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弥兰经
闻如是:
我听到的是这样: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时,诸沙门闲居深惟:「世人习邪乐欲,自始至终无厌五乐者。何谓五乐?眼色、耳声、鼻香、口味、身细滑。夫斯五欲,至其命终,岂有厌者乎?」日中之后,俱诣佛所,稽首佛足退立白言:「吾等,世尊!惟世愚者惑于五欲,至厥命终,岂有厌者不?」
有一次,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当时,比丘们在静处深入思考:“世间的人习惯邪见、贪爱欲望,从生到死,对五种享乐从不感到满足。是哪五种享乐呢?眼睛贪爱美色、耳朵贪爱妙声、鼻子贪爱香气、舌头贪爱美味、身体贪爱细滑触感。这五种欲望,直到他们生命终结,难道会有满足的时候吗?”午后,他们一同来到佛陀的住处,向佛足顶礼后,退到一旁禀告说:“世尊啊!我们想,世间愚昧的人被五种欲望所迷惑,直到他们生命结束,难道会有满足、厌倦的时候吗?”
佛告之曰:「覩世无足于彼五乐矣。昔有五百商人入海采利,中有智者名曰弥兰,为众师御。海有神鱼,其名摩竭,触败其船,众皆丧身,弥兰骑板,仅而获免。风漂附岸,地名鼻摩,登岸周旋庶自苏息,覩一小径寻之而进。遥见银城,树木茂盛,间有浴池,周旋四表,甘水绕之。有四美人,容齐天女,奉迎之曰:『经涉巨海,厥劳多矣,善贺吉臻。今斯银城,其中众宝,黄金白银,水精琉璃,珊瑚虎珀,车𤦲为殿,妾等四女给仁使役,晚息夙兴,惟命所之,愿无他游。』弥兰入城升七宝殿,懽娱从欲,愿无不有,处中千余年。弥兰惟曰:『斯诸玉女不令吾迈,其有缘乎?』伺四女寝,窃疾亡去。
佛告诉他说:“你看这世间,那五种欲乐其实永远无法让人满足。从前有五百位商人出海寻宝,其中有个聪明人名叫弥兰,担任众人的向导。海里有种神鱼,名叫摩竭,撞坏了他们的船,众人都葬身大海,只有弥兰抓住一块木板,侥幸活了下来。他被海风吹到岸边,那地方名叫鼻摩,弥兰上岸后四处走动,想找个地方休息,忽然看见一条小路,便顺着小路往前走。远远望见一座银城,树木茂盛,城边还有浴池环绕,四周流淌着清甜的泉水。有四位美人,容貌如同天女,上前迎接他说:‘您远渡重洋,实在太辛苦了,恭喜您平安抵达。这座银城里满是珍宝,黄金白银、水晶琉璃、珊瑚琥珀,连宫殿都是用砗磲建造的。我们四姐妹愿侍奉您,早晚听您使唤,只求您不要离开这里。’弥兰进城登上七宝殿,从此欢享种种欲乐,心想事成,就这样住了一千多年。弥兰心里却想:‘这些玉女不让我离开,其中必有缘故。’于是他趁四女睡熟时,偷偷逃走了。”
「遥覩金城,有八玉女,迎辞如上,玉女华容,又逾四人。城中宝殿,名曰屑末,明月真珠诸宝逾前,寿数千万岁。又疑:『八女不令吾迈,其有由乎?』伺其卧出,窃疾亡去。
远远望见一座黄金城池,有八位玉女前来迎接,问候的话语和先前一样。这些玉女的容貌姿色,又胜过之前的四位。城中的珍宝殿堂,名叫屑末,明月珠、真珠等种种宝物比前面的城池更加殊胜,寿命长达数千万岁。他又想:“这八位女子不让我离开,其中必有缘故吧?”于是等到她们睡着后,悄悄迅速地逃离了。
「又覩水精城,有十六玉女出迎之矣,其辞如上,要将入城升七宝殿。城殿众宝,玉女光华逾前,居中岁数,又数千万。
又看见一座水晶城,有十六位玉女出来迎接他,说的话和之前一样,邀请他进城,登上七宝殿。城中的宫殿由各种珍宝构成,玉女的光彩容貌更胜从前,他在城中居住的年岁,又有数千万年之久。
「意不厌足,又伺诸女卧出亡去,复覩琉璃宝城,光曜奕奕,有三十二女出迎跪拜,虔辞如上。要请入城升七宝殿,殿名欝单,其中众宝伎乐甘食女色逾前,处中久长年数如上。
心意永不满足,又等到这些女子睡下后悄悄离开。再次看见一座琉璃宝城,光芒闪耀夺目,有三十二名女子出来迎接跪拜,恭敬的言辞与之前一样。她们邀请他进城,登上七宝装饰的殿堂,殿名叫作欝单。这里的各种珍宝、音乐歌舞、美食和女子的容貌都超过前处。他在其中居住了很久,年数和之前一样长。
「又伺诸女卧出亡去,遥覩铁城,莫无迎者。弥兰惟曰:『银城四女,金城有八,水精十六,琉璃三十二,玉女光世,修虔相迎,今不迎者,将以贵故乎?』周城一匝有鬼开门,弥兰入城即见其鬼,鬼名俱引,铁轮烔然走其头上,守罪人鬼,取彼头轮,着弥兰头上,脑流身燋。弥兰流泪曰:『自四之八,自八之十六,自十六之三十二,处荣屑末殿、欝单殿。吾以无足之行,故获斯矣。何当离斯患乎?』守鬼答曰:『其年之数如子来久,子免斯殃矣。』火轮处弥兰头上六亿岁,乃免之矣。」
弥兰趁女子们睡着时悄悄逃走,远远望见一座铁城,却无人迎接。他心想:“银城有四名玉女,金城有八名,水晶城十六名,琉璃城三十二名,这些女子都容貌绝世、恭敬相迎,如今无人迎接,难道是因为此地更尊贵吗?”绕城走了一圈,有鬼打开城门,弥兰进城便看见一个名叫俱引的鬼,头上顶着烧得通红的铁轮奔跑。看守罪人的鬼取下那火轮,扣在弥兰头上,顿时脑髓流淌、全身焦烂。弥兰流泪道:“从四到八,从八到十六,从十六到三十二,我住过华美的宫殿、尊贵的殿堂。都因我不知满足,才落得这般下场。何时才能脱离这苦难啊?”看守的鬼回答:“你受罪的年数,将和你享乐的日子一样长久。等熬过这些年,才能解脱。”这火轮在弥兰头顶烧了六亿年,方才消失。
佛语诸沙门:「弥兰者,吾身是也。所以然者?未奉三尊时,愚惑信邪,母沐浴着新衣卧,吾蹈母首,故太山以火轮轹其首耳。又甞以四月八日,持八关斋,中心欢喜,故获宝城,寿命巨亿,所愿从心无求不获。覩世无足,唯得道乃止耳。」
佛陀告诉众位僧人:“弥兰王,就是过去的我。为什么会这样呢?在尚未皈依佛法僧三宝时,我愚昧迷惑,信奉邪见。母亲沐浴后穿着新衣躺卧,我踩踏了母亲的头,因此在地狱中遭受火轮碾轧头颅的苦报。又因曾经在四月八日持守八关斋戒,心中充满欢喜,所以感得珍宝城池的福报,寿命长达亿年,心中所愿无不实现。然而观察世间,没有一件事真正值得满足,唯有证得觉悟之道,才是究竟的归宿。”
佛告诸沙门:「弥兰出太山狱,閇心三恶,绝口四刃,检身三尤。孝顺父母,亲奉三尊,戴戒为冠,服戒为衣,怀戒为粮,味戒为肴,食息坐行,不忘佛戒,躇步之间,以戒德成,自致为佛。凡人之行,不孝于亲,不尊奉师,吾覩其后自招重罪,弥兰其类乎!夫为恶祸追,犹影寻身,绝邪崇真,众祸自灭矣。」
佛告诉诸位沙门:“弥兰脱离太山地狱后,从内心断除贪、嗔、痴三毒恶念,口中杜绝妄言、恶口、两舌、绮语四种刀刃,检点自身去除杀、盗、淫三种过失。他孝顺父母,恭敬奉事佛、法、僧三宝,以戒律为冠冕穿戴,以戒律为衣服披覆,以戒律为粮食充饥,以戒律为佳肴滋养,无论呼吸、坐卧、行走,都不忘记佛的戒律,每一步履之间,都凭借戒律的功德成就,最终自己修证成佛。凡人的行为,若不能孝顺父母,不尊敬奉事师长,我看他日后必自招深重罪报,弥兰的经历不正是这样的例子吗!行恶之人,灾祸紧追不舍,犹如影子追随身体;若能断绝邪念、崇奉真理,种种灾祸自然
佛说经竟,诸沙门欢喜作礼。
佛陀讲完这部经,所有修行者都心生欢喜,恭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