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释家毕罪经
「昔者菩萨守戒行净,积功累德,遂获如来、无所着、正真道、最正觉,游处舍卫国。天龙鬼神、帝王臣民靡不归宗,蛊道邪术值佛影隆,犹日明盛萤火隐退。贪嫉之兴,不覩亡身之火,邪党搆谋,劝女弟子名曰好首,以毁天尊。国人未获真谛者,有沉吟之疑,心疑诸沙门,王亦怪焉。蛊道贪浊,诤财相诉,浊现祸归,即时见废,贞真照现,天人叹善!王诣精舍顿首悔过,由斯王有惭心,因媒启问,求佛女妹,结婚姻之固,以绝释家之怨。众祐曰:『吾去家为沙门,不豫世业,嫁娶之事,一由父王。』于是遣使者致敬,宣结亲之辞。诸释不许,王曰:『佛处其国尔由往来,明者无怨,愚夫有讐。女吾贱妾之子,何足以致恨乎?』王许曰:『可。』遂成婚姻。有男嗣一,请见诸舅,即之释国。
从前,菩萨持守戒律,行为清净,积累功德,最终证得了如来、无所著、正真道、最正觉的果位,居住在舍卫国。天龙鬼神、帝王臣民无不归依崇敬。那些用蛊术邪道的人,遇到佛陀德行的兴盛,就像日光强烈时萤火虫的光便隐没了一样。贪心和嫉妒生起时,人们看不到会焚毁自身的火焰。邪党勾结谋划,唆使一位名叫好首的女弟子,来毁谤天尊。国内尚未领悟真谛的人,心中产生了疑惑,对诸位沙门起了疑心,国王也感到奇怪。那些蛊术邪道本质贪婪污浊,为争夺财物互相控告,污浊显现,灾祸便随之而来,他们立刻就被废黜了。真正的纯正光明一经显现,天人都赞叹称善!国王来到精舍,叩头忏悔过错。由于国王心有惭愧,便通过媒人传话,请求迎娶佛陀的妹妹,以缔结婚姻的稳固关系,来断绝释迦族的怨恨。世尊说:“我离家成为沙门,不参与世间俗务,嫁娶的事情,一概由父王做主。”于是国王派遣使者致以敬意,传达联姻的请求。诸位释迦族人不同意。国王说:“佛陀住在你们的国家,你们因此得以往来。明智的人没有怨恨,愚昧的人才有仇隙。这女子是我贱妾所生的孩子,哪里足以引起你们的怨恨呢?”国王应允说:“可以。”于是结成了婚姻。婚后生了一个男孩,请求去见各位舅舅,便前往了释迦国。
「时,佛当还开化诸释,诸释欣欣兴佛精舍,掘土三尺,以栴檀香填之,捡国众宝为佛精舍,焜焜奕奕有若天宫,声闻隣国靡不跃逸。佛未坐之,而彼庶子入观曰:『斯精舍之巧、众珍之妙,唯天帝宫可为匹矣。』曰:『佛未翔兹,吾一坐座,没命不恨也。』庶子嬖友,名曰头佉摩,对曰:『夫亦何失?』即升坐矣。释氏雄士,壮声呵曰:『众祐尊座,天帝不临,何婢之子敢升座乎?』裂坐更兴。庶子出,谓其友曰:『斯辱无外矣!吾若为王,尔无忘兹。』友曰:『俱然。』旋守其母欲为太子,母以妖蛊请如子愿。王曰:『古来未闻!无设狂言自招耻也。』妖蛊处内,佞臣巧辞,遂立二嫡分民正治。
那时,佛陀正要回来教化释迦族人。释迦族人欢欣鼓舞,为佛陀建造精舍,挖地三尺,用栴檀香填平,挑选国中各种珍宝来装饰佛的精舍,光彩辉煌犹如天宫,远近诸国听说后无不欢欣雀跃。佛陀尚未入座,而那位庶子进去观看,说道:“这精舍如此精巧,众多珍宝这般美妙,只有天帝的宫殿才能与之相比。”又说:“佛陀还没降临这里,我若能在这座位上坐一下,即便立刻死去也不遗憾。”庶子有个宠信的友人,名叫头佉摩,回应道:“这又有什么不妥呢?”于是便登上座位坐了。释迦族中的豪杰之士,厉声呵斥道:“这是世尊的宝座,连天帝都不敢擅临,你这婢女所生之子,怎敢擅自升座?”于是毁掉那个座位,重新建造。庶子出来后,对他的友人说:“这真是奇耻大辱!我若成为国王,你可别忘了今天的事。”友人答道:“一定。”庶子随即回去恳求他的母亲,想成为太子,母亲便用妖媚蛊惑的手段请求国王满足儿子的愿望。国王说:“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不要胡言乱语,自取羞辱。”但妖蛊在内迷惑,谄媚的臣子在外巧言劝说,最终国王立了两位嫡子,平分人民,各自治理。
「大王崩,位立两国,民随所悦,仁凶分流,仁即奉兄,凶驰诣叔。友为相国,修治干戈,军用众备,以旧事闻。王曰:『可。』即宠雄将武士就路,覩佛道边坐乎半枯之树。王进稽首曰:『佛不坐纯生而处半枯,将有由乎?』众祐曰:『斯树名释,吾爱其名,以仁道济其难,润其枯惠其生也。』王怅然内耻曰:『佛仁弘普,惠逮草木,岂况人乎?』于是旋军。相国仰察天文,覩释氏宿福索祸兴,复以闻之。军又出,未至释氏城有数里,城中弓弩矢声犹风雨,幢幡伞盖断竿截斗,裂铠斩控,士马震奔靡不失魄。王又奔归。释人启佛:『当那贼何?』曰:『牢关门,废壍桥。』王又出军,目连启言:『吾欲以罗汉威神化为天网,覆城面四十里,王奈释人何?』众祐曰:『无奈罪何?』又言:『跳着他方刹土?』曰:『无奈罪何?』目连言:『吾能攘有形,无奈无形罪何?』众祐曰:『种恶祸生,孰能攘之?取释氏一子置吾钵下,以效其实。』目连如命。
大王去世后,王位由两国分治,百姓各自追随所拥护的一方,仁德与凶暴之人就此分流。仁厚者归附兄长,凶暴者投奔叔父。友人担任相国,整备兵器,充实军需,将旧日恩怨禀报新王。王说:“可以。”随即派遣猛将率领武士出征。途中看见佛陀坐在路旁一棵半枯的树下。王上前叩首问道:“佛陀不坐在枝叶繁茂的树下,却选择这半枯之树,可有缘由吗?”世尊答道:“这树名叫释树,我喜爱它的名字。以仁爱之道救济它的苦难,滋润它的枯槁,惠泽它的生机。”王闻言怅然,内心惭愧:“佛陀的仁德广大普照,恩惠遍及草木,何况于人呢?”于是撤军而回。
相国仰观天象,见释氏一族的福德将尽、灾祸将兴,再次禀报。大军再度出发,行至距释氏城数里处,城中弓弩箭矢之声犹如狂风暴雨,旌旗伞盖的杆柄断裂,铠甲缰绳被斩断,兵马惊惶溃散,无不丧魂落魄。王又仓皇撤回。释族人请示佛陀:“该如何应对那暴虐之军?”佛陀说:“紧闭城门,毁去壕沟上的桥梁。”王又一次出兵,目连启请道:“我愿以罗汉威神化作天罗地网,覆盖城池方圆四十里,如此王怎能伤害释氏族人?”世尊说:“奈何业罪难逃。”目连又说:“那么将他们瞬移至其他国土呢?”世尊答道:“奈何业罪难逃。”目连说:“我能抵御有形之敌,却无法消除无形之罪业啊。”世尊道:“种下恶因必生灾祸,谁能消除?你取一位释族孩童置于我的钵盂之下,便可见证实相。”目连依言而行。
「释诸耆旧承教守门,魔化为旧德,呵诸释曰:『王假涂有所之,尔其绝彼,将益后尤。佛弟子行,可得尔乎?』魔奋势拔钥排门兵入,犹塘决水翻。释摩南为大将军,与王先王同师而学,有死友之誓,谓王曰:『住尔凶士一飡之顷,令城中人获出全命。』王曰:『可。』大将军临水向佛,叩头流泪而曰:『以吾微命请彼少人,愿令十方群生皆奉佛教,恕己济众,润合二仪,无为狼蚖之毒残贼众生,若斯无道之王矣。』入水以发缠树根,有顷命终。王遣使者视之,还如事云。兵入掘地半埋释人。横材象牵,概杀之矣,或马迹,或兵刃。
那些年长的释迦族人遵照教导守门时,魔王化作德高望重的长者,呵斥守门的释迦族人说:“国王只是借路经过,你们却断绝他的去路,将来会招致更大的祸患。佛弟子的行为,可以这样吗?”魔王发力拔掉门锁,推开城门,士兵涌入城中,就像堤坝决口洪水翻腾一样。释摩南担任大将军,他曾与国王的先父同师学习,立下同生共死的誓言,他对国王说:“请让这些凶恶的士兵稍停一顿饭的工夫,容城中的百姓逃出保全性命。”国王说:“可以。”大将军走到水边面向佛陀,叩头流泪说道:“用我微贱的生命,请求换取那些少数人的生存,愿十方一切众生都能奉行佛教的教诲,推己及人救济大众,恩泽融合天地,不要像恶狼毒蛇那样残害众生,如同这般无道的暴君所为。”他走进水中,用头发缠住树根,不久便死去了。国王派使者去查看,使者回来报告了情况。士兵入城后,将释迦族人半埋入土中。用横木绑住,让大象拖拉,将他们全部杀害,有的被马匹践踏,有的死于刀兵之下。
「佛时首疾,其痛难言。梵王帝释、四大天王,皆叉手侍,为之痛心。释人有自归命三尊者,诵经者,起慈心者。释有三城,征事未毕,王忆释摩南杀身请众命,为之怆然,旋师罢军,遣使者致敬曰:『士众疲劳,还国息师。』异日束修稽首足下。佛教谢,王自爱。使者退,佛视之矣。阿难整法服稽首曰:『佛不虚视,其必有缘。』众祐曰:『释罪毕也,王罪兴矣。却后七日,太山鬼以火烧王及其臣民,王罪难救犹释祸难攘矣。』佛使阿难举钵,钵下人亦终。佛将诸沙门至梵志讲堂,道经诸释死地,或有已死或折臂髀胫者,覩佛来,或搏颊呻吟云:『归命佛、归命法、归命圣众,愿十方群生皆获永康,莫如我等也。』时自然床从地出,其地无间,诸沙门皆坐。佛言:『斯王勃逆,兴罪弘广矣。』又问沙门:『若见屠猎鱼网者,获为飞行皇帝乎?』对曰:『不见。』佛言:『善哉!吾亦不见,以其无四等心惠彼群生故也。』
那时佛陀头痛发作,疼痛难以言说。梵天王、帝释天和四大天王都合掌侍立在旁,为他感到心痛。释迦族中有人皈依佛法僧三宝,有人诵经修行,有人发起慈悲心。国王还有三座城池的战事尚未了结,但想起释摩南舍身挽救众人性命的事迹,心中悲伤,便撤军返回,派使者前来致意说:“军队疲惫,先回国休整。改日再备礼前来顶礼。”佛陀婉谢了,请国王保重。使者退下后,佛陀望着他的背影。阿难整理好袈裟顶礼问道:“佛陀不会无故凝视,其中必有缘由。”世尊说:“释迦族的罪业已了结,但国王的罪孽即将现前。七天之后,太山鬼将用火烧死国王及其臣民,他的罪业难以挽救,就像释迦族的灾祸无法避免一样。”
佛陀让阿难举起钵盂,钵下的人也命终了。佛陀带领众比丘前往梵志讲经堂,途中经过释迦族遇难之地,看见有人已死,有人断了手臂、大腿或小腿。他们看见佛陀前来,有的拍着脸颊呻吟说:“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圣众,愿十方众生都获得安康,不要像我们这样。”这时自然有坐床从地下升起,地面毫无缝隙,众比丘都坐下。佛陀说:“这位国王悖逆天道,造下的罪业太深重了。”又问比丘们:“你们见过屠夫、猎人或捕鱼的人,能成为转轮圣王吗?”众人回答:“没见过。”佛陀说:“是啊!我也没见过,因为他们没有以慈悲喜舍四无量心去惠泽众生啊。”
「王行湖边,众入水浴,神化为毒虫螫其士众,毒行身黑,或于水中死者,或百步一里死者。且半入国,凶鬼云集。宫中夜时人声物鸣,聚居相持,须旦为命,日月薄蚀,星宿失度,怪异首尾,靡不怨王也。王闻佛戒火变之异,内如汤灼,遣使者参其事。佛说如上,使返具闻,国振瓦崩。王会群臣,议言:『或于山,或于水。』遂乘船入海,强富得从,贫羸留国。王内宫人登船上服,望火解衣,脱阳燧珠着服上。其日云兴,壅壅曀曀,风雨凌凌,笮绝舟漂,臣民佥曰:『弊王行凶,乃致凶祸。』向中之时日出炙阳燧,阳燧化为火,始自王舟,大山鬼神云集礔礰,率土生入太山地狱。留在岸者,微怖而全。」
国王在湖边巡行,众人下水洗浴。水神幻化成毒虫蜇刺士兵,毒液蔓延全身发黑,有人当场在水中毙命,有人在百步至一里间陆续死去。将近半数国民遭难时,凶恶的鬼怪如乌云般聚集。王宫深夜常闻人声怪响,器物自动鸣响,人们只能聚集互相扶持,勉强挨到天明。日月光华黯淡,星辰运行失常,种种怪事接连不断,百姓无不怨恨国王。
国王听闻佛陀以戒德降伏火变的奇迹,内心如沸水煎熬,立刻派遣使者前往查证。佛陀所述与上述情形相同,使者返回详细禀报后,举国震动如瓦崩瓦解。国王召集群臣商议:“我们该逃往深山还是避入水域?”最终决定乘船出海。强健富足者得以随行,贫弱病残者被留在国内。
国王带着宫人登船时,脱下朝服望见远方的火光,便将随身携带的阳燧宝珠遗落在衣物上。当日乌云翻涌,天地昏蒙,狂风暴雨骤然降临,缆绳断裂船只漂散。臣民齐声哭喊:“都是暴君作恶,才招来这般灾祸!”正午时分烈日灼烤阳燧珠,宝珠瞬间化为烈焰,火势首先从王船燃起。山中鬼神聚集成雷云劈下霹雳,全国生灵尽数堕入太山地狱。唯有留在岸边的百姓,虽受微末惊吓却得以保全。
佛于是日兴慈心定,诸沙门问阿难:「佛不出乎?」答曰:「一国大丧,佛兴慈定,故为不出也。」佛明晨出,诸沙门稽首于地,释梵四王、诸龙鬼神、帝王臣民稽首就座。阿难整服,问二国祸变之元:「愿释众疑,令群生照祸福所由。」佛告阿难:「昔有三国比隣而王,时,佛去世久远,经典不修。菩萨所处之国,致有湖池,获鱼无数。近国闻喜,资财来买,鱼尽惨还。远国不知,亦无买心。渔猎国者,今释三亿人死者是也。其一国喜欲买鱼者,今一城人恐徒亡财者是也。远国不闻得鱼者,今一城中人不知王来者是也。我时见破鱼首,失言可之;今已得佛为三界尊,尚不免首疾之殃,岂况凡庶乎?诸弟子端尔心、兴德惠、安群生,恕己济彼,慎无杀生,盗人财物,婬彼非妻,两舌恶骂,妄言绮语,嫉妬恚痴,诽谤三尊。祸之大莫尚十恶,福荣之尊夫唯十善矣。杀物者为自杀,活物者为自活。策心念恶、口言恶、身行恶,莫若劳心念道、口言道、身行道。施善福追,为恶祸寻,犹响之应声影之追形也。覩斯变者,慎勿违春天之仁,而尚豺狼之凶也。」
就在那一天,佛陀进入了慈悲的禅定。众位比丘问阿难尊者:“佛陀今天不出来吗?”阿难回答:“有一个国家遭遇了重大的丧亡,佛陀正发起慈悲的定力,所以没有出来。”
第二天清晨,佛陀出现。众位比丘顶礼于地,帝释天、梵天、四大天王、诸龙鬼神、帝王臣民也都顶礼拜见,然后入座。阿难尊者整理好衣服,向佛陀请教两国灾祸变故的根源:“恳请世尊为我们解开疑惑,让众生都能明白祸福的来由。”
佛陀告诉阿难:“过去有三个国家,彼此相邻,各有国王。那时,佛陀已去世很久,正法经典无人修习。菩萨所在的那个国家,有一个湖,捕得了无数的鱼。邻近的国家听说后很高兴,带着钱财来购买,直到把鱼买光才悲伤地返回。遥远的那个国家并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购买的心思。那个捕鱼打猎的国家,就是如今死亡了三亿人的释迦国。那个喜欢并想买鱼的国家,就是如今全城人因为恐惧而逃亡、损失财物的那个国家。那个遥远没听说得鱼消息的国家,就是如今全城人不知道国王会来的那个国家。”
“我当时看见他们破开鱼头,失口说了‘可以’;如今我已成就佛果,成为三界至尊,尚且免不了头痛的灾殃,何况是凡夫众生呢?诸位弟子,你们要端正自心,发起德行与慈悲,安抚众生。要以己度人、救济他人,切莫杀生,不要盗窃他人财物,不要与他人妻子行淫,不要搬弄是非、恶口骂人,不要说虚妄不实、花言巧语的话,不要心怀嫉妒、嗔恨、愚痴,不要诽谤佛、法、僧三宝。灾祸之中没有比这十种恶行更大的了,而福报荣耀最尊贵的,唯有这十种善行。杀害生命的人等于杀害自己,救护生命的人等于救护自己。与其费尽心机想着恶事、口说恶言、身行恶业,不如尽心尽力地忆念正道、口说正法、身体力行正道。施行善行,福报就会追随而来;造作恶业,灾祸便会立刻寻至。这就像回声响应声音,影子追随形体一样。看到这样的变故,你们要谨慎,切莫违背春天般的仁德,而去崇尚豺狼般的凶残啊。”
佛说经竟,四辈弟子、天龙鬼神,皆大欢喜,稽首而去。
佛说完这部经后,四众弟子以及天龙鬼神,全都心生极大欢喜,恭敬礼拜后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