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炬陀罗尼经卷第十七
隋天竺三藏阇那崛多译
- 說無住品第四十二
- 說聽功德品第四十三
- 諸菩薩證相品第四十四
说无住品第四十二
「阿难!时诸菩萨摩诃萨众于放光如来前,陈白己心所念六事,向如来说。尔时彼佛知诸菩萨心有所念,即复告言:『摩那婆!汝等意念所入境界宽大无量,汝于是中莫生厌倦。摩那婆!如彼大地所依住者,求其边际终不可得。』诸菩萨言:『世尊!如是等句说何义理,而如来说所有依彼大地住者无有边际?世尊!此说谓何等法住于大地?又世尊先说一切诸法无有住处。我于是中欲问如来此微密义,如来今乃说彼诸法一切皆住或言无住,是义云何?』
阿难,那时,诸位大菩萨在放光如来面前,说出了自己心里所想的六件事,向如来讲说。那时,放光佛知道诸位菩萨心里有所念想,就又告诉他们:摩那婆,你们心里所想的境界,宽广无量。你们在这当中,不要生出厌倦。摩那婆,就像那大地所依靠而安住的东西,想找它的边际,终究是找不到的。诸位菩萨说:世尊,像这样的句子,说的是什么道理呢?如来却说,所有依靠大地而安住的,没有边际。世尊,这说的是什么法安住在大地上呢?另外,世尊先前说,一切事物都没有安住之处。我在这当中,想请教如来这个微密的意思。如来现在却说,那些事物全都安住,或者说没有安住,这道理是什么呢?
「阿难!时放光如来复告诸菩萨摩诃萨言:『摩那婆!诸众生等凡有如是八种住处,一切众生住此八处转诸行轮无有穷已。何等为八?一者断常,所谓着我,不舍我等诸事业故。摩那婆!是为第一世间众生之所住处。二者眷属,所谓父母、兄弟姊妹、妻妾男女,如是乃至宗族亲戚等。摩那婆!是为第二世间众生之所住处。三者生处,所谓三界五道所生之处,直就人中自有三品,上者王公尊贵、中者豪族富胜、下者贫穷下贱,余亦如是。生家因缘,具足我想故。摩那婆!是为第三世间众生之所住处。四者资财,所谓奴婢作使、象马驼骡牛羊猪狗、仓库谷米、绫罗绵罽、金银琉璃摩尼真珠,乃至世间种种众宝,如是一切贪爱保着故。摩那婆!是为第四世间众生之所住处。五者容貌,所谓身体端正色泽光花、气力雄猛威仪具足,诸如是等为我财故。摩那婆!是为第五世间众生之所住处。六者种类,所谓四族,即彼刹利、婆罗门、毘舍、首陀等,咸有种习气类风俗,各以为能,我心成就故。摩那婆!是为第六世间众生之所住处。七者作业,所谓习礼修仁、力农勤圃工巧众技、商贾往来,诸如是等世间作业,久习精便,增长我慢故。摩那婆!是为第七世间众生之所住处。八者尊重,所谓守护,即是天、龙、夜叉、阿修罗、乾闼婆、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罗刹、毘舍阇、鸠槃茶、薜荔多、山神树神、地水火风乃至种种诸鬼神等,皆来承事礼拜防护,此亦世间凡夫事业。摩那婆!是为第八世间众生之所住处。摩那婆!当如是知,此八种事一切世间诸众生等皆具足住。摩那婆!何因缘故名为住处?当知彼等皆依无明我慢结使而生住着,故言住也。复次摩那婆!彼诸众生长夜熏修增长如是无明我慢诸结使故,彼既熏习增长是事已,终不舍离颠倒妄心。以心倒故,更于是中思惟分别作定实想。云何实想?于受想时即生实想,然复于此四大之中着如实相,而实不知真实之处,而复于中作大我想、作众生想亦作常想,生常想已即住此想。彼以痴故堕于无明极深暗处,而不自觉我等今日常没恶胎不能自出。摩那婆!若诸智人于生灭中无如是想。何以故?如是智人已灭我想故。是故智者常应勤作如是思惟,是中无有生灭及生灭者,但是世间愚痴人等不舍如是颠倒事故缚着迷惑,终不觉知一切诸法本性空寂,凡夫于中妄生我想。以我想故,彼因具足初颠倒法。而复于是受想聚中不正观察、不善思惟,不知是身无常臭秽,更于其中生清净想。以是因缘,彼复具足第二颠倒。以先成就常我想故,即生净想。起净想已,复于苦中而生乐想。以是因缘,复当具足第三颠倒,以于诸苦根本之中生乐想故。何谓苦本?云何生乐。摩那婆!所谓名色初生是苦根本。名色具故,即为父母兄弟姊妹宗亲眷属之所围绕,复为妻妾男女恩爱之所缠缚,复为朋友侪类诸知识等之所牵连,复为良家大姓形容色貌等之所乱惑,复为奴婢仆使供侍左右等之所烦扰,复为象马驼骡牛羊猪狗、谷米仓库生熟厨宰、金银摩尼种种财宝之所妨碍。或复后时果报离散,于如是等大苦聚中爱着我心而生乐想,然彼终无暂时生念:「我今住是大险难中,我常为彼生老病死之所摧辱,我今被坏被破被灭。而我现前所有众具竞来围绕,尽是我贼能劫害我。」彼诸痴人应作是念:「此所围绕甚于虎豹豺狼野干、鸺鹠鵄枭乌鹊异鸟,及诸怪类为我眷属。我今住此大恐怖处,常溺如是众苦轮中,以我愚痴反生乐想。」摩那婆!譬如世间蜜涂利剑,愚人贪味舌受其殃。如是摩那婆!凡夫亦尔,以愚痴故,于彼大苦无常法中获得是身,生常乐想,是故住彼四颠倒中。住颠倒已,于不实中生于实想,而不能知昔施因缘今日得报为众苦本。摩那婆!此是众生世间住处。彼诸众生皆悉住着此破坏中灭九种分。摩那婆!一切凡夫皆悉共有如是住处,然此住处非真住处。是诸凡夫但以不正思惟邪想相续颠倒住,此非真住处。摩那婆!汝若复问不住法者云何解释,摩那婆!不住法者即一切法,无住处故。
阿难,那时放光如来又告诉诸位菩萨摩诃萨说:摩那婆,众生们凡是像这样有八种住处,一切众生都住在这八处,轮转各种行为,没有穷尽。哪八种呢?
第一是断常,就是执着自我、不肯舍弃我和我所做的一切事业。摩那婆,这是第一世间众生的住处。
第二是眷属,就是父母、兄弟、姊妹、妻妾、男女,乃至宗族亲戚等。摩那婆,这是第二世间众生的住处。
第三是生处,就是三界五道所生的地方。就拿人间来说,本身有三种等级:上等的王公尊贵,中等的豪族富胜,下等的贫穷下贱,其余也是这样。因为生在什么家庭的因缘,具足自我执着的想法。摩那婆,这是第三世间众生的住处。
第四是资财,就是奴婢、作使、象马驼骡、牛羊猪狗、仓库谷米、绫罗绵罽、金银琉璃、摩尼真珠,乃至世间种种众宝,像这一切贪爱保着。摩那婆,这是第四世间众生的住处。
第五是容貌,就是身体端正、色泽光花、气力雄猛、威仪具足,像这样种种,都当作是我的财物。摩那婆,这是第五世间众生的住处。
第六是种类,就是四种族姓,即刹利、婆罗门、毗舍、首陀等,都有各自的种习气类风俗,各以自己的为能,成就我心。摩那婆,这是第六世间众生的住处。
第七是作业,就是习礼修仁、力农勤圃、工巧众技、商贾往来,像这样种种世间作业,长久修习精熟,增长我慢。摩那婆,这是第七世间众生的住处。
第八是尊重,就是守护,即天龙、夜叉、阿修罗、乾闼婆、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罗刹、毗舍阇、鸠槃茶、薜荔多、山神、树神、地水火风,乃至种种鬼神等,都来承事礼拜防护。这也是世间凡夫的事业。摩那婆,这是第八世间众生的住处。
摩那婆,你应当这样知道,这八种事,一切世间众生们都具足安住。摩那婆,因为什么缘故叫做住处呢?应当知道他们都依无明我慢结使而生起住着,所以叫做住。
再说,摩那婆,那些众生长夜熏修,增长这样的无明我慢各种结使,他们既然熏习增长了这些事,就始终不肯舍离颠倒妄心。因为心颠倒的缘故,又在这中间思惟分别,当作确定真实的想。什么是实想呢?在感受、思想的时候,就生出实想。然而又在这四大之中,执着如实相,其实并不知道真实的地方。又在这中间作大我想,作众生想,也作常想。生出常想后,就住在这个想里。他们因为愚痴的缘故,堕在无明极深的暗处,自己却不觉得。我们这些人,日常都沉没在恶胎里,不能自己出来。
摩那婆,如果是有智慧的人,在生灭中不会有这样的想。为什么呢?这样的智人已经灭了我执。所以有智慧的人,应当常常勤奋地这样思惟:这中间没有生灭,也没有生灭者,只是世间愚痴的人们,不肯舍弃这样颠倒的事,所以被缚着迷惑,始终不觉知一切诸法本性空寂。凡夫在这中间虚妄地生出我想。因为我想的缘故,他们因具足了最初颠倒的法,又在这受想聚中,不正观察,不善思惟,不知道这身体是无常臭秽的,更在这中间生出清净想。因为这个因缘,他们又具足了第二颠倒。因为先成就了常我想,就生出净想。生出净想后,又在苦中生出乐想。因为这个因缘,又应当具足第三颠倒。因为在诸苦根本之中生出乐想。
什么叫苦本?怎么生出乐呢?摩那婆,所谓名色初生,这是苦的根本。名色具足后,就被父母、兄弟、姊妹、宗亲眷属所围绕,又被妻妾男女恩爱所缠缚,又被朋友同类诸知识等所牵连,又被良家大姓、形容色貌等所乱惑,又被奴婢仆使供侍左右等所烦扰,又被象马驼骡、牛羊猪狗、谷米仓库、生熟厨宰、金银摩尼种种财宝所妨碍。或者后来果报离散,在这样的大苦聚中,爱着我的心,而生出乐想。然而他们终究没有暂时生起念头:我现在住在这大险难中,我常被生老病死所摧辱,我现在被坏、被破、被灭,而我现前所有的众具,争相来围绕,都是我的贼,能劫害我。那些愚痴人应当这样想:这些围绕我的,比虎豹、豺狼、野干、鸺鹠、鸱枭、乌鹊、异鸟及诸怪类还厉害,是我的眷属。我现在住在这大恐怖处,常沉溺在这样的众苦轮中,因为我的愚痴,反而生出乐想。
摩那婆,譬如世间用蜜涂在利剑上,愚人贪味,舌头反受其殃。就是这样,摩那婆,凡夫也是这样,因为愚痴的缘故,在那大苦无常法中,获得这个身体,生出常乐想。所以住在四颠倒中。住颠倒后,在不实中生出实想,却不能知道往昔布施的因缘,今天得报,成为众苦的根本。
摩那婆,这是众生世间的住处。那些众生都安住执着在这破坏中,灭九种分。摩那婆,一切凡夫都共同有这样的住处。然而这住处不是真正的住处,这些凡夫只是因为不正思惟,邪想相续颠倒,住在这不是真正住处的地方。
摩那婆,你如果再问不住法怎么解释,摩那婆,不住法就是一切法没有住处。
「『复次摩那婆!于意云何?彼迦罗逻时所有诸大有住处耶?』『不也。』『彼成就业有住处耶?』『不也。』『彼名色时有住处耶?』『不也。』『初入胎时有从来处耶?』『不也。』『彼迦罗逻诸大所有支节名色,如是一切有从来处而受胎耶?』『不也。』『彼那婆!世间所有一切四大有住处耶?』『不也。』『彼五受荫成就诸根有住处耶?』『不也。』『摩那婆!如是乃至往昔所有一切布施,因彼受此和合业果,皆有住耶?』『不也。世尊!』佛言:『如是如是。摩那婆!彼一切住即是非住,但是思想移来次第相续故有生耳。若有人问,当云何答?此但名字成就,集聚诸物不是造作。于彼无常破坏事中,不能观察正思惟故。何故不观?以依颠倒造诸业故。云何不得正思惟者?不说诸有皆因缘生,不依住故。若正思惟,一切皆是无住住也。如是观者,名为正观。若能如是顺正见时,于所生色身即自能知来处去处。于所住二着法中得解脱时,次第舍离而心不乱,心不乱已更复得具大欢喜心,得喜心已如前次第分别文字得文字智,名入阿字宫殿法门。如是次第皆当觉知。摩那婆!彼于入时无有烦恼能成就者,观本不生,然后得入是宫殿处。摩那婆!以能如是正思惟故入彼宫殿,尔时方得明了证知其心本来迷没之处。既得证知心乱处故,尔时便得真见纯直。既得纯直见心量故,即得光明。得光明故,于诸因缘无有住想。无住想故,即得诸法无住真处。』
摩那婆,我再问你,你觉得在迦罗逻的时候,那些构成身体的四大元素有固定的住处吗?没有。那些已经成就的业有固定的住处吗?没有。在名色阶段有固定的住处吗?没有。刚入胎的时候,有从哪里来的地方吗?没有。迦罗逻阶段的各种大元素、支节、名色,这一切有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而受胎的吗?没有。那婆世间所有的地水火风四大有固定的住处吗?没有。五受阴成就的各种根有固定的住处吗?没有。摩那婆,就像这样,甚至过去所有一切布施的因,以及由此受报的和合业果,都有固定的住处吗?没有。世尊。佛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摩那婆,那一切所谓的住处,其实都不是真正的住处,只是因为思想一个接一个地迁移、连续不断,所以看起来好像有生起。如果有人问,该怎么回答呢?这只是名字和合聚集起来的东西,并不是谁刻意造作的。对于那无常坏灭的事情,不能观察、不能正确思考的缘故。为什么不观察呢?因为依靠颠倒妄想造作各种业的缘故。为什么不能正确思考呢?不说一切存在都是因缘所生,不依靠固定住处的缘故。如果能正确思考,就会明白一切其实都是无所住的住。这样观察,就叫正确的观察。如果能这样随顺正见,对于所生的色身,自己就能知道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在所住的两种执着法中得解脱的时候,就会按次序舍离,而心不散乱。心不散乱之后,又能得到广大的欢喜心。得到欢喜心之后,像前面那样按次序分别文字,得到文字的智慧,这就叫进入阿字宫殿法门。像这样按次序,都应当觉悟了知。摩那婆,他在进入的时候,没有烦恼能障碍他成就。观察本来不生,然后才能进入这宫殿之处。摩那婆,因为能这样正确思考的缘故,进入那宫殿,那时才能清楚明白地证知自己心本来迷失沉没的地方。既然证知了心散乱的地方,那时就能得到真正的见解,纯粹正直。既然得到纯粹正直的见解和心量,就能得到光明。得到光明之后,对于各种因缘就没有执着的想法。因为没有执着的想法,就能得到一切法无所住的真实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