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品」者,从此已下第二会说。于中九品,此品之中广显维摩权导方便发起后说,因以标品名方便品。方便之义,泛论有四:一、进趣方便。进趣向果,如见道前七方便等。二、权巧方便。如二智中方便智等,实无三乘,权巧施之。三、施造方便。如十波罗蜜中方便波罗,所为善巧,故曰方便。四、集成方便。如《地论》说,此法巧成名方便等。诸法同体巧相集成,故曰方便。前三唯德,后一通法。今此所论,义当第二权巧方便。但权巧中义别有三:一、身方便,现形六道,无所不为;二、口方便,实无三乘,权以施之;三、意方便,现证声闻缘觉之果,及起烦恼业苦等事。今此正明身业方便,亦兼口意,故下文言「以如是等无量方便饶益众生」。又复此中巧化众生,亦即是其施造方便。明此方便,名方便品。
“方便品”这一章,是接下来第二场法会的宣说内容。这当中包含九品,本品之中广泛彰显维摩诘居士以权巧方便引导众生,开启后续的教说,因此以“方便品”作为品名。
关于“方便”的含义,概括来说有四种: 一、进趣方便。指向修行进步、趋向果位,比如见道之前的七种方便等。 二、权巧方便。如同二智中的方便智等,实际上并无三乘分别,只是权宜巧妙地施设。 三、施造方便。如同十波罗蜜中的方便波罗蜜,所作所为善巧适宜,所以称为方便。 四、集成方便。如《十地经论》所说,诸法巧妙和合成就称为方便等。一切法本质一体,巧妙相互集成,所以称为方便。
前三种仅属功德范畴,后一种则通于一切法。这里所讨论的,在含义上属于第二种——权巧方便。但权巧方便之中,又可细分为三类: 一、身方便,示现身形于六道之中,无所不为; 二、口方便,实际上并无三乘差别,权宜施设以接引众生; 三、意方便,示现证得声闻、缘觉之果,乃至示现生起烦恼、业力、苦报等事相。
本品主要阐明身业的方便,同时也兼涉口与意的方便,因此后文说“以如此种种无量方便来利益众生”。此外,这里所说的巧妙化导众生,也属于上述第三种施造方便。阐明这些方便法门,所以本品名为“方便品”。
下随文释。此会之中有序有正。不定进退,有二:一、唯取维摩现今一会所说之法以为正宗。是即从初至独寝以疾卧来,通为由序;「善来文殊不来相」下,是其正宗。序中约人,两门分别:一通维摩及佛分别;第二唯就维摩分别。通约维摩及佛分别者,序中分二:初〈方便品〉明其维摩现病起发;二〈弟子品〉下彰其如来告命起说。前现病中文别有三:初、举维摩为起说人;二、「已曾」下,赞叹维摩彰起说德;三,「其以方便现身疾」下,现病起说。后明如来告命序中,文别亦三:初、维摩诘念待圣问,起告所由。二、如来因念,正告问疾。三、「念文殊与众来」下,维摩空室待其所告。于此分中告问为宗,是故总名如来告问起发序矣。即文以求,为序正尔。通约维摩及佛如是,唯就维摩分别云何?于中略以三门分别:一、显德序;二、现相序;三、兴念序。言显德者,广显维摩行德殊胜,令人敬信,闻说乐受。于中有三:一、直叹显德;二、「以疾故国王大臣皆往问」下,寄就说显德,亦得名为寄化显德;三、〈弟子品〉下,寄对显德。于此分中,先对不堪,彰其德高。〈问疾品〉初寄对所堪,显其德妙。显德如是。言现相者,所现有二:一、现病为由。二、〈问疾品〉空室起发。论其现病为后十原,语其空室为后七本,故得名序。十之与七,〈问疾品〉中当广辨列。现相如是。言兴念者,为念有二:一、〈弟子品〉初,念问为由。二、〈问疾品〉初,念文殊来,空室相待。序相如是,正宗之文至时当辨。此一序正,旧来共传。
接下来逐段解释。这次法会的内容包括序言和正文两部分。
关于序言和正文的划分,有两种不同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只将维摩诘在这次法会上所说的内容作为正文。按照这种看法,从开头到“独自卧病在床”为止,都属于序言;从“文殊师利,你不来相好”以下,才是正文。
序言部分从人物角度,可以分为两个层次:一是综合维摩诘和佛陀来分别说明;二是单就维摩诘来分别说明。
先综合维摩诘和佛陀来说明: 序言分为两部分: 第一是〈方便品〉,说明维摩诘示现疾病作为说法的缘起; 第二是〈弟子品〉以下,显示佛陀嘱咐弟子前去问疾而引发说法。
前面示现疾病的部分又分为三层: 一、举出维摩诘作为说法人; 二、从“过去曾”以下,赞叹维摩诘,彰显他说法的功德; 三、从“他以方便示现身疾”以下,示现疾病引发说法。
后面说明佛陀嘱咐的序言部分,也分为三层: 一、维摩诘心中期待圣者前来问疾,这是佛陀嘱咐的缘由; 二、佛陀感知其心念,正式嘱咐问疾; 三、从“心想文殊与大众前来”以下,维摩诘空出房间等待所嘱咐的人。
在这一部分中,以佛陀嘱咐问疾为核心内容,所以总体称为“如来嘱咐问疾引发说法的序言”。
根据经文内容来看,这样划分序言和正文是合理的。
综合维摩诘和佛陀的序言部分就是这样。
那么单就维摩诘来分别说明又是怎样的呢? 这里简要分为三个部分: 一、彰显功德的序言; 二、示现相状的序言; 三、兴起心念的序言。
所谓彰显功德,就是广泛显示维摩诘修行功德的殊胜,使人生起敬信,乐于听闻接受他的说法。这其中又分三层: 一、直接赞叹彰显功德; 二、从“因为生病,国王大臣都去探问”以下,借助说法来彰显功德,也可以称为借助教化来彰显功德; 三、〈弟子品〉以下,借助对比来彰显功德。在这一部分中,先通过对弟子们不能胜任问疾,显示维摩诘德行高超;〈问疾品〉开头则通过对文殊师利能够胜任,显示维摩诘德行微妙。
彰显功德的部分就是这样。
所谓示现相状,所示现的有两种: 一、示现疾病作为缘由; 二、〈问疾品〉中空出房间作为引发。 论及示现疾病,是后面十种说法的根源;说到空出房间,是后面七种说法的根本,所以可以称为序言。这十种和七种说法,在〈问疾品〉中会详细列举说明。
示现相状的部分就是这样。
所谓兴起心念,分为两种: 一、〈弟子品〉开头,心中期待问疾作为缘由; 二、〈问疾品〉开头,心想文殊师利前来,空出房间等待。
序言的各种相状就是这样,正文的部分到相应的时候再详细分辨。
关于这一序言和正文的划分,历来都是这样传承的。
二通摄维摩一世所说悉为正宗。是则从初乃至方便现身疾来,判为由序;「以其疾故国王大臣皆往问」下,悉为正宗。广集维摩一世所说,为正行法,令人学故。就初序中,文别有三:一、标列说人。二、「已曾供」下,叹其说德。三、「其以方便现身疾」下,现疾起说。初中「毘耶」,出其住处。言「有长者」,标列其人。德标时望,故号长者。「名维摩诘」,列其名讳。次叹其德。于中初先叹其实德。「欲度人」下,叹其权德。实为化本故先赞叹,权为化由故复叹之。实中有二:一、明维摩内德充盈;二、「诸佛咨」下,美响遐振,为人敬叹。前中先叹自分功德,「久于佛道心已纯」下叹其胜进。就自分中先叹自利,「明了生」下叹其利他。前自利中先叹行圆,「大愿成就」叹其愿满。叹行圆中约位以叹,亦以维摩住于一地,普摄一切诸地功德,故约诸位而以叹之。「已曾供养无量诸佛深殖善本」,叹七地已还功用之行,如《地经》说。一一地中多供养佛,名为已供。无量诸佛,此摄功德。深殖善本,明摄智慧。又供诸佛,起行所依。深殖善本,正起所行。得无生忍,叹八地行。忍别有五,如《仁王》说:一者伏忍,种性解行深伏烦恼,故名为伏。二者信忍,初二三地,于后无生深信不坏。三者顺忍,四五六地,趣顺无生。四无生忍,七八九地,见法无起。五寂灭忍,十地及佛,相尽证寂得大涅槃。七地虽得无生忍而未清净,八地已上无生忍净,故就说之。「辩才无碍」,叹九地行。彼具四无碍辩才,为生说法,名辩无碍。「游戏通」等,叹十地行。游戏神通,是十地中神通大也。化用难测名之为神,神而无壅故说为通。于此神通历涉名游,出入无碍如戏相似,故复名戏。「逮诸总持」,是十地中大陀罗尼也。「获无畏」等,是十地中智慧大也。智有四种:一摧邪智、二入正智,此二一对;三是实智、四方便智,复是一对。文中初言「获无所畏降魔劳怨」,是摧邪智。获无畏者,得四无畏,伏外道也。降魔怨者,得佛十力,坏魔怨也。魔能劳乱名之为劳,败人善根故说为怨;十力坚固能降伏之。此皆佛德,何故说为十地智大也?满在佛果,得在十地,故《大品经.发趣品》中宣说十力、四无畏等十地悉得。「入深法门」,是入正智。如来藏性是深法门,证会名入。此初对竟。「善于智度」,是其实智。经说十地智波罗蜜最为增上,名善智度,此即证智。「通达方便」,是方便智。随有巧知,名通方便,此即教智。前叹行圆,「大愿成就」叹其愿满。所求皆得,名大愿成。前叹自利,下叹利他。「明了众生心之所趣」,知其欲也。现起希望名之为欲,知欲所求名之所趣。「又能分别诸根利钝」,知物根也。宿习今成,说以为根,谓信进等。根性不同有利有钝,维摩悉知。前叹自分,下叹胜进。上摄佛德,名为胜进。于中四句:「久于佛道心已纯淑」,是第一句,明其愿成。大菩提果,是其佛道。纯谓精也,淑犹善也。维摩于佛,求心精纯、求心善淑,故名纯淑。「决定大乘」,是第二句,明其信成。佛果为佛,大人所乘,名为大乘。于此深信决定不疑,故名决定。「诸有所作能善思量」,是第三句,明其解成。胜修非一,名诸所作。于此中审观不谬,名善思量。「住佛威仪心大如海」,是第四句,明其行成。住佛威仪,身行同佛。心大如海,心行同佛。前叹德盈,下叹名美为人敬叹。「诸佛咨嗟」,上为佛叹。十方诸佛咨口嗟叹,故云咨嗟。「弟子释梵世主敬」者,下为人敬。弟子敬者,为人敬也,为佛四部弟子同敬。释梵世主,为天敬也。释谓帝释,梵谓梵王,世主是其护世四王,常为此等之所尊敬。六趣同敬,且举此等。上叹实德,下叹权德。权中初总,「资财无量摄贫」下别。「以如是等无量方便饶益生」下,总以结叹。就初总中,「欲度人故」,现生所为。「以善方便」,现生之智。方便之义,约行泛论有其三种:一、证方便,于第一义能舍情相善巧证入。故彼《地经》第八地中名彼证行以为善慧方便矣。二、助方便,于彼随有助道行中善巧修习故名方便。故《地持》中宣说十二巧方便行,于此门中巧修自利、巧能利他悉名方便。三、不住行中善巧修起。于中有六:一、观空不着,能起有行,名为方便。如《地经》说「十方便慧发起胜行」,即其事也。第二、行有不染,心常证寂,故名方便。三、即净常染,得大涅槃不舍世间,故曰方便。四、即染恒净,不舍世间而常涅槃,故曰方便。五、自利兼他,不偏自利,故名方便。六、他利兼自,不失自善,故名方便。今此所论,不住方便。于不住中,证空随有、即净随染、即自兼他,名方便智。「居毘耶离」,正明现生。别中有二:一、以道摄俗,谓以六度摄取众生,文相可知。二、从「虽为白衣」已下,即俗以通道。于中有三:一、处俗不同;二、「入治正」下,以法化益;三、「若在长者长者尊」下,居上摄下。初中合有十三句文,摄为三对自利利他:初七一对,次四一对,后二一对。就初对中,前六自利,后一利他。前自利中,初一约形道俗分别,「虽为白衣奉持沙门清净律行」。次一约处,「虽处居家不着三界」。次二约人,「示有妻子常修梵行,现有眷属常乐远离」。后二约就资具分别。虽服宝饰,相好严身;虽服饮食,禅悦为味。食有二种:一世间食、二出世食。世食有四:所谓段食、思食、触食及以识食。出世之食有其五种:法食、禅食、念食、愿食及解脱食。然今维摩虽处段食,禅悦为味。禅即禅食。禅定释神名之为悦,甘神曰味。此前自利。「博弈戏处辄以度人」,是其利他。博谓六博,弈谓碁弈,此等戏处辄以度人。此初对竟。第二对中,初二自利。「受诸异道不毁正信」,明信不坏。「虽明世典常乐佛法」,明愿不坏。后二利他。「一切见敬供养中最」,身业益物。维摩巧化令他见者悉共尊仰,是故名为一切见敬。维摩德深,有尊敬者获无量福,故为一切供养中最。「执持正法摄诸长幼」口业益物。以佛正法大小同教,故摄长幼。此两对竟。第三对中初自利。少集多庆,名作「谐偶」。心无贪爱,故「获俗利不以喜悦」。后句利他。遇人便化,故「游四衢饶益众生」。上来第一在俗不同。自下第二以法益物,于中五句:「入治正法救护一切」,王法益物。「入讲论处导以大乘」,佛法摄人。「入诸学堂诱开童蒙」,俗法教物。「入诸婬舍示欲之过,入诸酒肆能立其志」,此之两句行法利生。此两段竟。
维摩诘居士一生所说的内容,都属于这部经的正宗部分。因此,从经文开头到“方便示现患病”为止,可以判定为序分;从“因为他生病了,国王、大臣们都去探望”往后的部分,全部是正宗分。广泛汇集维摩诘居士一生的言教,作为正确的修行法则,是为了让人们学习。
在最初的序分中,文字分为三部分:第一,标明并列出说法者。第二,从“已曾供养”往下,赞叹说法者的功德。第三,从“他以方便示现患病”往下,是通过示现疾病来发起说法。
第一,标明说法者。“毗耶离”是说法者居住的地方。“有一位长者”,标明了人物身份。因其德行和当时的声望,所以尊称为“长者”。“名叫维摩诘”,列出他的名号。
第二,赞叹他的功德。其中,首先赞叹他的真实功德。从“欲度人”往下,赞叹他的权巧功德。真实功德是教化的根本,所以先赞叹;权巧功德是教化的契机,所以接着赞叹。
赞叹真实功德分为两部分:一、说明维摩诘内在的功德圆满;二、从“诸佛咨嗟”往下,说明他的美名远扬,为人所敬仰赞叹。
第一部分,先赞叹他自身修行的功德。从“久于佛道心已纯淑”往下,赞叹他殊胜的进步。在自身修行部分,先赞叹自利功德,“明了众生”往下赞叹他的利他功德。
赞叹自利功德中,先赞叹修行圆满,“大愿成就”赞叹他的愿力圆满。
赞叹修行圆满,是依据修行位次来赞叹的。也因为维摩诘安住于一个位次,却能普遍含摄一切位次的功德,所以依据各位次来赞叹。
“已曾供养无量诸佛,深殖善本”,这是赞叹从初地到七地的有功用行,正如《十地经》所说。每一个地中都供养很多佛,称为“已曾供养”。“无量诸佛”是含摄福德。“深殖善本”是说明含摄智慧。再者,供养诸佛是发起修行的依靠。深植善根,是正确发起所修之行。
“得无生忍”,是赞叹八地修行。忍有多种,如《仁王经》所说:一、伏忍,种性位和解行位能深深降伏烦恼,所以称为“伏”。二、信忍,初地、二地、三地,对于后面的无生法能深信不坏。三、顺忍,四地、五地、六地,趣向随顺无生法。四、无生忍,七地、八地、九地,亲见诸法无生起。五、寂灭忍,十地及佛果,相状灭尽,证入寂灭,得大涅槃。七地虽得无生忍但还未清净,八地以上无生忍清净,所以在这里说明。
“辩才无碍”,是赞叹九地修行。九地具足四种无碍辩才,为众生说法,称为辩才无碍。
“游戏神通”等,是赞叹十地修行。“游戏神通”,是十地中神通广大的体现。化现作用难以测度称为“神”,运用神通毫无滞碍所以称为“通”。在这种神通中经历涉入称为“游”,出入自在如同游戏一般,所以又称为“戏”。
“逮诸总持”,是十地中的大陀罗尼(总持法门)。
“获无畏”等,是十地中智慧广大的体现。智慧有四种:一、摧伏邪见的智慧,二、契入正法的智慧,这是一对;三、真实智慧,四、方便智慧,这又是一对。
文中最初说“获无所畏,降魔劳怨”,是摧邪智。“获无所畏”,是指获得四无所畏,降伏外道。“降魔劳怨”,是指获得佛的十力,摧坏魔怨。魔能扰乱修行人所以称为“劳”,败坏人的善根所以称为“怨”;十力坚固能降伏它们。这些都是佛的功德,为什么说是十地的智慧广大呢?因为圆满在佛果,但证得在十地,所以《大品般若经·发趣品》中说十力、四无畏等功德在十地都能证得。
“入深法门”,是入正智。如来藏性是深妙的法门,证悟契合称为“入”。这是第一对智慧。
“善于智度”,是他的真实智慧。经中说十地的智慧波罗蜜最为增上,称为“善于智度”,这就是证悟的智慧。
“通达方便”,是方便智慧。随顺世间有善巧的认知,称为“通达方便”,这就是教化的智慧。
前面赞叹了修行圆满,“大愿成就”赞叹他的愿力圆满。所求都能实现,称为大愿成就。
前面赞叹自利,下面赞叹利他。
“明了众生心之所趣”,是知道众生的欲求。生起的希望称为“欲”,知道欲求所向称为“所趣”。
“又能分别诸根利钝”,是知道众生的根器。宿世修习今生成熟,称为“根”,比如信、精进等。根性不同,有锐利有迟钝,维摩诘全都知晓。
前面赞叹自身修行的功德,下面赞叹殊胜的进步。向上含摄佛的功德,称为殊胜进步。其中有四句:
“久于佛道心已纯淑”,是第一句,说明他的愿力成就。大菩提果,就是“佛道”。“纯”是精纯,“淑”是善好。维摩诘对于佛道,求道之心精纯、求道之心善好,所以称为“纯淑”。
“决定大乘”,是第二句,说明他的信心成就。佛果是为佛,是大人所乘的法门,称为“大乘”。对此深信不疑,坚定不移,所以称为“决定”。
“诸有所作能善思量”,是第三句,说明他的理解成就。殊胜的修行不止一种,称为“诸有所作”。对此能审慎观察而不谬误,称为“善思量”。
“住佛威仪心大如海”,是第四句,说明他的行持成就。“住佛威仪”,身行与佛相同。“心大如海”,心行与佛相同。
前面赞叹功德充盈,下面赞叹美名为人所敬仰赞叹。
“诸佛咨嗟”,是上面被诸佛赞叹。十方诸佛开口赞叹,所以说“咨嗟”。
“弟子、释、梵、世主所敬”,是下面被人天敬仰。“弟子”所敬,是被人敬仰,指被佛的四众弟子共同敬仰。“释、梵、世主”,是被天界敬仰。“释”指帝释天,“梵”指大梵天王,“世主”是护世的四大天王,维摩诘常被这些天众所尊敬。六道众生共同敬仰,这里暂且举出这些代表。
上面赞叹真实功德,下面赞叹权巧功德。赞叹权巧功德中,先是总说,从“资财无量摄贫”往下是分别说明。从“以如是等无量方便饶益众生”往下,是总结赞叹。
在最初的总说中,“欲度人故”,是示现出生的目的。“以善方便”,是示现出生的智慧。
关于“方便”的含义,从修行上广泛讨论有三种:一、证悟的方便,对于第一义谛能够舍弃情执相状,善巧地证入。所以《十地经》在第八地中,称那种证悟的修行是“善慧方便”。二、助道的方便,在那些随顺世间、有助于修道的行持中善巧修习,所以称为方便。所以《菩萨地持经》中宣说十二种巧方便行,在这个法门中,巧修自利、巧能利他都称为方便。三、在“不住”行中善巧修起。这其中有六种:一、观空而不执着,能生起有相的行持,称为方便。如《十地经》说“十种方便智慧发起殊胜行持”,就是这件事。第二、行于有相而不染着,心常证入寂灭,所以称为方便。三、即清净而常处染污,证得大涅槃而不舍弃世间,所以称为方便。四、即染污而恒常清净,不捨弃世间而常处涅槃,所以称为方便。五、自利兼带利他,不偏重自利,所以称为方便。六、利他兼带自利,不失去自己的善法,所以称为方便。
这里所讨论的,是“不住”的方便。在不住方便中,证悟空性而随顺有相、即清净而随顺染污、即自利而兼带利他,称为方便智慧。
“居毗耶离”,正式说明示现出生。
分别说明中有两部分:一、以道法摄受世俗,指用六度摄受众生,文字意思可以理解。二、从“虽为白衣”往下,即身处世俗而通达佛道。这其中有三部分:一、身处世俗而不同流;二、从“入治正法”往下,以佛法教化利益众生;三、从“若在长者长者尊”往下,居上位而摄受下位。
第一部分共有十三句文字,归纳为三对自利利他:前七句为一对,中间四句为一对,最后两句为一对。
在第一对中,前六句自利,后一句利他。前面的自利中,第一句根据外形与道俗来分别,“虽为白衣,奉持沙门清净律行”。第二句根据处所,“虽处居家,不著三界”。第三、四句根据人事关系,“示有妻子,常修梵行;现有眷属,常乐远离”。最后两句根据资生用具来分别。“虽服宝饰,而以相好严身;虽复饮食,而以禅悦为味”。食物有两种:一是世间食,二是出世食。世间食有四种:段食、思食、触食以及识食。出世之食有五种:法食、禅食、念食、愿食以及解脱食。然而现在维摩诘虽处于段食,却以禅悦为味。“禅”就是禅食。禅定能滋养心神称为“悦”,滋养心神的美妙称为“味”。这是前面的自利。
“博弈戏处,辄以度人”,是他的利他。“博”指六博,“弈”指围棋,在这些游戏娱乐的地方,总是借机度化人。这是第一对。
第二对中,前两句自利。“受诸异道,不毁正信”,说明信心不坏。“虽明世典,常乐佛法”,说明愿力不坏。后两句利他。“一切见敬,为供养中最”,是身业利益众生。维摩诘善巧教化,让见到他的人都尊崇敬仰,所以称为“一切见敬”。维摩诘德行深厚,有尊敬他的人能获得无量福报,所以他是一切供养对象中最殊胜的。“执持正法,摄诸长幼”,是口业利益众生。用佛的正法,无论是大乘还是小乘的教法,来摄受年长和年幼的人。这两对结束。
第三对中,第一句自利。少量积聚而多有吉庆,称为“谐偶”。心中没有贪爱,所以“获俗利不以喜悦”。后一句利他。遇到人就随缘教化,所以“游诸四衢,饶益众生”。
以上是第一部分,身处世俗而不同流。
从下面开始是第二部分,以佛法利益众生,其中有五句:
“入治正法,救护一切”,是以王法利益众生。 “入讲论处,导以大乘”,是以佛法摄受他人。 “入诸学堂,诱开童蒙”,是以世俗教育教化众生。 “入诸淫舍,示欲之过;入诸酒肆,能立其志”,这两句是以修行法门利益众生。
这两段结束。
自下第三居上摄下。有十一句,前八人尊、后三天尊。六道俱上,人天益多,所以偏举。人中初言「长者中尊说胜法」者,凡是长者人多咨禀,须教胜法。「居士中尊断贪着」者,居士有二:一、广积资产,居财之士,名为居士。二、在家修道,居家道士,名为居士。今据初门,彼多贪财,故教断贪。「刹利中尊教忍辱」者,刹利王种,自在难寝,故须教忍。「婆罗门中除我慢」者,彼多博学,喜生慢高,故教除之。「大臣中尊教正法」者,臣吏宰俗喜生柱罚,须教正法。「王子中尊示忠孝」者,王子于父是臣是子,为臣须忠、为子宜孝,所以教之。王子贪位,喜行逆害,故教忠孝。「内官中尊化宫女」者,中曹奄人、主常宫女易以法化,故教以正。「庶民中尊令兴福」者,凡庶薄福,故须教引令修福业。下为天尊。「梵天中尊诲胜慧」者,梵者多乐习禅、不修圣道,须教胜慧。「帝释中尊示无常」者,彼多着欲,须示无常令生厌离。「护世中尊护众生」者,彼四天王防护世间,不令鬼神枉害人民,名护世王。维摩在中,常护众生。诸天无量,且举斯耳。上来别叹。「以如是等无量方便饶益生」者,总以结叹。上来第二叹其说德。
从下面第三部分开始,讲的是维摩居士如何引导地位比他高的人,以及如何教化地位比他低的人。这里列出了十一种情况,前面八种是关于人中的尊贵者,后面三种是关于天上的尊贵者。六道众生中,人和天这两道的众生受益最多,所以特别举出来说明。在人道里,第一句说“在长者中最为尊贵,宣说殊胜的佛法”,意思是,凡是长者,人们大多会去请教、遵从,所以必须教导他们殊胜的佛法。第二句“在居士中最为尊贵,断除他们的贪着”,居士有两种:一种是广积资产,拥有财富的人,称为居士;另一种是在家修道的人,称为居家道士。这里指的是第一种,他们大多贪着财物,所以要教导他们断除贪心。第三句“在剎帝利中最为尊贵,教导他们忍辱”,剎帝利是王族种姓,地位尊贵,难以调伏,所以必须教导他们忍辱。第四句“在婆罗门中最为尊贵,除去他们的我慢”,婆罗门大多博学多闻,容易产生傲慢心,所以要教导他们除去我慢。第五句“在大臣中最为尊贵,教导他们正法”,大臣官吏掌管世俗事务,喜欢动用刑罚,所以要教导他们正法。第六句“在王子中最为尊贵,教导他们忠孝”,王子对于父亲来说,既是臣子也是儿子。作为臣子必须忠诚,作为儿子应该孝顺,所以要这样教导他们。王子贪图王位,容易做出叛逆伤害的事,所以教导他们忠孝。第七句“在内官中最为尊贵,教化宫女”,内官是宫中的宦官,主管宫女,容易用法度来教化,所以教导他们正道。第八句“在平民百姓中最为尊贵,引导他们修福”,普通百姓福报浅薄,所以需要引导他们,让他们修习福业。下面是关于天道尊贵者的部分。第九句“在梵天中最为尊贵,教诲他们殊胜的智慧”,梵天众生大多喜欢修习禅定,却不修习出离生死的圣道,所以要教导他们殊胜的智慧。第十句“在帝释天中最为尊贵,向他们示现无常”,帝释天众生大多贪着欲乐,所以要向他们示现无常,让他们产生厌离心。第十一句“在护世天王中最为尊贵,护持众生”,那四位天王防护着世间,不让鬼神冤枉伤害人民,所以称为护世王。维摩居士在他们中间,常常护持众生。诸天数量无量无边,这里只是举出这些例子而已。以上是分别赞叹维摩居士的功德。最后一句“用这样无量的善巧方便来利益众生”,是总结性的赞叹。以上是第二部分,赞叹维摩居士说法的功德。
「其以方便现身有疾」,是第三段,现病起说。假病弘道,故曰方便。此亦是前诸方便中一方便耳。上来由序。
他运用善巧的方式,示现生病的样子,这是第三段,通过示现疾病来引发说法。借生病来弘扬佛法,所以称为善巧方便。这也是前面所说的各种善巧方便中的一种。以上是序言部分。
下为正宗。于中略以五门分别:一、约所化凡圣分别;二、约所教凡夫二乘菩萨分别;三、就维摩显德分别;四、约所显因果分别;五、随文释。初言所化凡圣别者,尽此品来因凡问疾,明教凡夫法。〈弟子品〉下因圣问疾,明教贤圣中先对不堪彰昔所说。〈问疾品〉下,对其所堪明今所说。此一门竟。言约所教凡夫二乘菩萨别者,尽此品来教凡夫法。第二一品教声闻法。菩萨问疾尽〈香积品〉,教菩萨法。于中初先寄对不堪彰其法体,〈问疾品〉下对所堪明其修相。此两门竟。就维摩显德分别者,初尽菩萨问疾品来,广举维摩巧说难敌,彰其智胜。〈问疾品〉下广显维摩神变难测,明其通胜。细实兼通,麁判如是。此三门竟。言就所显因果别者,因果有二:一法身因果、二净土因果。从初尽〈入不二门品〉明法身因果,〈香积〉一品明净土因果。就前法身因果之中,随人分三:此品之中对化凡夫显法身因果。常乐佛身是法身果,从于无量功德生等是法身因。〈弟子品〉中对化声闻显法身因果,对前九人明法身因,对后一人彰法身果。菩萨问疾尽〈不二门〉,对教菩萨显法身因果。初弥勒明菩萨德是法身果。先严己,后明法身因。就明因中,先对不堪辨出行体,〈问疾品〉下约对所堪明修成相。法身因果,辨之麁尔。就明净土因果之中,〈香积品〉初明净土果,寄就香积如来以显;〈香积品〉末修十修八明净土因,所显如是。
现在经文进入正宗部分。这部分内容,我用五个方面来大致区分一下:第一,按照度化的对象是凡夫还是圣人来说;第二,按照教导的对象是凡夫、小乘修行者还是大乘菩萨来说;第三,从维摩诘居士显现其德行智慧的角度来说;第四,根据经文所显示的因果道理来说;第五,就是按照经文顺序进行解释。首先,针对度化对象是凡夫还是圣人这一点:从这一品开始,一直到这一品结束,都是因为凡夫来问病,而讲说教导凡夫的道理。到了〈弟子品〉,则是因为圣人来问病,讲说教导贤圣的道理。在教导贤圣的内容中,前半部分是针对那些不够资格的人,宣说过去已经讲过的教法。到了〈问疾品〉之后,是针对那些够资格的人,宣说现在要讲的教法。这是第一个方面说完了。接着,按照教导的对象是凡夫、小乘还是大乘菩萨来区分:这一品教导的是凡夫的教法。第二品〈弟子品〉教导的是声闻的教法。从〈菩萨品〉问病直到〈香积品〉,教导的是大乘菩萨的教法。在教导大乘菩萨这部分里,前半部分是通过对那些还不够格的人讲,来说明佛法本身是什么样子;而到了〈问疾品〉之后,则是针对那些够资格的人,来说明如何修行和做到。这两个方面都讲完了。接下来,从维摩诘显现其德行和智慧的角度来区分:从开头一直到〈菩萨问疾品〉,主要是广泛列举维摩诘说法巧妙、难以辩驳的事迹,显示他智慧的高超。从〈问疾品〉往下,则广泛展示维摩诘神通变化难以测度的情景,说明他神通力的超凡。当然,智慧和神通其实是相互关联、共同具备的,这里只是粗略地这么划分。这是第三个大方面说完了。然后,根据经文所显示的因果道理来区分:因果又可以分成两类:第一,是修炼法身的因果;第二,是成就净土的因果。从开头一直讲到〈入不二法门品〉,是在说明如何得到法身。而〈香积品〉这一品,则是在说明如何成就净土。对于前面法身因果这部分内容,根据度化对象的不同,又可以分成三部分:在这一品中,是面对凡夫众生,显示如何得到法身的道理。经文里提到的“常乐佛身”,就是修成法身所得到的果实。而“从无量功德生”等等,就是指获得法身的因。在〈弟子品〉中,是面对声闻弟子,显示法身的因果道理。具体来说,前面对九位弟子的说法,是在说明法身修行的因;后面针对一位弟子的开示,则显示了法身成就的果。从〈菩萨品〉问病一直到〈入不二法门品〉,是面对大乘菩萨,显示修成法身及得到佛菩萨功德的因果道理。一开始,弥勒菩萨等得到授记,这本身是修行的果。内容先讲了如何自己庄严自身,然后说明如何修行才能得到法身。在说明如何修行这个“因”的部分,前半部分是对着那些不够资格的人,分析修行本身是什么样子;到了〈问疾品
次释其文。此品之中因凡问疾,明教凡法。于中有三:一、因前现病,国王大臣婆罗门等皆往问疾。二、「其往」下,因其问疾,广为说法。三、「长者维摩为诸问疾而说法」下,明说利益。初段可知。第二段中,初言「往者广为说法」,总明为说。下别显之,别中有二:一、说生死过,令其生厌;二、说佛功德,使其生欣。前厌生死,护烦恼行;后令生欣,护小乘行。前教厌中,初先别教观身五过;下「诸仁者此可患厌」,结劝生厌。前别教中,教观无常、苦、空、无我及与不净,通后佛身,合有六法。然诸法门开合不定,总准一法,谓一法界。或分为二,生死、涅槃,此二之外无第三法。约之说人,凡圣之外无第三人。或分为三,谓三自性,如《楞伽》说,所谓缘起、自性及成。缘起妄想是生死法,生死之中有境无实。从缘集生说为缘起,心虚不真说为妄想。成是涅槃,性不坏故。或分为四,谓四法印,如《地持》说:一切行无常、一切行苦、诸法无我、涅槃寂灭,是其四也。前三生死,后一涅槃。
接下来解释这段经文。这一品中,因凡夫前来探病,阐明教化凡夫的法门。内容分为三部分:一、因为维摩诘居士示现疾病,国王、大臣、婆罗门等众人皆前往探视。二、从“其往”开始,借着众人探病的机会,广泛为他们说法。三、从“长者维摩为诸问疾而说法”之后,说明说法的利益。第一段容易理解。第二段中,开头说“前往者广为说法”,是总体说明为众人说法。下文分别展开,分别部分有两层:一、讲述生死的过患,令他们生起厌离心;二、讲述佛的功德,使他们生起欣求心。前面令厌离生死,是防护烦恼的修行;后面令生起欣求,是防护堕入小乘的修行。前面教导厌离的部分,先分别教导观察身体的五种过患;之后“诸位仁者,此身应当厌患”,是总结劝勉生起厌离。前面分别教导中,教人观察无常、苦、空、无我以及不净,若连同后面佛身一并说,合共有六法。然而诸法门开合不定,总体依据一法,即是一法界。或分为二,即生死与涅槃,除此二者之外没有第三法。据此说人,凡夫与圣者之外没有第三人。或分为三,即三自性,如《楞伽经》所说,所谓缘起、自性及成。缘起妄想是生死法,生死之中有境界而无实性。从因缘聚集而生称为缘起,心识虚妄不真称为妄想。成是涅槃,因其体性不坏。或分为四,即四法印,如《地持经》所说:一切行无常、一切行苦、诸法无我、涅槃寂灭,就是这四法。前三属于生死,后一属于涅槃。
问曰:无我理通诸法,何故偏判以为生死?此义不定,进退四门。一、就情分别。生死有我,涅槃无我。以着我故世间受生,是故有我偏在生死;离我不生,为是涅槃一向无我。二、就法相相对分别。生死无我,涅槃有我。生死之法体无性实、用不自在,故说无我;涅槃性实,故说有我。三、就性实及与假用。生死、涅槃二俱有我。是义云何?生死法中有二种我:一、性实我,所谓佛性。故经问言「二十五有,有我不也?」佛答:「我者即如来藏,藏即佛性。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即是我义。」二、假用我,五阴和合集成我人,故经云「言众生佛性,不即六法、不离六法。」言六法者,五阴及我,此我即是假用我也。生死有此,涅槃亦然。如来法身是其性我,如《涅槃》说「若法是常、是真是实、是主是依名为我者,是性实我。」说诸佛五阴集成假人,是假用我,此是第三。四、就因缘破相空理。生死涅槃二俱无我,如经中说。今就第二,是故无我判属生死。故《涅槃》说「生死法为无常、苦、无我、不净;涅槃之法,常乐我净。」
问:无我的道理适用于一切法,为什么偏说属于生死?这个含义不固定,可从四个角度分析。第一,从凡夫情执分别。生死中有我,涅槃中无我。因为执着自我而在世间受生,所以我偏在生死;离开自我就不生起,因此涅槃中一向无我。第二,从法相相对分别。生死无我,涅槃有我。生死之法体性不真实、作用不自在,所以说无我;涅槃体性真实,所以说有我。第三,从真实体性与假名作用来看。生死和涅槃二者都有我。这怎么理解?生死法中有两种我:一是真实体性的我,就是佛性。所以经中问:“二十五有中有我吗?”佛回答:“我即是如来藏,藏即是佛性。一切众生都有佛性,这就是我的含义。”二是假名作用的我,五阴和合聚集形成人我,所以经中说:“众生佛性,不即是六法、也不离六法。”所谓六法,就是五阴和我,这个我即是假名作用的我。生死中有这些,涅槃也是如此。如来法身是真实体性的我,如《涅槃经》说:“如果法是常、是真、是实、是主、是依,就称为我,这是真实体性的我。”又说诸佛由五阴聚集形成假名的人,这是假名作用的我,这是第三种角度。第四,从因缘破相的空性道理看。生死涅槃二者都无我,如经中所说。现在这里采用的是第二种角度,所以将无我判属生死。因此《涅槃经》说:“生死法是无常、苦、无我、不净;涅槃之法,是常、乐、我、净。”
或分为五,如《楞伽》中五法是也。名、相、妄想、正智、如如,是其五法。名相妄想是生死法,名之与相是生死境,境体无实但是名有说之为名,事相差别说之为相,妄想是其生死之情。正智、如如是涅槃法,正智能证,如如所证。又复如下迦旃延中所说五法,亦是五也。彼生死中宣说无常、苦、空、无我,涅槃说一,故合为五。空与无我有何差别而须分二?依如《毘昙》,阴体非我名为无我,阴非我所说以为空。若依《成实》,众生空者名之为空,法体空者说为无我。故于彼论中众生空观名空,通遣十六神故;法空观者名无我行。若依此经,众生空者名为无我,故下文言「众生是道场,知无我故。」法空名空,故下文言「一切法是道场,知诸法空故。」以有此异,故别分为二。如此中说生死,宣说无常、苦、空、无我、不净,涅槃合一,故有六种。或分为八,如《涅槃》说,生死法中宣说无常、苦、无我、不净,涅槃宣说常、乐、我、净,是其八也。或说为十,生死宣说无常、苦、空、无我、不净,涅槃宣说常、乐、我、净及与有义,故合有十。或说十六,如《涅槃》说,涅槃有八,常乐我净、真实善有;翻对涅槃,生死亦八,故有十六。广则无量,今据一门且说六矣。就前生死五法之中,先教无常、次教观苦、次教观空、次教观无我、后教观不净。明无常中,「是身无常」,生无常也。生分始起,故曰无常。「无彊」是老,老失健故曰无彊。「无力」病也,病夺彊力故云无力。「无坚」死也,性不坚固,易可灭坏。此麁无常。「速朽法」者,是念无常。念念迁灭,名速朽法。「不可信」者,总结显过。身相如是,世人谓常,不可信也。就明苦中,初先正辨。「如此身」下,约智显过。前正辨中,「为苦」心苦;「为恼」病集,是身苦也。为恼外苦,违缘逼恼,病集内苦。就下约智显过之中,「如此身」者,牒前苦身。道言「智者所不怙」者,诸佛贤圣明智慧人,终不恃怙如此苦身。就明空中,句别有十。前五别就五阴以论,如《华严》说:色如聚沫、受如水泡、想如野马、行如芭蕉、观识如幻。文中初言「身如聚沫不可撮磨」,是彼色阴。「是身如泡不得久立」,是彼受阴。「是身如炎从渴爱生」,是彼想阴。炎谓阳炎,浮动相似野马,故《华严》中说为野马。「身如芭蕉中无有坚」,是彼行阴。如芭蕉树,众叶相裹中无坚实;行亦如是,诸心数法聚合成行,中无性实。「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彼识阴。如世幻法,依事妄起;心识如是,依法妄起。后五通就五阴明空,于中前三约就所依因缘辨空,后之两句就身体性无常显空。就前三中,「是身如梦虚妄见」者,约就所依明身虚妄。此身依于妄识心起,如梦中身依睡心起,谓依七识妄心起也。「是身如影从业现」者,约对所因明身虚假。身从过去善恶业生,业如形质、身如影像,故取为喻。「是身如响属因缘」者,约对所缘明身虚诳。身从过去烦恼缘生,亦假现在父母精血、饮食缘成,缘如声、形如响矣。就后两句,以性无常显空之。「身如浮云须臾灭」者,此句举其分段无常以显空也。「是身如电念念不住」,以念无常显真空也。就无我中,句别有八:前之五句约就四大以显无我,后之三句当相辨无。就前五中,初四别约四大之喻以显无我,后一总约四大之法以显无我。就前四中,「是身无主为如地」者,众尘和合假以为地,地虽升持而无主宰。身亦如是,假众法成,虽有作用而无主宰。「是身无我为如火」者,自实我体,自在我用。火得草木自在焚荡,似有我用而无我实。众生如是,虽有作用而无我实。「是身无寿为如风」者,相续名寿,风虽相续偃山移岳,而无寿者。身亦如是,虽复相续从此到彼,而无寿者。「是身无人为如水」者,宰用名人,水虽泛润而无人体。身亦如是,虽有作用而无人体。就下总中,「是身不实四大为家」,揽大成身,所以不实。大为神宅,故名为家。上来约大明身无我,自下三句当相辨无。「是身为空离我我所」,明无我体。解释有三:一内外分别。约报名我。外境是其我家所有,名为我所。二就内总分别。五阴和合集成假人,名之为我。五阴是其我家所有,名为我所。三就五阴相望分别。说色为我,余阴为所。说受作我,余阴为所。如是一切。云何无我及我所?分别有三:一无横计十六神我名为无我,以无我故诸法便非我家所有,名无我所,如《毘昙》说。二假众生中无有我性名为无我,假名法中无有定性名无我所,如《成实》说。第三假名人相令无名为无我,假名相全无所有名无我所。此义如下〈观生品〉说。今言如空离我我所,含此多义此无我体。自下两句明无我用。「是身无知如草木」等,约就心法明无我用。现见有知,云何言无?法有四重:一事、二法、三理、四实。阴界入等事相分别,名之为事。苦无常等诸法之数,说以为法。破相之空,名之为理。非有非无如来藏性,说以为实。此四重中,约初事门,其实有知;就法推求,知则无知。是义云何?一念之心具足四相,初生、次住、终异、后灭。此四相中何者是知?若生是知,余三应非;若余非知,生亦应非。乃至灭相,类亦同然。若使四相各别是知,便是四念别知四法,何关一念具足四相?若使四相各别非知,四相和合方为知者,非知共聚云何能知?如一盲不见,虽伴众盲岂有见理?又复四相无和合义,生相现时余相未来,共谁和合?住相现时,生相已谢,余二未现,与谁和合?乃至灭相现前之时,余相已谢,复与谁合?是故进退都无合义,何处生知?就法如是。就理推求,法相尚无,知复安寄?就实以求,破相之理亦不可得,况法与知。云何叵得?法若曾有,可对说无。由未不有,对何说无?是故亦无无相可存。此四重中,今据后三,故说无知。现见此身有动有止,云何无知?故复举草木事类以显无动。而无知事同草木不动,无知犹如瓦砾。「是身无作风力转」者,约就色法明无我用。进止施为但是风转,非是我作。无我如是。次论不净,句别有八:初之一句正显不净,后七更以余义助显。就初句中,「是身不净」,当相正举。「秽恶充满」,释以显之。不净有五:一种子不净,是身过去结业为种,现在父母精血为种。二住处不净,在母腹中生藏之下、熟藏之上安置己体。三自体不净,三十六物集成己体。四自相不净,九孔常流。五毕竟不净,此身死已,虫食成粪、火烧成灰、埋为为土,究竟推求无一净相。今言不净秽恶充满,即是五中自体不净,余略不举。下以余义助显不净,谓以无常苦无我等而助显之。又苦无常空无我等,不净法故,亦名不净。于中初句以无常义而显不净,其次五句以其苦义而显不净,末后一句以空无我而显不净。就初句中,「是身虚伪」,是性无常。因缘虚集而无性实,名曰虚伪。虚伪无性,说何为常?名性无常。此破常性。「虽假衣食必归磨灭」,是相无常。前后迁变是无常相,破去常相,无常为体,身云何净?次五以苦显不净中,初三以其老病死苦而显不净,次一以其四大违苦而显不净,后一五阴生灭之苦而显不净。就前三中,「是身为灾百一病恼」,是病苦也。一大不调百一病生,四大不调四百四病同时俱作,今约一大且言百一。「是身如丘井为老所逼」,是老苦也。高丘必颓、深井必满、有身必老,故取为喻。为老所逼,约喻显法,亦得名为辨法同喻。「是身不定为要当死」,是死苦也。此前三竟,亦应说生苦,微故不论。「如毒蛇」者,是其四大违损苦也。譬如四蛇盛之一箧,共相违害。四大如是,盛一身箧,性相乖反,故取为喻。云何乖反?论地则坚而重、风则动而轻、水则湿而冷、火则热而𤍜,故曰相反。「如怨贼」者,是其五阴生灭苦也。何故五阴说为怨贼,人皆乐住?而此五阴共相摧灭违反人情,故名怨贼。以能相害,经中亦说为旃陀罗。是义云何?于五阴中,识阴始生,想来摧灭。想阴始现,受来摧灭。受阴始起,行来摧灭。行阴始生,识复摧灭。想于色阴中,根用相代,生灭相功,故名怨贼。苦想如是,以苦为身,身云何净?言「如空聚阴界诸入共合成」者,以空无我显不净也。上来别教。言「诸仁者此可患厌」,结劝令厌。上教生厌,护烦恼行。下教生欣,护小乘行。于中有二:一约自行,教求佛身,护彼小心。二「欲得佛身断生病」下,约就利他,教求菩提,护彼狭心。前中复二:一、劝求佛果;二、「从无量功德生」下,明果由因,劝修佛因。前中初言「常乐佛身」,举果正劝因。声闻厌有则求取灭,菩萨异彼故须乐佛。下释劝意。「所以者何」,征前起后。所以劝汝求佛者何?下对释之。「佛即法身」,故须乐之。有人见佛示同有为,疑不可求。为遮此意,故说佛身即是法身,为是须求。佛具三义,广如别章。今言法身,是佛报身,说从无量功德生故。以佛一切功德法成,故名法身。就下明果从因生中,初「从无量功德生」者,总以标举;「从戒」下别;下「从如是无量净法生如来身」,总以结之。就初总中,言「从无量功德生」者,报身本无,方便修起,故从德生。德别众多,故曰无量。别中有二:一、从教行生;二、「从真实」下,从证行生。就教行中,初先别论。「从断一切不善法」下,总以结之。别中有四:一、明行因;二、「从六通」下明其行果;三、「从三十七品」下明其道因;四、「从十力四无畏」下明其道果。就初段中,文别有四:初「从戒」等,是自利行。其戒、定、慧、解脱、知见,余处名为五分法身,义如别章。今且释名。防禁名戒、住缘称定、观远名慧,此三相因从斯得果。果绝羁缚,说为解脱,谓心解脱、慧解脱等。于已解脱时,照知显了,名解脱知见。此五犹是戒定慧三行所摄,初一是戒,次一是定,后三通摄皆是智慧。二「慈悲」等,是利他行。此前一对。三「布施」等,复明自利,施戒忍进四种可解。就禅度中,「禅」是四禅,「定」者是其四无色定。言「解脱」者,谓八解脱。言「三昧」者,谓三三昧。就波若中,多闻教智,智慧理智,亦名证知。上来别论。「诸波罗蜜」,总以结之。四「从方便生」,复明利他,谓方便智。此复一对。上来行因,六通三明是其行果。言「六通」者,身通、天眼、天耳、他心、宿命、漏尽,是其六也。言「三明」者,宿命、天眼及以漏尽,亦如别章。「从三十七道品生,从止观生」,是其道也。「十力、无畏、十八不共」,是其道果。四无畏义,此应具释。此三皆是十地中得,是故从之得生佛身。上来别竟。「从断一切不善法生,集一切善法生」,总以结之。上来教行,下明证行。「从真实生」,是所证理。如来藏性是其真实,此佛正因,故佛从生。「从不放逸」,是其能证。妄情浮荡,名为放逸;证实除舍,名不放逸,此即般若不放逸根。前总、次别。「从如是法生如来身」,总以结之。前约自行,教求佛身;下约利他,教求菩提,是故告言「欲得佛身断生病者,当发阿耨三菩提心。」前明诸人皆往问疾,次为说法,下明说益。「长者维摩为问疾者而为说法,令无数人发菩提心。」
有时分为五种,就像《楞伽经》里说的五法那样。名、相、妄想、正智、如如,就是这五法。名、相、妄想是属于生死的法,名和相是生死的境界,境界本身并不实在,只是名字上存在,所以叫做“名”;事物表现出的差别,叫做“相”。妄想就是生死的妄情。正智、如如是属于涅槃的法,正智是能证悟的智慧,如如是所证悟的真理。另外,像下面迦旃延所说的五法,也是五种。他在生死法里宣说无常、苦、空、无我,在涅槃法里说一个“一”,所以合起来是五种。空和无我有什么差别,需要分成两种呢?依照《毗昙》的说法,五阴的体性不是我,叫做“无我”;五阴不是我所有的,叫做“空”。如果依照《成实论》的说法,众生空叫做“空”,法体空叫做“无我”。所以在那部论里,观众生空的智慧叫“空”,因为它普遍遣除了十六种神我的执着;观法空的智慧叫做“无我行”。如果依照这部经,众生空叫做“无我”,所以下文说“众生是道场,因为知道无我的缘故。”法空叫做“空”,所以下文说“一切法是道场,因为知道诸法空的缘故。”因为有这些不同,所以分开为两种。像这里所说的生死法,宣说无常、苦、空、无我、不净,涅槃法合为一种,所以有六种。有时分为八种,像《涅槃经》说的,生死法中宣说无常、苦、无我、不净,涅槃法中宣说常、乐、我、净,就是这八种。有时说为十种,生死法宣说无常、苦、空、无我、不净,涅槃法宣说常、乐、我、净以及有真实意义,所以合起来有十种。有时说为十六种,像《涅槃经》说的,涅槃有八种:常、乐、我、净、真实、善、有;反过来对应涅槃,生死也有八种,所以有十六种。展开来说就无量无边了,现在根据一个法门,暂且说六种。
在前面属于生死的五种法中,先教导观无常,其次教导观苦,再教导观空,接着教导观无我,最后教导观不净。在阐明无常中,“是身无常”,是说生是无常的。生命阶段刚开始兴起,所以说是无常。“无强”是指老,老了失去强健,所以说无强。“无力”是指病,疾病夺走了强健和力量,所以说无力。“无坚”是指死,体性不坚固,容易毁坏灭失。这是粗显的无常。“速朽法”是指念念无常。念头刹那迁流变化、生灭,叫做速朽法。“不可信”是总结显示过失。身体的相状就是这样,世人却以为是常恒的,实在不可信。
在阐明苦中,先是正面辨析。“如此身”以下,是借助智慧显示过失。前面正面辨析中,“为苦”是指内心的苦;“为恼”是指疾病积聚,这是身体的苦。为恼是指外来的苦,违逆的因缘逼迫恼害;病集是指内在的苦。下面借助智慧显示过失的部分,“如此身”是重提前面的苦身。经文说“智者所不怙”,意思是诸佛贤圣这些有明澈智慧的人,终究不会依赖、仰仗这样的苦身。
在阐明空中,句子共有十句。前五句分别针对五阴来说,就像《华严经》说的:色如聚沫、受如水泡、想如野马、行如芭蕉、观识如幻。文中第一句“身如聚沫不可撮磨”,就是那个色阴。“是身如泡不得久立”,就是那个受阴。“是身如炎从渴爱生”,就是那个想阴。炎是指阳炎,浮动不实的样子和野马相似,所以《华严经》里说为野马。“身如芭蕉中无有坚”,就是那个行阴。像芭蕉树,许多叶子层层包裹,中间没有坚实的树干;行阴也是这样,各种心所法聚合而成行阴,中间没有实在的自性。“是身如幻从颠倒起”,就是那个识阴。像世间的幻术,依托事物虚妄地显现;心识也是这样,依托法尘虚妄地生起。后五句是综合五阴来说明空性,其中前三句是依托所依的因缘来辨明空性,后两句是就身体体性无常来显示空性。在前三句中,“是身如梦虚妄见”,是依托所依来表明身体的虚妄。这个身体依托虚妄的识心而生起,就像梦中的身体依托睡眠的心而生起,也就是依托第七识的妄心生起。“是身如影从业现”,是针对所因而说明身体的虚假。身体是从过去善恶业产生的,业如同形质,身体如同影像,所以用这个比喻。“是身如响属因缘”,是针对所缘来说明身体的虚诳。身体是从过去烦恼缘产生的,也假借现在父母的精血、饮食等缘而形成,缘如同声音,身体如同回响。在后两句中,用体性无常来显示空性。“身如浮云须臾灭”,这句是举出分段生死无常来显示空性。“是身如电念念不住”,是用念念无常来显示真空。
在阐明无我中,句子共有八句:前五句是依托四大来显示无我,后三句是直接就身体本身辨明无我。在前五句中,前四句分别用四大比喻来显示无我,后一句总括四大法来显示无我。在前四句中,“是身无主为如地”,众多微尘和合假名为地,地虽然能承载、支持,却没有主宰。身体也是这样,假借众多法和合而成,虽然有作用,却没有主宰。“是身无我为如火”,真正的自我有实体,有自在的功用。火遇到草木能自在焚烧,似乎有“我”的功用,却没有“我”的实体。众生也是这样,虽然有作用,却没有“我”的实体。“是身无寿为如风”,相续不断叫做寿,风虽然相续不断,能吹倒山岳,却没有一个寿者。身体也是这样,虽然相续不断,从此处到彼处,却没有寿者。“是身无人为如水”,主宰作用叫做人,水虽然能泛滥润泽,却没有人的实体。身体也是这样,虽然有作用,却没有人的实体。在下面的总括句中,“是身不实四大为家”,聚合四大而成身体,所以不实在。四大是神识的宅舍,所以叫做家。以上是依托四大说明身体无我,下面三句直接就身体本身辨明无我。“是身为空离我我所”,阐明没有我体。解释有三种:一是内外分别。约报身叫做我。外境是我家所有的,叫做我所。二是在内总分别。五阴和合集成假名的人,叫做我。五阴是我家所有的,叫做我所。三是在五阴之间互相分别。说色是我,其余四阴就是我所。说受是我,其余四阴就是我所。其他也是这样。怎么说没有我和我所呢?分别有三种:一是没有虚妄计度的十六种神我叫做无我,因为没有我,所以诸法也就不是我家所有,叫做无我所,像《毗昙》说的。二是在假名众生中没有我的自性叫做无我,假名法中没有确定的体性叫做无我所,像《成实论》说的。第三是假名的人相让它消失叫做无我,假名的相状完全不存在叫做无我所。这个道理如下面〈观众生品〉所说。这里说如空离我我所,包含了这多种含义,说明没有我体。下面两句阐明没有我用。“是身无知如草木”等,是就心法来说明没有我用。明明看见有知觉,为什么说没有呢?法有四个层次:一、事;二、法;三、理;四、实。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事相分别,叫做事。苦、无常等诸法的名目,叫做法。破除法相的真空,叫做理。非有非无的如来藏性,叫做实。在这四个层次中,约最初的“事”的层面,确实有知觉;但就“法”的层面推求,知觉就是无知。这是什么道理呢?一念的心具足四相:初生、次住、终异、后灭。这四相中,哪一个是知呢?如果生是知,其余三相就应该不是知;如果其余不是知,生也应该不是知。乃至灭相,道理也一样。如果四相各自分别是知,那就是四个念头分别知道四个法,和那一念具足四相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四相各自分别不是知,四相和合起来才是知,那么不是知的东西聚合在一起,怎么能产生知呢?就像一个盲人看不见,即使和众多盲人在一起,又哪里有看见的道理呢?再者,四相也没有和合的意义。生相显现时,其余三相还没有来,和谁和合?住相显现时,生相已经谢灭,其余二相没有显现,和谁和合?乃至灭相显现时,其余三相已经谢灭,又和谁和合?所以进退都没有和合的意义,哪里能产生知呢?这是就“法”的层面说的。就“理”的层面推求,法相尚且没有,知又寄托在哪里呢?就“实”的层面推求,破除法相的理也不可得,何况法和知。为什么不可得呢?法如果曾经有过,可以对着它说无。由于本来就没有,对着什么说无呢?所以也没有“无相”可以存在。在这四个层次中,现在是根据后三个层次,所以说无知。明明看见这个身体有动有止,怎么说无知呢?所以又举出草木这类事物来显示没有动转。而没有知觉的事和草木不动一样,无知就像瓦砾。“是身无作风力转”,是就色法来说明没有我用。进止施为只是风力转动,不是我在作为。无我就是这样。
其次论述不净,句子共有八句:第一句正面显示不净,后面七句再用其他道理辅助显示。在第一句中,“是身不净”,是就身体本身正面指出。“秽恶充满”,是解释来显明。不净有五种:一是种子不净,这个身体过去世的业力结集为种子,现在世的父母精血为种子。二是住处不净,在母亲腹中,在生脏之下、熟脏之上安置自己的身体。三是自体不净,三十六种东西集成自己的身体。四是自相不净,九孔常常流出不净物。五是毕竟不净,这个身体死后,被虫吃变成粪,被火烧变成灰,被掩埋变成土,究竟推求没有一个清净的相状。这里说不净秽恶充满,就是五种中的自体不净,其余几种省略没有举出。下面用其他道理辅助显示不净,就是用无常、苦、无我等来辅助显示。又因为苦、无常、空、无我等,都是不净法,所以也叫不净。其中第一句是用无常的道理来显示不净,其次五句是用苦的道理来显示不净,最后一句是用空、无我来显示不净。在第一句中,“是身虚伪”,是说体性无常。因缘虚假和合而没有实在的体性,叫做虚伪。虚伪没有自性,怎么能说是常呢?这叫体性无常。这是破除常性。“虽假衣食必归磨灭”,是说相状无常。前后迁流变化是无常的相状,破除恒常的相状,以无常为体,身体怎么能净呢?后面五句用苦显示不净中,前三句是用老、病、死苦来显示不净,第四句是用四大互相违损的苦来显示不净,最后一句是用五阴生灭的苦来显示不净。在前三句中,“是身为灾百一病恼”,是病苦。一大不调,一百零一种病生起;四大不调,四百零四种病同时发作,现在根据一大暂且说百一。“是身如丘井为老所逼”,是老苦。高丘必定颓坏、深井必定淤满、有身体必定会老,所以用这个比喻。为老所逼,是依托比喻来显明法,也可以说是辨明法与比喻相同。“是身不定为要当死”,是死苦。这三句说完,也应该说生苦,因为微细所以不论。“如毒蛇”,是指四大互相违损的苦。就像四条毒蛇放在一个竹篓里,互相违逆伤害。四大也是这样,盛在一个身体的篓子里,体性相状互相乖违,所以用这个比喻。怎么乖违呢?地大坚固而沉重,风大动转而轻飘,水大湿润而寒冷,火大炎热而燥热,所以说相反。“如怨贼”,是指五阴生灭的苦。为什么说五阴是怨贼呢?人们都喜欢安住,而这个五阴却互相摧残毁灭,违背人的意愿,所以叫做怨贼。因为它能互相伤害,经中也说是旃陀罗(屠夫)。这是什么道理呢?在五阴中,识阴刚开始生起,想阴就来摧灭它。想阴刚显现,受阴就来摧灭它。受阴刚生起,行阴就来摧灭它。行阴刚生起,识阴又来摧灭它。想阴在色阴中,根的作用互相替代,生灭互相为功,所以叫做怨贼。苦的想就是这样,以苦为身体,身体怎么能净呢?说“如空聚阴界诸入共合成”,是用空、无我来显示不净。
以上是分别教导。说“诸仁者此可患厌”,是总结劝令厌恶。上面教导生起厌离,是防护烦恼的修行。下面教导生起欣求,是防护小乘的修行。其中有两部分:一是约自行,教导追求佛身,防护他们的小乘心。二是“欲得佛身断生病”以下,约利他,教导追求菩提,防护他们的狭隘心。前面部分又分二:一、劝求佛果;二、“从无量功德生”以下,说明果由因生,劝修佛因。前面部分开头说“常乐佛身”,举出佛果正面劝修因行。声闻厌恶有身就求取寂灭,菩萨和他们不同,所以必须欣乐佛身。下面解释劝说的用意。“所以者何”,是征问前面,引起后面。为什么劝你们求佛呢?下面对应解释。“佛即法身”,所以必须欣乐。有人看见佛示现同于有为法,怀疑不可求。为了遮除这个意思,所以说佛身就是法身,因此必须求。佛具备三种意义,详细内容见其他章节。这里说法身,是指佛的报身,因为说从无量功德生。因为佛是由一切功德法成就的,所以叫做法身。下面说明果从因生中,开头“从无量功德生”,是总标举;“从戒”以下是分别说明;后面“从如是无量净法生如来身”,是总结。在开头的总说中,说“从无量功德生”,是因为报身本来没有,是方便修行生起的,所以从功德生。功德分别有很多种,所以说无量。分别说明中有两部分:一、从教行生;二、“从真实”以下,从证行生。在教行中,先是分别论述。“从断一切不善法”以下,是总结。分别论述中有四部分:一、阐明行因;二、“从六通”以下阐明行果;三、“从三十七品”以下阐明道因;四、“从十力四无畏”以下阐明道果。在第一段中,文字分四部分:第一“从戒”等,是自利行。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其他地方叫做五分法身,道理见其他章节。这里暂且解释名称。防禁叫做戒、心住于所缘叫做定、观照深远叫做慧,这三者是相因的,从这些得到果。果断绝系缚,叫做解脱,指心解脱、慧解脱等。在已经解脱时,照了知见显明,叫做解脱知见。这五种还是戒定慧三行所包含的,第一种是戒,第二种是定,后三种通摄都是智慧。第二“慈悲”等,是利他行。这是第一对。第三“布施”等,又说明自利,布施、持戒、忍辱、精进四种容易理解。在禅度中,“禅”是四禅,“定”是四无色定。说“解脱”,指八解脱。说“三昧”,指三三昧。在般若中,多闻是教智,智慧是理智,也叫证知。以上是分别论述。“诸波罗蜜”,是总结。第四“从方便生”,又说明利他,指方便智。这又是一对。以上是行因,六通三明是行果。说“六通”,指身通、天眼、天耳、他心、宿命、漏尽,就是这六种。说“三明”,指宿命明、天眼明、漏尽明,也见其他章节。“从三十七道品生,从止观生”,是道。“十力、无畏、十八不共”,是道果。四无畏的意义,这里应该详细解释。这三种都是在十地中获得的,所以从这些能生佛身。以上分别说完。“从断一切不善法生,集一切善法生”,是总结。以上是教行,下面说明证行。“从真实生”,是所证的理。如来藏性是其真实,这是佛的正因,所以佛从此生。“从不放逸”,是能证。妄情浮荡,叫做放逸;证真实理而舍弃,叫做不放逸,这就是般若不放逸根。前面是总,后面是别。“从如是法生如来身”,是总结。
前面是约自行,教导追求佛身;下面是约利他,教导追求菩提,所以告诉说“欲得佛身断生病者,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前面说明诸人都去问病,接着为他们说法,下面说明说法的利益。“长者维摩诘为问病的人说法,让无数人发起了菩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