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城喻品第七
所以引大通智胜者,有三意:一、以大通智胜,亦说先三后一之教,证成今说;二、以五百弟子及诸大众,昔已曾于智胜佛所受化于释迦,释迦事须引古助成今悟;三、以生死际阻悠远,大道玄旷,权假二乘为化城喻也。
引用大通智胜佛的事迹,有三个用意:第一,因为大通智胜佛也曾宣说"先讲三乘、后归一乘"的教法,可以印证今日释迦佛所说真实不虚;第二,当时在场的五百弟子及众菩萨,往昔曾在大通智胜佛座下接受教化,如今又追随释迦佛修行,需要借助古佛因缘启发今世觉悟;第三,众生轮回生死的时间漫长遥远,成佛之道深奥广阔,所以权宜施设声闻、缘觉二乘作为暂时安歇的化城。
彼佛灭度已来甚大久远,所以云佛灭度久者,远表释迦鉴上古犹念今日,以证今说理名当也。垂得菩提而诸佛法不现在前,所以言十小劫佛法犹不现前者,明至理玄远难可卛尅,亦表大通志气贞固心不可阻,厉物如此生其企慕耳。
那位如来圆寂已经非常久远了,之所以说佛灭度久远,是为了表明释迦如来鉴照往古时仍然惦念今世,以此印证如今所说的真理正当其时。即将证得觉悟而诸佛之法尚未显现于前,之所以说十小劫佛法仍不现前,是为了说明至高真理幽深玄远难以轻易达成,同时也彰显大通智胜如来志节坚贞、心志不可阻挡,如此激励众生使他们心生向往与敬仰。
梵王雨华,所以人天交萃,设供如林者,明至德威重,理感天。梵王是众生之主,尚来归崇者,况复余乎?
梵天降下花雨,人天众生齐聚如林,供奉如云,这正彰显了至高德行的威严厚重,其真理足以感通上天。梵天本是众生之主,尚且前来归顺尊崇,更何况其他众生呢?
有十六子,引昔之缘,事在此也。
这十六位王子,正是过去因缘中提及的人物,相关事迹就记载在此处。
尔时东方至光明照耀。所以先照无遗者,明道无不鉴。十方梵天远寻相者,明有感必至,何患远乎?不知光明相者,明理逾情外。又奉宫殿者,表罔极之心。舍深禅乐远觐佛者,以情存妙法,故请转法轮也。
这时从东方来的光明普照一切。之所以先照亮每个角落,是为了说明真理无所不察。十方梵天远远追寻光明而来,表明众生有感召就必定会得到回应,再遥远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明白光明含义的人,是因为真理超越了常情的认知。他们奉献宫殿,表达了对佛法无尽的诚心。那些舍弃深厚禅定快乐远道来拜见佛陀的人,是因为内心向往妙法,所以请求佛陀转动法轮。
三转十二行,牵昔况今,义显于兹。大通智胜昔为诸梵王说三乘教,又为十六王子说法华经。最小王子释迦文者,已为时人,曾说此法。今既登极,还成昔化,复说先三后一之道。三转者,第一佛告抅隣,身者是苦,汝当知之,则得眼、智、明、觉四行,成未知根。第二告五人,汝已知苦,亦得眼、智、明、觉四行,成已知根。第三告五人,汝已知苦,不复当知,亦得眼、智、明、觉四行,成无知根。一告四行三转,故有十二也。如是未知苦当知,未知习当知,未知灭当知,未知道当知。如是一谛中,有眼、智、明、觉四行。一告通四谛有十六行,三告有卌八行法轮。言十二者,举三告而言也。言四十八者,逐谛而言之。十二因缘。四谛者,名略而事广。十二因缘者,名广而事略。其根既利,但为说十二生死,其便自领,必有离苦法药,谓尽道也。无明。百八烦恼,随事无量,实而言之,一惑而已。无明者,惑之通称,即是现在爱取。爱取用废,事谢过去,总名无明也。行。身口意业,现在谓之有,以能有来果。果报既谢,则功成事遂。事遂过去谓之行。行者,迁流生死义也。识。识为今身之始,即有来生事也。名色。识既为种,能成名色。四阴曰名,五情为色。亦曰在胎茫昧,识苦乐微,有名而已。六入。六情始萌,便对六尘也。触。情尘既着,便有身识。身识细滑,三事和合。和合,触义也。受。情尘和合,便有适不,次生三受也。爱乐。缘受适意曰爱,爱则缠绵。缠绵者,生死根深,故偏立支也。取。缘爱滞故,则广生四取。取者,能取生死也。有。缘四取故,则造三业者谓之有,能招来有也。生缘。有三业萌牙,爱取水润,焉得不生邪?老死既生,安得不死?此是爱悲之宅。十二因缘,三世并俻,但随化迹,隐显其名耳。何者?二在过去,八在即时,二在未来也。若由昔无明行,招此苦器者,今思断之,当来方无复生死。生死是众祸之宅,可不畏哉!故示此两端,庶寻言旨。然三界飘流,由十二缘。缘若灭者,则愚痴绝命于慧刀,爱水燋干于智火,高罗四开于六趣,无生超逸于八极矣。
佛陀通过三次教导展现了十二种修行次第,用过去的经历对照现在,其中的深义在此显现。大通智胜佛过去曾为诸位梵王讲解三乘教法,又为十六位王子宣说《法华经》。其中最小的王子释迦文佛,已成为当今教化众生的导师,曾经宣说过这部经法。如今既已成就佛果,又重新实践过去的教化,再次演说先示三乘后归一的法门。
所谓三次教导:第一次佛陀告诉憍陈如,这个色身即是苦,你应当认知这个真理,由此获得眼、智、明、觉四种修行成果,形成未知根性。第二次告诉五比丘,你们已知苦谛,同样获得眼、智、明、觉四种修行成果,形成已知根性。第三次告诉五比丘,你们既已认知苦谛,无需再认知,也获得眼、智、明、觉四种修行成果,形成无知根性。每次教导包含四种修行,三次转化共成十二次第。如此,未知苦当认知,未知烦恼根源当认知,未知寂灭当认知,未知正道当认知。每一真谛中都具备眼、智、明、觉四种修行。一次教导贯通四圣谛即有十六种修行,三次教导共成四十八种法轮转动。说十二次第是就三次教导而言,说四十八行是依四圣谛细分。
十二因缘与四圣谛,前者名称详尽而事理简明,后者名称简略而义理广博。众生根器既然利锐,只需解说十二生死环节,他们自然领会必定存在脱离苦海的妙法,即灭苦之道。无明涵盖百八烦恼,随事相显现无量,究其实质不过一种迷惑。无明是迷惑的总称,即现世的爱欲执取。爱欲执取的作用息灭,事相成为过去,统称为无明。行指身口意造作的业力,现世称为"有",因其能招感未来果报。果报既尽则功成事毕,事过境迁称为"行"。行即迁流生死之义。识是现世生命的开端,即蕴含来生机缘。名色指识既为种子,便能形成名色。四蕴称为名,五根称为色。也可理解为胎中混沌状态,识知苦乐微茫,仅有概念存在。六入指六根初萌,开始对应六尘。触即根尘既相接触,产生身体觉知。身体觉知细微,根尘识三事和合,和合即是触义。受指根尘和合后产生适意不适意,继而引发苦乐舍三受。爱乐缘于感受适意称为爱,爱则产生执著缠绵。这种缠绵是生死根本,故特别设立为支分。取缘于爱著滞留,便广泛产生四种执取。取即能取生死之义。有缘于四种执取,则造作三业称为"有",能招感未来存在。生缘于三业萌芽,受爱取之水滋润,怎能不产生生命?既有生命,怎能不走向老死?这正是爱憎悲欢的根源。
十二因缘贯通三世:二分属过去,八分属现在,二分属未来。若因往昔无明行业招感此苦报身,现今思惟断除,未来方能永离生死。生死是众祸根源,岂能不心生敬畏!故开示这两重关要,望众生领会言外深意。三界轮回漂泊,皆由十二因缘推动。若能灭除因缘,则愚痴断绝于智慧利刃,爱欲枯竭于智慧烈焰,六道罗网四面敞开,无生法性超脱八方极际。
十六、王子。童子出家,向说二乘之教,今为王子说法华也。彼佛受沙弥请,过二万劫,已明理深道远,要须详审,亦使物钦仰也。即入静室,欲显沙弥德也。
十六、王子。童子出家时,向他们宣说二乘教法,如今为王子们讲《法华经》。那位佛陀接受沙弥祈请后,经过两万劫之久,正说明真理深远、道路漫长,必须审慎对待,同时也让众生生起敬仰之心。于是进入静室,正是为了彰显沙弥的功德。
譬如五百由旬,近情浅识之后,取证昔说三教,以表一物求旨,保三为是。复引曩缘,作化城喻。喻者,明二乘非实,终归一道。一道者,为惑所得,可谓艰难。然三界涂岨,二乘路险,此五百是菩萨要道,实难过矣。旷绝无人,怖畏之处。五百悬远为旷绝,志在独悟无人,久受勤苦,来害无方,为怖畏之处也。
比如经过五百由旬的遥远路途后,那些见识浅薄的人,会执着于过去所说的三种教法,认为这三种教法就是最终真理。这时世尊又引用过去的因缘,作了化城的比喻。这个比喻是为了说明:声闻、缘觉二乘的解脱并非究竟,最终都要归于唯一佛道。但这唯一的佛道,被无明烦恼所遮蔽,确实难以证得。三界的道路崎岖坎坷,二乘的道路也充满险阻,这五百由旬正是菩萨修行的关键道路,实在难以越过。这是片空旷隔绝、无人能至的恐怖之地。所谓五百由旬的遥远就是空旷隔绝,立志独自觉悟却无人相伴,长久承受勤苦修行,各种危害防不胜防,这就是令人怖畏之处。
若有多众欲过此道,至宝处大悟,分发为欲过崄道。欲过不少,谓之多众。过则无乐,不得为珍宝所也。
有许多人想要通过这条险峻的道路,到达充满珍宝的地方获得大彻大悟。众人分别出发,都是为了通过这条险路。想要通过的人很多,所以称为"多众"。如果没能通过,就无法获得安乐,也不能抵达珍宝所在之处。
有一导师至欲过此难。会理则通,乖之为塞。善知此相,一人而已。教众从通,为将道之主也。所将人众中路懈退至欲退还迷其趣。必佛道远,久受勤苦,生死苦急,小乘乐交而便乐之,为懈退耳。虽有此惑,终不失本解,为欲退也。退于师法,是则于师,而于师无隐。义白如此也。
有一位导师,要带领众人渡过这个险难。契合真理就能通达,违背真理就会阻塞。能够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有导师一人。他教导众人跟随通达之路,作为引导众人的主人。所带领的众人中途懈怠退却,甚至想要退回迷失方向。必定认为佛道遥远,需要长久勤苦修行,生死之苦迫在眉睫,而小乘的安乐近在眼前,于是贪着其中,这就是懈怠退却的原因。虽然有这样的迷惑,终究不会失去原本的理解,只是想要退转而已。退转于师长的教法,这是对于师长的态度,而对师长没有隐瞒。道理就是这样明白的。
道师多诸方便至化作一城。既于无隐,放师为白,师则从白得知,慈其可愍也。即以方便作二乘化,言得泥洹。城本防非,唯泥洹无患,譬之名焉,权示非实,为化作耳。
导师运用各种善巧方便,最终化现出一座城池。既然无须隐藏,便坦诚表明这是权宜之设,导师从这坦诚中体察到众生值得怜悯。于是运用方便法门示现二乘教化,宣称可证得涅槃。城池本是防护过患的设施,唯有涅槃境界才真正没有忧患,故以此作为譬喻。这只是权宜示现而非真实,全然是为了教化众生而作的示现。
告众人言至快得安隐。二乘化旨,假辞云尔。
世尊告诉众人说:“很快就能得到真正的安宁”。这是佛陀为了教化声闻、缘觉二乘修行人,暂时用这样的言语来引导他们。
若能至宝所,亦可随意二乘教旨,令其得佛而不显之,亦假辞示也。
如果能到达珍宝所在之处,也可以根据二乘的教法旨趣,让他们成就佛果却不直接显露,而是借用言辞来示意。
于是众人至生安隐想,行进成果,自谓泥洹之义也。
于是众人到达安稳的境地,修行获得成果,自认为这就是涅槃的境界。
尔时导师知此人众至为止息。且谓得泥洹为止,于当进为息。既知如此说三是一,为灭化城而假辞云尔耳。
这时导师知道这些人已经到达暂时休息的地方。他们以为得到涅槃就是终点,实际上还应当继续前进才是真正的休息。既然知道这样的情形,所以说明三乘其实同归于一乘,为了消除他们心中幻化的城池,才用这样的言辞来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