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
「昔者菩萨,乘船渡海,采宝济乏。海边有城,苑园备有,华女临渚要其辈曰:『斯国丰沃,珍宝恣求,可屈入城,观民有无。』商人信从鬼魅厌惑,遂留与居,积年有五。菩萨感思二亲本土,出城登山四顾远望,覩一铁城中有丈夫,首戴天冠俨然恭坐,谓菩萨曰:『尔等惑乎?以鬼魅为妻,捐尔二亲九族之厚,为鬼所吞岂不惑哉?尔等无寐,察其真赝矣。方有神马翔兹济众,可附旋居全尔身命。若恋蛊妻。死入斯城,众毒普加,悔将无救。』菩萨承命,讹寐察之,覩真如云,厥心惧焉。明日密相告,等人佥然,各伺覩妻变为狐体,竞争食人。靡不怃然,曰:『吾等死矣。』相惊备豫懈即丧矣。马王臻曰:『孰有离居心怀所亲,疾来赴兹,吾将济尔。』商人喜曰:『斯必天也。』群驰归命。妻即抱子寻迹哀恸,其辞曰:『怨呼皇天,为妻累载,今以为鬼。』哀声伤情。辞诣王所,厥云如上,『今者偟偟,无由自恃,惟愿大王哀理妾情。』王召菩萨问其所由,即以所覩本末陈之。王覩色美疾遣婿去,内之后宫为其淫荒,国正纷乱。鬼化为狐,日行食人,为害兹甚,王不觉矣。
从前有位菩萨,乘船渡海,采集珍宝救济贫乏。海边有座城池,园林齐备,艳丽的女子站在岸边拦住他们说道:“这里国家富饶,珍宝随意可得,请屈尊进城,看看百姓有什么需要。”商人们被鬼魅迷惑,信以为真,便留下来与她们同居,一晃过了五年。
菩萨感念父母故乡,走出城门登上高山四处远望,看见一座铁城中有位男子,头戴天冠端庄静坐,对菩萨说:“你们糊涂了吗?把鬼魅当作妻子,抛弃父母亲族的深厚情谊,被鬼怪吞噬岂不是太糊涂了?你们别睡,仔细观察真假。将有神马飞来此地救度众人,可以依附它返回故乡保全性命。如果留恋蛊惑你们的妻子,死后堕入此城,种种毒害加身,后悔也来不及了。”
菩萨领受告诫,假装入睡暗中观察,看见真相正如所说,心中感到恐惧。第二天悄悄互相告知,同伴们都醒悟了,各自窥见妻子变成狐狸形体,争抢着吃人。无不惊愕道:“我们要死了。”彼此提醒要严加防备,松懈就会丧命。
马王降临说道:“有谁思念故乡心怀亲人,速来此处,我将渡你们回去。”商人们欢喜道:“这一定是天意啊。”纷纷奔来归附。妻子们立即抱着孩子循迹追来哀痛哭诉,她们哭喊道:“哀怨呼告苍天,做妻子多年,如今却被当作鬼怪。”哀哭声令人伤怀。她们到国王处陈情,所述如上,“如今惶恐不安,无所依靠,只愿大王怜悯体察妾身的心情。”国王召见菩萨询问缘由,菩萨便将所见始末陈述清楚。国王见女子美貌,急忙赶走丈夫,将她们纳入后宫纵情淫乐,国政于是混乱。鬼魅化为狐狸,每日出来吃人,祸害越来越严重,国王却仍未察觉。
「后各命终,生死轮转,菩萨积德,遂得为佛。狐鬼魂灵,化生梵志家,有绝妙之色。佛时于作法县求食,食毕出城坐树下。梵志覩佛相好,容色紫金,项有日光,若星中月。覩佛若此,其喜无量,归白儿母:『吾女获婿,其为世雄。疾以名服、具世诸好。』梵志家室携女贡之,道覩足迹。妻曰:『斯无欲之神雄,岂以淫邪乱其志乎?』父曰:『吾女国之上华,胡高德而不回耶?』妻即颂其义曰:
后来各自寿命终结,生死轮回流转。菩萨积累福德,最终成就佛道。狐狸的鬼魂投生到一位修行者家中,化作容貌绝美的女子。佛陀当时在作法城乞食,饭后出城坐在树下。修行者看见佛陀的庄严相貌,容颜如紫金般光辉,颈后散发着日光,犹如众星中的明月。见到佛陀如此威仪,他欢喜无量,回家告诉女儿的母亲:“我们的女儿找到夫婿了,他是世间最伟大的尊者。快准备名贵的服饰,备齐世间所有的珍宝。”修行者带着妻女前去进献,路上看见佛陀的足迹。妻子说:“这是无欲无求的圣者,怎会因淫欲扰乱他的心境呢?”父亲却说:“我的女儿是全国最珍贵的花朵,哪有高尚的修行者会不回头眷顾呢?”妻子便诵出这样的偈语:
「『婬者曳足行, 多恚敛指步,
愚者足筑地, 斯迹天人尊。
“好色之人拖脚走路, 易怒之人收指踱步, 愚痴之人跺脚而行, 这足迹才是天人之尊所留。”
「『无自辱也。』父曰:『尔薄智也。』戾而行矣,以女献焉。世尊告曰:『第六魔天,献吾三女,变为𥥧鬼。今尔屎囊,又来何为?』梵志恧然,妻重耻之。时,有除馑,进稽首曰:『愿以惠余。』世尊戒曰:『尔昔为王,女时为鬼,以色诳尔,吞尽尔民,尔不厌乎?』除馑耻焉,退禅获定,得沟港道。」
“不要自取其辱。”父亲说:“你真是见识浅薄。”他固执地带着女儿前去,将她献给世尊。世尊告诫道:“第六天的魔王,曾将他的三个女儿献给我,她们在我面前都变成了老朽的鬼怪。现在你这污秽的皮囊,又来做什么呢?”梵志听了满面羞愧,他的妻子更是感到莫大的耻辱。这时,有一位修行者上前叩首行礼,说道:“恳请您将她赐予我吧。”世尊训诫他说:“你过去曾是一位国王,这女子当时是鬼魅,她用美色迷惑你,几乎吞噬了你所有的子民,你难道还不感到厌弃吗?”修行者深感惭愧,退下后精进修习禅定,从而证得了预流果位。
佛告鹙鹭子:「菩萨自受城中人戒已,旋家,归命三尊自誓辞云:『时当死,死不复犯如来、应仪、正真觉清净重戒。』积戒弘多,佛道遂成。尔时长者,吾身是也。王者,今比丘是。鬼者,梵志女是。城中天人者,鹙鹭子是。菩萨执志度无极行持戒如是。」
佛陀告诉舍利弗:“菩萨在城中接受众人戒律后,返回家中,归依佛法僧三宝并立下誓言:‘即便面临死亡,也绝不再违犯如来、应供、正等正觉所制定的清净重要戒律。’他持守戒律日益广大深厚,最终成就佛道。那时的长者,就是我的前身;那位国王,是现在的比丘;鬼魅,是那位婆罗门女子的前身;城中的人们,就是现在的舍利弗。菩萨就是这样以坚定志愿践行持戒波罗蜜,达到究竟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