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宗旨第三
已知名题,宜识旨归,故次明宗致。宗致不同,凡有四说。有人言:此经名不思议解脱,即不思议解脱为宗。如般若教即以般若为宗,涅槃之流万类皆尔。有人言:此经用二行为宗。言二行者,一成就众生、二净佛国土。此经初明净佛国土,后辨成就众生,一部始终皆明斯二,故以二行为宗。有人言:此经以因果为宗,但因果有二:一者净土因果、二法身因果。如〈佛国品〉明净土因果,如〈方便品〉等辨法身因果。一致始终盛谈斯法,故以因果为宗。吉藏谓非无上来诸义,但师资相承,用权实二智为此经宗。如〈法供养品〉天帝白佛:「我虽从佛及文殊师利闻百千经,而未曾闻是不可思议自在神通决定实相经典。」照实相名为实慧、观神通谓方便慧,故用二慧为此经宗。问:何故但明实相及以神通?答:实相为入道之本、神通化物之宗,不动实相而能现通、虽现神通不乖实相,故动寂不二、权实宛然。斯二既要,用为宗旨。释僧肇云「统万行即以权智为主」,权即方便、智谓实智,此既关内旧义,故述而无作。别释二智。成实论师总收二智,凡有五时:一小乘教,以照四谛之理为实智、鉴事上方法为权智。二大品教,照真谛空为实智、鉴俗谛有为权智。三《净名经》,以知病识药为实智、应病授药为权智。四法华教,照一乘之理为实智、鉴三乘方便为权智。五涅槃教,照常住为实智、鉴无常为权智。吉藏谓五时之说无文伤义,上已呵之。初教二智,略不须辨。寻《般若经》具五二智。《大品》云「般若备说三乘之教及护持菩萨之法」,既云具说三乘,即知亦有小乘二智也。《智度论》释〈毕定品〉明须菩提闻《法华经》时,明一切众生并皆作佛。又闻《波若经》说菩萨有退。是故今问是菩萨为毕定、为不毕定?佛答云:初心后心一切菩萨并皆毕定。详此文意既云毕定,则皆成佛,无摄二乘。此与法华,更无复异,故知亦有三一二智也。〈法尚品〉云「诸佛色身有去来,法身无去来」。照色身有去来,即是无常,名为权智。鉴法身无去来,故是常住,称为实智。即知《大品》具五种二智,不应言但辨空有二智也。《净名经》亦具五种二智。如身子答天女,以无所得而得,即是会理之心,名小乘实智;那律天眼事上知见,谓声闻权智。智度菩萨母、方便以为父,谓空有二智,明不二法门无复声闻心及菩萨心。寻不二之理,即是一乘实智;开大乘为三乘权智。佛身无为不堕诸数,为常住实智;现处五浊无常名为权智。故知《净名》亦具五智。《法华》具五者,初叹小乘人德,即三藏二智。〈安乐行品〉明菩萨观一切法空,又知因缘有,即空有二智。〈寿量品〉依《法华论》具明法报化三身,即是常无常二智。《涅槃》具五,不俟明之。则诸经皆是五二智,不如成实论师之所判也。问:若众经皆具五二智,乃为一教,何名多部?答:众经虽皆具五,不无傍正。《大品》正明空有,余义为傍。《净名》动静为端,余皆泛说。《法华》照三一为主。《涅槃》以常无常为宗,傍论余义。故诸教为异也。
既然知道了经题,接下来应该了解它的宗旨所在,所以接着说明本经的核心思想。关于宗旨的说法各有不同,总共有四种观点。
有人说:这部经名为"不思议解脱",所以以不思议解脱为宗旨。就像般若教法以般若为宗旨,涅槃类经典也都是以各自的核心为宗旨。
有人说:这部经以两种修行作为宗旨。所谓两种修行,一是成就众生,二是净化佛国净土。本经开头讲净化佛土,后面讲成就众生,整部经从头到尾都在说明这两点,所以以二行为宗旨。
有人说:这部经以因果为宗旨,但因果有两种:一是净土因果,二是法身因果。比如〈佛国品〉阐明净土因果,〈方便品〉等则说明法身因果。整部经始终都在大力阐述这些道理,所以以因果为宗旨。
吉藏认为以上这些说法都有道理,但我们师徒相承的传统,是以权实二智作为本经宗旨。正如〈法供养品〉中天帝对佛说:"我虽然从佛和文殊师利那里听闻过千百部经典,却从未听过这样不可思议、自在神通、决定实相的经典。"观照实相称为实慧,观察神通称为方便慧,所以用二慧作为本经宗旨。
问:为什么只说明实相和神通?
答:实相是悟入佛道的根本,神通是教化众生的关键。不离开实相而能显现神通,虽然显现神通却不违背实相,所以动静不二、权实分明。这两点既然这么重要,就用来作为宗旨。
释僧肇说:"统摄一切修行都以权智为主",权就是方便,智就是实智。这是关内地区的传统解释,所以只是转述而不另作新解。
关于二智的特别解释。《成实论》的法师们总结二智,分为五个时期:一、小乘教法,以观照四谛之理为实智,认知具体事相为权智。二、《大品般若》教法,以观照真谛空性为实智,认知俗谛存在为权智。三、《维摩诘经》,以了知病症、识别药方为实智,对症下药为权智。四、《法华经》,以观照一乘真理为实智,认知三乘方便为权智。五、《涅槃经》,以观照常住不变为实智,认知无常变化为权智。
吉藏认为这种五时说法缺乏经典依据且有损教义,前面已经批评过这种观点。
关于最初的教法二智,这里不需要详细讨论。考察《般若经》其实具备五种二智。《大品般若》说"般若完备地阐述三乘教法及护持菩萨的法门",既然说具足三乘,就知道也有小乘二智。《大智度论》解释〈毕定品〉时说明,须菩提听闻《法华经》时,得知一切众生都将成佛。又听闻《般若经》说菩萨会有退转。所以问这位菩萨是必定成佛还是不必定?佛回答说:从初发心到最终成佛,一切菩萨都必定成佛。仔细体会这段文意,既然说必定,就都会成佛,不包含二乘。这与《法华经》没有差别,所以知道也有三一权实的二智。〈法尚品〉说"诸佛色身有来有去,法身无来无去"。观照色身有来去,就是无常,称为权智。体认法身无来去,所以是常住,称为实智。由此可知《大品般若》具备五种二智,不应该说只讲空有二智。
《维摩诘经》也具备五种二智。比如舍利弗回答天女,以无所得而有所得,就是契合真理的心,称为小乘实智;阿那律的天眼在事相上的知见,称为声闻权智。"智度菩萨母,方便以为父",讲的是空有二智,阐明不二法门不再有声闻心和菩萨心的分别。探寻不二的真理,就是一乘实智;开显大乘为三乘是权智。"佛身无为不堕诸数",是常住实智;示现处于五浊恶世的无常是权智。所以知道《维摩诘经》也具备五种二智。
《法华经》具备五种:开头赞叹小乘人的功德,就是三藏二智。〈安乐行品〉说明菩萨观一切法空,又知因缘有,就是空有二智。〈寿量品〉依照《法华论》具足阐明法报化三身,就是常与无常二智。《涅槃经》具备五种,这里不需要再说明。
由此可见各部经典都具备五种二智,不像《成实论》法师们所判教的那样。
问:如果各部经典都具备五种二智,那就成为同一种教法了,为什么还分为多部经典?
答:各部经典虽然都具备五种二智,但有主次之分。《大品般若》以阐明空有为主,其他义理为次。《维摩诘经》以动静不二为重点,其他都是泛论。《法华经》以照见三乘一乘为主。《涅槃经》以常与无常为宗旨,其他义理是附带说明。所以各部经典还是有所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