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〇)
「昔者拘深国王名抑迦达,其国广大,人民炽盛,治国以正,不枉兆民。王有子二人,一男一女,男名须达,女名安阇难,执行清净,王甚重之。为作金池,二儿入池浴,池中有龟,龟名金,瞽一眼,亦于水戏,触二儿身,儿惊大呼!王则问其所以?云:『池中有物,触怖我等。』王怒曰:『池为儿设,何物处之而恐吾儿?』令施罛取之,鬼龙奇怪,趣使得之。罟师得龟,王曰:『当作何杀之?』群臣或言:『斩首。』或言:『生烧。』或言:『剉之作羹。』一臣曰:『斯杀不酷,唯以投大海中,斯所谓酷者也。』龟笑曰:『唯斯酷矣。』王使投之江中。
从前,拘深国有一位国王,名叫抑迦达。他的国土广阔,人口繁盛,治理国家公正无私,从不冤枉百姓。国王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儿子叫须达,女儿叫安阇难。他们的品行都很清净,国王非常疼爱他们。
国王专门为他们造了一个黄金水池。两个孩子在池中沐浴时,池里有一只乌龟,名叫“金”,它瞎了一只眼睛,也在水里游动。乌龟碰到了两个孩子的身体,孩子们吓得大叫起来!国王听到后,就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回答说:“池子里有个东西,碰到我们,吓到我们了。”
国王很生气,说:“这池子是为我的孩子造的,什么东西待在里面,竟敢吓唬我的孩子?”于是下令撒网捕捉,不管是鬼、龙还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都要捉到。渔夫捉到了那只乌龟。国王问:“应该怎么处死它?”大臣们有的说:“砍头。”有的说:“活活烧死。”还有的说:“剁碎了煮汤。”
一位大臣说:“这些杀法都不够狠。只有把它扔进大海里,那才叫狠呢。”乌龟听了,笑着说:“只有这个最狠了。”
国王便派人把乌龟扔进了江中。
「龟得免,喜驰诣龙王所,自陈曰:『人王抑迦达有女,端正光华,天女为双。人王乃心区区,大王欲以女结为媛亲。』龙曰:『汝诚乎?』龟曰:『唯然。』为龟具设盛馔皆以宝器,龟曰:『早遣贤臣相寻,吾王欲得其决。』龙遣贤臣十六,从龟至人王城下壍中,龟曰:『汝等止此!吾往上闻。』龟遂遁迈不复来还。十六臣悁悒俱入城见王,王曰:『龙等来为?』对曰:『天王仁惠接臣等,王欲以贵女为吾王妃,故遣臣等来迎。』王怒曰:『岂有人王之女与蛇龙为偶乎?』龙对曰:『大王故遣神龟宣命,臣等不虚来。』王不许之。诸龙变化,令宫中众物皆为龙,耀绕王前后。王惧叫呼,群臣惊愕,皆诣殿下质问所以。王具说其状,众臣佥曰:『岂可以一女之故,而亡国乎?』
乌龟得以脱身,欢喜地奔到龙王住处,禀告说:“人间国王抑迦达有位女儿,容貌端庄光彩照人,可与天女媲美。人王诚心诚意,愿将女儿许配给大王,结为姻亲。”龙王问:“此话当真?”乌龟答道:“千真万确。”龙王用珍贵器皿设下丰盛宴席款待乌龟。乌龟说:“请尽早派遣贤明臣子前去商议,我王希望能尽快定下这门亲事。”龙王便派遣十六位贤臣,跟随乌龟来到人间王城的护城河边。乌龟说:“诸位在此等候!我上去通报。”说完便溜走再也没有回来。十六位龙臣久候不至,只得一同进城拜见国王。国王问道:“龙族诸位前来所为何事?”龙臣回答:“天王仁慈惠顾臣等,因大王愿将尊贵的女儿许配给我们龙王为妃,特地派遣臣等前来迎娶。”国王怒道:“岂有人间国王的女儿与蛇龙婚配的道理?”龙臣答道:“大王先前派遣神龟传达旨意,臣等并非无故前来。”国王坚决不允。众龙当即施展变化神通,令宫中所有器物都化为龙形,环绕在国王前后飞舞。国王惊恐大叫,群臣惊慌失措,都赶到殿下来询问缘故。国王详细说明了事情经过,众臣齐声劝谏:“怎能因为一个女子的缘故,而导致国家覆亡呢?”
「王及群臣临水送女,遂为龙妃,生男女二人。男名槃达,龙王死,男袭位为王。欲舍世荣之秽,学高行之志,其妻有万数,皆寻从之,逃避幽隐犹不免焉。登陆地于私梨树下,隐形变为蛇身槃屈而卧。夜则有灯火之明,在彼树下数十枚矣,日日雨若干种华,色曜香美非世所覩。
国王和群臣来到水边送别公主,她就这样成为了龙王的妃子,生下一儿一女。儿子名叫槃达,龙王去世后,他继承了王位。但他想舍弃世俗荣华的污秽,追求高尚的修行志向。他的妻妾数以万计,都跟随寻找他,他逃到幽僻隐蔽的地方,还是无法摆脱。于是他登上陆地,在一棵私梨树下,隐藏身形,变化成蛇的模样,盘曲着身子卧在那里。夜晚,那树下就有数十点火光亮起,每天都会降下各种花朵,色彩明亮,香气美妙,是世间从未见过的。
「国人有能厌龙者,名陂图,入山求龙欲以行乞,覩牧牛儿问其有无。儿曰:『吾见一蛇,槃屈而卧于斯树下,夜树上有数十灯火,光明耀晔,华下若雪,色耀香美其为难喻,吾以身附之,亦无贼害之心。』术士曰:『善哉!获吾愿矣。』则以毒药涂龙牙齿,牙齿皆落,以杖捶之,皮伤骨折。术士自首至尾以手捋之,其痛无量,亦无怨心,自咎宿行不杇乃致斯祸,誓愿曰:『令吾得佛,拯济群生都使安隐,莫如我今也。』
国内有个擅长降伏龙的人,名叫陂图,进山寻找龙想靠它来乞讨,看见牧童就打听有没有龙。牧童说:“我看见一条蛇,盘绕着卧在这棵树下,夜里树上有几十盏灯火,光芒明亮闪耀,树下落花像雪一样,色泽鲜亮香气美妙难以形容,我靠近它,它也没有伤害我的念头。”术士说:“太好了!这下可以实现我的愿望了。”就用毒药涂在龙的牙齿上,牙齿全都脱落,又用棍棒捶打它,皮开肉绽骨头断裂。术士从龙头到龙尾用手使劲捋过,龙承受着无法估量的痛苦,却没有丝毫怨恨之心,只是自责往昔的行为不净才招来这样的灾祸,发下誓愿说:“愿我未来成佛时,能够救度一切众生,让他们都获得平安,不要像我现在这样受苦。”
「术士取龙着小箧中,荷负以行乞匃。每所至国,輙令龙舞,诸国群臣兆民靡不惧之。术士曰:『乞金银各千斤,奴婢各千人,象马牛车众畜事各千数。』每至诸国,所获皆然。转入龙王祖父之国,其母及龙兄弟,皆于陆地求之,化为飞鸟依偟王宫。术士至,龙王化为五头,适欲出舞而见其母兄妹,羞鄙逆缩不复出舞。术士呼之五六,龙遂顿伏。母复为人形,与王相见,陈其本末。王及臣民莫不兴哀,王欲杀术士,龙请之曰:『吾宿行所种,今当受报,无宜杀之以益后怨,从其所求以施与之。弘慈如斯,佛道可得也。』王即以异国为例,具其所好悉以赐之。
术士把龙装进小箱子里,背着它到处乞讨。每到一个国家,就让龙跳舞,各国君臣百姓没有不害怕的。术士说:“我要金银各一千斤,奴婢各一千人,象马牛车等牲畜财物也都要一千之数。”每到一个国家,所得都是这样。后来他来到龙王祖父的国家,龙王的母亲和兄弟们都来到陆地上寻找它,化作飞鸟在王宫周围盘旋。术士到来时,龙王变化出五个头,正要出来跳舞却看见母亲和兄妹们,羞愧难当,缩回箱中不肯再舞。术士叫了它五六次,龙终于伏地不动。龙母恢复人形,与国王相见,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国王和臣民无不心生悲悯,国王想杀掉术士,龙王请求道:“这是我过去行为种下的因,如今应当承受果报,不该杀他而增添未来的怨恨,就按他要求的给他吧。能这样广行慈悲,才能证得佛道啊。”国王便依照其他国家的先例,把他所要的一切都赐给了他。
「术士得斯重宝,喜以出国,于他国界逢贼,身见𦵔醢,财物索尽。龙母子与王诀别:『若大王念我呼名,吾则来,无憔悴矣。』王逮臣民临渚送之,一国哀恸靡不躃踊者也。」
术士得到这些贵重宝物,欢喜地离开这个国家,却在别国境内遭遇盗贼,身体被剁成肉酱,财物全被抢光。龙母和国王诀别时说:“若是大王思念我,只要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赶来,不必忧伤。”国王带领臣民到水边送别,举国哀痛,无不捶胸顿足。
佛告诸比丘:「槃达龙王者,吾身是也。抑迦达国王者,阿难是也。母者,今吾母是也。男弟者,鹙鹭子是也。女妹者,青莲华除馑女是也。时,酷龙人者,调达是也。菩萨弘慈度无极行忍辱如是。」
佛陀告诉众位比丘:“故事里的槃达龙王,就是我的前身。那位抑迦达国的国王,就是阿难。龙王的母亲,就是我现在这一世的母亲。他的弟弟,就是大迦叶。他的妹妹,就是青莲华比丘尼。而当时那个残酷的捕龙人,就是提婆达多。菩萨就是这样,以广大的慈悲心,实践超越极限的忍辱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