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五教第六
一师子虽是因缘之法。念念生灭 以师子属乎缘生。原人论辨小乘教。亦云。从无始来因缘力故。念念生灭相续无穷。
这金狮子虽然是各种条件聚合而成的现象,每个瞬间都在不断生起和消亡。
实无师子相可得 论次云。凡愚不觉执之为实。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真实的狮子形象可得。
名愚法声闻教 因说四谛。而悟解故号声闻。既除我执。未达法空。故名愚法。有本作愚人法名声闻教。然此一教下摄人天。由深必收浅故上该缘觉。以其理果同故。例如约人辨藏。唯出声闻藏耳。
这种教法称为愚法声闻教。因为它通过讲解四谛真理,让修行者听闻佛法后得以觉悟,所以称作"声闻"。虽然这种教法已经消除了对自我的执着,但尚未通达诸法皆空的真理,因此称为"愚法"。有的版本写作"愚人法名声闻教"。
这一教法体系,向下涵盖人天乘的教义——因为深奥的教法必然包含浅显的道理;向上则统摄缘觉乘的教义——由于它们所证悟的真理和果位本质相同。这就好比按照修行者的根器来区分经藏,最终都归属于声闻藏的范围。
二即此缘生之法 蹑前起后也。初文师子二字。亦通此用。下三皆然。
二、所谓缘生之法,就是承接前面开启后面的意思。开头“师子”这两个字,也是贯穿这个作用。后面三处都是这样。
各无自性彻底唯空 始自形骸之色。思虑之心。终至佛果一切种智。皆无自性彻于有表唯是真空。以色性自空。非色灭空也。
从我们身体的形貌,到思虑分别的心念,乃至最终成佛的一切智慧,所有这些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它们彻底地空无自性,在一切现象之中显现的,无非是究竟的真空。这种空性是事物本自具足的真相,并非要等到现象消失后才显现的空。
名大乘始教 始初也。大品云。空是大乘之初门。此教有二。一始教。亦名分教。今但标始教者。以深密第二第三时教。同许定性无性俱不成佛故。今合之唯言始教耳。
这个阶段叫大乘始教,“始”就是最初的意思。《大品般若经》说过:认识“空”是进入大乘佛法的第一道门。这个教法分两种:一种叫始教,也叫分教。这里只标出“始教”这个名称,是因为《解深密经》所说的第二和第三阶段的教法,都承认有两种人不能成佛——一种是定性声闻(注定停留在小乘境界的人),一种是无性有情(缺乏佛性的人)。现在把它们合并起来,统称为始教。
三虽复彻底唯空不碍。幻有宛然 空是真空。不碍幻有。即水以辨于波也。
金子虽然通体都是空无自性的,却不妨碍它显现出狮子的形相。这种空是真正的空,不会阻碍幻象的存在。就像水的本质不会妨碍波浪的显现一样。
缘生假有。二相双存 有是幻有。不碍真空。即波以明于水也。
万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只是暂时存在的假象。缘起与性空这两种特性同时并存——现象世界如同幻影般存在,却不妨碍本体的绝对空性。这就好比从波浪的形态中,能认识到水的本质。
名大乘终教 缘起无性。一切皆如。方是大乘至极之谈。故名为终。此亦有二。一终教。对前始教立名。二实教。对前分教立名。分犹权也。始权而终实。以有显实宗故。然终实二宗。并始分二教。皆大乘渐门耳。
大乘最终教法讲的是:一切现象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万事万物都是真如本性的显现,这才是大乘佛法最究竟的见解,所以称为"终教"。这种教法可分为两种:一是"终教",对应前面所说的"始教"而立名;二是"实教",对应前面所说的"分教"而立名。"分"的意思相当于"权巧方便"。从初始的权巧教法到最终的实相教法,都是为了彰显真实究竟的宗旨。不过终教和实教这两种宗派,连同始教和分教,都属于大乘佛法中循序渐进的法门。
四即此二相。互夺两亡 以理夺事而事亡。即真理非事也。以事夺理而理亡。即事法非理也。亦同行愿疏中。形夺无寄门。
这两个方面相互消融、同时消失。用真理消解现象,现象就消失了——这说明真理本身不是现象。用现象消解真理,真理也消失了——这说明现象本身不是真理。这也和《行愿疏》里"形夺无寄"这一法门的道理相同。
情伪不存 反疏上句。理事双亡。则情识伪相。无所存矣。
虚情假相都不存在了。这是回应上面那句话:事和理两边都消融了,那么情识所生的虚假表象也就没有地方可以存留了。
俱无有力。空有双泯 由前互夺故皆无力。理夺事则妙有泯也。事夺理则真空泯也。心经略疏云。空有两亡。一味常显。
因为前面相互抵消的缘故,一切力量都消失了。当真理消融现象时,奇妙的"存在"就隐没了;当现象消融真理时,绝对的"空性"也隐没了。《心经略疏》说:空和有两者都消失,唯有那永恒的实相清晰地显现着。
名言路绝。栖心无寄 通结心言罔。及宝藏论云。理冥则言语道断。旨会则心行处灭。
言语无法表达,内心也无处安放。正如《宝藏论》所说:真理深奥时,言语便失去作用;真意领悟时,心思便停止活动。
名大乘顿教 顿者。言说顿绝。理性顿显。一念不生即是佛等。故楞伽云。顿者如镜中像顿现非渐。此亦有二。一逐机顿。即此文示之。二化仪顿。即后圆教收之。
这是大乘顿教法门。所谓"顿",是指言语思虑顿时止息,真如佛性顿时显现。只要一念不生、心无分别,当下就是佛的境界。《楞伽经》说:顿悟如同镜中影像,顿时显现而非逐渐形成。这里包含两种顿教:一是顺应众生根器的顿教,就是这段经文所开示的;二是教化方式的顿教,将在后面圆教部分详说。
五即此情尽体露之法。混成一块 情尽见除也。大疏亦云。情尽理现诸见自亡。混成一块者。约法则混成真性。约喻则一块真金故。裴相序云。融瓶盘。钗钏为金。
这就是当所有执着都消除后,本心完全显露的状态,浑然一体。 所谓“情尽见除”,就是《大疏》中所说的:执着除尽了,真理自然显现;各种错误见解自然消失。 “混成一块”从道理上讲,是指本心真性的圆满一体;从比喻来说,就像一整块纯净的黄金。 所以裴休宰相在序文中说:融化了瓶子、盘子、钗环、手镯这些器物,最终都回归为纯粹的金子。
繁兴大用。起必全真 用则波腾鼎沸。全真体以运行。
世间种种现象兴起,都是真实本体的作用。作用生起时如同波涛汹涌,而这作用正是真实本体在显现运行。
万象纷然。参而不杂 万法起。必同时一际理无先后。释上二节。依还源观。
万事万物虽然纷繁复杂,但彼此关联却有条不紊。一切现象生起时,都是同时显现的,在真理的层面根本没有先后之分。这段解释是针对前面两节内容,依据《还源观》所作的说明。
一切即一。皆同无性 无量中解一也。大经云。华藏世界所有尘。一一尘中见法界。
所有事物都归为同一本质,因为它们都没有独立不变的本性。从无数事物中就能理解这个统一的真理。正如《华严经》所说:在华藏世界的每一粒微尘中,都能见到整个法界的全貌。
一即一切。因果历然 一中解无量也。禅诠都序云。果彻因源位满。分称菩萨。
一个包含所有,所有也归于一个。因果关系清清楚楚,从一个之中可以理解无限。(《禅诠都序》说:结果完全来源于原因,功德圆满的阶位,就称为菩萨。)
力用相收。卷舒自在 一有力收多为用。则卷他一切。入于一中。即上文一切即一。皆同无性也。多有力收一为体。则舒己一位。入于一切。即上文一即一切。因果历然也。文虽先后。义乃同时。故云卷舒自在也。
作用和能力相互包含,收拢和展开都自由自在。
当一个作用强大时,它能包容众多现象,将其他所有都收摄在一个现象之中。这就是前面说的“一切即一”,所有现象本质上都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
当众多现象共同作为基础时,它们会包容一个现象,将这个单一现象展开到所有现象之中。这就是前面说的“一即一切”,因果的关系清楚明白地展现。
文字虽然分先后说明,但其中的道理是同时成立的。所以说收拢和展开都是自由自在的。
名一乘圆教 所说。唯是法界缘起无碍。相即相入重重无尽。此亦有二。谓同教一乘。圆全收诸教宗。别教一乘。圆全拣诸教宗。
这里讲的是最高层次的佛法,叫作“一乘圆教”。它所说的,完全是从宇宙万法真实本体的角度,来观察一切事物生起的原因和相互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是圆融无碍的。万事万物之间,既能彼此含容、相互依存,又能彼此渗透、相互融入,这样层层叠叠,没有穷尽。
这种“一乘圆教”又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叫作“同教一乘”。这种教法,是把所有其他各种佛法的宗派和教义,都圆满地包含、融摄在自己体系之内。 另一种叫作“别教一乘”。这种教法,则是圆满地超然于、区别于所有其他各种佛法的宗派和教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