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摩诃衍论

从这里开始，下面的内容会展示生灭变化的外在区别。

接下来，我们再详细讲讲生灭的各种表现。总的来说，生灭现象分为两种。哪两种呢？一种是粗重的生灭，意思就是它和我们的内心活动是紧密相关的；另一种是细微的生灭，意思是它和内心活动不太相关。

在这两种里面，粗重生灭中更粗的部分，是对普通凡人的限制；粗重生灭中细一点的部分，和细微生灭中粗一点的部分，是修行有一定境界的菩萨要应对的；而细微生灭中最细微的部分，只有彻底觉悟的佛才能完全了解。

这两种生灭现象，依赖“无明”的熏染作用而产生的。具体来说，这里涉及两个方面的条件：一个叫“因”，就是根本原因；另一个叫“缘”，是辅助条件。根本原因，指的是我们对于事物真实面目的迷惑不清；辅助条件，指的是因为这种迷惑，我们内心错误地创造出一个看似真实的外在世界。如果根本原因消失了，辅助条件自然也会消散。根本原因消失了，所以内心不太与外部联系的部分就停止了活动；辅助条件没有了，所以与外部紧密联系的心也因此停止活动。

有人会问：如果心真的停止了活动，那我们日常的生活怎么还能连续进行下去呢？如果能连续进行，怎么能说是最终停止了呢？

回答是：这里说的停止，只是指表面上那些虚妄的心念和现象停止下来，并不是说内心最根本的清净本体也跟着消失了。就好比风因为依靠水面才会形成波纹波动；如果波浪和流动的水都完全凭空消失了，那么风也就无法存在、失去依靠了。实际上，因为水本身并没有消失，所以借助水而产生的风的波动才会连续出现；只有风吹动的因素完全消失时，水面上的波纹才随之消失，并不是水自身也消失了。

“无明”的法则也是类似的

这个论里说：这段文字本身包含五个部分。哪五个呢？第一，讲解部分和总结部分合在一起，来说明道理；第二，大致分分类，对应上具体的人；第三，讲清楚粗的和细的这两种变化，它们分别依靠什么；第四，用根本觉悟来对治烦恼的先后顺序；第五，通过一问一答来解除疑问。

什么叫做“讲解和总结放在一起来说明道理”呢？粗的生灭变化是和心配合在一起的，微细的生灭变化是不和心配合在一起的。什么叫做粗的生灭变化？它应该和哪种认识配合在一起呢？就是说，它是最终极、最表层的生灭，和分别具体事物的认识配合在一起。什么叫做微细的生灭变化？它应该不和哪种认识配合在一起呢？就是说，它是比较深层的生灭，不和“三位根本识”配合在一起。

马鸣菩萨是根据哪部经典来这样解释的呢？是《楞伽经》。那部经典里是怎么说的呢？一部单行本《楞伽经》里这样说：那时大慧菩萨又问佛陀说：“世尊！各种认识有几种产生、存在和消灭的方式？”佛陀告诉大慧：“各种认识有两种产生、存在和消灭的方式，不是靠思考就能明白的。各种认识有两种产生，一种是像水流一样连续的、细微的产生，一种是表现为可见形象的产生。有两种存在，一种是像水流一样细微地持续存在，一种是表现为可见形象的存在。有两种消灭，一种是像水流一样细微地消灭，一种是表现为可见形象的消灭。”另一部单行本《楞伽经》里这样说：大慧！各种认识有两种消灭。哪两种呢？一种是形象的消灭，一种是连续性的消灭。有两种产生。哪两种呢？一种是形象的产生，一种是连续性的产生。有两种存在。哪两种呢？一种是形象的存在，一种是连续性的存在。”而大本的《楞伽经》里这样说：那时文殊师利对佛陀说：“世尊！各种心识的活动，有几种不固定、会变化的相状？”佛陀告诉文殊：“如果是最上层、被束缚得很深、很细微的认识，有最上等的、没有脱离生灭变化的相状。如果是中间一层、被束缚得中等、细微的认识，有中等的、没有脱离生灭变化的相状。如果是远离束缚、很细微的认识，有下等的、没有脱离生灭变化的相状。如果是普遍分别事物的粗的认识，它的运行像一面镜子一样随时反映万物，也没有脱离生灭变化。”

这三个版本的《楞伽经》是为了说明什么道理呢？是为了显示粗的和微细的两种生灭变化之间的差别和相状。在经典里只提到了名字，没有解释具体含义。因为这个原因，马鸣菩萨就按照经典里讲的，来显示粗和细两种生灭变化，就像经里接着说的：再进一步，要说生灭变化的相状，它有两种。哪两种呢？一种是粗的，和心配合在一起；一种是细的，不和心配合在一起。

我们刚才讲完了“分别解释各个部分并展示它们的样子”这一部分，接下来要讲“依照规律去对应具体假立的人”这一部分。这里所说的假立的人，一共有三种。是哪三种呢？第一种是“不退转的凡夫”，第二种是“部分清净的人”，第三种是“完全清净的人”，这就叫三种。第一种人，他的“自境界”是靠哪些烦恼染污来相应的呢？就是说，他是靠“执着相应的染污”来作为自己的境界。所以经上说：“粗中之粗，是凡夫的境界”。第二种人，他是靠哪些烦恼染污来作为自己的境界呢？就是靠后面两种相应的部分，而最初两种相应的部分不对应，再加上“业识”的一部分，来作为自己的境界。所以经上说：“粗中之细与细中之粗，是菩萨的境界”。最后一种人，他是靠哪些“不对应”的染污来作为自己的境界呢？就是靠“俱合动相”的一部分，再加上“独力业相”的全部，来作为自己的境界。所以经上说：“细中之细，是佛的境界”。

已经说了从现象上归类为假人的道理，现在来说显示粗和细的依靠对象。所谓依靠对象有两种。哪两种呢？一个是共同的依靠、另一个是各自的依靠。

共同依靠指的是：两种生灭现象都以无明作为根本原因。各自依靠指的是：两种生灭现象各自有不同的依靠，一个是主因、一个是辅助条件，按顺序各有所依。

原文说：这两种生灭现象依靠无明的熏习而产生，有所说的依因和依缘。依因是指没有觉悟的意思，依缘是指错误地构造出境界的意思。

这本论文是根据哪部佛经写的呢？说的是《楞伽经》。那部佛经里是怎么说的呢？《楞伽经》中说：大慧！无法思量的熏习和无法思量的变化，是显现一切的心识的因。攀缘各种事物以及无始以来的妄想熏习，是分别事物意识的因。

另外，大本的《楞伽经》中这样说：再说，不离开染污的因有——可以思量的熏习、不可以思量的熏习，以及可以思量的变化、不可以思量的变化。再说，分开染污的因有——各种狂风吹动生起的妄想影像、如同镜子般显现的心识，等等内容。

什么叫做无法思量的熏习呢？所说的就是根本无明。为什么叫做无法思量的熏习呢？因为它极其深奥。怎么个深奥法呢？从金刚心菩萨以下的一切众生都不明白这个地方，所以叫做无法思量的熏习。既然熏习如此，变化也是这样。所以大本的佛经中说：说可以思量和不可以思量的，是针对从金刚心菩萨以上的人来说的。

已经讲完了“粗相细相依靠什么门”的道理，现在来讲“本觉智慧怎么按顺序对治烦恼”的门。这个本觉智慧，从最根本的无明开始，一直对治到烦恼灭掉的最终状态，是按照这个顺序一步一步来对治的。不过，这里说的“断”，并不是把无明彻底扔掉不要，而是不扔掉无明，却仍然算是断。那如果这样，为什么还能叫“断”呢？意思是说：断烦恼心，是指让烦恼心彻底熄灭不再生起，这才叫做断。这就是本觉智慧对治烦恼的修行次序。像原本经文说的：因为因灭了，所以缘也就跟着灭了；因灭了，所以不相应的心就灭了；缘灭了，所以相应的心也就灭了。

已经讲完了“本觉对治次第门”，接下来要讲“发起问答决疑门”。这一门里包括两层意思。哪两层呢？第一层是“两难闭关门”，第二层是“开通决疑门”，文字结构一看就明白。

本觉的智慧能断掉根本的无明，三种微细的染污永远消灭，不再生起。既然三种细染没有了，六种粗的心念也就生不起来了。这样，三种细和六种粗的心念全都永远消灭，不再生起。但是本觉的清净本性不能自己单独存在。为什么呢？因为这三六种心不光是无明造成的，也包含了本觉在里面，是真实和虚妄混合在一起，才叫做三六心。所以说，如果三六心消灭了，本觉也就跟着消灭了，什么都没有了。那怎么能说本觉的心还能一直延续下去，直到进入邪定呢？所以第一个问题就是：“如果心消灭了，怎么还能延续？”这就是第一关。如果说本觉是功德法、不会断灭的法，永远延续不断，那又怎么能说三六种心永远消灭不起了？所以第二个问题就是：“如果延续不断，为什么又说最终消灭？”这就是第二关。从此往下是解释疑惑的部分，文字结构很清楚，不需要再重复解释了。

以上已经讲完了关于生和灭的种种现象。接下来要说的，是染污和清净两种力量互相影响、互相推动，永远不会断掉的道理。

还有，因为有四种法的熏染作用，染污法和清净法才会不断生起。是哪四种呢？第一，清净法叫做真如；第二，一切染污的因叫做无明；第三，虚妄的心叫做业识；第四，虚妄的境界就是六尘。

什么叫熏染呢？就好像世间的衣服本来没有香味，但人用香来熏它，它就有了香味。同样的道理，真如清净法本来没有染污，但因为被无明熏染，就出现了染污的样子；无明染污法本来没有清净的作用，但因为被真如熏染，就有了清净的作用。

那么，熏染是怎么让染污法不断生起的呢？简单来说，因为依着真如法，所以有了无明；因为有了无明这个染污法的因，它就反过来熏染真如；因为被熏染，就有了虚妄的心；因为有虚妄的心，就又熏染无明。因为不能明白真如法的道理，所以不知不觉中念头生起，显现出虚妄的境界。因为有了虚妄境界这个染污法的外缘，它又去熏染虚妄的心，让心产生执着的念头，造下种种业，从而遭受一切身心的痛苦。

这虚妄境界的熏染作用又分两种。哪两种呢？第一种是增长妄念的熏染；第二种是增长执取的熏染。

虚妄心的熏染作用也有两种。哪两种呢？第一种是业识根本熏染，能让阿罗汉、辟支佛和一切菩萨感受到生灭的痛苦；第二种是增长分别事识的熏染，能让凡夫感受到被业力束缚的痛苦。

无明的熏染作用也有两种。哪两种呢？第一种是根本熏染，因为它能造就业识；第二种是所产生的见爱熏染，因为它能造就分别事识。

那么，熏染是怎么让清净法不断生起的呢？简单来说，因为有真如法的存在，它能熏染无明；凭借熏染的因缘力量，就让虚妄的心开始厌恶生死的痛苦，乐于追求涅槃。因为虚妄的心有了这种厌恶和追求的原因，它就反过来熏染真如，让自己相信自己的本性。知道心在虚妄地动，其实并没有什么外在的境界，于是修习远离的方法。因为如实知道没有外在境界，就用种种方便方法生起随顺真如的行为，不执取、不妄念。这样经过长时间的熏染力量，无明就消灭了。因为无明灭了，心就不再生起；因为心不再生起，境界也就跟着灭了。因为因和缘都灭了，心的相状也就全部消失，这就叫做得到涅槃，成就自然业。

虚妄心的熏染作用有两种。哪两种呢？第一种是分别事识熏染，依靠凡夫和二乘人厌恶生死痛苦，根据自己的能力逐渐趋向无上佛道；第二种是意熏染，说的是菩萨们发心勇猛，快速趋向涅槃。

真如的熏染作用有两种。哪两种呢？第一种是自体相熏染，第二种是用熏染。自体相熏染，是说真如从无始以来本身就具备无漏的清净法。用熏染，是说真如具备不可思议的功用，能作为境界的本性。依靠这两种意义，真如恒常不断地熏染。因为有熏染的力量，能让众生厌恶生死痛苦、乐于追求涅槃。并且相信自己身上有真如法，从而发心修行。

有人问：如果这样说的话，一切众生都有真如，同样都被熏染，为什么有人信、有人不信，有无数前后的差别呢？按理大家都应该同时知道自己有真如法，勤奋修行方便法门，平等地进入涅槃啊。回答说：真如本来是一个，但众生有无量无边的无明，从无始以来各自本性差别、厚薄不同。超过恒河沙数的上等烦恼依着无明而起，产生差别；我执和爱染烦恼依着无明而起，也产生差别。像这样的一切烦恼都是依着无明生起的，前后有无量差别，只有如来才能知道。

另外，一切佛法都有因有缘，因缘具足才能成就。就像木头里的火性是火的直接原因，但如果人无知，不借助方法，想让木头自己烧起来，那是不可能的。众生也是这样，虽然有了正因的熏染力量，但如果没有遇到诸佛菩萨善知识等作为外缘，想自己断烦恼、入涅槃，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虽然有了外缘的力量，但内在的清净法还没有熏染的力量，也不能真正地厌离生死痛苦、乐于追求涅槃。如果因缘具足，也就是自己有了熏染的力量，又得到诸佛菩萨慈悲愿力的护持，就能生起厌离痛苦的心，相信有涅槃，修习善根。因为修善根成就了，就能遇到诸佛菩萨开示教导、给予利益和欢喜，这样就能进一步走向涅槃之道。

用熏染，就是众生遇到的外缘力量。这种外缘有无量的含义，简单说有两种。哪两种呢？第一种是差别缘，第二种是平等缘。差别缘是说，这个人依靠诸佛菩萨等，从最初发心求道一直到成佛，在这中间，或者见到或者忆念，或者佛菩萨显现为眷属、父母、亲戚，或者显现为仆从、知心朋友，或者显现为冤家，或者运用四摄法，乃至一切所做的无量行为因缘，用生起大悲的熏染力量，能让众生增长善根，见闻这些都能得到利益。

这种缘又分两种。哪两种？第一种是近缘，能很快得到度脱；第二种是远缘，要很久以后才能得度。近缘和远缘这两种，各自又分两种。哪两种？第一种是增长行缘，第二种是受道缘。

平等缘，是说一切诸佛菩萨都发愿度脱一切众生，自然而然恒常不舍地进行熏染。因为同体的智慧力量，随着众生应该见闻的因缘而显现出作业。也就是说，众生依靠禅定，才能平等地见到诸佛。这种体用熏染又分两种。哪两种？第一种是未相应，指凡夫、二乘人、初发心的菩萨等，他们依靠意识进行熏染，凭借信力而修行，但还没有得到无分别心，与真如自体不相应，也没有得到自在的业用修行，与真如的用不相应。第二种是已相应，指法身菩萨得到了无分别心，与诸佛的智慧功用相应，只依靠法力的自然修行，熏染真如，灭除无明。

再者，染污法从无始以来熏染不断，直到成佛之后才断绝；清净法的熏染则永远不会断绝，一直延续到未来。这是什么意思呢？因为真如法恒常熏染的缘故，虚妄的心消灭了，法身显现出来，然后生起用熏染，所以没有断绝。

论里说：这篇文章本身有五个门类。是哪五个？一、总体标示纲要的门；二、建立名称大致指示的门；三、全面解释熏习的门；四、分门别类散说的门；五、穷尽与不穷尽的区别门。第一个门里又有六种含义。是哪六种？一、相互依赖而成立好像有含义，是为了显示染污和清净的各种现象都是相互依赖才成立，没有单独自己能成立的事物；二、本来没有本性、空无自性，并不是有含义，是为了显示染污和清净的各种现象的种种名称，是在本来一无所有中暂时假借建立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名称；三、相互依赖而成立来显示空性的含义，是为了显示染污和清净的各种现象因为互相观察，从无始以来就没有自体，自性本空；四、自然如同虚空没有障碍的含义，是为了显示一切诸法，不是有也不是有，所以自然成为空；不是障碍也不是障碍，所以常成为无障碍的意义；五、不是造作也不是人为的自然含义，是为了显示一切诸法，不管有佛还是无佛，互相熏习互相生起，没有断绝的意义，法尔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的；六、不守住自性、无所停留的含义，是为了显示一切诸法，作为缘起陀罗尼的意义。总体标示像这样无量无边的含义，所以叫做总标纲要门。如同原本所说：另外，有四种法的熏习意义，所以染污法和清净法生起不断绝。

前面已经把总的纲领和要点讲完了，接下来要讲怎么设立名称和简单说明。这里头又分成两门，是哪两门呢？第一是清净真实的法相门，第二是染污虚妄的法相门。所说的“真”，就是指自己本性清净、本来觉悟的智慧宝藏。所说的“妄”，就是指离开真实本体、原本就有的无明。染污虚妄这一门里又包括三种，哪三种呢？第一是无明，第二是业识，第三是境界。一个真实和三个虚妄，合起来一共四种法，它们能作为熏习作用的基本数目名称。现在这篇文章里先举出一个，后面会连着中间的一起说，要仔细看清楚。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染污法都有熏习的作用。就像原本说的：哪四种呢？第一，清净法叫做真如；第二，一切染污的起因叫做无明；第三，虚妄的心叫做业识；第四，虚妄的境界就是所谓的六尘。

前面已经讲完了“通释熏习门”，现在开始讲“分剖散说门”。在这个门里面，又分成四个门。哪四个呢？第一个是黑品相熏有力门，第二个是白品相熏有力门，第三个是发起问答决疑门，第四个是举缘广说开通门。

第一个门里面又分成两个门。哪两个呢？第一个是总问总答显宗门，第二个是归总作别散说门。第二个门里面也包含这两个门，应该仔细看清楚。第四个门里面也分成两个门。哪两个呢？第一个是总标轨则决定门，第二个是因缘各示生解门。按照顺序，它们的样子就能看明白。

什么是“熏习起染法不断”呢？这就是总的提问，意思是问所有黑品之间互相熏习、互相产生、从不间断的道理。从这往下就是总的回答部分。在这个回答的部分里，从清净微妙的藏识一直到粗重，背离根本、走向枝末，一步一步变得更厉害，说明它们的顺序。这个顺序的样子要仔细看清楚。

根本无明不能自己存在，必须依靠真如才能停住。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真如的本性就像虚空一样，在障碍和无障碍中都能作为依靠，没有任何障碍。就像原本说的：因为依靠真如这个法，才有了无明。这样，无明得到了自己存在的条件，力量特别大、功能自由自在，能够熏习真如，让它产生虚妄的法，增加不了解的相貌和暗钝的作用。好比慈爱的父亲生出许多儿女。就像原本说的：因为有无明这种污染的法作为原因，就熏习真如；因为熏习的缘故，就有了妄心。

这样，微细的业识妄心，因为无明的缘故，自己产生之后，又回头熏习无明，能让无明增长。好比儿子长大能供养父亲。这样熏习的力量更增长，就不能通达平等如理的圆满一心，所以生起转识的迷惑念头，产生现相的虚妄境界。生死的大海更深，涅槃的彼岸更高。就像原本说的：因为有妄心，就熏习无明；因为不明白真如法，不知不觉念头就起来，现出虚妄的境界。

这样，境界的风又回头熏习现识的大海，生起第七识的波浪。这个第七识喜欢执着境界的尘垢，那些境界出现在识眼面前，到处造作各种恶业，完全承受一切痛苦的报应。三有的轮回像车轮一样转，四种毒害像贼一样掀起波浪。就像原本说的：因为有境界这种污染法的因缘，就熏习妄心，让它产生念头、执着，造出种种业，遭受一切身心等痛苦。

已经讲完了总的问答和显示宗门的道理，接下来要讲总说之后的分别散说。在这部分里，一共有三个层次。是哪三个呢？一是境界，二是妄心，三是无明，这就是三个。这三种每个又分两种，所以总共是六种。按照顺序，把前边的当作后边，后边的当作前边，一步一步地显示出来。

第一个层次是什么？这个虚妄的境界因为有如实熏习的力量，所以增长了执着于法的念头；又有一种如熏习的力量，所以增长了执着于人的念头。人我和法我两种执着都生起来了，比恒河沙还多的烦恼种类全部生起，所以叫作境界熏习。就像经文里说的：这个妄境界熏习的道理有两种。哪两种呢？第一种是增长念头的熏习，第二种是增长执取的熏习。

中间那个层次是什么？业识妄心有一种向上的熏习力量，能让已经脱离轮回的三乘圣人承受细微变化的痛苦；又有一种向下的熏习力量，能让还没脱离轮回的所有凡夫承受分段粗重的痛苦，所以叫作妄心熏习。就像经文里说的：妄心熏习的道理有两种。哪两种呢？第一种是业识根本熏习，能让阿罗汉、辟支佛、一切菩萨承受生灭的痛苦；第二种是增长分别事识的熏习，能让凡夫承受业力束缚的痛苦。

后边那个层次是什么？无明住地的自体本来就是根本，它能熏习最初的业识和最后的分别事识，让它们成就；因为它能普遍通过，所以能熏习事识让它成就。为什么只举出最初和最后，中间的不说呢？有两个意思。哪两个呢？第一种是有成就的意思，第二种是空成就的意思。什么叫有成就的意思？举出两边就能得到有，因为中间就显现出来了。什么叫空成就的意思？举出中间是空无的，就显示出两边也是空的。后边那个意思是什么？在佛经里是这么说的。是哪一部经呢？就是《熏习经》。那部经里怎么说的呢？《熏习经》里这么说：转识、现识、末那这三种识，不是从无明成就的。为什么呢？根本无明只在边上成就，不在中间成就。这段文字是后边那个意思，直接解释那部经，所以清楚地知道这个道理能成立。就像经文里说的：无明熏习的道理有两种。哪两种呢？第一种是根本熏习，因为它能成就业识的意思；第二种是所起的见爱熏习，因为它能成就分别事识的意思。

已经说了黑品方面熏染作用的关键道理，接下来要说白品方面熏染作用的关键道理。问：熏染作用是怎么让清净法不断出现的呢？这是在总体提问——全面询问一切白品方面的熏染相生、相续不断的道理。从这往下就是总回答的部分。在这个回答和说明的部分里，自然有两大类熏染。哪两大类？第一是从无始以来就自然存在的熏染，第二是到开始修行时才建立起来的熏染。

无始以来就有的熏染，指的是：从没有开始的时候起，就有因和果这两个层面。开始修行才有的熏染，指的是：因为修行的力量，才分出因和果这两个层面。

本来有的因果是什么样子呢？意思是：从无始以来就有三贤位和十圣位的修行阶位，以及三身和四德的果位。开始修行才有的因果是什么样子呢？意思是：现在开始修行的时候，才显发出无始以来就有的十地阶位，也才显露出本来就有的因果。

本来有的因果，先后次序是怎样的？从无始以来，因为有了十种本觉的真实智慧和十种如实存在的法界，所以能熏染十种枝末无明；因为有一种法界真心，所以能熏染根本无明。这就叫做本地。就像经文说的：“因为有真如法的存在，所以能熏染无明。”

开始修行才有的因果，先后次序是怎样的？意思是：虽然还没达到十信位，但依靠无始以来熏染的力量，就在自己心里厌离生死的痛苦，追求涅槃的快乐。凭这个力量，反过来熏染真如本性，自己相信有佛性，进入十信位；知道心是虚妄的，进入十解位；知道境界是空的，进入十行位；修行出离回向的法，进入十回向位。因为用如实的般若智慧知道境界是空的，所以用无量方便法门发起随顺法界本性的修行，不执著涅槃，也不挂念生死，进入极喜地一直到金刚地。因为很久远以来的熏染力量，发起解脱道，无明顿时断除，根本无明断尽了，枝末无明也就没有了，本来、末了的黑品统统消失，证得法身涅槃，成就应化身度化众生的作用。这就叫做始地。就像经文说的：“因为熏染的因缘力量，就让虚妄心厌离生死的痛苦，欢喜地追求涅槃。因为这个虚妄心有了厌离和追求的原因，就反过来熏染真如，自己相信自己的佛性，知道心在虚妄地动，并没有外在前面的境界，修习远离的法门。因为如实知道没有前面的境界，就用种种方便法门发起随顺本性的修行，不执取也不挂念，直到很久远熏染的力量足够时，无明就灭了。因为无明灭了，心就不再妄动；因为心不妄动，境界跟着就灭了；因为因缘都灭了，所以心的各种相状都灭尽了，这就叫做证得涅槃，成就自然无作的作用。”

已经讲完了总体的问答来显示宗门宗旨，接下来讲从总体归纳后再分开细说的部分。在这个部分里又分成两个小部分。哪两个呢？第一是妄念和污染相互影响的部分，第二是清净法相互影响的部分。在污染法这一部分里又分成两种。哪两种呢？一种是粗糙的，一种是细微的。所说的粗糙的，就是第六意识。所说的细微的，就是第七末那识。第六意识的相互影响是什么样子呢？修习四十心的凡夫以及声闻缘觉们，依靠第六意识里本来觉悟的智慧部分，去影响第六意识里无知愚痴的部分，让他们厌恶生死的痛苦，向往涅槃的快乐，逐渐转好，走向成佛的道路。就像原文所说，妄心的相互影响有两种。哪两种呢？第一是能分别事物表象的识的影响，这是依靠所有凡夫和声闻缘觉等人，因为厌恶生死的痛苦，按照自己能力的大小，逐渐走向无上佛道。第十一末那识相互影响的意思是什么样子呢？从初地菩萨一直到金刚地，按照次序，用清净的部分去影响污染的部分，从而证入无上菩提道，因为菩萨们要断除无明的缘故。就像原文所说，第二种是意根的相互影响，这是说诸位菩萨发起勇猛的心，快速趋向涅槃。

已经说完了妄念染污的熏习门，接下来讲清净法的熏习门。这个门里又分成两个门：第一个是总标门，第二个是开释门。

总标门，就是总括它们的名称。就像原本说的：真如的熏习意义有两种。哪两种？第一是自体相熏习，第二是用熏习。

开释门里面又有两个门：第一是法身自然熏习门，第二是应化常恒熏习门。

所说的法身熏习门，是指本觉的智慧从无始以来，就已经圆满具备了功德和智慧，是自己自然而然这样的，没有外力帮忙。就像原本说的：自体相熏习，是指从无始以来，就具备没有烦恼的清净佛法。

所说的应化熏习门，是指这个本觉智慧，能发出超过恒河沙数那样无量无边、不可思议的种种作用，在一切众生的心念当中，随缘进行教化，让众生断掉一切恶，修习一切善，具备各种修行的因，圆满万种功德的果。就像原本说的：用熏习，是指具备不可思议的作用，成为众生所面对境界的特性。

这两个门互相不分离，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永远都在熏习，让众生生起信心、产生理解、建立修行，修行的功夫不会退转，最终到达正位和后得位两种果位，通达真谛和俗谛没有任何障碍。就像原本说的：依靠这两种意义永远熏习，因为有熏习的力量，能让众生厌离生死轮回的痛苦，乐于追求涅槃，相信自己身体里有真如法，发心去修行。因为这个道理，佛的三身本来就有，这个道理就明显了。

已经讲完了“白品相熏有力门”，现在开始讲“发起问答决疑门”。 这个决疑门的道理很深奥，经文也很难懂，解释起来不能随便说，不是悟性通达的人根本搞不明白。所以今天我再用各种方式详细解释，把道理全部讲清楚，让修行的人心里明明白白。

接下来按照顺序，问答的内容应该仔细去观察。 问题：一切众生都有本觉吗？还是说，虽然有众生在，但根本没有本觉？ 因为按道理来说，大觉尊者就是这样讲的。 这话怎么理解呢？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就具备本觉，或者说从无始以来就没有本觉。

如果按第一种说法，一切众生都有本觉，这个本觉是同一个本体，遍布在所有众生身上。 但另一种说法是：每一个众生各自都有各自的本觉，一切众生其实只有一个本觉，并没有各自不同的本觉。

如果这样，那众生就应该只有一个才对，因为所有本觉是同一个。 但本觉又不应该只有一个，因为众生有很多。

实际上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因为道理的角度不同。 意思是：本觉心的本性是平等的，所以不能有差别；一切众生的本性是差别的，所以不能完全相同。 因为不能有差别，所以本觉是一；因为不能完全相同，所以众生是多。

如果是这样，佛经里的这段话又该怎么理解呢？ 马鸣尊者在《大宗地玄文本论》中这样说道：

因为有两个意思，所以没有矛盾。哪两个呢？第一个是“自宗决定”，第二个是“引摄决定”。所谓“自宗决定”，是说它讲的是同一个因果相续的道理。所谓“引摄决定”，是说它讲的是不同因果相续的道理。那部《玄文论》是为了说明前一个意思，《起信论》是为了说明后一个意思。正因为这样，两部论之间就不存在矛盾。所以马鸣尊者在《虚空藏地论》中这样说：

这段经文是要说明一个道理：想让大家明白精进修行的意义。怎么说明呢？有众生会这样想：如果愚痴只有一种，并且普遍存在于所有众生身上，那既然愚痴只有一个，众生却有很多，应该很容易就能断掉，哪里还需要辛辛苦苦地修行呢？就好比世间很多人一起做一件事，觉得不难就不努力。为了对治这样懒惰又愚痴的众生，如来说有数不清、没完没了的愚痴遮蔽着成佛的潜力。因为这个道理，所以“一个愚痴”的说法也能成立。如果这样，一个众生的烦恼断尽时，其余所有众生也应该都能断尽。为什么呢？因为只有一个愚痴。可如果一个人断的时候，其他人却断不了，那就不该说他们是同一个愚痴。另外，如果真这样，还会出现众生界断绝的错误。事情并不是这样：愚痴虽然只有一个，但每个众生延续的方式不一样。具体什么情况？偈颂说：

黑夜虽然只有一个，但它能同时进入十个房间里。说黑暗在一个房间里，或者在一个房间里说黑暗，都不对；说十个房间有十个黑暗，也不对。在一个房间里，有人用明灯照亮这个房间，黑暗就完全消失了，光明圆满地显现。照亮一个房间，黑暗彻底消灭；那么，其余九个房间里的黑暗也都彻底消灭了吗？不能这么说。因为其余九个房间的黑暗还在，并没有灭掉。灯只照亮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的黑暗灭了，但别的房间黑暗没灭，也不能说灯没灭掉黑暗。无明和烦恼也是这样。

黑夜比喻无明，十个房间比喻众生的身体，明灯比喻智慧。所以要知道：无明虽然只有一个，但因为每个众生的身心相续不同，所以有的断除了，有的没断除，结果各不一样。如果一个众生的烦恼全部断尽了，那么其他烦恼没断尽的众生，他们身体里本来就有的觉悟佛性，还是被无明覆盖着。而烦恼已断尽的众生身体里，本来的觉悟佛性已经脱离了无明的覆盖。被障碍的佛性和脱离障碍的佛性，相差巨大，像天和地一样。为什么说同一个佛性不分本体，普遍存在于所有众生中呢？本来的觉悟佛性如同虚空一样广大，无所不遍、无所不至、无所不通、无所不当，平等平等，同一味道、同一相状，没有差别。但是，在无明藏中的本觉佛性被染污覆盖着，而在法界之外、脱离了染污覆盖的本觉佛性，这只是攀缘思虑、认知之心所显现的境界，并不是自性中真实的理体心。所以要知道：佛性的理体只有一种，平等没有差别。因此，马鸣尊者在《大宗地玄文本论》中这样说：

所有众生从无始以来，本来就都有觉悟的本性，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为什么有的众生先成佛，有的后成佛，有的现在才成佛？有的努力修行，有的不修行，有的聪明，有的愚钝，有数不清的差别呢？既然大家都同样有这个觉悟的本性，按理说应该同时发心修行、达到最高的佛道，但因为每个人本觉佛性的强弱不同，所以造成了这些差别。

也因为没有明烦恼的厚薄不同，所以造成了这些差别。如果说差别是本来就有的，那不对。为什么？因为本觉佛性圆满具足的功德多得像恒河沙一样，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如果说差别是后来才有的，那也不对。为什么？因为“在一地就断尽所有烦恼”的说法站不住脚。这样种种数不清的差别，都是依靠无明而暂时存在的，在最高的真理里，这些差别根本就不相关。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修行人断掉所有恶事、修习所有善事，超越十地到达最高的佛地，圆满成就三身、具足四种功德，这样的修行人，算是“明”还是“无明”？这样的修行人还处在无明的范围里，不是明的境界。

如果是这样，清净的本觉从无始以来，不靠修行，也不靠外力，自性功德本来就圆满，本来的智慧本来就具足，它超出了“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这四种说法，也离开了“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非非有非非无”这五种极端，说它“自然”却无法自然，说它“清净”却无法清净，断绝又断绝、远离又远离。这样的根本之处，是“明”还是“无明”？这样的根本之处还在无明的边界，不是明的境界。

如果是这样，一法界的心体，既不是否定百种错误、背离千种正确，也不是中道、更不是中道背离天道，也不是像“天演水”那样的说法，用脚一跺就停止了；思考推测的作用，手一放下就停住了。这样的“一心”，是“明”还是“无明”？这样的“一心”还在无明的边界，不是明的境界。

三自一心的大乘法门，“一”不能叫“一”，只是假借名字叫做“一”；“心”不能叫“心”，只是假借名字叫做“心”。实际上，并不是用“我”这个名称来称呼真正的我，也不是自己喊一声就能符合真正的自性。就像我立了一个名字，却不是真实的自我；就像自己唱了一个名字，却不是真实的自性，玄妙又玄妙，遥远又遥远。这样殊胜的境界，是“明”还是“无明”？这样殊胜的境界还在无明的边界，不是明的境界。

不二的大乘法门，只是不二的大乘法门，这样的不二大乘法门，是“明”还是“无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