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昔者菩萨为大国王,理民以慈,恕己度彼,月月巡行贫乏,拔济鳏寡、疾药糜粥。每出巡狩,则命后车具载众宝衣被医药,死者葬之。每覩贫民輙自咎责:『君贫德,民穷矣;君富德,民家足。今民贫,则吾贫矣。』王慈若斯,名被十方。
过去,菩萨曾身为大国王,以慈悲治理百姓,推己及人体恤百姓疾苦,每月巡行救助贫困者,救济鳏夫寡妇,提供医药与粥食。每次出巡时,必令随行车辆满载衣物、医药等宝物,亡者予以安葬。每当见到贫苦百姓,便自责道:君主德行匮乏,百姓便陷贫困;君主德行丰足,百姓家室便能富足。如今百姓贫苦,便是我的贫苦。国王慈悲如此,声名遍传十方世界。
「第二帝释坐为其热,释心即惧曰:『彼德巍巍,必夺吾位。吾坏其志,行即毕乎!』便自变化为老梵志,从王乞银钱一千,王即惠之。曰:『吾西𥥧,恐人盗之。愿以寄王。』王曰:『吾国无盗。』重曰:『寄王。』王即受之。
第二天帝释座因其热力而动摇,释提桓因心生畏惧道:此人之德巍巍崇高,必将夺我帝位。吾当坏其修行志业,令其道行中断。便自行化现为年老梵志,向国王乞讨银钱一千,国王当即施予。老梵志言:吾将西行,恐钱财遭人盗取。愿将银钱寄存于王处。国王答曰:吾国境内从无盗贼。梵志再三恳请:谨托付于王。国王遂接受寄存。
「天又化为梵志诣宫门,近臣以闻,王即现之。梵志叹曰:『大王功名流布八极,德行希有。今故远来,欲有所乞。』王曰:『甚善!』曰:『吾宿薄祐生在凡庶,欣慕尊荣,欲乞斯国。』王曰:『大善!』即与妻子,輙轻乘而去。
天帝又化作一位梵志来到宫门,近臣将此事禀告国王,国王立刻接见了他。梵志赞叹道:大王的功名远播八方,德行世间稀有。我今日特意远道而来,是想向您乞求一件东西。国王说:甚好!梵志道:我宿世福薄生于平民之家,心中渴慕尊贵荣华,想乞求这个国家。国王答道:善哉!便带着妻儿,轻车简从离开了王宫。
「天帝复化为梵志,从王乞车;以车马惠之。与妻子进路,依山止宿。有五通道士与王为友,侻忆王德仰视其宿,覩之失国,靖心禅息,覩天帝释,贪嫉夺国委顿疲疵。道士以神足忽然之王所,曰:『将欲何求,劳志若兹?』曰:『吾志所存,子具知之。』道士即化为一辕之车,以送王还,晨各离矣。
天帝又变化为修行者,向国王乞讨车驾;国王便将车马布施给他。国王带着妻儿继续前行,靠着山野歇息止宿。有一位具足五通的道人,本是国王的友人,忽然忆念起国王的德行,便仰观星宿,见其失去国家,于是静心入定,以神通力观察,见天帝释因贪嫉之心夺其国祚,使其困顿憔悴。道人即以神足通忽然降临王前,问道:您有何追求,以至心神劳顿至此?国王答:我的心志所在,您全都明了。道人即刻化出一辆单辕马车,送国王归还故土,至天明时分各自别去。
「天化为梵志复乞其车,即复惠之。转进未至彼国数十里,天复化为前梵志来索银钱。王曰:『吾以国惠人,侻忘子钱。』梵志曰:『三日必还吾钱。』王即以妻子各质一家,得银钱一千以还梵志。妻侍质家女,女浴脱身珠玑众宝以悬着架,天化为鹰撮衣宝去。女云:『婢盗!』录之系狱。其儿与质家儿俱卧,天夜往杀质家儿矣。死家取儿付狱,母子俱系,饥馑毁形,呼嗟无救,吟泣终日,罪成弃市。
天神化为梵士再次向他乞讨马车,太子随即布施给他。继续前行至距邻国数十里处,天神又化作先前那位梵士前来索要银钱。太子坦言:我已将国家尽数布施于人,竟忘了欠您的钱财。梵士道:三日内必须归还。太子便将妻儿分别抵押给两家,获得一千银钱偿还梵士。妻子侍奉抵押之家的女儿时,该女子沐浴褪下缀满宝珠的饰品悬挂于衣架,天神化鹰攫走衣裳珍宝。女子指控:婢女行窃!遂将太子妻收押入狱。太子之子与抵押之家的孩童同卧时,天神深夜前来杀死对方孩童。丧子之家将太子之子交付官府,母子皆遭囚禁,饥馑交迫形容枯槁,悲呼无应,终日哀泣,最终定罪问斩于市。
「王赁得银钱一千,行赎妻、子,历市覩之,即存念十方诸佛,自悔过曰:『吾宿命恶乃致兹乎!』靖心入禅,神通之明覩天所为。空中有声曰:『何不急杀之乎?』王曰:『吾闻,帝释普济众生,赤心恻怆,育过慈母,含血之类莫不蒙祐,尔为无恶缘获帝位乎?』释怀重毒恶熟罪成,生入太山;天人龙鬼莫不称善。
国王以一千银钱赎得妻儿,行至市集目睹此景,当即忆念十方诸佛,悔过自省:此皆我宿世恶业所招!遂静心入禅,以神通智明见天界所为。空中传来声音:何不速杀之?王答:吾闻帝释普济众生,赤诚悲悯胜于慈母,一切有情皆蒙庇佑,尔岂非因无恶缘而得帝位?帝释天怀毒恶之心罪业成熟,命终堕入太山地狱;天人龙鬼无不赞叹称善。
「地主之王,即释妻、子之罪。二王相见,寻问其原,具陈所由,国无巨细靡不堕泪。地主之王分国而治;故国臣民寻王所在,率土奉迎。二国君民,一哀一喜。
地主之王随即赦免了妻子与孩子的罪责。两位君王相见后,即刻询问事情原委,听完详尽陈述,举国上下无论尊卑无不落泪。地主之王划分国土共同治理;原属国的臣民寻得君王下落,率领全国百姓恭敬迎接。两国君臣百姓,一方沉浸在哀伤中,一方洋溢着重逢的喜悦。
「时王者,吾身是。妻者,俱夷是。子者,罗云是。天帝者,调达是。山中梵志,舍利弗是。彼国王者,弥勒是。菩萨慈惠度无极行布施如是。」
那位国王,就是我的前身。王妃俱夷是我的妻子。太子罗睺罗是我的孩子。天帝释提桓因是提婆达多。山中修行的梵志,是舍利弗。那国家的国王,是弥勒菩萨。菩萨以慈悲智慧践行波罗蜜,布施之行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