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小儿闻法即解经
「昔有比丘,精进守法,少持禁戒,初不毁犯,常守梵行,在精舍止。所可讽诵是般若波罗蜜,说经声妙无能及者,其有闻此比丘音声,莫不欢喜。有一小儿厥年七岁,城外牧牛,遥闻比丘诵说经声,即寻音往诣精舍中,礼比丘已却坐一面,听其经言,时说色本,闻之即解,儿大欢喜。经句绝已,便问比丘。比丘应答,不可儿意。是时小儿反为解说,其义甚妙,昔所希闻。比丘闻之,欢喜甚悦,怪此小儿乃有智慧,非是凡人。时,儿即去,还至牛所,所牧牛犊散走入山,儿寻其迹追逐求索。尔时,值虎害此小儿,小儿命终,魂神即转,生长者家,第一夫人作子。
从前有一位比丘,精进修行持守戒律,严持禁戒,从不违犯,常保清净梵行,住在寺院里。他所诵读的是般若波罗蜜经,讲经的声音美妙无人能及,凡是听到这位比丘声音的人,无不心生欢喜。有一个七岁的小孩,在城外放牛,远远听到比丘诵经的声音,就循着声音来到寺院中,向比丘行礼后坐在一旁,听他讲经。当时正说到“色”的本质,孩子一听就明白了,心中大为欢喜。经句告一段落,孩子便向比丘提问。比丘的回答,却没能让孩子满意。这时小孩反而为他解说,其中的义理非常精妙,是从前很少听闻的。比丘听了,又欢喜又惊讶,奇怪这小孩竟有这样的智慧,不是寻常人。随后,孩子就离开了,回到放牛的地方,所看管的牛犊却已走散跑进了山里,孩子便顺着足迹去寻找。就在这时,遇到老虎害死了这个孩子。孩子命终之后,魂神转世,投生到一位长者家中,成为大夫人的儿子。
「夫人怀妊,口便能说般若波罗蜜,从朝至暮初不懈息。其长者家,素不知法,恠此夫人口为妄语,谓呼鬼病,下问谴祟,无所不至,无能知者。长者甚愁,不知夫人那得此病,家中内外皆悉忧惶。是时比丘入城分卫诣长者门,遥闻经声心甚喜悦,住门有顷。主人偶出,见此比丘亦不作礼,比丘怪之:『此贤者家内说经声妙乃尔乎!今此长者不与我语。』即问长者:『内中谁有说深经者,音声微妙乃如是耶!』长者报言:『我内中妇闻得鬼病,昼夜妄语,口初不息。』比丘尔乃知长者家为不解法,比丘报言:『此非鬼病,但说尊经佛之大道,愿得入内与共相见。』长者言:『善!』即将比丘入至妇所。妇见比丘即为作礼,比丘呪愿言:『得佛疾。』便与比丘相难说经法,反复披解,比丘甚喜。长者问言:『此何等病?』比丘报言:『无有病也,但说深经甚有义理,疑此夫人所怀妊儿,是佛弟子。』长者意解,即留比丘与作饮食。饮食毕讫,比丘便退精舍,展转相谓:『有一长者夫人怀妊,甚可奇怪,口诵尊经,所说如流,其音妙好,解释经理甚深。』
这位夫人怀孕后,张口就能讲说般若波罗蜜,从早到晚都不停歇。她丈夫家向来不懂佛法,觉得这夫人满口胡言,以为是鬼怪附体,请人来驱邪问卜,各种方法都试遍了,还是没人能明白。长者非常忧愁,不知妻子怎么会得这种病,家里家外都忧虑不安。这时有位比丘进城乞食,来到长者门前,远远听到诵经声,心里十分欢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主人恰好出来,见到比丘也不行礼,比丘觉得奇怪:“这户人家里面诵经的声音如此美妙!可这位长者却不和我说话。”便问长者:“您家里是谁在讲说深奥的经典?音声竟这样微妙!”长者回答:“我家里的妻子得了鬼病,日夜胡言乱语,嘴里一直不停。”比丘这才知道长者家并不懂佛法,便告诉长者:“这不是鬼病,她是在讲说尊贵的经典、佛陀的大道,希望能让我进去和她见一面。”长者说:“好。”就带着比丘进到夫人房间。夫人见到比丘,立刻恭敬行礼,比丘为她祝愿:“愿您早日成佛。”夫人便与比丘相互问答、讲说经法,反复辨析义理,比丘听了十分欢喜。长者问道:“这到底是什么病?”比丘回答:“不是病,她是在讲说深奥的经典,而且义理透彻。我猜想这位夫人怀的胎儿,是佛弟子。”长者心中疑惑顿时消除,就留比丘用斋。斋饭过后,比丘回到精舍,大家互相传告:“有一位长者的夫人怀孕了,真是稀奇,口中诵持尊贵经典,讲说如流水般顺畅,音声美妙,对经义的阐释极为深刻。”
「后日长者复请比丘,普及众僧悉令诣舍,办饮食具。时至,皆到坐定,行水饮食已,呪愿达嚫。时,夫人出礼众比丘,却坐一面,复为比丘快说经法,诸有疑难不能及者,尽为比丘具足解说,众僧踊跃欢喜而退。日月满足,夫人在产,㝃娠得男,又无恶露。其儿适生,叉手长跪,诵般若波罗蜜。夫人产已,还如本时无所复知,如梦寤已了无所识。长者即复呼众僧。比丘都集,往覩小儿,说经故事,初无踬碍。是时众僧各各一心观此小儿本,皆不能知。长者问言:『此为何等?』比丘答曰:『真佛弟子,慎莫惊疑,好养护之。此儿后大当为一切众人作师,吾等悉当从其启受。』
过了几天,长者又邀请比丘,并请所有僧众都到家中来,准备了饮食。时间到了,大家都来就座,上过水、用完饮食后,诵咒祝愿并回向功德。这时,夫人出来礼拜众比丘,然后退坐一旁,又为比丘们畅快地讲说经法,凡是大家有疑难而不能理解的,她都一一为比丘们详尽解说,僧众们欢欣鼓舞地退去了。 等到月份满足,夫人临产,安然生下一个男孩,而且没有污秽的血露。这孩子刚出生,就合掌长跪,诵念般若波罗蜜。夫人生产之后,又恢复到原先那样,对这一切不再知晓,如同从梦中醒来,完全记不得什么。 长者便又请来众僧。比丘们都聚集起来,去看这小儿讲说经法的情形,他讲起来流畅无碍。这时众僧各自专心观察这孩子的本原,却都无法知晓。长者问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比丘回答:“这是真正的佛弟子,千万不要惊讶疑虑,好好抚养爱护他。这孩子长大以后,将会成为一切众生的老师,我们都要向他请教学习。”
「时儿长大至年七岁,悉知微妙,道俗皆备,与众超绝,智度无极。诸比丘等皆从受学,经中误脱有所短少,皆为删定,足其所乏。儿每入出有所至止,輙开化人使发大乘;长者家室内外大小五百人众,皆从儿学,发摩诃衍意,悉行佛事。儿所教授城郭市里,所开发者八万四千人,皆发无上正真道意,弟子乘者五百人,诸比丘闻儿所说本漏意解,志求大乘者皆得法眼净。」
那时孩子长到七岁时,已通晓一切精微奥妙的道理,世间法与出世间法都已圆满具备,智慧超群,无人能及,其智慧已达无边无际的境界。各位比丘都跟随他学习教法,经文中如有错漏或缺失之处,他都能加以修正补足,使经文完整无缺。这孩子每次外出或停留某处,总会开导教化人们,启发他们发起大乘心念;长者家中内外老少五百余人,都跟随这孩子学习,都发起了大乘佛法的心愿,全都修行佛道。孩子所教导的城邑街市里,受他启发教化的人共有八万四千,都发起了追求无上真正佛道的心愿,跟随修学的弟子有五百人。诸位比丘听闻这孩子讲述的根本教义后,心中的烦恼得以化解,立志追求大乘佛法的人,都获得了清净的法眼。
佛告阿难:「是时小儿者,吾身是也。时比丘者,迦叶佛是也。如是,阿难!我往昔时,一从比丘闻摩诃衍品,赞善开解,心意欢喜不转,精进不忘,深识宿命,自致无上平等正觉。一闻之德乃尚如是,何况终日遵修道者?菩萨锐志度无极精进如是。」
佛陀告诉阿难:“那时的孩童,就是我的前身。那位比丘,就是迦叶佛。正是如此,阿难!我在过去世,仅仅一次从比丘那里听闻大乘教法,赞叹其善妙,心开意解,内心欢喜不退,精进不懈而不忘失,由此深刻了知宿世因缘,最终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仅仅一次听闻的功德尚且如此,何况那些终日遵循修习佛法的人呢?菩萨以这样勇猛坚定的志向,践行那超越极限的精进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