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四)遮罗国王经
「昔者,遮罗国王嫡后无嗣,王甚悼焉,命曰:『尔归女宗,以求有嗣之术,还吾不尤也。』后泣辞退,誓命自捐,投陨山险,遂之林薮。天帝释感曰:『斯王元后,故世吾姉也,今以无嗣捐躯山险。』怆然愍之,忽尔降焉,以器盛果授之曰:『姉,尔吞斯果,必有圣嗣,将为世雄。若王有疑,以器示之。斯天王神器,明证之上者。』后仰天吞果,忽然不覩天帝所之。应则身重,还宫覩王,具以诚闻。时满生男,厥状甚陋,覩世希有。年在龆齓,聪明博畅,智策无俦,力能躃象,走攫飞鹰,舒声响震若师子吼,名流遐迩,八方咨嗟。王为纳隣国之女,厥名月光,端正妍雅,世好备足。次有七弟,又亦姝好。后惧月光,恶太子状,讹曰:『吾国旧仪,家室无白日相见,礼之重也。妃无失仪矣。』对曰:『敬诺,不敢替尊教。』自斯之后,太子出入未甞别色,深惟:『本国与七国为敌,力诤无宁,兆民呼嗟!吾将权而安之。』心自惟曰:『吾体至陋,妃覩必迈,迈则天下康、兆民休矣。』欣而启后欲一覩妃观厥仪容。后曰:『尔状丑矣。妃容华艳,厥齐天女;觉即舍迈,尔终为鳏矣。』太子重辞,后愍之,即顺其愿。将妃观马,太子佯为牧人,妃覩之曰:『牧人丑乎?』后曰:『斯先王牧夫矣。』后将观象,妃又覩焉,疑之曰:『吾之所游輙覩斯人,将是太子乎?』妃曰:『愿见太子之光容。』后即权之,令其兄弟出游行国,太子官僚翼从侍卫。后妃观之,厥心微喜。后又入苑,太子登树,以果掷背,妃曰:『斯是太子定矣。』夜伺其眠,默以火照,覩其姿状,惧而奔归。后忿曰:『焉使妃还乎?』对曰:『妃迈天下泰平之基,民终宁其亲矣。』拜辞寻之。
从前,遮罗国的国王,王后没有生儿子,国王非常难过,就命令她说:“你回娘家去吧,去求一个能生儿子的办法。回来的时候我不会怪你的。”王后哭着告辞退下,发誓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去险峻的山里,于是就到了深山老林里。
天帝释知道了,感叹说:“这个国王的王后,是我前世的姐姐啊。现在因为没有儿子就要舍弃性命,跑到险峻的山里去。”天帝释心里非常悲伤,怜悯她,忽然就降落到她面前,用器皿盛着果子递给她,说:“姐姐,你把这果子吞下去,一定会生一个圣贤的儿子,将来会成为世间的英雄。如果国王有怀疑,你就把这个器皿拿给他看,这是天王的宝物,是明明白白的证据,是最好的证明。”
王后仰天吞下果子,忽然就看不见天帝释去了哪里。她随即觉得身体沉重,就回到宫里,见到国王,把实情全都说了。后来足月生下一个男孩,相貌非常丑陋,世上少有。到了换牙的年纪,他聪明博学,智慧谋略无人能比,力气大得能踢倒大象,跑起来能抓住飞鹰,声音洪亮,像狮子吼一样,名声传遍远近,八方的人都赞叹。
国王为他娶了邻国的女子,名叫月光,容貌端正美丽,世间所有的优点都具备。接着又有七个弟弟,也都娶了美丽的妻子。
王后怕月光嫌弃太子的相貌,就骗她说:“我们国家的老规矩,夫妻之间没有白天见面的礼节,这是很重要的礼法。你不要失了礼仪啊。”月光回答说:“恭敬从命,不敢违背尊长的教诲。”从此以后,太子进进出出,从来没有和妻子见过面。
太子心里想:“我们国家和七个国家是仇敌,一直争斗不得安宁,百姓们叫苦连天。我要想个办法来安定局面。”他心里又想:“我的身体太丑陋了,妃子一看见我一定会逃走。她一走,天下就太平了,百姓就安宁了。”他高兴地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王后,想见妃子一面,看看她的容貌。
王后说:“你的样子太丑了,妃子容貌华美艳丽,简直像天女一样。她一看就会离开你,你最终要打光棍了。”太子再三请求,王后可怜他,就顺了他的心愿,带着妃子去看马。太子假装成牧马人,妃子看见他说:“这个牧马人真丑啊!”王后说:“这是先王的牧夫。”
后来又要去看大象,妃子又看见了他,心里疑惑,说:“我每次出游,总是看见这个人,难道他就是太子吗?”妃子说:“希望能见见太子的尊容。”王后就想了个办法,让太子的兄弟们出宫到国中游玩,太子的官员侍从们前呼后拥地护卫着。王后和妃子一起观看,妃子心里微微高兴。
后来妃子又进了花园,太子爬上树,用果子扔到妃子背上。妃子说:“这一定是太子了。”夜里等他睡着了,悄悄拿火照他,看清了他的样子,吓得逃回了娘家。
王后生气地说:“怎么能让妃子回去呢?”太子回答说:“妃子走了,天下太平的基础就稳了,百姓最终能安宁地奉养他们的亲人了。”于是拜别母亲,去寻找妃子。
「至妃国,佯为陶家,赁作瓦器,器妙绝国。陶主覩妙,赍以献王。王获器喜,以赐小女,传现诸姉。月光知婿之所为,投地坏焉。又入城赁染众彩,结其一疋为众奇巧,杂伎充满覩世希见。染家欣异,又以献王。王重悦之,以示八女。月光识焉,捐而不覩。又为大臣赁养马,马肥又调,曰:『尔悉有何伎乎?』对曰:『太官众味余其备矣。』臣令为馔以献大王。王曰:『孰为斯食?』臣如实对。王命为太官,监典诸肴膳。以羹入内供王八女,欲致权道佯覆沃身,诸女惊惧,月光不眄。天帝释喜叹曰:『菩萨忧济众生乃至于兹乎?吾将权而助之焉。』挑七敌国使会女都,尔乃兆民元祸息矣。化为月光父王手书,以月光妻之。七国兴礼造国亲迎,俱会相劳:『翔兹何为?』各云:『娉娶女名月光。』讼之纷纷,各出手书,厥怨齐声:『当灭尔嗣,其为不忒。』遣使还书,佥然诘曰:『以尔一女弄吾七国,怨齐兵盛,尔国丧在乎今矣。』父王惧曰:『斯祸弘矣。将宿行所招乎?』谓月光曰:『尔为人妃,若婿明愚吉凶好丑,厥由宿命,孰能禳之?而不贞一尽孝奉尊。薄婿还国,祸至于兹。吾今当七分尔尸以谢七王耳。』月光泣曰:『愿假吾命漏刻之期,募求智士,必有能却七国之患者也。』王即募曰:『孰能禳斯祸者,妻以月光,育以原福。』太子曰:『疾作高观,吾其禳之。』观成,太子权病躇步倒地:『须月光荷负,尔乃却敌矣。』月光惶灼惧见屠戮,扶胳登观,仅能立焉。太子高声谓七国王,厥音远震若师子吼,喻以佛教:『为天牧民当以仁道,而今兴怒,怒盛即祸着。祸着即身丧。夫丧身失国,其由名色乎?』七国师雄靡不尸跄者,斯须而稣,欲旋本土。
太子到了妃子的国家,假装成陶匠,受雇做瓦器。他做的瓦器精妙绝伦,国中陶主看到后觉得奇妙,就拿来献给国王。国王得到这些器物很高兴,把它们赐给了小女儿,又传给各位姐姐看。月光知道这是丈夫做的,就把器物扔到地上摔坏了。
太子又进城,受雇去染布,把各种彩色汇集在一起,织成一匹,做成各种奇巧的杂技花样,世间少见。染坊主人又惊又喜,又把它献给国王。国王非常高兴,拿给八个女儿看。月光认出来了,丢在一边不看。
太子又受雇为大臣养马,把马养得很肥,又很驯服。大臣问:“你都会些什么手艺?”他回答说:“太官的各种美味,我都能备办。”大臣就让他做菜献给大王。国王说:“这是谁做的饭?”大臣如实回答。国王就命他做太官监,掌管各种菜肴膳食。
太子把羹汤端进内宫,供给国王和八个女儿。他想用权巧的办法,假装把汤打翻,泼到自己身上。众女都惊慌害怕,只有月光不看他。
天帝释欢喜赞叹说:“菩萨忧念救济众生,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要用权巧办法帮助他。”于是挑动七个敌国,让它们都到女儿所在的国家来会合。这样,百姓的大祸就可以平息了。
天帝释化成月光父王的手书,说要把月光嫁给七国国王。七国都兴礼造国,亲自来迎娶,都会合在一起,互相慰问。为什么来这里?各自都说要娶名叫月光的女子。争论纷纷,各自拿出书信,怨声齐发,说:“要灭你的后代,绝不差错!”又派使者送回书信,众口一词责问说:“你用一个女儿戏弄我们七国,我们怨气一致,兵势强盛,你的国家今天就要灭亡了!”
父王害怕地说:“这祸太大了!难道是过去的行为招来的吗?”对月光说:“你做人家的妃子,丈夫是聪明还是愚笨,是吉是凶,是好是丑,都由宿命决定,谁能禳除呢?你却不贞一,不尽孝奉尊,轻视丈夫,回到本国,祸事到了这种地步。我现在要把你的尸体分成七份,向七王谢罪。”
月光哭着说:“请给我一点点时间,让我招募寻求智士,一定有人能退却七国祸患。”国王就招募说:“谁能禳除这场祸患,我就把月光嫁给他,并给他原本的福分。”
太子说:“赶快造一座高台,我来禳除它。”高台造成后,太子假装生病,跛步跌倒在地上,需要月光背他,然后才能退敌。月光惶恐焦急,害怕被屠杀,扶着胳臂登台,勉强能站住。
太子高声对七国国王说,声音远震,像狮子吼一样:“用佛教的道理来说,做天牧民的人应当行仁道。如今你们发怒,怒气盛就会招祸,招祸就会丧身。丧身失国,难道不是由名色引起的吗?”七国师雄没有不吓得跌倒的,过了一会儿才苏醒过来,想要回本国。
「太子启王:『婚姻之道,莫若诸王矣。何不以七女嫡彼七王。子婿蕃屏,王元康矣!臣民休矣!亲获养矣!』王曰:『善哉!斯乐大矣!』遂命七王以女妻之。八婿礼丰,君民欣欣。于斯王逮臣民,始知太子,月光之旧婿,即选良辅武士翼从,各令还国。九国和宁,兆民抃舞,佥然赞叹曰:『天降吾父!夫圣人权术非凡所照。』德聚功成,尔乃炅然无复讥谤。
太子对国王说:“论起婚姻大事,没有比各国王子更合适的了。为什么不把七位公主嫁给那七个王子呢?这样女婿们就能成为王室的屏障,国王您就能安康,臣民们也能安歇,亲人也能得到奉养。”国王说:“好啊,这真是件大好事。”于是命令七位国王把女儿嫁给他们。八位女婿的聘礼很丰厚,君王和百姓都欢欢喜喜。到这时,国王和臣民们才知道太子原来是月光公主的旧日丈夫。国王就挑选了贤良的辅臣和勇武的卫士护送,让他们各自回国。九个国家和睦安宁,百姓们拍手跳舞,齐声赞叹说:“这是上天降下我们的父亲啊!”那位圣人的权巧方便,不是一般人能看透的。德行圆满,功业成就,到这时才光明正大,再也没有人讥讽诽谤了。
「还国有年,大王崩殂,太子代位。太赦众罪,以五戒六度、八斋十善,教化兆民。灾𦾨都息,国丰众安,大化流行,皆奉三尊,德盛福归,众病消灭,颜影韑韑,逾彼桃华。所以然者?菩萨宿命室家俱耕,令妻取食,望覩妻还,与一辟支佛俱,行隐山岸,久久而不至。疑心生焉,兴忿执锄,欲往捶之。至见其妻,以所食分,供养沙门,退叉手立。沙门食竟,抛钵虚空,光明𬀩晔,飞行而退。婿心悔愧,念妻有德乃致斯尊,吾有重愚将受其殃。即谓妻曰:『尔供养福,吾当共之。余饭俱食,尔无訧也。』至其命终,各生王家。妻有淳慈之惠,生而端正;婿先恚而后慈,故初丑而后好也。」
国王回国多年后,老国王去世,太子继位。他大赦天下所有的罪过,用五戒、六度、八关斋戒和十善业来教化百姓。灾祸全都平息了,国家富足,人民安宁,广大的教化普遍流行,大家都信奉佛、法、僧三宝。因为德行隆盛,福报自然汇聚,所有的疾病都消除了,容颜光彩焕发,胜过桃花。为什么会这样呢?
菩萨在过去世,和妻子一起耕种。他让妻子去取食物,盼望看到妻子回来,却见妻子和一位辟支佛一起,走到山崖边隐蔽处,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他心中起了疑心,生起愤怒,拿起锄头,想去找她、打她。到了那里,看见他的妻子正把自己那份食物分出来供养这位出家人,然后退到一旁,恭敬地合掌站立。出家人吃完后,把钵抛向空中,光明灿烂,飞着离开了。丈夫心里又后悔又惭愧,想到妻子有德行,才招致这样尊贵的圣者来应供,而自己怀着严重的愚痴和嗔恨,恐怕要遭受灾殃。他就对妻子说:“你供养得来的福报,我应当和你共享。剩下的饭我们一起吃吧,请你不要责怪。”等到他们寿命终结时,各自投生到国王家中。妻子因为怀着纯净慈悲的善行,所以生来相貌端正;丈夫先是嗔恚而后转为慈悲,所以起初丑陋而后变得美好。
佛告诸比丘:「夫人作行,先惠而后夺,后世初生豪富,长即贫困;初夺后惠,后世受之,先贫贱而后长富贵。太子者,是我身也。妻者,俱夷是。父王者,白净王是。母者,吾母舍妙是。天帝释者,弥勒是。开士世世忧念众生拯济涂炭。菩萨普智度无极行明施如是。」
佛陀告诉诸位比丘:“一个人所做的行为,如果先给予而后夺取,来世出生时起初豪富,长大后就会陷入贫困;如果先夺取而后给予,来世受报时,就会先经历贫贱而后长久富贵。故事中的太子,就是我的过去身。妻子,就是俱夷。父王,就是白净王。母亲,就是我的母亲舍妙。天帝释,就是弥勒。菩萨生生世世都忧念众生,拯救他们于苦难之中。菩萨以究竟的智慧践行无上的波罗蜜,其清净的布施修行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