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婆塞戒经尸波罗蜜品第二十三
善生言:「世尊!云何菩萨趣向菩提,其心坚固?」
善生问道:世尊!菩萨怎样才能朝着觉悟的道路前进,并且内心非常坚定?
「善男子?菩萨坚固,具足四法:一者、受大苦时终不舍离如法之行;二者、得大自在,常修忍辱;三者、身处贫穷,常乐施与;四者、盛壮之年,常乐出家。若有菩萨具足四法,趣向菩提,其心坚固。
善男子啊!一位真正坚定的菩萨,要做到四点:
第一:就算遭遇巨大的痛苦,也绝不放弃遵循正法的修行;
第二:即使拥有了极大的自由和权力,也始终坚持修习忍辱;
第三:哪怕自己穷困潦倒,也总是乐于帮助别人、布施他人;
第四:正当年轻力壮的时候,也心甘情愿选择出家修行。
如果有哪位菩萨能做到这四点,那他走向觉悟的道路就会非常坚定、不会动摇。
「菩萨具足如是四法,复作是念:『是菩提道初根本地,名之为戒。如是戒者,亦名初地,亦名导地,亦名平地,亦名等地,亦名慈地,亦名悲地,亦名佛迹,亦名一切功德根本,亦名福田;以是因缘,智者应当受持不毁。』复次,智者又作是念:『戒有二果:一、诸天乐,二、菩提乐。智者应当求菩提乐,不求天乐。』若受戒已,所不应作而故作之,所不应思而故思惟,懈怠懒惰,乐于睡眠,念恶觉观、邪命恶愿,是名污戒。若受戒已,心生悔恨,求人、天乐,多诸放逸,不生怜愍,是名污戒。若畏贫穷,若为恐怖,若为失财,若畏作役,若为身命,若为利养,若为爱心而受禁戒,既受戒已,心生疑惑,是名污戒。
菩萨如果具备了这四种品行,就要这样想:这条觉悟的道路,最根本的起点就是戒律。这样的戒律,也叫作起点,也叫作引导,也叫作平坦,也叫作平等,也叫作慈悲,也叫作佛陀留下的足迹,也叫作一切善行的根本,也叫作给人带来福报的田地。因此,有智慧的人应该接受并坚守戒律,不违背它。
再者,有智慧的人还要这样想:戒律会带来两种结果:一是享受天上的快乐,二是获得觉悟的快乐。有智慧的人应该追求觉悟的快乐,而不是追求天上的快乐。
如果接受了戒律,但故意去做不该做的事,故意去想不该想的事,整天懒散懈怠,贪图睡觉,心里总想着坏念头、邪门歪道和恶毒的心愿,这就叫做玷污了戒律。
如果接受了戒律,心里却感到后悔怨恨,追求人间的快乐和天上的快乐,行为放荡,对别人没有同情心,这就叫做玷污了戒律。
如果因为害怕贫穷,或者因为恐惧,或者因为怕失去财产,或者因为怕被役使,或者为了保全性命,或者为了得到好处,或者因为一时的喜爱,才接受了戒律。接受之后,心里又产生怀疑和困惑,这就叫做玷污了戒律。
「善男子!若人不乐久处生死,深见过罪,观人天乐、阿鼻狱苦平等无差,怜愍众生,具足正念,为欲利益无量众生使得成道;为具无上菩提道故,为如法行故,受持是戒;心不放逸,能观过去、未来、现在身、口、意业,知轻知重;凡所作事,先当系心修不放逸,作已、作时亦复如是修不放逸;若先不知,作已得罪,若失念心亦得犯罪,若客烦恼时暂起者亦得犯罪,若小放逸亦得犯罪——是人常观犯轻如重,观已生悔及惭愧心,怖畏愁恼,心不乐之,至心忏悔,既忏悔已,心生欢喜,慎护受持更不敢犯,是名净戒。
善男子!如果有人不愿意在生死轮回中长期受苦,清楚地看到生命中的过错和罪恶,把人间天上的快乐和地狱中的痛苦,看得没有差别。他同情怜悯所有众生,心中保持正确的觉知。为了让无数众生获得解脱成就佛道,为了成就最圆满的觉悟,为了依照正法去行动,他认真受持这条戒律。
他的心不松懈散漫,能够观察过去、现在、未来的身体行为、言语表达和思想念头,知道哪些是轻的过错、哪些是重的过错。每次要做事情之前,先集中注意力修行不放逸;做的时候和做完之后,也同样修行不放逸。如果事先不知道导致犯罪,或者因为丧失正念而犯罪,或者因为偶尔的烦恼突然冒出来而犯罪,或者稍微松懈也犯罪。
这个人常常把轻罪当作重罪来看待,观察之后产生后悔和惭愧的心情,害怕忧愁烦恼,心里不喜欢这些罪过。他真诚地忏悔,忏悔之后内心感到欢喜,小心谨慎地守护戒律、坚持受持,再也不敢犯戒。这就叫做清净的戒律。
「善男子!有智之人,既受戒已,当观三事不作恶行:一者、自为,二者、为世,三者、为法。
善男子!有智慧的人,既然受了戒,就要注意三件事不做坏事:第一条、為了自己,第二条、為了世間,第三条、為了佛法。
「云何自为?我自证知此是恶事,知作恶业得如是果,知作善业得如是果。所作恶业无有虚妄,决定还得诸恶之果,所作善业亦无虚妄,决定还得诸善之果;若是二业无虚妄者,我今云何而自欺诳?以是因缘我受戒已,不应毁犯,当至心持,是名自为。
“怎么做才是为了自己好?我自己清楚地知道,这是不好的事情,知道做坏事会得到这样的报应,知道做好事会得到这样的结果。做的坏事不会白做,一定会得到坏的报应,做的好事也不会白做,一定会得到好的结果。如果这两种业报都是真的,那我为什么还要自己骗自己呢?因为这样的道理,我受了戒以后,就不应该再犯戒,应当诚心诚意地遵守,这就叫‘为自己好’。”
「云何为世?有智者观见世间之人,有得清净天耳、天眼及他心智,我若作恶,是人必当见、闻、知我;若见、闻、知我,当云何不生惭愧而作恶耶?复观诸天具足无量福德,神足、天耳、天眼,具他心智遥能见闻,虽近于人,人不能见,若我作恶,如是等天当见、闻、知;若是天等了了见我,我当云何不生惭愧故作罪耶?是名为世。
什么是“世”?就是说,那些有智慧的人观察到,世上有些人修行得到了清净的天耳、天眼和了解他人心思的能力。如果我自己做了坏事,这些人一定会看到、听到或知道。既然他们能看到、听到、知道我的行为,我怎么能不感到惭愧、还继续做坏事呢?
再说,天人具备无尽的福报和功德,他们拥有神通、天耳、天眼和了解他人心思的能力,虽然就在我们附近,但一般人看不见。如果我做坏事,这些天人一定会看到、听到、知道。既然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的所作所为,我怎么能不感到惭愧、还继续做坏事呢?这就叫做“世”。
「云何为法?有智之人,观如来法清净无染,得现在利,能令寂静度于彼岸,能作解脱,不选时节。我为是法故受持戒,我若不能先受小制,云何能得受大制耶?破小制已,增五有苦,若至心持,增无上乐。我受身来所以未得证解脱者,实由不从过去无量诸佛如来受禁戒故;我今受戒,未来定当值遇恒河沙等诸佛。深观是已,生大怜愍,至心受戒,受已坚持,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利益无量诸众生故。
什么是佛法呢?有智慧的人,看到如来的法纯净没有污染,能让人得到当下的好处,能让心安静下来,渡到彼岸,能让人解脱,不分时间场合。我为了这个法才持守戒律。如果我不能先接受小的戒律,又怎么能接受大的戒律呢?破坏了小戒律,就会增加更多的痛苦;如果专心持守,就会得到最大的快乐。我投胎做人以来,之所以还没能彻底解脱,实在是因为没有从过去无数的诸佛如来那里接受戒律;我今天接受了戒律,将来一定会遇到像恒河沙一样多的诸佛。深入思考这些后,生起大慈悲心,诚心诚意地接受戒律,接受后坚持持守,为了达到无上正等正觉,去利益无数的众生。
「善男子!若在家,若出家,若三归,若八斋,若五戒,若具足,若不具足,若一日一夜,若一时一念,若尽形寿至心受持,当知是人得大福德。善男子!若受戒已,修三善业——多闻、布施、修定——修善供养三宝,是则名为庄严菩提。若受戒已,能读如来十二部经,是名无上大法之藏,勤加精进,欲得具足尸波罗蜜。如是戒者,今世受已,后虽不受,成无作戒。善男子!有戒非波罗蜜,有波罗蜜非戒,有戒有波罗蜜,有非禁戒非波罗蜜。是戒非波罗蜜者,所谓声闻、辟支佛戒。是波罗蜜非是戒者,所谓檀波罗蜜。是戒是波罗蜜者,如昔菩萨受瞿陀身时,为诸虫兽及诸蚁子之所唼食,身不倾动,不生恶心;亦如仙人为众生故,十二年中青雀处顶,不起不动。非戒非波罗蜜者,如世俗施。
善男子!不管是在家人还是出家人,不管你是正式皈依三宝,还是只守八关斋戒,或是受持五戒,戒律守得全还是不全,哪怕只是守了一日一夜,甚至只是一时一刻、一个念头,只要你是真心真意地去受持,要知道这个人会得到很大的福报。
善男子!如果你受了戒以后,认真修持三种善业——多听佛法、布施帮助别人、修习禅定——并且好好供养佛法僧三宝,这就叫做庄严觉悟的道路。如果你受了戒以后,能够读诵如来的十二部经典,那就等于拥有了无上的大法宝藏,要加倍努力精进,想要圆满具足戒律的完美。这样的戒律,这一生受了以后,虽然下一生不再刻意去守,也会自动形成不造恶的戒体。
善男子!有的戒律却不算是到彼岸的智慧,有的到彼岸的智慧不算是戒律,有的既是戒律又是到彼岸的智慧,有的既不是禁戒也不是到彼岸的智慧。所说的戒律却不算是到彼岸的智慧,指的是声闻和辟支佛的戒律。所说的到彼岸的智慧却不算是戒律,指的是布施的智慧。所说的既是戒律又是到彼岸的智慧,就像过去菩萨投胎做瞿陀鸟的时候,被各种虫子和蚂蚁啃咬身体,身体一动不动,心里也不起一点恶念;也像一位仙人为了众生的缘故,十二年里让青雀站在自己头顶上,不起身不动摇。所说的既不是戒律也不是到彼岸的智慧,就像世俗的布施那样。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住尸波罗蜜时,所受众苦,谁能说之?有人若受小小戒已,少欲知足,不能怜愍诸苦众生,当知是人不能具足尸波罗蜜。若能修忍、三昧、智慧,勤行精进,乐于多闻,当知是人则能增长尸波罗蜜,庄严菩提,证菩提果。如是戒者,无量众生故,无量果报故,无量戒禁故,以是因缘,庄严菩提。
「善男子!大菩萨在修行持戒到彼岸时,所遭受的种种痛苦,谁能说得完呢?如果有人只受了小小的戒律,就满足于少欲望、懂得知足,却不能同情那些受苦的众生,要知道这个人还做不到完全圆满的持戒到彼岸。如果能修忍辱、禅定、智慧,勤奋努力精进,喜欢听闻佛法,要知道这样的人就能增长持戒到彼岸,让觉悟更加庄严,最终证得觉悟的果位。这样的戒律,是为无量众生而修的,能带来无量的果报,包含无量的戒律规矩,因为这些原因,戒律能让觉悟更加庄严。」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既受戒已,口不说恶,耳不乐闻,不乐说世,亦不乐闻,终不放心在恶觉观,不亲恶友,是故得名寂静净戒。菩萨若见破戒恶人,不生恶心,为设种种善巧方便而调伏之;若不调伏,当生怜愍,不为身命破戒舍戒。食已,先修惭愧之心、不放逸心,为治身命,如疗恶疮。若入村落,如刀刺林,摄护诸根,修集正念,观察可作及不可作,不生放逸。若人作福亦因于我,若人作罪亦因于我,是故我得大供养时不应生喜,得衰苦时不应生瞋。得少供养,应作是念:『我今信、戒、施、闻、智慧如法住少,故得如是微少供养,是故今我不应生于愁苦之念。我为二事受他信施:一者、为增他福,二者、为增自善。是故若得少物、恶物,不应生恼。』久住迟得,轻骂已得,尔时复当自责其身:『是我宿罪,非众生过,是故我今不应生恼。』若受戒已,为他作罪,亦应说言『如是所作实非是道』。何以故?十二部经不说诸恶为菩提道也。是故我今获得杂报。若能如是深观察者,当知是人则能具足尸波罗蜜。
各位善男子!大菩薩受了戒之後,嘴巴不說壞話,耳朵不愛聽壞話,也不喜歡談論世俗的事,也不愛聽人家說閒話,始終不讓心思放縱在壞念頭上,不親近壞朋友,因此才能叫做寂靜清淨的戒律。菩薩如果看到破戒的惡人,不會產生憎恨的心,反而會用各種巧妙方便的方法來調伏他;如果調伏不了,就應該心生憐憫,絕不為了保全性命而破戒或捨戒。吃完飯後,先要修持慚愧的心、不放逸的心,把保養身體當作治療惡瘡一樣。若是走進村莊,就像走在刀林裡一樣,要謹慎守護六根,修習正念,仔細觀察該做和不該做的事,絕不放逸。如果別人因為我而種福,或者因為我而造罪,那我得到豐厚供養時不該歡喜,遭受困苦時不該生氣。得到微薄的供養時,應該這樣想:「我現在的信心、持戒、佈施、聽法、智慧,還有如法安住都還不夠,所以才得到這麼少的供養,因此現在我不該生出愁苦的念頭。我接受別人的供養是為了兩件事:一是為了增長別人的福報,二是為了增長自己的善行。所以,就算得到很少或很差的東西,也不該煩惱。」如果長久等待才得到東西,或者被人輕視辱罵之後才得到東西,那時就該反省自己:「這是我過去世的罪過,不是眾生的錯,所以我現在不該煩惱。」如果受了戒之後,卻為別人做了壞事,也應該告訴他們:「這樣做實在不是正道。」為什麼呢?因為十二部經典裡從來沒說過諸惡是通往覺悟的道路。所以我現在才會得到善惡混雜的果報。如果能這樣深入觀察的人,要知道這個人就能圓滿成就戒波羅蜜。
「善男子!若有人能摄护诸根,身四威仪不作诸恶,能堪众苦,不作邪命,当知是人则能具足尸波罗蜜。若于轻重戒中等生怖畏,虽遭恶时,不犯小戒,不令烦恼秽污其心,修集忍辱,当知是人则能具足尸波罗蜜。若离恶友,令诸众生远恶邪见,知恩报恩,当知是人则能具足尸波罗蜜。若为善事不惜身命,罢散自事,营成他事,见骂詈者不生恶心,当知是人则能具足尸波罗蜜。若见如来所开之处,如本持之,护众生命,不惜财命,乃至命终不犯小戒,虽得微妙七珍之物,心不生贪,不为报恩以善加人,为怜愍故;受持禁戒,既受持已,善发大愿,愿诸众生悉得净戒,当知是人则能具足尸波罗蜜。
善男子!如果有人能够管好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行住坐卧四种姿态都不做坏事,能忍受各种痛苦,不靠不正当的手段谋生,要知道这样的人就能圆满持戒波罗蜜。如果对轻重戒律都同样敬畏,即使身处恶劣环境,也不犯哪怕细微的戒条,不让烦恼污染自己的心,修习忍耐,要知道这样的人就能圆满持戒波罗蜜。如果远离坏朋友,让众生远离邪恶错误的见解,懂得感恩和回报,要知道这样的人就能圆满持戒波罗蜜。如果为了做好事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放下自己的事情去帮助别人完成事情,面对辱骂自己的人也不起怨恨心,要知道这样的人就能圆满持戒波罗蜜。如果看到佛祖制定的戒律,就老老实实地遵守,爱护众生的生命,不惜钱财和性命,甚至到死也不犯小戒,即使得到珍贵无比的宝物,心里也不起贪念,不为了回报恩情才去对人好,而是出于真正的慈悲;受持戒律之后,还能发下大愿,希望所有众生都能得到清净的戒律,要知道这样的人就能圆满持戒波罗蜜。
「善男子!菩萨二种:一者、在家,二者、出家。出家菩萨具尸波罗蜜是不为难;在家具足,是乃为难。何以故?在家之人多恶因缘所缠绕故。」
善男子啊!菩萨有两种:一种是在家的,一种是出家的。出家的菩萨做到持戒并不难;但在家的菩萨要做到持戒就非常困难。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在家人容易被各种不好的因素缠住不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