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论卷下
无着菩萨造
隋南天竺三藏法师达摩岌多译
经曰:
经文上说
「须菩提!譬如有人,其身妙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妙大,则非大身,是故如来说名大身。」
须菩提!比如有人,他的身体高大庄严。须菩提回答:世尊!如来所说的高大身体,并非真实存在的高大身体,因此如来称之为高大身体。
佛言:「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非菩萨。」佛言:「须菩提!于意云何?颇有实法名为菩萨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众生、无人、无寿者。」
佛说:“须菩提!菩萨也是如此。如果产生这样的念头:‘我应当度化无量众生。’那他就不是真正的菩萨。”
佛问:“须菩提!你认为如何?是否有一个实在的、固定不变的法,可以称之为菩萨呢?”
须菩提回答:“没有的,世尊!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实在的、固定不变的法可以称为菩萨。因此佛才说,一切法中,并没有实在的众生、实在的人、实在的寿命长短等分别。”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十七为入证道故,经言「须菩提!譬如有人,其身妙大」如是等,显示入证道时得智慧故离慢。
世尊继续开示:“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形殊胜高大。”这段经文是为了阐明菩萨证入实相时,因获得般若智慧而能远离我慢。
云何得智?有二种智故:一、摄种性智,二、平等智。若得智已,得生如来家,得决定绍佛种,此为摄种性智。得此已,能得妙身。于中,妙身者,谓至得身成就,身得毕竟转依故。大身者,一切众生身摄身故。若于此家长夜愿生,既得生已便得彼身,是名妙身平等智。复有五种平等因缘:一、麁恶平等,二、法无我平等,三、断相应平等,四、无希望心相应平等,五、一切菩萨证道平等。得此等故,得为大身,摄一切众生大身故。
如何获得智慧?有两种智慧:一是摄受种性的智慧,二是平等智慧。若获得智慧后,便能生于如来家,决定继承佛陀的种性,这便是摄受种性的智慧。得到这种智慧后,便能获得妙身。这里所说的妙身,是指究竟成就之身,因为此身已彻底转化清净。所谓大身,是指能包容一切众生之身。若有人长久以来发愿生于此家,得生之后便能获得此身,这称为妙身平等智慧。
又有五种平等因缘:一是对粗恶境界平等看待,二是了知一切法无自我的平等性,三是与断除烦恼相应的平等,四是以无希求心相应的平等,五是一切菩萨证道境界的平等。因具足这些平等,便能成就大身,包容一切众生的大身。
于彼身中,安立非自、非他故,经言「世尊!如来说人身妙大,则非大身,是故如来说名大身」等者,于此妙身等中安立第一义。如是等,是为得智慧。
世尊啊!如来说的人身是庄严广大的,但这并非实有的“大身”,所以如来才称之为“大身”。这是因为在这个庄严之身中,要确立第一义谛:它既不源于自我,也不源于他人。如此理解,就是获得智慧。
云何离慢?经言「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等。此云何可知?若作是念:「我灭度众生,我是菩萨。」应知此是慢者,非实义菩萨。为显示此故,经言「是故佛说一切法无众生」等,若菩萨有众生念,则不得妙身、大身故。
如何远离傲慢?经中说:“须菩提!菩萨也是如此。如果说:‘我要度化无量众生’”等等。这该怎么理解呢?如果产生这样的念头:“我度化众生,我是菩萨。”应当明白这是傲慢的表现,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菩萨。为了说明这一点,经中说“因此佛说一切法中没有众生”等等,如果菩萨心中存有众生的念头,就无法获得殊胜的、广大的法身。
经曰:
经文说
「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庄严佛国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佛国土。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菩萨。」
须菩提,如果菩萨这样说:“我要庄严佛国净土。”那他就不能称为菩萨。为什么呢?如来所说的庄严佛土、庄严佛土这件事,本质上并非真正的庄严,只是假名为庄严佛国净土。须菩提,如果菩萨能够彻底领悟无我、无我法的真理,如来才说他真正是菩萨、是菩萨。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十八上求佛地。
接下来是第十八部分,关于追求成佛的境界。
应知彼地,复有六种具足摄转依具足:一、国土净具足,二、无上见智净具足,三、福自在具足,四、身具足,五、语具足,六、心具足。
应当知道那个境界,还有六种圆满具足能成就转依的圆满:第一是国土清净圆满,第二是无上见解智慧清净圆满,第三是福德自在圆满,第四是身相圆满,第五是言语圆满,第六是心念圆满。
为国土净具足三摩钵帝故,经言「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庄严佛国土。』是不名菩萨」如是等。此义为于共见正行中转故,为断彼故,安立第一义,经言「即非庄严,是名庄严国土」等。
为了成就清净佛土的圆满禅定境界,经中说:“须菩提!如果有菩萨这样说:‘我要庄严佛国世界。’这样的人就不能称为真正的菩萨。”如此等等。这个道理是为了破除在共同认知的修行中产生的执着,为了断除这种执着,佛陀确立了最高真理,经中说:“所谓庄严,并非实有的庄严,只是假名为庄严佛土”等等。
又,经言「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无我法」者,此言为二种无我故,谓人无我、法无我。
世尊在经文中说:“须菩提啊,如果菩萨能够通达无我、无我法”,这里所说的“无我”是指两种无我:即人无我和法无我。
又,经言「如来说名菩萨、菩萨」者,为于彼二种无我中二种正觉故。此等云何显示?若言「我成就」,即为人我取;「庄严国土」者,是法我取。此非菩萨。
再者,经中说“如来称之为菩萨、菩萨”,是为了说明菩萨应在两种无我中成就两种正确的觉悟。这如何体现呢?如果说“我成就了什么”,那就是落入了人我的执着;如果说“庄严国土”,那就是落入了法我的执着。这都不是真正的菩萨。
经曰:
经文上说: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须菩提言:「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
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来有肉眼吗?须菩提回答:是的,世尊,如来有肉眼。
佛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须菩提言:「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
佛问:“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来有没有天眼?”
须菩提回答:“是的,世尊,如来有天眼。”
佛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须菩提言:「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
佛问道:“须菩提,你怎么想?如来具备慧眼吗?”须菩提回答:“是的,世尊,如来具备慧眼。”
佛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须菩提言:「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
佛问:“须菩提,你觉得如何?如来有没有法眼?”须菩提回答:“是的,世尊,如来有法眼。”
佛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须菩提言:「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佛问道:“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如来有佛眼吗?”须菩提回答:“是的,世尊,如来有佛眼。”
佛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须菩提言:「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
佛问:“须菩提,你怎么看?就像恒河里所有的沙子,佛说过这些是沙子吗?”须菩提回答:“是的,世尊。如来说这些是沙子。”
佛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世界宁为多不?」须菩提言:「彼世界甚多。世尊!」
佛陀问:“须菩提,你怎么看?假如一条恒河中所有的沙,每一粒沙又是一条恒河,这么多恒河里的沙数那么多的佛世界,这样的世界算不算多呢?” 须菩提回答:“那样的世界非常多,世尊!”
佛告须菩提:「尔所世界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住,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住,皆为非心住,是名为心住。何以故?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佛陀告诉须菩提:“所有世界中,一切众生的种种心念活动,如来都完全了知。为什么呢?因为如来所说的种种心念活动,本质上都不是真实不变的心念活动,只是假名为心念活动罢了。为什么呢?须菩提!过去的心念无法捕捉,现在的心念无法停留,未来的心念无法预取。”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二为无上见智净具足故,经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等。于中二种:一为见净,二为智净。如来不唯有慧眼,为令知见净胜故,显示有五种眼,若异此则唯求慧眼见净故。于中,略说有四种眼,谓:色摄,第一义谛摄,世谛摄,一切种一切应知摄。色摄复有二种,谓法界、修果,此为五眼麁境界故。是初色摄第一义智力故,世智不颠倒转,是故第一义谛摄在先。于中,为人说法,若彼法为彼人施设,此智说名法眼。一切应知中一切种无功用智,说名佛眼。此等名为见净。如经「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如是等,此为智净。于中,心住者,谓三世心。若干种者,应知有二种,谓染及净,即是共欲心、离欲心等。世者,说过去等分。于此二中安立第一义故,经言「如来说诸心住,皆为非心住」,乃至「过去心不可得」等。于中,过去心不可得者,已灭故;未来者,未有故;现在者,第一义故。为应知中证故,安立见。为教彼彼众生寂静心故,安立智。于此智净中,说心住即非心住;如是见净中,何故不说眼即非也?以一住处故,见、智净后安立第一义故,初亦得成就。
接下来第二点是为了阐明无上见解与智慧圆满具足,经文说“须菩提!你怎么想?如来有肉眼吗”等等内容。这部分包含两个方面:一是见解的清净,二是智慧的清净。如来不仅具备慧眼,为了让人们了知见解清净的殊胜,所以显示有五种眼,若非如此则众生只会追求慧眼的见解清净。这其中,简略说来有四种眼,即:属于色法范畴的,属于第一义谛范畴的,属于世俗谛范畴的,以及涵盖一切种类、一切应知范畴的。属于色法范畴的又有两种,即法界所摄与修行果报所摄,这是五眼所缘的粗略境界。由于第一义智慧力的缘故,世间智慧能够不颠倒运行,所以第一义谛范畴的放在前面。在这当中,为他人解说佛法,如何针对那个人施设相应的法门,这种智慧就称为法眼。在一切应知范畴中,具备一切种类且无需造作的自然智慧,称为佛眼。这些就称为见解的清净。如经文所说“须菩提!你怎么想?像恒河中所有的沙”等等内容,这是阐明智慧的清净。在这部分,“心住”指的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心念。“若干种”应知有两种,即染污的心和清净的心,也就是与欲望相应的凡夫心、脱离欲望的修行者心等。“世”指的是过去等时间区分。在这两种安立中,为了确立第一义谛,经文说“如来说一切心住,都不是真实的心住”,乃至“过去心不可得”等等。这其中,“过去心不可得”是因为已经灭失;“未来心”是尚未生起;“现在心”是从第一义谛的角度不可得。为了在应知的范畴中实证,所以安立见解。为了教导各类众生令心寂静,所以安立智慧。在这智慧清净的部分,说心住即非心住;那么在见解清净的部分,为什么不说眼即非眼呢?因为二者同属一个修学处所,在见解与智慧清净之后安立第一义谛的道理,所以开头部分也同样成立。
经曰:
经文说: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以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持用布施,是善男子、善女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须菩提言:「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果有人用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这样的善男子、善女人,因为这样的因缘,获得的福报多吗?须菩提回答:是的,世尊。这个人因为这样的因缘,获得的福报非常多。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彼善男子、善女人,以是因缘,得福德聚多。须菩提!若福德聚有实,如来则不说福德聚、福德聚。」
世尊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须菩提!这些善男子、善女人,因为这样的因缘,所获得的福德积累是非常广大的。须菩提!假如福德积累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如来就不会说‘福德积累、福德积累’了。”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三为福自在具足故,经言「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以满三千大千世界」等。于中,亦安立第一义故,经言「须菩提!若福德聚有实」等。
接下来第三部分是为了说明福德自在的圆满具足,经文说:“须菩提!你怎么看?假如有人用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等等。这其中,同样是为了确立第一义谛的缘故,经文说:“须菩提!如果福德积聚是真实存在的……”等等。
经曰:
经文说: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故如来说名具足色身。」
须菩提,你怎么看?佛能通过圆满具足的色身形象来认识吗?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如来不应该以色身形象来认识。为什么呢?如来所说的圆满具足的色身,并非真实存在的色身表象,所以如来称之为圆满具足的色身。
佛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故如来说名诸相具足。」
佛说:“须菩提,你怎么想?能否通过圆满具备一切庄严相貌来认识如来?”须菩提回答:“不能,世尊。不应该通过圆满具备一切相貌来认识如来。为什么呢?因为如来所说的‘圆满具备一切相貌’,并非真实存在一种圆满的相貌,只是假名为‘圆满具备一切相貌’。”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四为身具足故。于中,复有二种:一为好具足,二为相具足。为好具足故,经言「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如是等。于中,亦以安立第一义故,经言「如来说非具足」等。为相身具足故,经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如是等。
接下来第四部分是关于身体圆满具足。这其中又分为两种:一是容貌圆满具足,二是形相圆满具足。 为说明容貌圆满具足,经文说:“须菩提!你的看法如何?可以凭借圆满具足的色身见到佛吗?”等等内容。 在这部分中,同样依据究竟真理来阐释,经文说:“如来说并非具足”等等。 为说明形相圆满具足,经文说:“须菩提!你的看法如何?可以凭借圆满具足的诸种形相见到如来吗?”等等内容。
经曰:
经文说
佛言:「须菩提!于意云何?汝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法、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佛说:“须菩提!你怎么想?你以为如来会有‘我应当讲说佛法’这样的念头吗?须菩提!不要这样想。为什么呢?如果有人说‘如来有所说法’,那就是在诽谤佛,因为他没有真正理解我所说的道理。为什么呢?须菩提!如来所说的‘说法’,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法可以被言说,只是假名叫做‘说法’。”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五为语具足故,经言「须菩提!于意云何?汝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耶」如是等。于中,安立第一义故,经言「如来说法、说法者」等。
接下来第五点是为了说明言语的圆满,所以经文说:“须菩提,你怎么想?你认为如来会有这样的念头:‘我应当宣说某种教法’吗?”等等内容。在这部分中,为了确立第一义谛,经文说“如来说法、说法者”等等。
经曰:
经文说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
这时,慧命须菩提向佛禀告说:“世尊!未来世中如果有众生听闻这样的妙法,能生起真实的信心吗?”
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佛陀说:“须菩提!他们既不是众生,也不是非众生。为什么呢?须菩提!所谓众生者,如来所说并非真实存在的众生,只是假名为众生。”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六心具足。
接下来是第六种心的圆满境界。
于心具足中,复有六种:一为念处,二为正觉,三为施设大利法,四为摄取法身,五为不住生死、涅槃,六为行住净应知。于心具足中,为念处故,经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如是等,此处于诸众生中显示如世尊念处故。彼非众生者,第一义故。非不众生者,世谛故。是人即为希有第一者,显示说第一义是不共及相应故。此文如前说。
在心具足的境界中,又包含六个方面:一是正念安住,二是正觉显现,三是施设广大利益之法,四是摄受圆满法身,五是不住生死也不住涅槃,六是行住清净应当了知。在心具足中,为了说明正念安住的缘故,经文中说:“世尊!未来世若有众生听闻这样的法义,能生起信心吗?”等等内容,这一段正是为了在一切众生中显示如来世尊正念安住的境界。所谓“他们不是众生”,是从第一义谛的层面而言。所谓“也并非不是众生”,是从世俗谛的层面而言。“这样的人就是极为希有、第一殊胜的”,这是为了显示第一义谛的殊胜不共以及与众生相应的缘故。这段文义如同前文所说。
经曰:
经文说:
佛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世尊!无有少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世尊问道:“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来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吗?”须菩提回答:“不是的,世尊。世尊,没有任何一种法,是如来所证得的无上正等正觉。”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众生、无人、无寿者,得平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修一切善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善法者,如来说非善法,是名善法。」
佛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须菩提!对于无上正等正觉,我连最微小的法都未曾得到,这才称之为无上正等正觉。再者,须菩提!这个法本是平等,没有高下之分,所以称为无上正等正觉。因为不执着有众生、不执着有人、不执着有寿命长短的分别,才能证得这平等的无上正等正觉。通过修习一切善法,便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须菩提!但这里所说的善法,如来指出它并非实有的善法,只是假名为善法。”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二于彼心具足中,为正觉故,经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是等。于中,无有法者,为离有见过已,显示菩提及菩提道故。彼复显示菩提有二种因缘,谓:阿耨多罗语故,三藐三佛陀语故。于中,经言「无有少法如来得阿耨多罗」者,此为阿耨多罗语故,此显示菩提自相故、菩提解脱相故。彼中,无微尘许法有体,是故亦不可得、亦无所有应知。经言「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者,为三藐三佛陀语故,显示菩提者人平等相。于中,平等者,以菩提法故,得知是佛。此中,经言「无有高下」者,显示一切诸佛第一义中寿命等无高下故。经言「以无众生、无人、无寿者,得平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显示菩提于生死法平等相故。经言「一切善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显示菩提道故。经言「所言善法、善法者,如来说非善法,是名善法」等者,此安立第一义相故。
接下来第二点,关于发心的圆满境界,为了说明真正的觉悟,经文说:“须菩提!你怎么想?如来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吗?”等等内容。 这里所说的“没有一法可得”,是为了让人远离“实有”的错误见解,从而阐明觉悟本身以及觉悟的途径。 接着又说明觉悟包含两重含义:一是“无上”(阿耨多罗)的意思,二是“正等正觉”(三藐三佛陀)的意思。 其中,经文说“没有任何微细的法是如来所证得的无上”,这是就“无上”这一层含义而言,显示觉悟本身的特质——觉悟是彻底解脱的状态。在这当中,连极微尘那么一点实有的东西都不存在,所以既不可得、也无可拥有,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经文又说:“再者,须菩提!这法是平等无差别的”,这是就“正等正觉”这一层含义而言,显示觉悟是众生平等共有的本质。 这里说的“平等”,是因为依靠觉悟之法,才得以成佛。 经文中说“没有高下之分”,是说明一切诸佛在究竟真理中,寿命、境界等都平等无别。 经文说“因为没有众生、没有人、没有寿命的执着,才证得平等的无上正等正觉”,是显示觉悟与生死轮回在本质上平等一如。 经文说“一切善法,得无上正等正觉”,是阐明觉悟的途径。 经文说“所谓的善法、善法,如来说并非实有的善法,只是名字上叫作善法”等等,这是为了确立究竟真理的实相。
经曰:
经文说
「须菩提!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百千万分不及一,歌罗分不及一,数分不及一,优波尼沙陀分不及一,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须菩提!于意云何?汝谓如来作是念『我度众生』耶?须菩提!莫作是见。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
须菩提,如果有人将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像须弥山王那样多的七宝聚集起来,用来布施。但假如有人对这部般若波罗蜜经,哪怕只是其中的四句偈语,能够信受奉持、读诵,并为他人解说,那么前一种布施所得的福德,比起后者的福德,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百千万分不及一,乃至用歌罗分、数分、优波尼沙陀分来比较,也远远不及,甚至是一切算数、譬喻都无法形容的差距。须菩提,你怎么想呢?你是否认为如来有这样的念头:“我在度化众生”?须菩提,千万不要这样认为。为什么呢?实际上并没有众生是如来所度的。
佛言:「须菩提!若有实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则有我、人、众生、寿者相。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则非有我,而毛道凡夫生者以为有我。须菩提!毛道凡夫生者,如来说名非生,是故言毛道凡夫生。」
世尊说:“须菩提!如果真有众生是如来所度的,如来就落入了自我、他人、众生、寿命这些分别相中。须菩提!如来所说的‘我’,并非实有一个我,只是那些未开悟的凡夫自以为有个我存在。须菩提!这些未开悟的凡夫,如来指出他们并非真实的存在,所以才称之为未开悟的凡夫。”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三于彼心具足中,为施设大利法故,经言「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于中,为安立第一义教授故,经言「汝谓如来作是念『我度众生』耶」如是等。又,经言「如来则有我、人、众生、寿者相」等者,此有何义?如来如尔焰而知,是故,若有众生,如来则为有我取。若实无我,而言有我取,为离此着故,经言「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则非有我」如是等。是故,但小儿凡夫有如是取故,经言「须菩提!毛道凡夫生者,如来说名非生,是故言毛道凡夫生」故。
接下来是第三部分,关于发心的圆满,为了说明这能带来广大利益,经文提到“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像须弥山王这样的高山”等等内容。这里,为了确立究竟的教义,经文说“你以为如来有这样的念头:‘我度化了众生’吗”等等。另外,经文说“如来就会有自我、他人、众生、寿命的执着”等等,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来是如实地了知一切现象的,所以,如果众生认为如来有一个“我”可以执着,那么如来就随顺这种执着而说有“我”。但事实上并没有一个真实的“我”,而说“有我”的执着,是为了破除这种执着,所以经文说“须菩提!如来说有我,并不是真的有一个我”等等。因此,只有像孩童一般的凡夫才会有这样的执着,经文说“须菩提!凡夫所认为的众生,如来说他们并非真实的众生,所以才称之为凡夫众生”。
经曰:
经文说: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相成就得见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我解如来所说义,不以相成就得见如来。」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能够凭借形相见到如来吗?须菩提回答:根据我对如来所说教义的理解,不能凭借形相见到如来。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不以相成就得见如来。」佛言:「须菩提!若以相成就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应是如来,是故,非以相成就得见如来。」
佛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须菩提!不能依靠外在形相来认识如来的真实本质。”佛接着说:“须菩提!如果单凭形相就能观见如来,那么转轮圣王也应算是如来了——由此可见,确实不能依靠形相来认识如来的真实本质。”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这时,世尊以偈颂说道:
「若以色见我, 以音声求我,
是人行邪道, 不能见如来。
彼如来妙体, 即法身诸佛,
法体不可见, 彼识不能知。
如果以为看见我的形相就是见到了我, 或者以为听到我的声音就是寻到了我, 这样的人走的是偏邪的道路, 并不能真正见到如来。
如来的微妙本体, 其实就是一切佛的法身; 法身的本质无法被肉眼看见, 也不是凡夫的分别心所能认知的。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相成就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以相成就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来能凭借外在的形象特征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吗?须菩提,千万不要这样想:“如来是依靠形象特征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四于彼心具足中,为摄取法身故,经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相成就得见如来不」如是等。于中,初偈显示如所不应见、不可见故。云何不可见?诸见世谛故。是人行邪静者,定名为静,以得禅者说名寂静者故。又复禅名思惟修故,于中,思者,意所摄;修者,识所摄。言寂静者,即说觉及识,此世谛所摄应知。彼不能见者,谓彼世谛行者。
接下来是第四部分,关于发心的圆满境界,为了帮助众生证得法身,经中说:“须菩提!你怎么看?可以通过外在的形象特征见到如来吗?”等等内容。这其中,最初的偈颂说明了如来不应该被看见、也无法被看见的道理。为什么无法被看见呢?因为一切所见都属于世间现象的层面。那些修行走入歧途、追求禅定境界的人,将禅定本身当作目标,以为得到禅定就是达到了寂静。再者,禅定本意为“思惟修”,其中“思”属于意识的范畴,“修”属于心识的范畴。这里所说的“寂静”,其实指的是觉知和心识的作用,这些都属于世间现象的层面,应当明白。那些不能见到如来真实面目的人,就是指那些只停留在世间现象层面修行的人。
第二偈显示如彼不应见及不应因缘,谓初分、次分。于中,偈言以法应见佛者,法者谓真如义也。此何因缘?偈言导师法为身故。以如为缘故,出生诸佛净身,此不可见,但应见法,故彼不应见。复何因缘故不可见?以彼法真如相故,非如言说而知,唯自证知故。不如言说者,非见,实不能知故。为显示此义故,偈言「法体不可见」,彼识不能知故。
第二段偈颂说明:不应以形相见佛,也不应执着因缘,这分为前后两层含义。其中,偈颂说“应当通过法性见佛”,这里的“法”指的是真如实相。为什么这样说呢?偈颂解释道:因为导师(佛陀)以法为身。真如是成就诸佛清净法身的根源,这法身并非肉眼可见,只应体证法性,所以不应执着形相。又为什么不可见呢?因为法性真如的本质,不是靠言语描述所能理解的,唯有亲身证悟才能知晓。凡依赖言语概念的,并非真见,实际上无法了知真义。为阐明这个道理,偈颂说:“法的本体不可见”,因为分别心识无法认知它。
于此住处中,得显示以法身应见如来,非以相具足故。「若尔,如来虽不应以相具足见,应相具足为因,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离此着故,经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相成就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等者。此义明相具足体非,菩提亦不以相具足为因也,以相是色自性故。
在这个修行阶段中,应当明白:如来应以法身去体认,而不是靠外在圆满的形象来认知。“那么,如来虽然不应靠圆满的形象来见,难道圆满的形象可以作为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因吗?”为了破除这种执着,经文说:“须菩提!你怎么想?如来可以依靠圆满的形象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吗?须菩提!不要这样想”等等。这里要说明的是:圆满的形象本身并非觉悟,觉悟也不以圆满的形象为成因。因为形象属于物质现象的范畴。
经曰:
经文说: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菩萨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相。』须菩提!莫作是念:『菩萨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说诸法断灭相。』何以故?菩萨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须菩提!你如果产生这样的念头:“菩萨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就是在说一切事物最终断灭、归于空无。”须菩提!千万不要这样想:“菩萨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是在说一切事物断灭、归于空无。”为什么呢?因为真正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菩萨,并不会执着于“断灭空无”这种见解。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菩萨知一切法无我,得无生法忍,此功德胜前所得福德。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取福德故。」
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子,用堆满恒河沙粒那么多的世界的七种珍宝,来行布施。但如果有菩萨明白一切法都没有实在的自我,证得了无生无灭的觉悟境界,这所得的功德要胜过前面布施所得的福德。须菩提,这是因为菩萨们并不执着于福德啊。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萨不取福德?」
须菩提向佛陀问道:世尊,菩萨不追求福德吗?
佛言:「须菩提!菩萨受福德,不取福德,是故菩萨取福德。」
佛说:“须菩提!菩萨接受福德,但不执着于福德,所以菩萨才真正获得了福德。”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五于彼心具足中,为不住生死、涅槃故。于中有二:一为不住涅槃,二为不住生死。
接下来是第五部分:关于发心圆满中,为了不执着于生死和涅槃的缘故。这部分包含两点:一是为了不执着于涅槃,二是为了不执着于生死。
为不住涅槃故,「须菩提!汝若作是念:『菩萨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相』」如是等。于中,经言「于法不说断灭」者,谓如所住法而通达,不断一切生死影像法,于涅槃自在行利益众生事。此中,为遮一向寂静故,显示不住涅槃。「若不住涅槃,应受生死苦恼。」为离此着,显示不住流转故,经言「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如是等。于中,经言「无我」、「无生法忍」者何义?如来于有为法得自在故,无彼生、死,法、我;又非业、烦恼力生故无生,故名无我、无生者。此中云何得显示?如说摄取余福,尚于生死中不受苦恼,何况菩萨于无我、无生法中得忍已,所生福德,胜多于彼。
如果是为了不执着于圆寂的境界,所以经文说:“须菩提!你如果产生这样的念头:‘菩萨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之心,就是在说一切法都是断灭、空无的相状。’”如此等等。这其中,经文说“对于一切法不说断灭相”是什么意思呢?是说依照所安住的法性去透彻认识,不断除一切生死轮回的影像显现,在圆寂的境界中自在无碍,践行利益众生的事业。这里,是为了破除偏向于一味追求寂静的执着,显示菩萨不执着于住于涅槃。“如果不执着于住于涅槃,那岂不是要承受生死的痛苦烦恼?”为了远离这种执着,显示菩萨同样不执着于生死流转,所以经文说:“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用充满恒河沙数那么多世界的七种珍宝,拿来布施”如此等等。
这其中,经文提到的“无我”、“无生法忍”是什么意思呢?因为如来对于一切有为法已经获得自在,所以没有凡夫那样的生、死,以及对于“法”和“我”的执着;又因为(如来所证境界)不是由业力和烦恼所生,所以称为“无生”,因此叫做“无我”、“无生”。这里是如何显示其殊胜的呢?就像经中通过对比来说明:仅仅是积累世间福报,尚且能在生死轮回中减少苦恼,更何况菩萨在证悟了无我、无生的法理并获得安忍之后,所产生的福德,要远远胜过前者。
经言「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取福德」者,此显示不住生死故。若住生死,即受福聚。又,经言「须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萨不取福德』」者,此有何义?以世尊于余处说应受福聚故。经言「佛言:『须菩提!菩萨受福德,不取福德,是故菩萨取福德』」者,此显示以方便应受,而不应取故。受者,说有故。取者,修彼道故。如福聚及果中,皆不应着。
经文说:“须菩提啊,因为诸位菩萨不贪取福德”,这里是要说明菩萨不执著于生死轮回的缘故。如果执著于生死,就会去追求福德的积聚。
接着,经文提到“须菩提向佛禀告:‘世尊!菩萨不贪取福德’”,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因为世尊在其他地方曾教导说应当接受福德的积聚。
经文说:“佛告诉须菩提:‘菩萨接受福德,却不贪取福德,所以说菩萨是取福德的’”,这里是要说明菩萨以善巧方便应当接受福德,却不应当去执著贪取。所谓“受”,是指承认其存在;所谓“取”,是指去修持追求它。就像对于福德的积聚以及它的果报,都不应当去执著。
经曰:
经文说: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去若来,若住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至去,无所从来,故名如来。」
须菩提!假如有人说:“如来有来有去,有住有坐有卧。”这样的人并没有真正理解我所说的深意。为什么呢?所谓如来,既没有所去之处,也没有所来之处,所以才称为如来。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六于心具足中,为行住净。
第六,关于修行与安住清净。
于中,复有三种:一、威仪行住,二、名色观破自在行住,三、不染行住应知。为威仪行住故,经言「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去若来』」等。于中,行者,谓去来;住者,谓余威仪。
在这其中,又有三种情况需要了解:一、威仪中的行与住,二、观破名色而得自在的行与住,三、不染污的行与住。为了说明威仪中的行与住,所以经中说:“须菩提!如果有人说:‘如来若来若去’”等等。在这段话里,“行”指的是来去;“住”指的是其余的威仪姿态。
经曰:
经文说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微尘,复以尔许微尘世界,碎为微尘阿僧祇。须菩提!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
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将三千大千世界碎成微尘,再用这样多的微尘世界,继续碎成微尘,其数量多得无法计算。须菩提,你觉得怎么样?这些微尘的数量,是不是很多呢?
须菩提言:「彼微尘众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何以故?佛说微尘众,则非微尘众,是故佛说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则非世界,是故佛说三千大千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则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是故佛说一合相。」
须菩提回答说:这些微尘数量非常多。世尊!为什么呢?如果这些微尘是真实存在的,佛就不会说它们是微尘了。因为佛所说的微尘,本质上并非微尘,所以佛才称之为微尘。世尊!如来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本质上也不是世界,所以佛才称之为三千大千世界。为什么呢?如果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就只是一个聚合体。如来所说的聚合体,本质上也不是聚合体,所以佛才称之为聚合体。
佛言:「须菩提!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何以故?须菩提!若人如是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所说为正语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世尊!如来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佛说:“须菩提!所谓‘一合相’,其实是无法言说的,只是凡夫俗子贪恋执着于这些事相罢了。为什么呢?须菩提!假如有人这样说:‘佛说了自我执着、他人执着、众生执着、寿命执着。’须菩提!你认为如何?这个人所说的是正确的吗?”须菩提回答:“不,世尊!为什么呢?世尊!如来所说的自我执着、他人执着、众生执着、寿命执着,并非实有的自我执着、他人执着、众生执着、寿命执着,只是假名为自我执着、他人执着、众生执着、寿命执着。”
「须菩提!菩萨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如是不住法相。何以故?须菩提!所言法相、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须菩提,菩萨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之心的人,对于一切事物,应当这样去认知,这样去观察,这样去信解,这样不执着于事物的表象。为什么呢?须菩提,所说的‘事物的表象、事物的表象’,如来说它并非真实不变的表象,只是假名为表象。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二为破名色身自在行住故,经言「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微尘」如是等。于中,细末方便及无所见方便等,此破如前说应知。经言「彼微尘众甚多。世尊」者,是细末方便。经言「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等者,是为无所见方便。此说有何义?若微尘众第一义是有者,世尊则不说非聚。经言「佛说微尘众,则非微尘众,是故佛说微尘众」,以此聚体不成故。若异此者,虽不说,亦自知是聚,何义须说?
接下来第二部分是为了破除对名色之身(身心现象)自在行住的执着,经文说:“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用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等等内容。这其中,“细末方便”和“无所见方便”等方法,这些破除执着的道理和前面说过的应该同样理解。
经文说“那些微尘的数量非常多,世尊”,这就是“细末方便”(通过分析事物至极微细来破除对整体的执着)。
经文说“如果这些微尘众是真实存在的,佛就不会说它是微尘众”等等,这就是“无所见方便”(揭示其本质并非实有可见的独立存在)。这里说明什么道理呢?如果微尘众从究竟真理(第一义)的层面是真实存在的,世尊就不会说它不是实在的聚合体。
经文说“佛所说的微尘众,就不是真实的微尘众,所以佛才称之为微尘众”,这是因为这个聚合体的自性本来就不成立。如果不是这个道理,那么即使佛不说,人们也自然知道它是聚合体,还有什么必要特别说明呢?
经言「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等者,此是无所见方便,此破名身,亦如前说应知。于中,世界者,谓明众生世故。彼唯名身得名故,经言「若世界实有者,则是一合相」者。于中,为竝说若世界、若微尘界故,有二种抟取,谓一抟取及差别抟取。众生类、众生世界有者,此为一抟取。微尘有者,此为差别抟取,以取微尘众集故。经言「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等者,此上座须菩提安立第一义故,世尊为成就如是义故。经说「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等,此何所显示?世言说故,有彼抟取;第一义故,彼法不可说。彼小儿凡夫如言说取,非第一义。
经中说“如来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等句,这是教导不执着于所见现象的善巧方法,此处破除对名称概念的执着,也如前文所说应当理解。其中,“世界”是指众生所依存的世间。那只是依靠名称概念而成立的,所以经中说“如果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便是一种聚合的假相”。这里为了同时说明世界和微尘的真相,指出了两种执着:一种是整体性的执着,另一种是分别性的执着。认为众生种类、众生世界实有,这是整体性的执着;认为微尘实有,这是分别性的执着,因为执着于微尘聚集而成的现象。经中说“如来说聚合的假相,就不是真实的聚合假相”等句,这是须菩提尊者为了确立究竟真理而说的,世尊为了印证这个道理。经中说“聚合的假相,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等,这要说明什么呢?在世俗言语中,才有那样的执着;在究竟真理中,那些现象是无法言说的。那些像孩童般的凡夫依照言语概念去执着,并非究竟真理。
已说无所见方便,破义未说。无所见中,入相应三昧时不分别,谓:如所不分别,及何人?何法?何方便?云何不分别?此后具说。
前面已经说明了“无所见”的修行方法,但还没有破除其中的执着含义。在进入“无所见”境界、与实相相应而入三昧时,心念不再分别。这里需要进一步说明:什么是“不分别”?以及:是谁在修持?针对什么法?通过什么方法?如何做到不分别?接下来将详细展开。
经言「须菩提!若人如是言:『佛说我见』」等,此等显示如所不分别。云何得显示?如外道说我,如来说为我见故,安置人无我;又为说有此我见故,安置法无我。若有彼我见,是见所摄。如是观察,菩萨入相应三昧时,不复分别,即此观察为入方便。经言「须菩提!菩萨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此显示无分别人。经言「于一切法」者,此显示于何法不分别。经言「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者,此显示增上心、增上智故,于无分别中知、见、胜解。于中,若智依止奢摩他故知,依止毘钵舍那故见,此二依止三摩提故胜解,以三摩提自在故,解内攀缘影像,彼名胜解。经言「如是不住法相」者,此正显示无分别。经言「所言法相、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者,此显示法相中不共义及相应义,如前已说。
世尊说:“须菩提,如果有人这样说:‘佛陀讲说自我执着’等等,这些内容显示的是不加以分别的境地。怎样得以显示呢?就像外道所说的‘我’,如来称之为‘自我执着’,由此安立了‘人无我’的道理;又因为讲说存在这种自我执着,进而安立了‘法无我’的道理。如果存在那种自我执着,那也是属于妄见范畴的。这样观察,菩萨进入相应禅定时,就不再起分别,而这个观察过程就是进入禅定的方法途径。
经文说“须菩提,菩萨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这显示的是不分别的人。经文说“对于一切事物”,这显示的是对哪些事物不分别。经文说“应当这样认知,这样观见,这样信解”,这显示凭借增强的定力和智慧,在不分别的状态中获得认知、观见和深刻的信解。其中,如果智慧依靠止的修习而认知,依靠观的修习而观见,这两者又依靠禅定的力量而得到深刻的信解,因为禅定自在力的缘故,能解悟内心攀缘的影像,那就称为胜解。
经文说“像这样不执着于事物的表象”,这正确地显示了无分别的境界。经文说“所讲的事物的表象、事物的表象,如来说那就不是事物的真实体性,只是假名为事物的表象”,这显示了在事物表象中,具有不共的深义以及前后相应的道理,如同前面已经阐述过的。
如是一切住处中,相应三摩提方便亦尔应知。欲愿及摄散二种,如前所说,更无别义,是故不复说其方便。
所有修行方法中,相应的禅定修习方式也都应当这样理解。发愿修行的决心和收摄散乱心这两种方法,正如之前已经说明的那样,并没有其他不同的含义,因此不再重复讲述具体的修习方式。
经曰:
经文说:
「须菩提!若有菩萨摩诃萨,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于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其福德胜彼无量阿僧祇。云何为人演说,而不名说,是名为说?
须菩提!如果有大菩萨,用充满无量无数世界的七种珍宝来布施。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起了追求觉悟的心,对于这部《般若波罗蜜经》,哪怕只是其中的四句偈语等,能够领受修持、读诵背诵、为他人讲解,他所获得的福德胜过那位以无量珍宝布施者无数倍。为什么说为他人演讲解说,却不称作是在解说,这才名为真正的解说呢?
「一切有为法, 如星、翳、灯、幻、
露、泡、梦、电、云, 应作如是观。」
一切由因缘和合而生的事物, 都像星辰、眼翳、灯火、幻影、 晨露、水泡、梦境、闪电、浮云一样, 应当这样去观察。
论曰:
论中说道:
此下第三为不染行住。于中二种:一为说法不染,二为流转不染。
这里开始讲第三部分,关于不执着于外在行为的修行。这部分包含两个方面:一是不执着于讲经说法,二是不执着于生死流转。
为说法不染故,经言「须菩提!若有菩萨摩诃萨,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如是等。此何所显示?以有如是大利益故,决定应演说;如是演说,而无所染。经言「云何为人演说,而不名说,是名为说」者,此有何义?显示不可言说故。不演说彼法有可说体,应如是演说;若异此者,则为染说,以颠倒义故。又,如是说时,不求信敬等,亦为无染说法。
为说明讲经说法而不受染着的道理,经中说:“须菩提!如果有菩萨摩诃萨,用充满无量无数世界的七宝……”等等。这里要说明什么?正是因为讲经说法有这样大的利益,所以必定应当宣说;但这样宣说时,心却不被染着。经中说“应当如何为他人解说,而又不称为解说,这才叫作解说”,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显示佛法本是不可言说的。不认为所说的法有可以言说的实体,应当这样去解说;如果与此不同,那就成了染着之说,因为那是颠倒的理解。再者,这样解说的时候,不追求他人的信仰恭敬等等,也就是无染着的说法。
为流转无染故,经说偈言「一切有为法,如星、翳、灯、幻」等。此偈显示四种有为相:一、自性相,二者、所住味相,三、随顺过失相,四、随顺出离相。于中,自性相者,共相见识,此相如星,应如是见。何以故?无智暗中有彼光故,有智明中无彼光故。人、法我见如翳,应如是见。何以故?以取无义故。识如灯,应如是见。何以故?渴爱润取缘故,炽然于中着。所住味相者,味着颠倒境界故,彼如幻,应如是见。何以故?以颠倒见故。于中,随顺过失相者,无常等随顺故。彼露譬喻者,显示相体无有,以随顺无常故。彼泡譬喻者,显示随顺苦体,以受如泡故。若有受,皆是苦,以三苦故,随有应知:彼苦生故,是苦苦;破灭故,是坏苦;不相离故,是行苦。复于第四禅及无色中,立不苦不乐受,以胜故。于中,随顺出离相者,随顺人、法无我。以攀缘故得出离故,说无我以为出离也。随顺者,谓过去等行,以梦等譬喻显示。彼过去行,以所念处,故如梦;现在者,不久时住,故如电;未来者,彼麁恶种子似虚空引心出,故如云。如是知三世行转生已,则通达无我,此显示随顺出离相故。
为了说明在生死流转中不被污染的道理,经中用偈颂说:“一切有为法,如星、翳、灯、幻”等等。这个偈子揭示了四种有为法的特征:一、自性特征,二、所贪着的境相,三、随之而来的过失,四、指向解脱的趋向。
其中,自性特征,是指共同显现的识知作用,这个特征如同星星,应当这样看待。为什么呢?因为在无明的黑暗中它好像有光,而在智慧的光明中它就没有光了。对人和法的自我执着如同眼翳,应当这样看待。为什么呢?因为它执着于没有真实意义的东西。识知活动如同油灯,应当这样看待。为什么呢?因为由贪爱的滋润和执取为条件,在其中炽烈地燃烧。
所贪着的境相,是指对颠倒境界的贪爱执着,它如同幻术,应当这样看待。为什么呢?因为这是颠倒的认知。
其中,随之而来的过失,是指无常等伴随的现象。那个露水的比喻,是显示事物本体并非实有,因为它是随顺无常的。那个水泡的比喻,是显示随顺苦的本质,因为感受就像水泡一样。只要是有感受,就都是苦,这可以从三种苦来理解:苦的感受生起时,是“苦苦”;快乐破灭时,是“坏苦”;一切事物迁流不息、无法脱离这种状态,是“行苦”。即使在第四禅和无色界中,安立了不苦不乐的感受,那也是因为相比下它显得殊胜罢了。
其中,指向解脱的趋向,是指随顺领悟人和法都没有实在的自我。因为通过观照缘起的道理,能够获得解脱,所以说领悟无我就是解脱。所谓“随顺”,就是指过去、现在、未来这些心行活动,用梦等比喻来显示。那些过去的心行,因为是所回忆的内容,所以像梦一样;现在的心行,不能长久停留,所以像闪电一样;未来的心行,那些粗糙的种子牵引心识活动,如同虚空引出云彩,所以像云一样。像这样了知三世心行的流转生起之后,就能通达无我的真理,这显示的就是指向解脱的趋向。
经曰:
经文说: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菩萨摩诃萨,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乾闼婆等,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世尊讲完这部经后,长老须菩提,以及各位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还有诸位大菩萨,一切世间的天、人、阿修罗、乾闥婆等大众,听了世尊所说的法,都感到无比欢喜,诚心信受,依教奉行。
论曰偈言:
论中这样说:
若闻如是义, 于大乘无觉,
我念过于石, 究竟无因故。
下人于深法, 不能觉及信,
世人多如此, 是故法荒废。
听到这样的道理, 却对大乘法门没有觉悟, 我想这比石头更顽固, 因为终究找不到觉悟的缘由。
根器浅薄的人面对深奥的教法, 既不能领悟,也无法生起信心, 世间的人大多如此, 所以正法才渐渐被荒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