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十
沙门慧立本 释彦悰笺
起显庆三年正月随车驾自洛还西京至麟德元年二月玉华宫舍化
显庆三年正月,驾自东都还西京,法师亦随还。秋七月,再有勅法师徙居西明寺。寺以元年秋八月戊子十九日造。先有勅曰:「以延康坊濮王故宅为皇太子分造观、寺各一,命法师案行其处。」还奏地窄不容两所,于是总用营寺,其观改就普宁坊。仍先造寺,其年夏六月营造功毕。其寺面三百五十步,周围数里。左右通衢,腹背廛落。青槐列其外,渌水亘其间,亹亹耽耽,都邑仁祠此为最也。而廊殿楼台,飞惊接汉,金铺藻栋,眩日晖霞。凡有十院,屋四千余间。庄严之盛,虽梁之同泰、魏之永宁,所不能及也。
显庆三年正月,皇帝从东都洛阳返回西京长安,玄奘法师也跟随返回。到了秋天七月,皇帝又下旨让法师搬到西明寺居住。这座西明寺是在显庆元年秋天八月戊子日开始建造的。之前皇帝有过命令,说:“把延康坊濮王原来的宅子,用来给皇太子分别建造一座道观和一座寺庙。”皇帝让法师去那里考察规划。法师考察后回来报告说,那块地方太窄了,容纳不下两座建筑。于是就把整个地方都用来建造寺庙,那道观就改到普宁坊去建造了。还是先造寺庙,那一年夏天六月,建造工程就全部完成了。这座寺庙正面宽三百五十步,周围有好几里。左右两边都是大路,前后都是街市居民区。外面种着一排排青翠的槐树,中间有清澈的流水穿过。整个建筑宏伟深邃,在都城的佛寺里这是最壮观的一座了。那长廊、佛殿、楼阁、高台,屋檐高翘仿佛要碰到银河,金饰的门环、彩绘的梁柱,在日光和霞光下闪闪发亮,让人眼花。总共有十个院落,房屋有四千多间。它庄严宏伟的程度,就算是南朝梁武帝的同泰寺、北魏的永宁寺,也都比不上。
勅先委所司简大德五十人、侍者各一人,后更令诠试业行童子一百五十人拟度。至其月十三日,于寺建斋度僧,命法师看度。至秋七月十四日,迎僧入寺,其威仪、幢盖、音乐等,一如入慈恩及迎碑之则。 勅遣西明寺给法师上房一口,新度沙弥海会等十人充弟子。
皇帝先下令让相关部门挑选五十位高僧,每人配一名侍者。后来又命令考核选拔一百五十名修行童子,准备让他们出家。到了当月十三日,在寺院里设斋举行剃度仪式,命玄奘法师主持剃度。到了秋天七月十四日,迎接僧人进入寺院,仪仗、旗帜、伞盖、音乐等等,完全按照进入慈恩寺和迎接碑文的规格。皇帝下令安排西明寺给玄奘法师一间上等僧房,并让新剃度的沙弥海会等十人充当他的弟子。
大帝以法师先朝所重,嗣位之后礼敬逾隆,中使朝臣问慰无绝,䞋施绵帛、绫锦前后万余段,法服、纳、袈裟等数百事,法师受已,皆为国造塔及营经像,给施贫穷并外国婆罗门客等,随得随散,无所贮畜。发愿造十俱胝像,百万为一俱胝,并造成矣。东国重于《般若》,前代虽翻,不能周备,众人更请委翻。然《般若》部大,京师多务,又人命无常,恐难得了,乃请就于玉华宫翻译。帝许焉。即以四年冬十月,法师从京发向玉华宫,并翻经大德及门徒等同去,其供给诸事一如京下,至彼安置肃诚院焉。
皇帝因为法师是前朝所敬重的人,自己继位之后,对他的礼遇和尊敬更加隆重。宫中派出的使者、朝廷的大臣,前来问候慰问的人接连不断。赏赐的丝绸、锦缎,前前后后有一万多段;僧衣、僧袍、袈裟等好几百件。法师收到以后,全都用来为国家建造佛塔、营造经像,或者布施给穷苦的人以及外来的婆罗门客人等等。随得随散,没有积攒储存。他发愿要造十俱胝的佛像(一百万为一俱胝),也都造好了。
东方国家很重视《般若经》,前代虽然翻译过,但不够完整周全,大家又恳请他重新详细翻译。然而《般若经》的部头很大,京城事务繁多,加上人的生命无常,恐怕难以完成,于是请求到玉华宫去翻译。皇帝答应了。
于是在显庆四年冬天的十月,法师从京城出发前往玉华宫,一同去的还有翻译佛经的高僧大德和他的门徒等人。一切供给事宜都和京城一样。到了那里,被安置在肃诚院。
至五年春正月一日,起首翻《大般若经》。经梵本总有二十万颂,文既广大,学徒每请删略,法师将顺众意,如罗什所翻,除繁去重。作此念已,于夜梦中即有极怖畏事以相警诫,或见乘危履崄,或见猛兽搏人,流汗战栗,方得免脱。觉已惊惧,向诸众说,还依广翻。夜中乃见诸佛菩萨眉间放光,照触己身,心意怡适。法师又自见手执花灯供养诸佛,或升高座为众说法,多人围绕,赞叹恭敬。或梦见有人奉己名菓,觉而喜庆,不敢更删,一如梵本。
到了第五年春天正月初一,玄奘法师开始翻译《大般若经》。这部经的梵文原本总共有二十万颂,内容非常庞大。跟随学习的弟子们常常请求他删减一些,法师也打算顺应大家的意见,像鸠摩罗什当年翻译时那样,去掉繁杂重复的部分。有了这个念头之后,当天夜里,法师就做了非常可怕的梦来警告他。他梦见自己身处险境,或者梦见猛兽扑人,吓得浑身冒汗、发抖,好不容易才逃脱。醒来后他十分惊恐,把梦告诉众人,决定还是按照广本来翻译。到了晚上,他梦见诸佛菩萨从眉间放出光芒,照在自己身上,感到身心舒畅安宁。法师又梦见自己手捧鲜花和灯烛供养诸佛,或者登上高座为大家讲法,许多人围绕着他,赞叹恭敬。还梦见有人给他送来名贵的水果。醒来后,他心中欢喜,决定再也不删减了,完全依照梵文原本来翻译。
佛说此经凡在四处:一,王舍城鹫峰山;二,给孤独园;三,他化自在天王宫;四,王舍城竹林精舍。总一十六会,合为一部。然法师于西域得三本,到此翻译之日,文有疑错,即挍三本以定之,慇懃省覆,方乃着文,审慎之心,古来无比。或文乖旨奥,意有踌蹰,必觉异境,似若有人授以明决,情即豁然,若披云覩日。自云:「如此悟处,岂奘浅怀所通,并是诸佛菩萨所冥加耳。」
佛说这部经,总共在四个地方讲的:第一,在王舍城的灵鹫山;第二,在给孤独园;第三,在他化自在天王的宫殿里;第四,在王舍城的竹林精舍。全部加起来有十六次集会,合起来成为一部经。不过,玄奘法师在西域得到了三种不同的梵文版本,到了这里翻译的时候,如果文字有疑问或者错漏,就对照三种版本来确定,反复仔细地审阅核对,才写成译文,这种审慎的态度,自古以来没人比得上。有时候遇到文字艰深、意思奥妙的地方,心里犹豫不决,必定会感觉到一种奇特的境界,好像有人暗中指点,使他豁然开朗,就像拨开云雾看见太阳一样。他自己说:“像这样领悟的地方,哪里是我浅薄的智慧所能通达的,都是诸佛菩萨在暗中加持帮助啊。”
经之初会有严净佛土品,品中说诸菩萨摩诃萨众为般若波罗蜜故,以神通愿力,盛大千界上妙珍宝、诸妙香花、百味饮食、衣服、音乐、随意所生五尘妙境种种供养,严说法处。时玉华寺主慧德及翻经僧嘉尚,其夜同梦见玉华寺内广博严净,绮饰庄严,幢帐、宝舆、花幡、伎乐盈满寺中,又见无量僧众手执花盖,如前供具,共来供养《大般若经》,寺内衢巷墙壁皆庄绮锦,地积名华,众共履践。至翻经院,其院倍加胜妙,如经所载,宝庄严土。又闻院内三堂讲说,法师在中堂敷演。既覩此已,欢喜惊觉,俱参法师说所梦事。法师云:「今正翻此品,诸菩萨等必有供养。诸师等见信有此乎!」时殿侧有双柰树,忽于非时数数开花,花皆六出,鲜荣红白,非常可爱。时众详议,云是《般若》再阐之征。又六出者,表六到彼岸。
《大般若经》开头有一品叫“严净佛土品”,里面讲到各位大菩萨为了追求般若智慧,运用神通和愿力,把大千世界里最好的珍宝、各种名贵香花、美味饮食、衣服、音乐,以及随心所欲产生的美妙境界,都拿来供养,庄严说法的地方。
那天夜里,玉华寺的住持慧德和译经的僧人嘉尚,做了同样的梦。梦见玉华寺里变得非常宽广、洁净、庄严,用各种美丽的装饰布置起来。寺里满是经幢、宝盖、花幡、歌舞音乐。又看见无数的僧人,手里拿着华美的伞盖,像经里描述的那些供品一样,一起来供养《大般若经》。寺里的道路、巷子、墙壁都装饰着锦绣,地上铺满了名贵的鲜花
然法师翻此经时,汲汲然恒虑无常,谓诸僧曰:「玄奘今年六十有五,必当卒命于此伽蓝,经部甚大,每惧不终,努力人加勤恳,勿辞劳苦。」至龙朔三年冬十月二十三日,功毕绝笔,合成六百卷,称为《大般若经》焉。合掌欢喜,告徒众曰:「此经于汉地有缘,玄奘来此玉华者,经之力也。向在京师,诸缘牵乱,岂有了时。今得终讫,并是诸佛冥加,龙天拥祐,此乃镇国之典,人天大宝,徒众宜各踊跃欣庆。」
法师翻译这部经的时候,一直急切地担心生命无常,他对僧众们说:“玄奘我今年六十五岁了,必定会在这座寺庙里去世。这部经的篇幅非常浩大,我常常害怕不能翻译完成。希望大家努力,更加勤奋恳切,不要怕辛苦劳累。”
到了龙朔三年冬天十月二十三日,翻译工作圆满完成,总共合成六百卷,称为《大般若经》。法师合起手掌,非常欢喜,告诉徒弟和大众说:“这部经与汉地有缘。玄奘我能来到这玉华宫,也是这部经的力量。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各种事务牵绊扰乱,哪里能有完成的时候。如今能够全部译完,都是诸佛在暗中加持,龙天护法在拥护保佑。这是镇护国家的经典,是人界和天界的大宝藏。徒众们,大家都应该欢欣鼓舞,共同庆贺。”
时玉华寺都维那寂照,庆贺功毕,设斋供养。是日请经从肃诚殿往嘉寿殿斋所讲读。当迎经时,《般若》放光,诸天雨花,并闻空中音乐、非常香气。既覩灵瑞倍增嘉慰,谓门人曰:「经自记此方当有乐大乘者国王、大臣、四部徒众,书写受持,读诵流布,皆得生天究竟解脱。既有此文,不可缄默。」至十一月二十日,令弟子窥基奉表奏闻,请御制经序。至十二月七日,通事舍人冯茂宣勅垂许。
当时玉华寺的都维那寂照法师,庆祝译经工作圆满结束,设斋供养僧众。这天,他请人将佛经从肃诚殿迎请到嘉寿殿的斋会场所,准备讲读。在迎请佛经的时候,《般若经》竟然放出光芒,天上飘下花朵,还听到空中传来音乐声,闻到奇异的香气。看到这些祥瑞的景象,大家更加欢喜欣慰。寂照法师对弟子们说:“经中自己预言,这个地方会有喜爱大乘佛法的国王、大臣和四众弟子,他们书写、领受、持守、读诵、流通这部经,都能升天,最终获得解脱。既然经文有这样的记载,我们不能默不作声。”到了十一月二十日,他让弟子窥基呈上奏表,向皇帝报告,并请求皇帝为这部经撰写序言。到了十二月七日,通事舍人冯茂宣布了皇帝的敕令,准许了请求。
法师翻《般若》后,自觉身力衰竭,知无常将至,谓门人曰:「吾来玉华,本缘《般若》,今经事既终,吾生涯亦尽,若无常后,汝等遣吾宜从俭省,可以蘧蒢裹送,仍择山㵎僻处安置,勿近宫寺。不净之身宜须屏远。」门徒等闻之哀鲠,各抆泪启曰:「和上气力尚可,尊颜不殊于旧,何因忽出此言?」法师曰:「吾自知之,汝何由得解。」
法师翻译完《般若经》后,自己感觉身体精力衰竭,知道无常快要来了,就对弟子们说:“我来到玉华,本来就是为了翻译《般若经》。现在翻译的事情已经完成,我的生命也到头了。如果我无常之后,你们安排我的后事应该从简节省,可以用草席裹着送走,然后选个山涧僻静的地方安置,不要靠近宫殿和寺庙。这个不干净的身体,应该让它离得远远的。”弟子们听了这话,都悲伤哽咽,各自擦着眼泪说:“和尚您的气力还可以,尊贵的容颜也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为什么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法师说:“我自己知道,你们怎么能明白呢。”
麟德元年春正月朔一日,翻经大德及玉华寺众慇懃启请翻《大宝积经》。法师见众情专至,俛仰翻数行讫,便摄梵本停住,告众曰:「此经部轴与《大般若》同,玄奘自量气力不复办此,死期已至,势非赊远。今欲往兰芝等谷礼拜辞俱胝佛像。」于是与门人同出,僧众相顾莫不澘然。礼讫还寺,专精行道,遂绝翻译。至八日,有弟子高昌僧玄觉,梦见有一浮图端严高大,忽然崩倒,见已惊起,告法师。法师曰:「非汝身事,此是吾灭谢之征。」
麟德元年正月初一这天,翻译佛经的高僧和玉华寺的僧众恳切请求玄奘法师翻译《大宝积经》。法师见大家心意真诚,便俯身提笔,翻译了几行经文。然后,他就收起梵文原典,停了下来,对众人说:“这部经典的卷帙规模,和《大般若经》一样庞大。我估量自己的精力,已经不能再承担这项工作了。我的死期就要到了,看来不会太远。现在,我想到兰芝谷等地方去,礼拜并辞别俱胝佛像。”于是,他和弟子们一同出了寺院。僧众们面面相觑,无不潸然泪下。
礼拜佛像之后,法师回到寺中,专心修行,从此停止了翻译工作。到了初八那天,有位来自高昌的弟子玄觉,梦见一座庄严高大的佛塔,忽然倒塌了。他惊醒之后,把这个梦告诉了法师。法师说:“这不是你的事。这是我即将圆寂的征兆。”
至九日暮间,于房后度渠,脚跌倒,胫上有少许皮破,因即寝疾,气候渐微。至十六日,如从梦觉,口云:「吾眼前有白莲华,大于槃,鲜净可爱。」十七日,又梦见百千人,形容伟大,俱着锦衣,将诸绮绣及妙花珍宝,装法师所卧房宇以次装严遍翻经院内外,爰至院后山岭林木,悉竖幡幢,众彩间错,并奏音乐;门外又见无数宝舆,舆中香食美菓色类百千,并非人中之物,各各擎来供养于法师。法师辞曰:「如此珍味,证神通者方堪得食。玄奘未阶此位,何敢辄受。」虽此推辞而进食不止。侍人謦欬,遂尔开目,因向寺主慧德具说前事。
到了初九傍晚,玄奘法师在房后过水渠时,脚下一滑摔倒了,小腿上擦破了一点皮,随后就病倒了,身体渐渐虚弱。到了十六日,他像从梦中醒来一样,开口说道:“我看见眼前有一朵白莲花,比盘子还大,又鲜艳又洁净,真是可爱。”十七日,他又梦见成百上千的人,个个身形高大,都穿着锦绣衣裳,拿着各种华丽的丝绸、美妙的花朵和珍宝,把法师所住的房间装饰起来,接着又把整个译经院内外都装饰得庄严华丽,一直到寺院后面的山林树木,全都竖起了幡旗,各种色彩交错辉映,还奏起了音乐;门外又看见无数宝车,车中装着香美的食物和鲜果,种类成百上千,都不是人间的东西,他们各自捧着这些东西来供养法师。法师推辞说:“这样珍贵的食物,只有证得神通的人才配享用。我玄奘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怎么敢随便接受呢。”虽然这样推辞,但人们还是不停地献上食物。这时,侍从咳嗽了一声,法师就睁开了眼睛,于是他把这些事详细告诉了寺主慧德。
法师又云:「玄奘一生以来所修福慧,准斯相貌,欲似功不唐捐,信如佛教因果并不虚也。」遂命嘉尚法师具录所翻经、论,合七十四部,总一千三百三十八卷。又录造俱胝画像、弥勒像各一千帧,又造塑像十俱胝,又抄写《能断般若》、《药师》、《六门陀罗尼》等经各一千部,供养悲、敬二田各万余人,烧百千灯,赎数万生。录讫,令嘉尚宣读,闻已合掌憘庆。又告门人曰:「吾无常期至,意欲舍堕,宜命有缘总集。」于是罄舍衣资,更令造像,并请僧行道。至二十三日,设斋䞋施。
法师又说:“按照我这一生的相貌来看,我一生所修的福德和智慧,似乎没有白费。佛教讲的因果,确实一点不假。”于是让嘉尚法师详细记录他所翻译的经论,一共七十四部,总计一千三百三十八卷。又记录了他所造的俱胝画像、弥勒像各一千幅,又造了塑像十俱胝,又抄写了《能断般若经》、《药师经》、《六门陀罗尼经》等经各一千部,供养了悲田和敬田的僧人各一万多人,点了成百上千盏灯,赎救了数万生灵。记录完毕,让嘉尚宣读,听完后,玄奘合掌,欢喜庆幸。又告诉弟子们说:“我离世的日子快到了,想要舍弃一切,应该让有缘的人都聚集过来。”于是把所有的衣物资财都布施出去,又让人造佛像,并请僧人做法事。到了二十三日,设斋饭供养、布施。
其日又命塑工宋法智于嘉寿殿竖菩提像骨已,因从寺众及翻经大德并门徒等乞欢喜辞别,云:「玄奘此毒身深可厌患,所作事毕,无宜久住,愿以所修福慧回施有情,共诸有情同生覩史多天弥勒内眷属中奉事慈尊,佛下生时亦愿随下广作佛事,乃至无上菩提。」辞讫,因默正念,时复口中诵「色蕴不可得,受想行识亦不可得;眼界不可得,乃至意界亦不可得;眼识界不可得,乃至意识界亦不可得,无明不可得,乃至老死亦不可得;乃至菩提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复口说偈,教傍人云:「南无弥勒如来、应、正等觉,愿与含识速奉慈颜,南无弥勒如来所居内众,愿舍命已,必生其中。」时寺主慧德又梦见有千躯金像从东方来,下入翻经院,香花满空。
那天,玄奘又请塑像师傅宋法智在嘉寿殿立起了菩提像的骨架。然后,他向寺里的僧众、翻译佛经的高僧大德以及自己的门徒们,欢喜地告别。他说:“我这个充满烦恼的身体,实在令人厌弃。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不应该再久留。我愿意把此生修行积累的福德和智慧,回向给一切众生。祈愿与所有众生一起,往生到兜率天弥勒菩萨的内院眷属之中,去侍奉慈祥的弥勒菩萨。将来弥勒菩萨下生成佛时,我也愿跟随下生,广泛地做弘扬佛法的事业,直至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说完告别的话,他便静默下来,进入正念。这时,他口中又念诵道:“色蕴是虚幻不可得的,受、想、行、识这四蕴也是虚幻不可得的。眼界是虚幻不可得的,乃至意界也是虚幻不可得的。眼识界是虚幻不可得的,乃至意识界也是虚幻不可得的。无明是虚幻不可得的,乃至老死也是虚幻不可得的。乃至菩提觉悟本身,也是虚幻不可得的;连‘不可得’这个念头,也是虚幻不可得的。”
接着,他又口说了一首偈语,教导旁边的人说:“皈依礼敬弥勒如来、应供、正等正觉。祈愿与一切有情众生,迅速得以侍奉弥勒慈尊的圣容。皈依礼敬弥勒如来所居住的内院圣众。祈愿我命终之后,必定能往生到那里。”
这时,寺院的住持慧德法师又梦见,有上千尊金色的佛像从东方飞来,降下进入翻译佛经的院落,天空中满是香花。
至二月四日夜半,瞻病僧明藏禅师见有二人各长一丈许,共捧一白莲华如小车轮,花有三重,叶长尺余,光净可爱,将至法师前。擎花人云:「师从无始已来所有损恼有情诸有恶业,因今小疾并得消除,应生欣庆。」法师顾视,合掌良久,遂以右手而自支头,次以左手申左髀上,舒足重垒右脇而卧,迄至命终,竟不回转,不饮不食。至五日夜半,弟子光等问:「和上决定得生弥勒内院不?」法师报云:「得生。」言讫,喘息渐微。少间神逝,侍人不觉,属纩方知,从足向上渐冷,最后顶暖,颜色赤白,怡悦胜常,过七七日竟无改变,亦无异气。自非定慧庄严,戒香资被,孰能致此。
到了二月四日半夜,照顾病人的明藏禅师看见有两个人,各自身高一丈多,一起捧着一朵白莲花,像小车轮那么大。莲花有三层,叶子有一尺多长,光洁可爱。他们捧着花来到玄奘法师面前。捧花的人说:“法师您从无始以来,所有伤害、恼害众生的各种恶业,因为现在这场小病,全都消除了。您应该感到欢喜庆幸。”法师听了,看着他们,双手合掌很久。然后他用右手撑着头,再把左手放在左边大腿上,舒展双脚,右侧卧躺下。从这时直到命终,他再也没有翻动过身体,也不喝水,不吃饭。
到了五日半夜,弟子光等人问:“和尚您一定能往生弥勒菩萨的内院吗?”法师回答说:“能往生。”说完,呼吸渐渐微弱。过了一会儿,他的神识就离去了。侍奉的人都没有察觉,直到用丝绵放在他口鼻前试探,才知道已经没气息了。他的身体从脚开始向上慢慢变冷,最后头顶还是暖的。面色红润白皙,比平常更加安详喜悦。过了七七四十九天,身体样子都没有改变,也没有异味。
如果不是他禅定与智慧的功德庄严,戒律的芬芳滋养护持,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
又慈恩寺僧明慧业行精苦,初中后夜念诵经行,无时懈废,于法师亡夜夜半后,旋绕佛堂行道,见北方有白虹四道从北亘南贯井宿,直至慈恩塔院,皎洁分明,心怪所以。即念往昔如来灭度,有白虹十二道从西方直贯太微,于是大圣迁化。今有此相,将非玉华法师有无常事耶?天晓向众说其所见,众咸怪之。至九日旦,无常事果,达于京师符虹现之象,闻者嗟其感异。
另外,慈恩寺有位叫明慧的僧人,修行非常精进刻苦,每天从初夜、中夜到后夜,都坚持念经和经行,从不懈怠偷懒。玄奘法师圆寂的那天夜里,半夜过后,明慧绕着佛堂经行时,看见北方有四道白虹,从北向南延伸,贯穿井宿星,一直延伸到慈恩寺的塔院,光芒皎洁,清晰可见。他心里觉得很奇怪,这是什么征兆呢?随即想起,过去如来佛涅槃时,曾有十二道白虹从西方直贯太微星,于是大圣就示现了迁化。现在出现这个天象,莫非是玉华寺的玄奘法师有什么无常变故吗?天亮后,他把所见告诉寺里的众人,大家都觉得奇怪。到了初九日清晨,玄奘法师圆寂的消息果然传到了京城,印证了白虹出现的天象。听说这件事的人,都感叹这感应太奇异了。
法师形长七尺板,身赤白色,眉目疎朗,端严若塑,美丽如画。音词清远,言谈雅亮,听者无厌。或处徒众,或对嘉宾,一坐半日,身不倾摇。服尚干陀,裁唯细㲲,修广适中,行步雍容,直前而视,辄不顾眄。滔滔焉若大江之纪地,灼灼焉类芙蕖之在水。加以戒范端凝,始终如一,爱惜之志过护浮囊,持戒之坚超逾系草。性爱怡简,不好交游,一入道场,非朝命不出。
这位法师身高七尺,皮肤红润白皙,眉毛眼睛清秀明朗,相貌端正庄严得像雕塑一样,美丽得如同画中人物。他说话声音清亮悠远,言谈高雅响亮,听的人从不觉得厌倦。无论是和弟子们在一起,还是面对尊贵的客人,他坐下来一坐就是半天,身体从不歪斜摇晃。他穿的衣服崇尚简朴的袈裟,裁剪只用细棉布,长短宽窄都恰到好处,走路时仪态从容大方,眼睛总是平视前方,从不左顾右盼。他气度恢弘,就像长江在大地上奔流;他风采照人,仿佛荷花亭亭玉立在水中。再加上他持戒的规范端庄稳重,从始至终始终如一,他爱护戒律的心志,超过了保护渡水用的浮囊;他坚守戒律的坚定,超越了用草系物那样牢固。他天性喜欢安静简朴,不爱交际应酬,一旦进入修行道场,除非有朝廷的诏命,否则绝不外出。
法师亡后,西明寺上座道宣律师有感神之德,至干封年中见有神现,自云:「弟子是韦将军诸天之子,主领鬼神。如来欲入涅槃,勅弟子护持赡部遗法,比见师戒行清严,留心律部,四方有疑皆来咨决,所制轻重,时有乖错。师年寿渐促,文记不正,便误后人,以是故来示师佛意。」因指宣所出律抄及轻重仪僻谬之处,皆令改正。宣闻之悚栗悲喜,因问经、律、论等种种疑妨,神皆为决之。又问古来传法之僧德位高下,并亦问法师。神答曰:「自古诸师解行互有短长而不一准,且如奘师一人,九生已来备修福慧两业,生生之中多闻博洽,聪慧辩才,于赡部洲脂那国常为第一,福德亦然。其所翻译,文质相兼,无违梵本。由善业力,今见生覩史多天慈氏内众,闻法悟解,更不来人间,既从弥勒问法悟解得圣。」宣受神语已,辞别而还。宣因录入着记数卷,见在西明寺藏矣。据此而言,自非法师高才懿德,乃神明知之,岂凡情所测。
法师去世后,西明寺的上座道宣律师,因为德行能感动神明,到了乾封年间,见到有神灵显现。神灵自己说:“弟子是韦将军,是天神的儿子,主管统领鬼神。当年如来佛要进入涅槃时,命令弟子护持南赡部洲流传下来的佛法。近来看到法师您持戒修行清净严谨,专心研究律部经典,四面八方有疑问的人都来向您请教决断。但您所制定的戒律轻重标准,有时会出现差错。法师您的年寿将尽,如果留下的文字记录不正确,便会误导后人。因为这个缘故,我才来向法师您传达佛的旨意。”于是指出了道宣所编撰的律抄和轻重仪中错误不当的地方,都让他改正。道宣听了之后,又惊惧又悲喜交加,于是向神灵请教经、律、论等各种疑惑障碍,神灵都为他一一解答。道宣又问起自古以来传法的高僧,他们的德行和果位高低如何,并且也问到了玄奘法师。神灵回答说:“自古以来的各位大师,他们的见解和修行各有长短,并不统一。就像玄奘法师一人,他已经连续九世以来,完备地修行福德和智慧两种善业。在每一生当中,他都博学多闻,聪明智慧,辩才无碍,在南赡部洲的中华大地,常常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他的福德也是如此。他所翻译的经典,文采和内容兼备,没有违背梵文原典。由于善业的力量,他现在转生在兜率天内院弥勒菩萨的眷属众中,听闻佛法,领悟理解,不会再来到人间了。他已经跟随弥勒菩萨问法,领悟理解而证得了圣果。”道宣接受了神灵的告诫之后,就辞别神灵回来了。道宣因此将这件事记录下来,写成了好几卷的笔记,现在收藏在西明寺里。根据这件事来说,如果不是法师才华高超、德行美好,神明怎么会知道呢?这哪里是凡夫俗子的心思所能揣测的。
法师病时,捡挍翻经使人许玄备,以其年二月三日奏云:「法师因损足得病。」至其月七日,勅中御府宜遣医人将药往看。所司即差供奉医人张德志、程桃捧将药急赴。比至,法师已终,医药不及。时坊州刺史窦师伦奏法师已亡。
法师生病的时候,负责检查翻译经书事务的官员许玄备,在那年二月三日报告说:“法师因为脚伤得了病。”到了当月七日,皇帝下令让宫廷御医带药前去探视。有关部门立刻派了供奉医官张德志、程桃捧带着药紧急赶去。等他们赶到时,法师已经去世了,没来得及用药医治。当时坊州刺史窦师伦上奏报告法师已经去世。
帝闻之哀恸伤感,为之罢朝曰:「朕失国宝矣!」时文武百寮莫不悲哽流涕,帝言已呜噎,悲不能胜。帝翌日又谓群臣曰:「惜哉!朕国内失奘师一人,可谓释众梁摧矣,四生无导矣。亦何异于苦海方阔,舟檝遽沈,暗室犹昏,灯炬斯掩!」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悲痛万分,伤心得连朝会都取消了,他说:“我失去了国家的珍宝啊!”当时,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不悲伤哽咽、流泪哭泣的。皇帝说完这些话,自己也呜咽起来,悲伤得无法控制。
第二天,皇帝又对大臣们说:“太可惜了!我的国家失去了玄奘法师这样一个人,可以说是佛教徒的栋梁倒塌了,一切众生失去了向导。这跟苦海正宽阔,渡船却突然沉没;暗室还一片漆黑,灯烛却被熄灭,又有什么不同呢!”
帝言已,呜咽不止。至其月二十六日,下勅曰:「窦师伦所奏玉华寺僧玄奘法师既亡,葬事所须并令官给。」至三月六日,又有勅曰:「玉华寺奘法师既亡,其翻经之事且停。已翻成者,准旧例官为抄写;自余未翻者,总付慈恩寺守掌,勿令损失。其玄奘弟子及同翻经僧,先非玉华寺僧者,宜各放还本寺。」至三月十五日,又有 勅曰:「故玉华寺僧玄奘法师葬日,宜听京城僧尼造幡盖送至墓所。」法师道茂德高,为明时痛惜,故于亡后重叠降恩,求之古人无比此也。
皇帝说完,哭得停不下来。到了那月二十六日,下了一道命令说:"窦师伦上奏说玉华寺的僧侣玄奘法师已经去世,他丧事所需的一切费用,都由官府来出。"到了三月初六,又下一道命令说:"玉华寺的玄奘法师既然去世了,他翻译佛经的工作先暂停。已经翻译好的,按照老规矩由官府派人抄写;剩下的还没翻译的,全部交给慈恩寺保存看管,千万不要丢失。玄奘法师的弟子和一起翻译经书的僧侣,原本不是玉华寺的,应该各自回到他们原来的寺庙。"到了三月十五日,又下一道命令说:"已故的玉华寺僧侣玄奘法师下葬那天,应该允许京城里的僧人和尼姑制作幡盖,送到墓地。"玄奘法师道行高深,品德高尚,被当时的人深深痛惜,所以在他去世后,皇帝接连不断地给予恩惠,这在古时候是没有能比得上的。
于是门人遵其遗命,以籧篨为舆,奉神柩还京,安置慈恩翻经堂内。弟子数百哀号动地,京城道俗奔赴哭泣,日数百千。以四月十四日将葬浐之东,都内僧尼及诸士庶共造殡送之仪,素盖、白幢、泥洹帐舆、金棺、银椁、娑罗树等五百余事,布之街衢,连云接汉,悲笳凄挽,响匝穹宇,而京邑及诸州五百里内送者百余万人。虽复丧事华整,而法师神柩仍在籧篨本舆。东市绢行用缯三千匹结作泥洹舆,兼以花珮庄严,极为殊妙,请安神柩。门徒等恐亏师素志,不许。乃以法师三衣及国家所施百金之纳置以前行,籧篨舆次其后,观者莫不流泪哽塞。是日缁素宿于帐所者三万余人。
于是,弟子们遵照玄奘法师临终的遗愿,用简陋的草席做轿子,护送他的灵柩回到京城,安放在慈恩寺的翻译经堂里。几百位弟子悲痛欲绝,哭声震天动地,京城里的僧俗百姓都赶来吊唁哭泣,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到了四月十四日,准备把灵柩安葬在浐河东边,京城里的僧尼和各界人士一起准备了送葬的仪式:有白色的伞盖、白色的幡旗、涅槃帐舆、金棺、银椁、婆罗树等五百多种东西,摆满在街道上,像云连着天一样,悲凉的笳声和凄婉的挽歌响彻天空。京城以及周围五百里内的送葬者多达一百多万人。虽然葬礼办得隆重华丽,但玄奘法师的灵柩仍然放在原来的草席轿子里。东市卖丝绸的店铺用三千匹丝绸编织成涅槃舆,还要用花环装饰得非常精美,想请法师的灵柩安放在上面。弟子们怕这样会有违法师一向简朴的志向,没有答应。于是就把法师的三件衣服和朝廷赐的一百金袈裟放在队伍前面,草席轿子跟在后面,看到的人没有不流泪哽咽的。当天,穿黑衣的僧人和穿白衣的俗人在帐篷过夜的有三万多人。
十五日旦,掩坎讫,即于墓所设斋而散。是时天地变色,鸟兽鸣哀,物感既然,则人悲可悉。皆言爱河尚淼,慈舟遽沈,永夜犹昏,慧灯先灭,攀恋之痛如亡眼目,不直比之山颓木坏而已。惜哉!
第十五天早上,填好墓穴之后,就在墓地边摆斋饭供人吃,然后散去。那时天空大地都变了颜色,飞鸟走兽都发出哀鸣,连万物都这样通人情,人的悲伤就更不必说了。大家都说,爱欲的河流还很广阔,慈悲的船却突然沉没了;长夜还是一片黑暗,智慧的明灯却先熄灭了。那种依恋不舍的痛苦,就像眼睛失明一样,简直不只是高山崩塌、树木折断可以相比的。真是痛心啊!
至总章二年四月八日,有勅徙葬法师于樊川北原,营建塔宇。盖以旧所密迩京郊,禁中多见,时伤圣虑,故改卜焉。至于迁殡之仪,门徒哀感,行侣悲恸,切彼往初。呜呼!
到了总章二年四月初八这天,皇帝下命令要把法师的坟迁到樊川北边的原野上,还要在那里修建佛塔和寺院。这是因为原来法师的墓地离京城太近,皇宫里经常能看到,皇帝每次看到都会触景伤情,心里难过,所以才重新选了这个地方。迁移遗体的时候,徒弟们哭得特别伤心,路上的行人也都跟着悲痛,那份哀伤比当初下葬时还要深。唉!
释慧立论曰:「观夫夜星霄月继西日之明,三江九河助东溟之大,相资之道在物既然,传袭之风于人岂异。自法王潜辉之后,阿难结集已来,岁越千年,时逾十代。圣贤间出,英叡递生,各韫雄图,俱包上智,负荷遗法,控御天人,道制风飚,神倾海岳。或舒指而流膏液,或异室而朗奇光,或连尸以伏天魔;或一对而回时主。或愿通法于边刹,冐风波于崄涂;或虚己以应物,求裹粮而行死地。终令玄津溢瀁,惠济无彊,既益传灯,寔符付嘱,考之前册,可不然哉!而清源不穷,今复遇法师嗣承之矣。惟法师星像降灵,山岳腾气,才过东箭,誉美南金,雅操不群,坚芳独拔。以四生为己任,建正法为身事,巍巍乎似嵩华之负穹苍,皎皎焉若琅玕之映澄海。而聪机俊骨,发于自然,味道轻荣,率由天性。至夫多识洽闻之奥冠恒肇而逾高,详玄造微之功跨生融而更远。滔滔乎,荡荡乎,实绍隆之神器也。将使像化重光于颓季之期,故诞兹明德者矣。法师以今古大德,阐扬经、论,虽复俱依圣教,而引据不同,诤论纷然,其来自久。至如黎耶是报非报,化人有心无心,和合怖数之徒,闻熏灭不灭等,百有余科,并三藏四含之盘根,大小两宗之钳键,先贤之所不决,今哲之所共疑。法师亦踌蹰此文,怏怏斯旨,慨然叹曰:『此地经、论,盖法门枝叶,未是根源。诸师虽各起异端,而情疑莫遣,终须括囊大本,取定于祇𮁭耳。』由是壮志发怀,驰心遐外。以贞观三年秋八月立誓装束,拂衣而去。到中天竺那烂陀寺,逢大法师名尸罗跋陀,此曰戒贤。其人体二居宗,神鉴奥远,博闲三藏,善四韦陀。于《十七地论》最为精熟,以此论该冠众经,亦偏常宣讲,元是弥勒菩萨所造,即《摄大乘》之根系,是法师发轫之所祈者。十六大国靡不归宗,禀义学徒恒有万许。法师既往修造,一面尽欢,以为相遇之晚。于是伏膺听受,兼咨决所疑,一遍便覆,无所遗忘。譬蒙汜之纳群流,若孟诸之吞云梦。彼师嗟怪,叹未曾有,云:『若斯人者,闻名尚难,岂谓此时共谈玄耳。』法师从是声振葱西,名流八国,彼诸先达英杰闻之,皆宿构重关,共来难诘,雁行鱼累,毂驾肩随,其并论之词,云屯雨至。法师从容辩释,皆入其室、操其戈,取其牟、击其盾,莫不人人丧辙,解颐虔伏,称为此公天纵之才,难酬对也。戒日王等见之抃喜,皆肘步呜足,倾珍供养。罢席之后,更学梵书,并诸经、论。自如来一代所说,耆山方等之教,鹿苑半字之文,爰至后圣马鸣、龙树、无着、天亲诸所制作,及灰山住等十八异执之宗,五部殊涂之致,并搜罗研究,达其旨、得其文。并佛处世之迹,如泥洹坚固之林,降魔菩提之树,迦路崇高之塔,那揭留影之山,皆躬申礼敬,备覩灵奇,亦无遗矣。法师心期既满,学览复周,将旋本土,遂缮写大小乘法教六百余部,请像七躯,舍利百有余粒,以今唐十九年春正月二十五日还至长安。道俗奔迎,倾都罢市。是时也,烟收雾卷,景丽风清,宝帐盈衢,花幢揜日。庆云垂彩于天表,郁郁纷纷;庶士咏赞于通庄,轰轰隐隐。邪风于焉顿戢,慧日赫以重明。虽不逢世尊从忉利之下阎浮,此亦足为千载之休美也。法师此行经涂数万,备历艰危。至如涸阴沍寒之山,飞波激浪之壑,厉毒黑风之气,狻猊䝙豻之群,并法显失侣之乡,智严遗伴之地,班超之所不践,章亥之所未游。法师孑尔孤征,坦然无梗,扇唐风于八河之外,扬国化于五竺之间,使乎遐域侯王驰心辇毂,远方酋长系仰天衢,虽法师不世之功,抑亦圣朝运昌感通之力也。 皇帝握龙图而纂历,应赤伏以君临,戮鲸豕以济群生,荡云霓而光日月。正四维之绝柱,息沧海之横流,重立乾坤,再施镕造。九功包于虞、夏,七德冠于曹、刘。海晏河清,时和岁阜,远无不顺,迩无不安,天成地平,人庆神悦。加以重明丽正,三善之义克隆;宰辅忠勤,良哉之歌斯允。既而功穷厚载,德感上玄,紫芝含秀于玉阶,华果结英于朱阁。又如西州石瑞,松县琨符,纪圣主千年之期,显 储君副承之业。凤毛才子之句,上果佛田之文,历万古而不开,当我皇而始出。岂非明灵辅德,玄天福眷者焉。加复游心真际,城堑五乘,追思鹫岭之容,竚想提河之说,故使遗形绀发,焕彩来仪,胜典高僧,相辉而至。慈云布于六合,法鼓振于三千,天花将景风共飞,翠雾与香烟同馥,于是溺俗沈流之士,望涯岸而有期,清虚蹈玄之宾,顾三空而非远。所谓司南启路众惑知方,商飚袭林而群籁自向。法师盛德也如彼,逢时也如此,岂同雅、澄怀道,遇二石之凶残,安、什传经,值符、姚之伪历。校之深浅,即行潦之类江湖,方之明暗,乃朝阳之与萤曜矣。昔钟玦既至,魏文奉赋以赞扬;神雀斯呈,贾逵献颂而论异。在禽物之微贱,古人犹且咏歌,况法师不朽之神功,栋梁之大业,岂可缄默于明时而无称述者也。立学愧往贤,德非先达,直以同沾像化,叨厕末尘,欣慕之怀,百于恒品,所以力课庸愚,辄申斯传。其清徽令望之美,绝后光前之踪,别当分诸鸿笔,非此所能覼缕也。冀明鉴君子收意而不哂焉。」
慧立法师评价说:你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虽然比不上太阳的光芒,但它们也能在夜晚照亮人间;长江、黄河等众多河流,虽然不如大海广阔,却也能不断汇入大海,使其更加浩瀚。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是相互关联、相互成就的。同理,在佛教流传的过程中,师父和徒弟之间代代相传的道理,怎么会有什么不同呢?自从佛陀入灭之后,阿难等弟子结集经典以来,时间已经过了千年,历经了十几个朝代。在这期间,无数的圣人、贤者也像雨后春笋一样涌现出来。每一位圣贤都心怀宏大的志愿,具备崇高的智慧。他们勇敢地承担起弘扬佛陀遗教的重任,既能教化人间,也能降伏外道天魔。他们的神通法力甚至可以呼风唤雨,撼动山岳河海。他们之中,有的伸伸手腕就能流出甘露治癒病人,有的在房间里发光照亮四方,有的甚至能连续献出生命来降伏魔鬼,或者只凭一次辩论就能打动当朝的君主。还有的人立志要把佛法传播到偏远野蛮地区,不惜冒着狂风巨浪的危险,勇敢地踏上艰险旅途。他们从不自满,而是处处为众生着想,甚至准备好干粮,愿意前往死地,只求让佛法利益更多的人。最终,这些圣人让佛法智慧的汪洋大海广泛流布,无穷无际地利益了无量众生。这不仅继承了佛法的“传灯”事业,也真正履行了佛陀临终时的嘱托。当我们翻阅史册,难道不是这样吗?但是,这佛法的清净源泉从不枯竭。如今,我们又幸运地遇到了玄奘法师,他来继承这个神圣的使命。玄奘法师,身上仿佛聚集了星辰的光辉和山岳的灵气。他的才华,就像古代东方那里最精美的竹子一样出众;他的美名,就像南方最珍贵的金字一样闪耀。他品行高洁,超群不凡,独自一人挺立在世间,坚贞而芬芳。他把救度六道一切众生当作自己毕生的责任,把弘扬正法当作人生的第一要事。他的形象,就像嵩山华山那样高耸入云、令人仰慕;他的品格,像琅玕美玉一样光辉洁净,倒映在清澈的大海中。而他敏锐的心思、超人的气质,完全发自他的天性。他探究真理、轻视名利,也不过是他天然的本性。说到他学问渊博,见识广闻,那种高深程度,早就超过了道恒、僧肇这些前代大师。他分析玄理、探索精深微妙功力的水平,也远远超过了道生、僧融这些高人。他的学问像江水一样宽广无边。他实在是复兴佛法的最珍贵的法器!所以,上天为了让佛法在衰微的时代再次放出光芒,才降生了这样一位德行卓越的高人。法师看到,古今的许多大德,虽然都是在讲解、弘扬佛经和论典,但实际上大家都是依据佛陀的圣教来说,可引用的经典依据卻又不尽相同,因此争论四起,这种状况由来已久。比如:阿赖耶识到底算果报还是不算果报?化身成佛的菩萨有心还是无心?和合学派的道理是怎么回事?听闻佛法熏习的种子是灭还是不灭?这样大大小小的疑难问题,不下一百多个。这些全都是三藏经典和《四阿含》里的深奥核心问题,也是大乘和小乘两派的核心关键。这些难题,连古代的圣贤都无法决断,一直是现代高僧共同疑惑的。法师面对这些经论,心里也感到很迟疑,感到很遗憾。他感叹地说:“我们国家现有的这些佛经和论典,大概只是佛法大树枝叶的部分,并不是根源。现在各位大师虽然提出了各自不同的看法,但是大家心里的疑惑迟迟不能解开。最终必须要彻底总结根本经典,到佛法发源地的祇园精舍那里去求证,才能真正解决问题啊!” 就这样,法师心中宏大志向被激发出来,他开始向往遥远的西域天竺。在唐太宗贞观三年秋八月,他立下誓言,收拾好行装,毫不留恋地西行上路了。他到达了中印度的那烂陀寺,在那里遇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大法师,叫“尸罗跋陀”,中文意思是“戒贤”。这位戒贤大师,器量广大,是宗派的领袖。他的智慧明察秋毫、深奥悠远。他学问渊博,精通三藏经典和四部《吠陀》。尤其对于《十七地论》,他研究得最为精深。因为他认为这部论典涵盖了一切经典的精华,所以他平时也常专门讲解这部论。其实这部论是弥勒菩萨写的,是《摄大乘论》的根本依据,也正是玄奘法师西行求法最想学的经典。当时,北印度十六个大国的学者,没有人不归依在他门下学习。听他讲经、追随他受教的学生,常年有一万多人。玄奘法师到了那里,一见面就和戒贤法师非常投缘,戒贤大师把他当做难得的知音,深恨相见太晚。于是,玄奘法师便专心致志、恭恭敬敬地跟戒贤大师学习,同时把自己之前在国内久存心中的各种疑难问题一一请教。老师教的内容,他听过一遍就能背诵复述,完全没有遗漏。他就像一个广大无边的湖泊容纳了千百条河流,又像孟诸泽那样巨大的沼泽,可以容纳吞下整个云梦泽的水。戒贤大师对他极为赞叹感叹,说:“真是从没见过像这样了不起的人啊!能听到这种人才的名字就很困难了,更何况今天还能当面听他谈论深奥的玄理呢?”从这以后,玄奘法师的名声远扬,一直超越了葱岭以西,名扬八国。那些地方各个学派的先辈大德英才们听说之后,都在自己心中预先设置了重重难关,一起结伴前来与他辩难。大家一个接一个,就像排成行列的大雁和鱼一样,又像车轮接车身、肩膀挨肩膀那样连续不断地涌来。他们提出的讨论之词,就像乌云聚集,暴雨倾泻一样多。但是,法师却很从容地一一解答,就像进入对方的房子里,拿起对方兵器反过来攻打他们,或是瞄准对方的眉毛眼睛攻击,或是攻击他们自己的盾牌。在他的反击下,没有一个来辩难的人不心服口服,目瞪口呆,乖乖认输敬佩,一致尊称他为“这位先生是天然的天才,我们实在难应对啊!” 像戒日王等诸位国王看到这种情况,都欢喜得不断拍手称快。他们甚至跪下来,像仆人一样爬过去亲吻玄奘法师的脚,并拿出数不尽的珍宝来做供养。讲座结束之后,法师又继续学习印度的梵文书写方法,并且广泛研究各种经书和论典。从释迦牟尼佛一生所说的教法,比如在王舍城灵鹫山说的大乘方等教法,以及在鹿野苑初转法轮所讲的小乘“半字教”,一直到大乘论师马鸣、龙树、无著、天亲等人写的一切论典,还有像说一切有部灰山住部等十八个部派的不同教义、思想和取向等等,法师全都细细收集、深入研究,弄通了各派的核心思想,也掌握了表达思想的语言文字。除此之外,佛陀在世时留下的遗迹,比如佛陀在双树林中涅槃处,在菩提树下降伏魔众成道处,迦路那地方高耸的佛塔,那揭罗曷国如来留影的佛影窟山,法师全都亲自前往,一路顶礼恭敬,瞻仰这些地方所有的圣迹、神奇的景象,一样也没错过。法师求法的心愿全部圆满了,学习研究也足够透彻了。他准备返回自己的家乡——大唐本土。于是,他认真抄写了大小乘佛经六百多部,还请求造了七尊佛像,又得到了一百多粒佛舍利。在唐贞观十九年春天正月二十五日,他终于返回到中国首都长安。当时,整个城市无论出家的僧人还是在家的俗人,都潮水般跑来迎接他,整个京城甚至因此罢市。那个场面啊:天上的烟雾缓缓收起,原本密集的云气也像卷帘一样散去了。风景清新秀丽,微风和畅。街道上到处挂满华丽的宝帐,鲜花装饰的旗帜几乎遮住了太阳光。吉祥的彩云在高高天空垂垂降下,纷繁美丽;老百姓在宽阔的大道上齐声赞颂,声音天晌地动、轰轰烈隆。那些不正的邪风顿时停歇,智慧的太阳再次普照天下。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佛陀从忉利天下来到阎浮提的盛况,但这盛况也足以作为千年来一件最美好、最盛大的喜事了!玄奘法师这次旅程走了几万里路程,经历了无数艰险危难。比如,那极度寒冷、冰冻千里的雪山,波涛万丈、水花四溅的深渊峡谷,充满瘴气、剧毒的黑风山谷,狮子、猛虎、豺狼、野猪、猛犬这些危害人类的兽群,还有法显曾经迷失方向、失去伙伴的险地,智严法师丢下同行伴侣遇难的场所,甚至像班超那样勇敢的探险家也没有到过,连传说中技巧和亥步子最快的人也没有游历过的无人之地…… 而玄奘法师,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上路,走遍了这些危险地带,却毫无阻碍地坦荡而行。他把大唐文明的风范带到八河之外,把中国的国威文化宣扬到中印度五国之间。使得远方荒僻小国的国王,都纷纷把自己的心归向往着大唐故土——天子的身边;远方的部落酋长们也仰望、向往着我们大唐的文教政令。这固然是玄奘法师前无古人的大功勋,也实在是我们大唐王朝国运昌盛、皇天感应降临的成果啊!我们大唐皇帝,握着龙图这样的祥瑞上台掌权,顺应着赤帝的符瑞君临天下。他像杀死鲸鱼和野猪一样平定了各路割据势力,救众生于水火;像扫除乌云和彩虹一样,让天上的日月重新发出光明。他扶持起四面颓败的柱石,平息下大地上滚滚的洪水,就好比重新树立天地,再造世界。他的武功、文治表现出来的九大功绩,比虞舜和夏禹时代的功业还要完备;他的七种德性,也超越了曹操、刘备。天下安康,黄河水也清了;岁岁快乐,年年丰收。远方之国没有不顺服的,近处之民也没有不安康的。天地运行正常太平,人民赞颂,神灵欢喜。再加上皇上又懂得注重自身道德修养,明辨正理。于是,父慈、子孝、君仁这三种美好的品德开始广泛流行。辅佐的宰相们也忠诚勤勉,人人称颂他们是《尚书》里赞美的好臣子。这之后,皇上和朝廷的功业恩泽,甚至感动了上天。在皇宫台阶上,紫芝奇草也现出秀丽的形态;在高高的红阁下,奇花异果也结出别样的果实。还有像西州挖出石碑祥瑞,松县送来玉玺符瑞,这些都预示着圣明的皇帝千年不朽的霸业,也预示了继承大业的太子未来完成的基业。而像“凤毛”这样颂扬皇上杰出儿子的句子,“上果佛田”这样的启发人积功累德之写的祥瑞文字,在古代万万年也没出现过,到了当今圣皇这里才结出果实。这难道不是神灵光明在辅助天子的德行,上天在赐福保佑他吗?此外,皇上还勤于修心悟道,以五乘佛法为自己心城壕沟的守护。他常常追忆怀念灵鹫山上如来的尊容,静静地想着在尼连河畔佛陀说法的景象。正因为皇上如此虔诚,才感召了佛陀的真身遗骨——佛发舍利,这些宝物发出焕彩光明从天而降,来
赞曰:「生灵感绝,大圣迁神,其能继绍,唯乎哲人。马鸣先唱,提婆后申,如日斯隐,朗月方陈。穆矣法师,谅为贞士,逈秀天人,不羁尘滓。穷玄之奥,究儒之理,洁若明珠,芬同蕙芷。悼经之阙,疑义之错,委命询求,𣣋危践壑。恢恢器宇,赳赳诚恪,振美西州,归功东阁。属逢有道,时唯我 皇,重悬玉镜,再理珠囊。三乘既阐,《十地》兼扬,俾夫慧日,幽而更光。粤余庸眇,幸参尘末,长自蓬门,靡雕靡括。高山斯仰,清流是渴,愿得攀依,比之藤葛。」
赞叹说:众生真心的感应断绝了,伟大的圣人已经离世离去,能够继承和延续佛法的,只有智慧卓越的人。马鸣菩萨最先倡导佛法,提婆菩萨后面进一步阐述,就像太阳落下隐藏了,明亮的月亮刚刚升起。端庄庄重的法师啊,您确实是正直之士,品格出众超越世间凡人,不被世俗尘垢所束缚。深入探索玄妙的佛理,透彻研究儒家的道理,纯洁如同明亮的宝珠,芬芳如同香草蕙芷。哀叹佛经的缺失,疑惑意义的交错杂乱,不顾性命去寻求探问,经历艰险坎坷。您的气度恢弘开阔,诚信恭敬坚强正直,在西域弘扬了美好的佛法,回到东土把功德归于朝廷。适逢清明太平的盛世,正遇到我们当今的圣皇,重新高悬明亮的玉镜,再次整理珍贵的宝囊。大乘三乘的教法已经阐发,《十地经》也得以弘扬,使得智慧的光明日,在幽暗中重新大放光芒。我平庸而渺小,有幸参列在末座,长久生长在蓬门之家,没有经过雕琢磨砺。仰望您如同仰望高山,渴求您如同渴求清流,希望能够追随依靠您,就像藤蔓依附在树上一样。
释彦悰笺述曰:「余观佛教东度已来,英俊贤明,舍家入道者万计,其中罕能兼善,一二美者有焉。至若视听貌言,洽闻强识,轻生重道,绝域遐征,贞操劲松筠,雅志陵金石,群雄革虑,圣主回光者,于三藏备之矣。抑又闻之,三藏当盛暑之辰,体无沾液,祁寒之际,貌不惨凄,又不夭不申,不欠不嚏,斯盖未详其地位,何贤圣之可格哉!又北宫现疾之时,征庆繁缛,将终之日,色貌敷愉,亦难得而测也。及终后月余日,有人赍栴檀末香至,请依西国法以涂三藏身,众咸莫之许。其人作色曰:『弟子别奉进止,师等若不许,请录状以闻。』众从之。及开棺发殓已,人觉异香等莲花之气,互相惊问,皆云若兹。向人除并殓衣,唯留衬服,众覩三藏貌如生人,皆号绝共视。向人涂香服殓盖棺已,俄失所在,众疑天人焉。余考三藏夙心,稽其近迹,自非摩诃萨埵其孰若之乎?粤我同俦,幸希景仰,勗哉!」
彦悰法师这样写道:“我观察佛教从印度传到中国以来,有成千上万才华出众、品德高尚的人舍弃家庭出家修行,但其中很少有人能各方面都做得很好,只有一两位比较优秀的。至于说到眼观耳听、容貌言谈,见识广博、记忆力强,轻视生命、重视佛法,远赴异国他乡求法,操守比松竹还要坚贞,志向比金石还要高远,能让众多杰出人物改变想法,让圣明的君主也为之动容——这些品质,玄奘法师全都具备了。我还听说,玄奘法师在酷热的夏天,身上不出汗;在严寒的冬天,脸上也没有痛苦的表情,不打哈欠,不伸懒腰,也不打喷嚏。这大概是因为我们不清楚他修行的境界,不知道他已经达到了怎样的圣贤层次!还有,他在皇宫生病的时候,各种吉祥的征兆频繁出现;临去世的那天,面色容貌安详愉悦,这也是常人难以理解、无法测度的。他去世一个多月后,有人带着檀香粉末前来,请求按照印度的方法为玄奘法师的身体涂香。大家起初都不同意。那人生气地说:‘我是奉了特别的旨意来的。你们如果不允许,我就把情况记录下来向上报告。’大家只好同意了。等到打开棺材准备重新装殓时,人们都闻到了奇异的香气,像莲花一样,大家惊讶地互相询问,都说闻到了。那个人去除掉原来的殓衣,只留下贴身的衣服。大家看到玄奘法师的面容就像活着一样,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起注视着。那个人涂完香、穿好殓衣、盖上棺材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大家都怀疑他是天界的人。我考察玄奘法师一贯的心志,查证他近年的事迹,如果不是菩萨境界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我们这些同修,希望能景仰学习他,大家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