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六年守饥毕罪经
「昔者菩萨为大国王,归命三尊具奉十善,德被遐迩靡不承风,兵刃不施,牢狱无有,风雨时节国丰民富,四表康休,路无怨嗟,华伪小书举国绝口,六度真化靡人不诵。时有梵志,执操清净,闲居山林不豫流俗,唯德是务。夜渴行饮,误得国人所种莲华池水,饮毕意悟曰:『彼买此池,以华奉佛庙,水果自供;吾饮其水,不告其主,斯即盗矣。夫盗之为祸,先入太山,次为畜生,屠卖于市以偿宿债。若获为人,当为奴婢。吾不如早毕于今,无遗后患矣。』诣阙自告云其犯盗,唯愿大王以法相罪,毕之于今乞后无尤。王告曰:『斯自然之水,不宝之物,何罪之有乎?』对曰:『夫买其宅即有其井,占其田则惜其草,汲井刈蒭非告不取。吾不告而饮,岂非盗耶?愿王处之。』王曰:『国事多故,且坐苑中。』太子令之深处苑内,王事总猥忘之六日。忽然悟曰:『梵志故在乎?疾呼之来。』梵志守戒饥渴六日,之王前立,厥体瘦疵,起而跄地,王覩流泪曰:『吾过重矣。』王后笑之。王遣人澡浴梵志,具设肴馔,自身供养,叩头悔过曰:『吾为人君,民饥者吾自饥,寒者即衣单,岂况怀道施德之士乎?一国善士之福,不如高行贤者一人之德,国宁民安,四时顺谷丰穰,非戒之德其谁致之乎?』谓道士曰:『饮水不告,罪乃若此,岂况真盗不有重咎乎?以斯赦子,必无后患也。』梵志曰:『大善!受王洪润矣。』
从前有一位菩萨,他身为大国的国王,全心全意归依佛、法、僧三宝,严格奉行十种善业。他的德行感化远近,没有人不遵从教化。国内不动用兵器,没有监狱牢房,风调雨顺,国家富足,人民安乐,四方太平,道路上听不到怨恨叹息的声音。那些浮华虚伪的歪理邪说,全国上下无人提及;而阐述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种修行方法的真实教法,则没有人不诵读。
当时有一位修行的梵志,操守清净,独自隐居在山林之中,不参与世俗事务,一心只追求道德。有一天夜里,他口渴寻水喝,误饮了国民所种植的莲花池中的水。喝完水后,他心中醒悟,想道:“人家买下这个池塘,用莲花供养佛寺,果实和水是留给自己用的。我喝了池水,却没有告知主人,这就算是偷盗了。偷盗带来的灾祸,会先堕入地狱,接着转生为畜生,被人屠宰贩卖来偿还过去的债。如果还能投生为人,也必定会成为奴婢。我不如现在就了结此事,免得留下后患。”
于是他来到王宫门前,主动报告说自己犯了偷盗罪,只希望大王依法定罪,现在就了结罪业,祈求以后不再有忧患。国王告诉他说:“这是天然的水,并非珍贵之物,有什么罪过呢?”梵志回答说:“买下住宅就拥有了井,占有田地就会爱惜上面的草,打井水、割草料,不告知就不能取用。我没有告知就饮用,难道不是偷盗吗?希望大王处置我。”
国王说:“国家事务繁多,你暂且到御花园里等候吧。”太子让他待在御花园深处。国王忙于繁杂的政事,把他忘记了六天。忽然想起来,说:“那位梵志还在吗?赶快叫他来。”梵志严守戒律,饥渴了六天,来到国王面前站立时,身体消瘦虚弱,站起来就踉跄倒地。国王看到后流着泪说:“我的过错太严重了。”王后却在旁边发笑。
国王派人给梵志沐浴,备办了丰盛的饭菜,亲自供养他,叩头忏悔自己的过失,说:“我作为人民的君主,百姓饥饿就等于我饥饿,百姓受寒就等于我衣单身寒,何况是对待这样怀有道德、施行善行的修行者呢?一国所有善士的福报,也比不上一位品行高洁贤者一人的功德。国家安宁、人民安乐,四季调和、五谷丰登,如果不是持戒的功德,又有谁能带来这些呢?”他对梵志说:“喝点水没有告知,罪过尚且如此,何况是真正的偷盗,能不带来严重的灾祸吗?因此我赦免你,必定不会有后患了。”
梵志说:“太好了!我领受大王深厚的恩泽了。”
「自斯之后,生死轮转无际,至临得佛不食六年,罪毕道成,以俱夷自解,罗云乃生。太子弃国勤于山林,邪见之徒咸谓狂惑,谤声非一。太子闻焉,忍斯辱谤,追以慈济,福隆道成,诸天云集,稽首承风,帝王臣民靡不归命。」
从那时起,生死轮回没有尽头,直到临近成佛前六年不进食,罪业消尽、大道成就,因俱夷而自然解脱,罗睺罗方才出生。太子舍弃国家,精勤修行于山林,持邪见的人都认为他疯狂昏惑,诽谤的声音不止一种。太子听闻这些,安忍如此的屈辱与毁谤,始终以慈悲之心救济众生,福德隆盛、正道成就,诸天如云聚集,稽首接受教化,帝王臣民无不归顺信从。
佛告诸比丘:「时王者,则吾身是也。夫人者,俱夷是。太子者,罗云是。夫崇恶祸追,施德福归,可不慎哉!王忘道士令饿六日,受罪六年饥馑才息,六日之后王身供养故,今六年殃毕道成。俱夷笑之,今怀罗云六年重病。太子以梵志深着苑内故,六年处于幽冥。愚夫重暗不明去就,以恶心向佛、沙门、梵志,截手拔舌者,斯一世之苦;妄以手捶,虚以口谤,死入太山,太山之鬼拔出其舌,著于热沙,以牛耕上,又以然钉钉其五体,求死不得。殃恶若此,顺行无邪。菩萨法忍度无极行忍辱如是。」
佛对比丘们说:“那时的国王,就是我的前身。王后是俱夷。太子是罗云。要知道,作恶必招灾祸,行善自有福报,怎能不谨慎啊!国王忘记让道士饿了六天,所以遭受了六年饥荒的罪报,直到六日期满后国王亲身供养的福缘成熟,如今六年灾殃结束,正道成就。俱夷当时嘲笑,所以今生怀罗云时遭受六年重病。太子因为将梵志囚禁在园林深处,所以六年处于幽暗困苦之中。愚昧的人内心昏沉,不明白取舍之道,若以恶念对待佛、出家修行者、清净修行人,乃至被截手拔舌,那只是一世的痛苦;若是虚妄地用手捶打,凭空用口诽谤,死后堕入太山地狱,太山地狱的鬼卒会拔出他的舌头,放在炽热的沙石上,让铁牛在上面耕犁,再用烧红的铁钉钉穿他的四肢躯体,想求死都不得。罪业的果报如此惨烈,应当遵循正道,不起邪念。菩萨修行忍辱法门,达到究竟彼岸,便是这样实践忍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