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〇)顶生圣王经
闻如是:
我听到的是这样: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是时阿难闲居深惟:「众生自始至终,厌五欲者尠。」过日中后,至向佛所,稽首毕退白言:「唯世尊!吾闲坐深惟:『众生知足者尠,不厌五欲者众。』」
有一次,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那时,阿难在静处深入思考:“众生从始至终,能厌离五欲的实在太少了。”过了正午之后,他来到佛陀的住处,顶礼完毕,退在一旁禀告说:“世尊啊!我静坐时深入思考:‘众生知足的很少,不贪恋五欲的却很多。’”
世尊叹曰:「善哉,善哉!如尔之云。所以然者?往古有王,名曰顶生,东西南北靡不臣属。王有七宝:飞金轮力,白象,绀色马,明月珠,玉女妻,圣辅臣,典兵臣。王斯七宝,覩世希有。又有千子,端正妍雅,聪明博智,天下称圣;猛力伏众,有如师子也。王既圣且仁,普天乐属,寿有亿数。王意存曰:『吾有拘耶尼一天下,地纵广三十二万里,黎庶炽盛,五谷丰沃,比门巨富,世所希有,吾国兼焉。虽其然者,愿彼皇干,雨金银钱,七日七夜,惠吾若兹,不亦善乎?』天从其愿,下二宝钱满其境界,天宝之明,奕奕曜国。王喜无量,天下拜贺。日与群臣欢喜相乐,民皆称善,获无极乐,数千万岁。
世尊赞叹道:“说得好,说得好!正如你所说。为什么呢?过去有一位国王,名叫顶生,东西南北四方没有不臣服于他的。国王拥有七件宝物:能飞行的金轮、白象、绀青色的马、明月珠、如玉般美好的妻子、圣明的辅政大臣、掌管军队的将领。国王这七宝,世间罕见。又有一千个儿子,相貌端正俊雅,聪明博学,天下人都称赞他们圣明;他们勇猛威武,能降伏众人,犹如雄狮一般。国王既圣明又仁慈,普天之下都乐于归附,寿命长达亿年。国王心中思忖:‘我拥有拘耶尼这一片天下,土地纵横三十二万里,百姓繁盛,五谷丰登,家家都是巨富,世间少有,而我的国家全都具备。虽然如此,我仍祈愿上天,降下金银钱币,连续七天七夜,赐予我这样的恩惠,岂不是更好吗?’上天满足了他的愿望,降下两种宝钱,遍满他的国土,天宝的光明,熠熠生辉,照耀全国。国王欢喜无量,天下人都来朝拜庆贺。国王每日与群臣欢欣共乐,百姓都称扬善德,获得无边的快乐,就这样过了数千万年。”
「王又念曰:『吾有西土,三十二万里,七宝之荣,千子光国,天雨宝钱,世未甞有。虽其然者,吾闻南方有阎浮提,地广长二十八万里,黎庶众多,靡求不获。吾得彼土不亦快乎?』王意始存,金轮南向,七宝四兵,轻举飞行,俱到其土。彼王臣民靡不喜从,其土君民,终日欣欣;王止教化,年数如上。
国王又想到:“我拥有西方国土,方圆三十二万里,享有七宝的荣华,千位王子光耀国家,天上如雨般降下珍宝钱币,这是世间从未有过的盛况。虽然如此,我听说南方有个叫阎浮提的地方,土地广阔,方圆二十八万里,百姓众多,任何需求都能得到满足。我若能获得那片土地,岂不是更令人欢喜?”国王心念刚起,金色宝轮便转向南方,七宝与四军仪仗,轻快地腾空飞行,一同抵达那片国土。那里的君王、臣子与百姓无不欢喜顺从,该国上下终日充满欣悦之情;国王驻留此地施行教化,年岁与先前相同。
「王又念曰:『吾有西土,今获南土,天人众宝何求不有?今闻东方弗于逮,土三十六万里,其土君民,宝谷诸珍无愿不有。吾获其土不亦快乎?』口始云尔,金轮东向,七宝四兵飞行俱至,君臣黎庶靡不乐属。又以正法仁化君民,年数如上,比门怀德。
国王又想到:“我拥有西方国土,如今又获得南方疆域,天界人间的珍宝还有什么得不到呢?现在听说东方弗于逮大地,方圆三十六万里,那里的君主与百姓,珍宝谷物种种奇珍没有不丰足的。我若能获得那片土地,岂不是更令人欣喜吗?”这话刚说出口,金轮便转向东方,七宝仪仗与四军随从腾空飞行一同抵达,君臣百姓无不欣然归附。国王又以正法仁德教化君主与民众,年岁如同先前所述,家家户户都感念他的恩德。
「王又念曰:『吾有西土南土东土,天人众宝无珍不有,今闻北方欝单曰土,吾获王之不亦善乎?』开口言愿,金轮北向,七宝四兵俱飞如前。始入其界,遥覩地青如翠羽色。王曰:『尔等覩青地乎?』对曰:『见之。』曰:『斯欝单曰地。』又『覩白地?』曰:『覩之。』曰:『斯成捣稻米,尔等食之。』又覩诸宝树,众软妙衣,臂钏指环,璎珞众奇,皆悬着树,曰:『覩之乎?』对曰:『唯然!』曰:『尔等服之。』王治以仁、化民以恕,居彼年久其数如上。
国王又想到:“我拥有西土、南土、东土,天上人间的珍宝没有一样是我没有的。如今听说北方有郁单曰国土,我若能成为那里的国王,不也很好吗?”他开口发下这个愿望,金色车轮便转向北方,七宝与四军也像之前一样飞行跟随。刚进入那片国土的边界,远远望见土地是青翠如羽毛的颜色。国王问:“你们看见青色的土地了吗?”随从回答:“看见了。”国王说:“这就是郁单曰的土地。”又问:“看见白色的土地了吗?”随从说:“看见了。”国王说:“那是成熟的稻米,你们可以食用。”又看见各种宝树,挂着众多柔软美妙的衣服、臂钏、指环、璎珞等种种珍奇饰品,都悬挂在树上。国王问:“看见了吗?”随从回答:“是的!”国王说:“你们可以穿戴它们。”国王以仁慈治理国家,以宽恕教化人民,在那里居住了很久,年数如上所述。
「又生意曰:『吾有三天下,今获北方四十万里,意欲升忉利天之帝释所。』王意始然,金轮上向,七宝四兵飞行升天,入帝释宫。释覩王来,欣迎之曰:『数服高名,久欲相见,翔兹快乎!』执手共坐,以半座坐之。王左右顾视,覩天宫殿,黄金白银、水精琉璃、珊瑚虎珀、车𤦲真珠以为宫殿,覩之心欣。即又念曰:『吾有四国,宝钱无数,斯荣难云;令天帝殒;吾处其位,不亦上愿乎?』恶念兴而神足灭,释还之故宫,即获重病。辅臣问曰:『天王疾笃,若在不讳,将有遗命乎?』王曰:『如有问:「王何以丧身?」答如所覩,以贪获病,遂致丧身。夫贪残命之刃,亡国之基也。去三尊,处三涂,靡不由之。戒后来嗣,以贪痴火烧身之本也,慎无贪矣。夫荣尊者其祸高矣,宝多者其怨众矣。』王终,后嗣诵其贪戒,传世为宝。四天下民尊其仁化,奉三尊、行十善,以为治法,遂致永福。」
这时国王心中又想:“我拥有三片天下,现在又得到了北方四十万里疆土,该是升到忉利天去帝释天宫殿的时候了。”念头刚起,金轮便向上飞升,带着七宝仪仗与四方军队飞向天界,进入了帝释天的宫殿。帝释天看见国王到来,欢喜地迎接说:“久仰您的大名,一直想与您相见,今日能翱翔至此真是令人欣喜啊!”便拉着国王的手一同坐下,让出一半座位给他。国王左右环顾,看见天宫殿堂都是用黄金白银、水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珍珠建造而成,看得满心欢喜。随即又生起念头:“我拥有四国疆土,珍宝钱财无数,这般富贵已难形容;若是天帝退位;由我来坐这个位置,岂不是最高的愿望吗?”恶念一生,神通便消失了,帝释天将他送回原来的宫殿,国王立刻得了重病。辅佐的大臣问道:“天王病重,倘若有个万一,可有什么遗命要交代吗?”国王说:“如果有人问‘大王为什么丧命’,就照实回答——因为贪心而患病,最终导致身亡。贪婪是残害生命的利刃,是亡国的根基啊。背离佛法僧三宝,堕入三恶道,没有不是由此引起的。要告诫后世子孙:贪欲与愚痴是焚烧身心的根本,千万要谨慎,不可贪婪。地位越是尊荣,招致的祸患就越高;珍宝越多,积聚的怨仇就越广。”国王逝世后,后代牢记他关于贪欲的告诫,世代传为珍宝。四天下百姓尊奉他仁德的教化,皈依三宝、奉行十善,以此作为治国的准则,因而获得了长久的福报。
世尊曰:「覩世尠能去荣贵、捐五欲者,惟获沟港、频来、不还、应仪、缘一觉,无上正真道、最正觉、道法御、天人师,能绝之耳。飞行皇帝,所以存即获愿不违心者,宿命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之所致,不空获也。顶生王者,吾身是也。」
世尊说:“看这世间,很少有人能舍弃荣华富贵、放下五种欲望的。只有证得初果、二果、三果、四果的圣者,以及缘觉、无上正等正觉的佛陀——那真正觉悟、以道法统领、为天人之师者,才能彻底断除这些。飞行皇帝之所以在世时就能心想事成、没有违背心愿的事,都是因为他过去世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所得到的果报,不是凭空得来的。那位顶生王,就是过去的我。”
佛说经竟,阿难欢喜,为佛作礼。
佛说完这部经,阿难心生欢喜,向佛恭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