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会处第四
有人言：经无大小，类问三分，谓序、正、流通。此经品凡十四，亦裁三别：初有四品，在室外说，目之为序；次有六品，居室内说，称为正说；后之四品，还归室外，谓流通分。所以然者，净名托疾方丈，念待击扬。前之四品，但明如来说法述德命人，为问疾由致，故称为序。次有六品在于室内，宾主交言盛谈妙道，因之为正。后之四品，说利既周，出于室外来至佛所，印定成经，远被来叶，故称流通。此成实师科经文也。有人言：此经凡有三会，始自〈佛国〉竟〈菩萨品〉，谓庵园初会。〈问疾品〉去至于〈香积〉，谓方丈次会。从〈菩萨品〉竟于一经，谓庵园重集。此十地论师之所解也。吉藏总用一文，双征二释。〈方便〉一品既在室内说之，何谓前四品并居室外？又室内说法凡有二时，〈方便〉一品是其初集，略说法门。问疾以后，毘耶重集具宣妙道。何得以前说为序、后谈为正？此斥初解也。若谓此经但有三会，是亦不然。既重集庵园为二会者，亦再聚方丈，宁非属集？又〈佛国品〉明净土因果既为会者，〈方便品〉辨法身因果宁非会耶？以此详之，后通亦谬。今所释者，《华严》一部凡有七处八会，此经始终而有二处四集。言二处者，一庵园处、二方丈处。庵薗是佛所住处，方丈为菩萨住处。又庵薗出家所栖，方丈俗人居止。又庵罗女以薗施佛，造立精舍，谓他业所起：八未曾有室，盖是净名自会搆兴。庵罗薗在城外，方丈在城内。《法显传》云「相去三里，在城南也。」所言四会者，一庵罗会、二方丈会、三重集方丈、四再会庵薗。以此详文，应为元诸。问：《华严》不起寂灭道场，现身七处八会。此经可得然乎？答：彼经明不起、此经明起，起与不起皆不思议，故《华严》名不可思议经，此经亦存斯称。问：不起而往，不可思议。自此至彼，何名莫测？答：虽有去来，竟不往反。故净名叹曰「善来文殊！不来相而来，虽来而不至，亦不去相而去，虽去而不动。」则宛然从就、未始往来，故是难思，可以《华严》为类。问：此之四会，前后云何？答。详其终始，凡有二种：一时事次第、二集法前后。时事次第者，一方丈初会、二庵薗次会、第三重集方丈、第四再会庵薗。问：何以知然？答：五百长者愿行相符，为法城等侣，访道参玄无时不集。而宝积已至，净名不至，当知有疾。以其疾故，国内近众皆来问之，因以身疾略为说法，与数千人皆发道心，即方便品，故知前有毘耶之会。但初集之时，人天众少，利益未多，犹不足畅其神慧、其称现疾之怀。但佛与净名既同为化物，两心相鉴。居士既托疾方丈，佛在庵薗说法，为之集众，故遣使问疾，声闻菩萨皆静不堪，故次有庵薗之会。仍命文殊，击扬净名，具宣大法，故有毘耶重集。但化事既周，同到佛所，如来印赞，复谈妙道，故有庵薗再会。以时事推之，必如此也。二集法前后者，夫欲结集成经，必须先明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处与大众俱。若发轸即序净名时处者，则不得成经。胜鬘之流，事亦如是。故先明庵薗会也。庵薗之集既竟，将发遣使，问疾之端，宜追序方丈初会，叹净名之德，令生时众尊仰之诚。序其有疾，发如来慰问由致，故有方便一品、毘耶会也。后之二集不异前。通开此经虽有四会，唯例《华严》亦开三分。第一从初会宝积偈已来，明于序说。次从偈后长行至〈阿閦佛品〉，辨于正宗。三从〈法供养品〉竟经，明于流通。问：通别二序但属初会，云何是序分耶？答：通别二序宜两望之。四集往分则属初会，为成一经宜称序说。后之二品其义亦然，以法集分之则属后会，若望一经称流通分也。就序及流通各开为二，正说分三。序开二者，如是六事，谓遗教证信序，宝积奉盖发起正宗名发起序。流通二者，〈法供养品〉谓赞谈流通，〈嘱累〉一品明付嘱流通。正说三者，第一从宝积问至〈佛道品〉明二法门。次〈不二法门品〉明不二法门。三从〈香积〉竟〈阿閦佛品〉还明二门。所以开此三者，至理无二，为众生故强说二，故初开二门，欲令受化之徒因二教门悟不二理，故明不二法门。既识二表不二，复须从不二起二，故重明二门。又虽有四会，不出三时：第一从初竟〈不二法门品〉，明食前说法。第二者〈香积〉一品，食时演教。三从〈菩萨行品〉竟〈阿閦佛品〉，谓食后敷经。又虽有四会，约处但有三章：第一从初竟〈菩萨品〉，谓室外说法。次从〈问疾〉已去讫〈香积佛品〉，室内敷经。三从〈菩萨行品〉已去，还归室外说法。问：若尔，还因旧说，以何非之？答：依时事次第则二处四会，若集法前后但有三，故不同旧说。又约修行次第，亦开为三：第一从初竟〈菩萨品〉，谓破三病门。第二从问疾说香积佛品，明修行门。第三从〈菩萨行品〉去，辨行成德立门。三病妨菩萨道，宜先破之；在病已除，方得修行。复有第二门，既修妙行，行成德满，故有第三门。就此三门，各开三别。初门三者，初二品破凡夫病，次〈弟子品〉破二乘病，第三〈菩萨品〉破菩萨病也。问：初品明净土因果、〈方便品〉明法身因果，云何偏破凡夫？答：初虽通为三人，但后既有斥小乘与菩萨，故初二品破凡夫也。第二修行门三段者，从〈问疾品〉至〈佛道品〉，正明菩萨实慧、方便二行。次〈不二法门品〉，明二慧由不二理成。第三〈香积品〉辨从不二起于二用也。第三得成德立开为三者，〈菩萨行品〉初明佛事不同，辨无碍行成。次从不尽不住，明善巧行立。第三〈阿閦佛品〉本迹二身，谓果德究竟也。
有些人说：佛经不论篇幅长短，通常都分为三个部分，叫做序分、正宗分、流通分。这部经共有十四品，也可以分为三部分：开头四品在室外讲述，称为序分；中间六品在室内讲述，称为正宗分；最后四品又回到室外，称为流通分。之所以这样划分，是因为维摩诘居士托病在方丈室，等待机缘弘法。前四品主要记载如来说法、陈述功德、派遣使者，为问疾作铺垫，所以称为序分。中间六品在室内，宾主问答深入探讨妙法，因此是正宗分。后四品教化利益已经圆满，众人走出室外来到佛陀处，印证定论成为经典，流传后世，所以是流通分。这是成实师对经文的科判。
另有人认为：这部经共有三次法会，从〈佛国品〉到〈菩萨品〉，是庵园第一次法会；〈问疾品〉到〈香积品〉，是方丈室第二次法会；从〈菩萨行品〉到经文结束，是庵园重集法会。这是十地论师的理解。
吉藏法师综合全文，对两种解释都提出质疑：〈方便品〉明明是在室内所说，怎能说前四品都在室外？而且室内说法其实有两个时段，〈方便品〉是初次集会简略说法，〈问疾品〉之后是毗耶离城重集详细开示。怎能将前说定为序分、后谈定为正宗？这是批评第一种解释。
如果说此经只有三次法会，也不妥当。既然重集庵园算作两次法会，那么再聚方丈室为何不算集会？再说〈佛国品〉阐明净土因果算是法会，〈方便品〉论述法身因果难道不算法会吗？由此推究，后一种通说也有错误。
现在我的解释是：《华严经》全书有七处八会，此经始终则有两处四集。所谓两处：一是庵罗树园，二是维摩诘方丈室。庵园是佛陀居所，方丈是菩萨住处；庵园是出家众栖息地，方丈是在家居士居所；庵罗女献园建精舍，属他人功德所成；八未曾有室则是维摩诘自己建造。庵园在城外，方丈在城内。《法显传》记载"相距三里，在城南"。
所谓四集：一是庵园法会，二是方丈法会，三是重集方丈，四是再会庵园。根据经文详考，应当如此划分。
问：《华严经》不离寂灭道场，现身七处八会。此经也是如此吗？ 答：彼经强调不离，此经显示移动，离与不离皆不可思议，所以《华严》称不可思议经，此经也保留这个称号。
问：不离而往，不可思议。从此处到彼处，为何也称莫测？ 答：虽有来去，实则无往来。所以维摩诘赞叹："善来文殊！不见来相而来，虽来却未至；不见去相而去，虽去却不动。"看似随缘应现，实则从未往来，所以难思难议，可与《华严》相类。
问：这四集顺序如何？ 答：考其始终，有两种角度：一是时间顺序，二是结集编排。 时间顺序是：一、方丈初会；二、庵园次会；三、重集方丈；四、再会庵园。 问：何以得知？ 答：五百长者与维摩诘道心相契，作为法城道友，时常聚会参学。宝积等人已到，维摩诘未至，可知他抱病。因其患病，国内信众都来探视，于是借病略说妙法，使数千人发菩提心，即〈方便品〉内容，可见此前已有毗耶离集会。但初次集会时人天众少，利益未广，尚未充分展现智慧，实现托病度生的本怀。佛陀与维摩诘同为度化众生，心意相通。居士既托病方丈，佛陀在庵园说法为之聚众，故派遣使者问疾，声闻菩萨都默然不敢承当，于是有庵园法会。而后命文殊前往，与维摩诘交锋，畅演大法，故有毗耶离重集。教化事毕后，同至佛所，如来印证赞叹，再谈妙道，故有庵园再会。按时间推演，必然如此。
二是结集编排：要结集经典，必须先标明"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与大众俱"。若开头就记述维摩诘的时空因缘，则不成经体。《胜鬘经》等也是如此。所以先说明庵园法会。庵园集会结束后，将要派遣问疾使者，应当追述方丈初会，赞叹维摩诘功德，令众生生起尊仰之心；叙述他患病，发起如来慰问缘由，故有〈方便品〉毗耶离会。后两集顺序不变。
虽然此经开为四会，但仿效《华严》仍分三分：第一从初会宝积献偈为止，是序说分；第二从偈后长行到〈阿閦佛品〉，是正宗分；第三从〈法供养品〉到经终，是流通分。
问：通序别序只属初会，怎能算序分？ 答：通别二序应当从两个角度看：按四集划分属初会，按经典构成则称序说。后二品也是如此，按法集划分属后会，按整部经则称流通分。
序分和流通分各分两类，正宗分判为三段。 序分两类："如是"等六事成就叫遗教证信序，宝积献盖引发正宗叫发起序。 流通分两类：〈法供养品〉是赞谈流通，〈嘱累品〉是付嘱流通。 正宗分三段：第一从宝积请问到〈佛道品〉，阐明二法门；第二〈不二法门品〉，阐明不二法门；第三从〈香积品〉到〈阿閦佛品〉，再次阐明二法门。 这样划分是因为：真理本无二，为度众生勉强说二，所以先开二门，让受教者通过二教悟入不二之理，故明不二法门。既知二法表显不二，还须从不二起二用，故重明二门。
虽有四会，不出三个时段：第一从开头到〈不二法门品〉，是饭前说法；第二〈香积品〉，是饭时演教；第三从〈菩萨行品〉到〈阿閦佛品〉，是饭后讲经。 虽有四会，按处所只有三章：第一从开头到〈菩萨品〉，是室外说法；第二从〈问疾品〉到〈香积佛品〉，是室内讲经；第三从〈菩萨行品〉往后，又回室外说法。
问：既然如此，与旧说有何不同？ 答：按时间顺序是二处四会，按结集编排只有三处，所以不同于旧说。
按修行次第，也分三段：第一从开头到〈菩萨品〉，是破三病门；第二从问疾到香积佛品，是修行门；第三从〈菩萨行品〉往后，是行成德立门。 三病障碍菩萨道，应先破除；病除之后，方能修行，故有第二门；既修妙行，行成德满，故有第三门。
这三门各分三小节： 初门三者：前二品破凡夫病，次〈弟子品〉破二乘病，第三〈菩萨品〉破菩萨病。 问：初品明净土因果、〈方便品〉明法身因果，为何偏破凡夫？ 答：初虽通为三乘人说，但后文既有斥小乘与菩萨，故前二品主要破凡夫。
第二修行门三段：从〈问疾品〉到〈佛道品〉，正明菩萨实慧、方便二行；次〈不二法门品〉，明二慧由不二理成就；第三〈香积品〉辨从不二起二用。
第三行成德立分三：〈菩萨行品〉初明佛事不同，辨无碍行成；次说不尽不住，明善巧行立；第三〈阿閦佛品〉显本迹二身，谓果德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