；对于六度，既看不见与五蕴法乃至身法的聚合，也看不见聚合与不聚合。三十七道品、佛十力、四无畏及佛十八不共法乃至一切智，也看不见相应与不相应。所以说，舍利弗！应当知道菩萨与智慧到彼岸相应。再者，舍利弗！菩萨修行智慧到彼岸，不与空性聚合，也不与无相、无愿聚合。无相、无愿也不与空性聚合。为什么呢？空性既看不见聚合也看不见不聚合，无相、无愿也是如此，这就是与智慧到彼岸相应。舍利弗！菩萨修行智慧到彼岸，超越空法之相后，既不与五蕴聚合，也不分离；过去色既不与过去色聚合，也不见实有过去色；未来色既不与未来色聚合，也不见实有未来色；现在色既不与现在色聚合，也不见实有现在色；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也是如此。为什么呢？过去、未来、现在三世，名称都是空的缘故。这样契合空性，就是与智慧到彼岸相应。舍利弗！菩萨修行智慧到彼岸的一切智法，既看不见与过去未来现在三世聚合，也看不见实有的过去未来现在。菩萨应当这样思维，应当这样相应。再者，舍利弗！一切智既看不见与五蕴聚合，五蕴也看不见与一切智聚合；一切智既不与六根聚合，六根也不与一切智聚合；色声香味触法既不与一切智聚合，一切智也不与色声香味触法聚合，也不分离。这就是与智慧到彼岸相应。舍利弗！菩萨修行智慧到彼岸，对于布施度既看不见与一切智聚合，持戒度、忍辱度、精进度、禅定度乃至智慧度，也看不见与一切智聚合，也看不见一切智与六度聚合。也看不见一切智与三十七道品、十力聚合，三十七道品、十力也看不见与一切智聚合，也看不见实有的一切智。这就是与智慧到彼岸相应。舍利弗！修行智慧到彼岸的菩萨，佛既不与一切智聚合，一切智也不与佛聚合；道也不与一切智聚合，一切智也不与道聚合。为什么呢？一切智就是佛，佛就是一切智；道就是一切智，一切智就是道。这就是与智慧到彼岸相契合。”

再有，舍利弗！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要明白五阴（色受想行识）不与存在结合，存在也不与五阴结合；五阴不与苦乐、有我无我这些观念结合，六根六尘也是如此。五阴既不与空、无相、无愿结合，也不与之分离，既不执着于修行相，也不执着于不修行相。菩萨应当这样修行，应当这样践行。

再者，舍利弗啊！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不是为了执着于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这些法门；同样地，也不是为了执着这五种修行法门而去修智慧。菩萨不是为了获得不退转的果位而去教导众生，也不是为了庄严佛国净土而修智慧；不是为了追求四无畏、四无碍智、佛的十种力量、十八种不共佛法而修智慧；也不是因为执着于内在空性、外在空性、一切存在与不存在的空性、空本身也是空、广大空性、究竟空性而修智慧；更不是因为执着于有为法的空、无为法的空、深不可测的空、一切事物本质的空、所有现象的空，也不是执着于生起是空、不生起也是空，不是真实是空、不是虚妄是空，也不是为了契合真理、体证法性、达到真实境界而修智慧。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因为从根本上，就看不到有任何事物可以被建立或被破坏。

再有，舍利弗！菩萨修习般若波罗蜜时，也不因拥有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这些神通而修习般若波罗蜜。为什么呢？真正修习般若波罗蜜的人，连般若波罗蜜本身都不可执着，更何况去执着菩萨的神通事迹？这才符合般若波罗蜜的真义。

舍利弗！修习般若波罗蜜的菩萨，心里不会想着："我要用神足通去十方世界拜见诸佛世尊。"也不会想："十方诸佛所说的法，我都要去聆听接受。"更不会想："我要完全知晓十方众生心中的念头。"也不会念着："我要知道自己无数劫来的转生经历。"同样不会想着："要看见十方众生的生死轮回和善恶报应。"

这样的菩萨，才是真正契合般若波罗蜜的修行。舍利弗！菩萨应当这样想："我要度化无量无边的众生，帮助他们证入涅槃。"这才是菩萨修习般若波罗蜜的正确方式。

菩萨这样修行时，一切魔障都找不到可乘之机，世间种种困扰都能自然化解。十方如恒河沙数般的诸佛都会共同护持这位菩萨，使他不退转到声闻、缘觉的境界。从四天王天直到色究竟天，所有天神都会共同守护这位菩萨，让他的修行道路没有障碍。

这位菩萨身上所有的疾病，在今生就能痊愈。为什么呢？因为他以平等慈悲心对待一切众生。你们应当知道，这就是真正契合般若波罗蜜的修行。

再者，舍利弗啊！修行智慧到彼岸的菩萨，能迅速获得总持法门，所有禅定境界都会自然显现，无论投生何处都能常见诸佛直至成就佛道，始终不离开佛陀的教化。这就是与智慧到彼岸相应的修行。

修行智慧到彼岸的菩萨，也不会去分别诸法是相合还是不相合、是平等还是不平等。为什么呢？因为根本看不见诸法的结合，也看不见诸法的平等相。这就是与智慧到彼岸相应的修行。

修行智慧到彼岸的菩萨，更不会想着：“我要快速证悟法性，或者不证悟法性。”为什么呢？所谓法性，正是无所证悟才是真正的契合。再者，舍利弗啊！修行智慧到彼岸的菩萨，既看不见诸法与法性有所区别，也看不见二者的结合，更不会认为法性存在各种差别。这就是菩萨与一切法完全契合的境界。

这样的菩萨也不会起念头认为：“这些现象在法性中显现，或者不显现。”为什么呢？因为从一开始就看不见所谓在法性中显现的事物，应当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契合。

再有，舍利弗！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事物的真实本质不与空性结合，空性也不与事物的真实本质结合，这才是真正的契合。六种感官、十八种感知范畴不与空性结合，空性也不与它们结合。乃至事物的真实本质不与空性结合，空性也不与事物的真实本质结合。舍利弗！这样的空性契合是最殊胜的。

修行空性的菩萨不会堕入声闻、辟支佛的境界，能够清净佛国、教化众生，迅速成就佛道。舍利弗！所有与般若波罗蜜相应的修行都没有过失，这是最尊贵、最第一、无上的相应。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与空性、不执着于表象、无愿求、无上正等正觉相应的缘故。

舍利弗！这样修行的菩萨，应当知道已经获得授记，即将成就佛果。这样的修行，能为无量无数众生带来深厚利益。菩萨也不会想着：“我正在与般若波罗蜜相应。”也不会想：“诸佛世尊将会为我授记。”也不会想：“我受记后不久，应当清净佛国。”也不会想：“我当成佛转法轮。”为什么呢？因为与事物的真实本质融为一体，没有分别。也见不到有谁在修行般若波罗蜜，也见不到诸佛有所说法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为什么呢？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根本见不到众生相的生起，也见不到众生相的灭失。为什么呢？一切众生本来就不见生起与灭失。一切众生既然不见生起，连生灭都不可得，又如何修行般若波罗蜜？菩萨这样修行，才是真正的般若波罗蜜修行。不执着众生相，不否定众生相，不见众生行为，不分别众生行为，这就是菩萨修行的第一空性。

菩萨安住于此，就是完全融汇，在诸法融汇中安住。菩萨这样安住时，就是处于大慈大悲之中，没有嫉妒傲慢、没有散乱懈怠、没有嗔恨恼怒、不起恶念，也不会生起邪恶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