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经略疏

五、进入正文部分，把序分分成两大块：一是通序，二是别序。先解释通序的六点内容。通序作为所有佛经的共同开头，需要说明两层意思：一是总说，二是分说。

一、总说：这是佛陀教导阿难等大弟子，如何开始讲解佛法的要点。《大智度论》里说：“佛陀快要圆寂时，阿难因为和佛陀有亲属关系，对佛的贪爱和执著还没断干净，心里难过得像掉进了忧愁的大海。阿泥楼驮对阿难说：‘你对以后的事有疑问，就趁现在赶紧问清楚。干嘛像普通人一样陷在忧愁里？’阿难靠着修行的力量，从昏头昏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就用四件事来请教：第一问：佛涅槃后该怎么修行？第二问：谁来做我们老师？第三问：那个嘴巴很毒的叫车匿的人，该怎么跟他相处？第四问：佛经的开头应该写什么话？佛陀告诉阿难：‘不管我现在还在世，还是我圆寂以后，你们都要依靠四念处来修行。解脱戒经就是你们的大师。对于嘴巴恶毒的车匿，要按照僧团的规矩来管教他。如果他的心软了下来，就教他读《那陀迦旃延经》，他就能走上修行正道。我用三大阿僧祇劫时间收集的法门宝藏，开头都应该这样说——“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地某国与大众在一起”，不光是我的佛法是这样，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佛，他们经典的开头也都是这样。’”所以可以知道：这六点内容就是通序，也叫遗嘱序，因为这是如来的遗言，要求把它标在佛经开头；也叫经前序，因为三世诸佛的经典，开头都是这样。

问：为什么佛经开头要安放“如是我闻”之类的语句，一直到只让修行四念处呢？

回答：佛经开头安放“如是我闻”这样的语句，是为了断除怀疑、劝人相信，也是为了证明这是佛亲口所说，不是弟子或其他九十六种外道所说的。同时，也是为了破除其他宗教在经首用“阿”、“沤”两个字作为他们教义的标志。“阿”和“沤”代表着吉祥、邪门歪道的事情，详细情况如《百论》中所说。

对于像恶口骂人、自恃王族身份的車匿，要用梵法治他。他仗着自己出身王族看不起其他比丘，在僧团处理事务时轻蔑地笑着说：“你们就像落叶被旋风吹在一起，有什么好互相讨论的？”即使佛去世后他依然不改。佛让他接受“梵坛”的惩罚，这就是“沉默不理”的意思。也有人说，这是梵天惩罚罪人的方法：另外设立一个坛，犯法的人进入这个坛，其他梵天就不能和他说话。如果他的心被调伏，就为他讲《那陀迦旃延经》，让他远离“有”和“无”的执着，从而证入初果。一家学说在解释三藏教时，建立了“非有非无”的修行门径，不同于另外三门，意思就在这里。

教导比丘们按照波罗提木叉安住修行。“波罗提木叉”翻译过来就是“保得解脱”，也叫做“报解脱”或“处处解脱”。

问题：戒律规定了吃饭、穿衣服的时间这些事，很多看起来不是佛教的核心道理，那怎么能说能靠它解脱呢？

回答：《大智度论》里说：“佛陀规定戒律，是为了让佛法长久流传，不要在这些事上钻牛角尖找真正的道理，如果硬要找什么真实的答案，反而会生出错误的想法。” 现在的出家人，如果不能把戒律放在心里去持守，恐怕会让佛法衰灭。

真正的修行，要靠“四念处”这条道路。如果离开了四念处，只是修布施，最多只能得到富贵；只持戒，只能投生到天上人间；只打坐修禅定，就得禅定的境界，然后随这种境界去投胎转世；只多闻佛法、讲经说法，也只是停留在世俗的智慧里。只有修习四念处，才能真正破除四种颠倒的看法。

问：小乘佛法说要依靠四念处来修行。大乘佛法说一切本来就不生不灭，这样就能入道，难道还需要修什么念处、观想什么吗？

答：大乘佛法里也有无生、无量、无作这三种念处。如果离开了这三种念处，就没有真正正确的观照。佛法虽然有很多不同的说法，但总归不出“半字”和“满字”这两大类。那些讲生灭变化的念处，就叫作“半字”教。而前面说的三种念处，就叫作“满字”教。

“半字”教就像一棵枯树，“满字”教就像一棵茂盛的树。人不枯不荣、处在中间，才能见到自己的佛性，安住在圆满解脱的境界里，这就叫作诸佛的法界。离开了这些念处，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入道。所以佛临终时特意嘱咐弟子们，一定要依照四念处来修行

下面我就用简单直白的大白话，把这段经文的意思讲明白。先简单说，过去古人解释一部经的开头，常用五种意思，这里用六种。一、“如是”，是用来劝人相信佛法，这是开头的门道。二、“我闻”，指这是我亲自听佛说的。三、“一时”，指说法的时机合适。四、“佛住在哪里”，说的是说法的是佛这位顶尖的导师。五、“地方”，说的是听佛说法的地点在哪里。六、“一起听法的人”，证明这部经不是乱传的，是有证据的。这六条就是为了帮那些佛离世后看到听到佛法的人，打消疑惑，增加信心。这样修行既能帮助自己，也能帮助别人，慢慢向道成熟。所以说，“如是”等这六条就是劝人信佛的开端，“如是”摆在最前头，就叫“开端”。先说“如是”，这里分三个层面讲：一个是总体解释，一个是按教义解释，一个是用心去观照。一、总体解释，意思就是劝人相信。你按佛法去理解，按佛法去说，那说的东西真实可信，别人就能相信跟着学。所以《大智度论》说：“佛法像大海，相信才能入进去。”另外，“如是”也是描述真有信心的话。不信的人会说“这法不像那样”，而信的人会说“这法就像这样”。还有，《大智度论》说：“‘如是’是给人看一种不去争论的法门。佛用没有执着的心说法，弟子用没有执着的心听法，这样才能得到解脱，所以叫‘如是’。”不像那些外道，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带着执着心，在世上争来争去，死后还跑进地狱，那还叫什么“如是”？以前古人也有说：“如是”，就是文字说得巧妙叫“如”，道理完全正确叫“是”。二、按教义解释，佛法本身真正的东西是说不出来的，但佛根据不同的人来讲，就有四种讲法。第一种是讲因缘生灭的，第二种是讲一切法当下就是空的，第三种是用各种假名来讲，第四种是讲不能执着任何一边的中道。第一，讲因缘生灭的“如是”。佛以前在波罗奈国讲五阴（色、受、想、行、识）这些现象是生灭变化的，像拘邻等五个人听了这样的说法，当下就开悟了。后来这部经再流传出来时，那些只想修小乘解脱的人知道有为法（一切变化的东西）都是不长久、无常的，就得到阿罗汉果，或者开了法眼。第二，讲“一切法当下就是空”的“如是”。就像《大品般若经》里说的，三乘修行人一起看到那个超越言说的道理，不断烦恼而断烦恼。这部经也指出要破除迦旃延的观点，讲五个道理，结果两百个比丘听了，心里就得到解脱，这就是给人看一种不争执的法。第三，讲“用各种假名来讲”的“如是”。比如《无量义经》说，“摩诃般若”和“华严海空”这些高深法门，都是在说菩萨要经过漫长劫数去修行。这部经也说：“没有接受什么，但在接受一切法”，如果你听到这样的说法，心里就得到道种智能，进入了菩萨的位次，知道众生的根性。第四，讲“中道”的“如是”。比如《大品般若经》说：“佛因为要讲众生和万法真正的样子才出现在世界上。那些化现出来的佛，也是同样的道理。”《法华经》说：“诸法实实在在的样子，我已经给你们说明了。”这部经里，各位菩萨各自讲了自己进入“不二法门”的道理，如果菩萨听了这样的讲法，就能看到佛的本来面目，打开佛的智慧，住到不可思议的解脱之中。佛法有这四种“如是”的道理，所以每一部经开头都要先放一个“如是”。《华严经》作为顿教经典，有“因缘假名”和“中道”两种“如是”；小乘三藏经典只有“因缘生灭”这一种“如是”；像一些大乘方等经典四种都有；《大品般若经》有三种；《法华经》只有中道实相这一种；《大涅槃经》讲十方诸佛的法界也是四种俱全。这部经属于方等大乘教法，就像生酥味道还不完全成熟的说法，所以也有上面说的四种“如是”。正因为这部经里包含了四种“如是”的意思，所以经文一开头就标了一个“如是”。

问：道理不会有两个标准答案，为什么还会有四种说法呢？ 答：一切事物说到底无法用语言完全描述，既不是方便说法也不是真实说法，连一种固定的说法都没有，哪里会有四种呢。但之所以区分方便和真实这两种说法，因为从方便的角度说有三种，从真实的角度说有一种，把方便和真实放在一起说明，也就有了四种。

第三，如果一个人能把自己的心看清楚，那就是三种观照和四种“如是这样”的道理都清楚了。《华严经》里说：“想要知道佛的心，只要看看众生的心。如果能看清佛的心，那也就看清了众生的心。”这就像打碎一粒微尘，就能看到里面藏着的大千世界的经书一样。众生一个念头因为不明的因缘而产生的心，本身就具备了四种真理。如果观察这个心是因为因缘而出生和消失，由此进入“空”的境界，那么这出生和消失本身就是“空”。同时这“空”也是“假”和“中”，按这个道理类推就能明白了。

问：如果通过观心修行，心已经具备了佛的四德，那是不是这个人当下就是佛了呢？答：修行要分六个阶段来认识，这样向前修行才不会狂妄自大、产生傲慢心，向后也不会因为不懂修行而白费功夫、像个穷人空数财宝一样没有实际收获。

“我聞”这两个字，意思是阿难他们亲自听佛说的法，所以叫“我闻”。 这可以从三方面来解释： 第一，从整体来看，这是指阿难他们亲耳听到佛陀的教法。如果是听别人转述，很容易出错、失真。现在既然是亲自听闻，那就可信了，大家接受时就不会怀疑。 《大论》里说：“随顺世俗的说法，所以用‘我’这个词；四大五蕴和合在一起，名为‘闻’。” “随顺世俗说‘我’”，是讲学佛的人为了传播佛法、利益众生，就按世间的习惯用“我”这个说法。这样对外不违背世间的习惯，对内又不违背佛法的真实意义。好比用金子去买铜钱，买卖就是这样，大家不会觉得奇怪。 “和合称闻”的意思是：耳朵这个器官没坏，心里也想听，于是外界的声尘和能听的心和合在一起，耳识就生起来了；接着意识分别听到的各种内容。种种因缘聚合在一起，所以叫“闻”。 阿难他们哪，内在耳根特别灵敏，外在又能完整接受佛陀的八种妙音，没有一点遗漏，所以叫“我闻”。

提问：《大智度论》说“阿难是佛陀得道那天夜里出生的”，而《涅槃经》说佛陀成道后过了二十年才让阿难做侍者。在这之前讲说的经文，阿难都没有亲耳听到。甚至佛陀快要涅槃时，阿难还被魔障遮蔽，也没能听到最后的开示。那为什么所有佛经开篇都要说“如是我闻”呢？

回答：《大智度论》解释说：“阿难将要结集佛法宝藏时，双手合十面向佛陀涅槃的方向，诵出偈颂说：‘佛陀最初说法时，那时我并未亲见。我是这样辗转听闻，直到波罗奈国的法会。’”所谓辗转听闻，根据《舍利弗问经》的说法：“阿难修习不忘失的禅定，证得了‘佛觉三昧’，凭借这个三昧的力量，自然能够听闻到所有佛法。”此外，《报恩经》记载：“阿难曾向佛陀请求四个愿望，前三个是关于涅槃的事，第四个愿望是：凡佛陀说过而自己没听到的经文，请佛陀再为他讲说一遍。佛陀答应了他的请求，所以对于没听过的法，佛陀会重新为他说一遍。”另外，《大智度论》还说明：在结集佛法宝藏时，优波离等尊者各自登上高座，也都宣称“如是我闻”，所以不一定都是阿难亲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