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赞法花传卷第五
蓝谷沙门慧详撰
遗身第五
- 宋招提寺釋慧紹
- 宋廬山釋僧瑜
- 宋竹林寺釋慧益
- 梁石門寺釋僧明
- 梁若耶山釋道度
- 周益州大乘寺釋僧崖
- 隋廬山化城寺釋法充
- 隋廬山峯頂寺釋大志
- 唐箕州刺史蔣王家人
- 唐荊州比丘尼姊妹
- 唐雍州豹林谷釋會通
- 唐襄州月嶺山釋曇猷
释慧绍。不知氏族。小儿时。母哺鱼肉。辄便吐弃。于是。即能蔬食。至八岁。出家为僧要弟子。精懃懔励。苦行标节。后随要。上临川招提寺。迺密有烧身之意。常雇人斫薪。𧂐于东山石室。高数丈。中央开一龛。足容己身。乃还寺辞要。苦谏不从。即以元嘉二十八年。于东山设大众八关。并告别知识。其日阖境奔波。车马人众。及赍持金宝者。不可称数。至初夜行道。绍自行香。行香既竟。执烛燃薪。入中而坐。诵药王本事品。众既不见。绍悟其已去。礼拜未毕。悉至。薪𧂐已洞然。诵声未息。火至额间。唱言一心。言已奄绝。大众。咸见有一星其大如升。直下烟中。俄而上天。时见者咸谓。天宫迎绍。经三日。薪聚乃尽。绍临终。谓同学曰。吾烧身处。当生梧桐。慎莫伐之。其后三日果生。正时年二十八。绍师僧要。亦清谨有懿德。年一百六十。终于寺。
慧绍和尚的来历不太清楚,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小时候,母亲喂他鱼肉吃,他马上吐出来,从此就只吃素食。到了八岁,他出家当了僧要的徒弟,修行非常刻苦,严格要求自己,用苦行来磨练品行。后来他跟随师父僧要,去了临川的招提寺,心里暗暗有了烧身求法的念头。他常常雇人砍柴,堆在东山的石洞里,柴堆有几丈高,中间开了一个能容下自己身体的佛龛。之后他回寺向僧要告别,师父苦苦劝他放弃这个念头,但他不听。于是在元嘉二十八年,他在东山设了八关斋戒,并向各位道友告别。那天,全县的人都赶来了,车马人群和带来金银珠宝的人多得数不清。傍晚正式开始行道仪式,慧绍亲自散香。散完香后,他拿着蜡烛点燃了柴堆,然后走进柴堆中间坐下,开始诵读《药王本事品》。众人看不见他,明白他已经走了,还没拜完,大家都赶到火边,柴堆已经烧得很旺了。慧绍诵经的声音还没有停,大火烧到他的额头时,他高喊“一心”,喊完就断了气。在场的人全都看见,有一颗像升那么大的星星,直直落入烟中,不一会儿又升上了天空。当时看见的人都说,这是天宫来接慧绍了。三天后,柴堆才烧完。慧绍临终前对同学说:“我烧身的地方,会长出梧桐树,千万不要砍它。”三天后果真长出了梧桐树。他去世时正好二十八岁。慧绍的师父僧要,也同样清净严谨、品德高尚,活到一百六十岁,在寺里去世。
释僧瑜。姓周。吴兴余杭人。弱冠出家。业素纯粹。元喜十五年。与同学僧昙温慧光等。于庐山南岭。共建精舍。名曰招隐。瑜常以为结累三涂。情形故也。情将尽矣。形亦宜损。药王之𨅊。独何云远。于是。屡发言誓。始契烧身。以宋孝建二年六月三日。集薪为龛。并请僧设斋。告众辞别。是日也。云雾晦合。密雨交零。瑜乃誓曰。若我所志克明。天当清朗。如其无感。便当滂注。使此四辈。知神应之无昧也。言已。云景明霁。至初夜竟便入薪龛中。合掌平坐。诵药王品。火焰交至。犹合掌不散。道俗知者。奔赴弥山。并稽首作礼。愿结因缘。俄见紫气腾空。久之乃歇。时年四十四。其后旬有四日。瑜房中生双桐。根枝丰茂。巨细相如贯壤直耸。遂成奇树理。识者。以为娑罗宝树。克炳泥洹。瑜之庶几。故见斯证。因号为双桐沙门。吴郡张辩。为平南长史。亲覩其事。具为传赞。赞曰。
释僧瑜,俗姓周,吴兴余杭人。他二十岁左右出家,修行一直很清净纯粹。元嘉十五年,他和同学僧昙温、慧光等人,在庐山的南岭一起建了一座寺庙,取名“招隐”。僧瑜常常认为,人之所以会坠入恶道受苦,完全是因为有“情”和“形”这样的东西存在。既然“情”都应该被断除,那么“形”也该一起抛掉。药王菩萨能烧身供养,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做到呢?于是,他多次发愿发誓,终于开始实行烧身的打算。
到了刘宋孝建二年六月三日那天,他找来一堆柴火,搭成一个龛子,并邀请僧众来接受供养,向大家告别。这一天,天空中云雾弥漫,下着密密麻麻的雨。僧瑜于是发誓说:“如果我的愿望是真心光明的,那么天应该晴朗起来;如果我的诚意感动不了上天,那就让大雨下得更猛烈些吧!好让在场的四众弟子们明白,佛法的感应从来都不是虚妄的。”他说完这话,云散天晴,雨也停了。到初夜时分,他走进柴龛里,双手合十,盘腿坐好,念诵《药王品》。火焰烧到他身上时,他还一直合掌,没有散开。知道的僧俗大众,都像潮水一样奔上山来,纷纷磕头行礼,表示愿意结下缘分。不久,大家看到一股紫色的烟气升到空中,飘了很久才消散。当时僧瑜年仅四十四岁。
之后过了十四天,僧瑜生前住的房间旁边,长出了两棵梧桐树。树根和树枝都很粗壮茂盛,大小一致,直接挺入地下,又从地面笔直耸起,变成了一棵奇特的树。有见识的人说,这是天上才有的娑罗宝树,象征着涅槃成就。僧瑜差不多就是菩萨那样的境界,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征兆。因此,后来人们就叫他“双桐沙门”。吴郡人张辩当时是平南长史,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并完整地把它记录了下来,还写了一篇赞文。
悠悠玄机 茫茫至道 出生入死
孰为妙宝 自昔药王 殊化绝伦
往闻其说 今覩斯人 英英沙门
慧定心固 凝神紫气 表迹双树
其德可乐 其操可责 文之作矣
式飏髣髴
玄妙的玄机 浩瀚的大道 从生到死 什么才是真正的珍宝 从古药王起 殊胜变化无人能比 过去只听过他的道理 今天亲眼见到了此人 这位杰出的僧人 智慧坚定 心神安宁 绽放紫色瑞气 在双树间留下痕迹 他的品德值得赞美 他的操守值得尊敬 这篇文章写成了 来大致弘扬他的风采
释慧益。广陵人。少出家。随师止寿春。宋孝建中。出都憩竹林寺。精勤苦行。誓欲烧身。众人闻者。或毁或赞。至大明四年。始就却粒。唯饵麻麦。到六年又绝麦等。但食苏油。有顷。又断苏油。唯服香丸。虽四大绵微。而神情警正。孝武深加敬异。致问慇懃。遣大宰江夏王义恭。诣寺谏益。誓志无改。至大明七年四月八日。将就焚烧。乃于钟山之南。置鑵辩油。其日朝乘牛车。而以人牵。自寺之山。以帝王是兆民所凭。又三宝所寄。乃自身入台。至云龙门。不能步下。令人启闻。慧益道人。今就舍身。诣门奉辞。深以佛法仰累。帝闻改容。即躬出云龙门。益既见帝。重以佛法凭嘱。于是辞去。帝亦续至。诸王妃后。道俗士庶。填满山谷。投衣弃宝。不可胜计。益乃入鑵。据一小床。以劫贝白缠。上加一长帽。以油灌之。将就着火。帝令大宰。至鑵所。请喻曰。道行多方。何必殒命。幸愿三思更就异途。益雅志确然。曾无悔念。乃答曰。微躯贱命。何足止留。天心圣慈罔已者。愿度二十人出家。降勅即许。益乃自手执烛。以燃帽。帽燃乃弃烛。合掌诵药王品。火至眉。诵声犹分明。及眼乃昧。贵贱哀嗟响振幽谷。莫不弹指称佛。惆怅𢪛泪。火至明旦乃尽。帝。于时闻空中笳管。异香芬苾。帝尽日方还宫。夜梦见益振锡而至。更属以佛法。明日帝为设会度人。令斋主唱白。具序征祥。烧身之处。造药王寺。以拟本事也。
释慧益是广陵人。他从小出家修行,跟着师父住在寿春。南朝宋孝建年间,他来到都城住在竹林寺。他特别精进努力,刻苦修行,发誓要焚烧自己的身体。大家听说了,有的反对,有的赞同。
到了大明四年,他开始只吃麻和麦。到大明六年,又断了麦,只吃酥油。过了一段时间,又断了酥油,只服用香丸。虽然身体变得很虚弱,但精神却非常清醒坚定。孝武帝对他特别敬重,多次派人去慰问,还派大宰江夏王刘义恭到寺庙去劝他别这样做,但他的决心一点也没动摇。
到了大明七年四月八日,他准备焚烧自己。他在钟山南边放了一个大缸,里面加了油。那天早上,他坐着牛车被人拉着从寺庙进了宫城。因为皇帝是万民的依靠,也是佛教的依靠,所以他到皇宫里向皇帝告别。到了云龙门,他已经走不动了,让人通报说:慧益道人现在要舍身,前来辞行,把佛法托付给皇帝。皇帝听了非常动容,立刻亲自到云龙门。慧益见到皇帝,又把佛法托付了一遍,然后辞别走了。皇帝也跟着去了那里。各王妃、贵族、普通百姓把山谷都挤满了,扔下的衣服和宝物数不清。
慧益走进大缸,坐在一个小床上,用白布裹住身体,头上戴了一顶高帽子,把油灌满后就要点火。皇帝派大宰到缸边劝他说:修行的方法有很多,何必一定要牺牲生命呢?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选择别的途径。慧益志向非常坚定,没有丝毫后悔,他回答说:我这微贱的身躯性命,有什么值得留住的呢?承蒙皇上慈悲关怀,希望皇上能准许度二十个人出家。皇帝立刻下旨同意了。慧益就自己拿着蜡烛点燃帽子。帽子烧起来后,他放下蜡烛,合掌念诵《药王品》。火烧到眉毛时,他的诵经声还很清晰;烧到眼睛时,才听不见声音了。在场的人无论贵贱都悲伤叹息,哭声震动山谷,所有人都弹指称佛,悲伤地擦拭眼泪。火烧到第二天早上才熄灭。
当时皇帝听到空中传来笳管的声音,还有奇异的香气。皇帝到了傍晚才回宫。晚上他梦见慧益拿着锡杖来见他,又托付了佛法的事。第二天,皇帝举办了法会超度亡者,又度了人出家。让斋主高声宣布了这些祥瑞的事迹。慧益烧身的地方,后来建造了药王寺,来纪念这件事。
釋僧明。未詳其氏姓。戒品凝潔。頭陀為業。住濠州招義縣石門山。於山頂石上。累甎造彌勒天宮一所。并彌勒像。常誦法花。幽求妙旨。誦持每聞空中彈指。及稱善哉聲。至天監年中。遂奏所梁武。請欲焚身。頻繁再三。方蒙聞許。乃於彌勒宮前方石上。遂其先志。身並灰燼。唯餘一甲。燒訖。其石方四五尺。忽陷成池。信宿花生。鮮榮絕代。諸飲此池者。疾病皆愈。後人取所焚灰。造其儀像。又造一小木像。重燒此甲。以灰塗之。人或沾污。像即移去。其行道之處。皆悉生花。大如梨棗。數過千百。現有表塔。具旌其事(云云)。
釋僧明法師,本名和姓氏不為人知。他持戒嚴謹、身心清淨,以苦行修煉為志業,住在濠州招義縣的石門山。他在山頂石頭上疊磚建造了一座彌勒天宮,還供奉了彌勒佛像。他經常誦讀《法華經》,深入體會其中的奧妙。每次誦經持咒,常聽到天上有彈指聲,還有讚歎「善哉」的聲音。
到了梁朝天監年間,他向梁武帝上奏,請求允許自己焚身,多次請求之後,武帝終於同意了。他便在彌勒天宮前的石頭上,實現了早年的心願,身體燒成灰燼,只留下一片指甲。焚燒完後,那塊四五尺見方的石頭突然凹陷下去,變成了一個水池。僅僅過了兩夜,水面上就開出了花,花色鮮豔、舉世無雙。凡是喝過這池水的人,疾病都好了。
後來有人取來他焚燒留下的灰,做成他的雕像,又用一小尊木雕像,重新把那隻指甲燒化,塗上灰。如果有人不小心弄髒了雕像,像就會自動移開。他生前修行的地方,到處都長出花來,花朵有梨子、棗子那麼大,數量成千上百。現在還有一座塔來表彰這段事蹟,詳細記載著當時的事蹟。
又交州平陆县有信士。失其姓名。因诵法花。遂仰药王之迹。焚身之后。其地隆起。状如人形。父往堀之。乃见金像一躯。大如人等。捧光欲举。忽然不现。
交州平陆县有个信佛的普通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因为念诵《法华经》,于是效仿药王菩萨的做法。他自焚身体之后,那片土地突然凸起来,形状像个躺的人。他父亲去那里挖掘,结果挖出了一尊和真人一样大小的金佛像。父亲想捧着光芒举起来,金像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释道度。平阳人。本姓刘氏。经行伏定。居崇高之山。以天监元年。始至梁国。憩钟山定林寺行禅。出观所存利益。拔苦与乐。常运慈悲。梁国成康王。鄱阳忠烈王。并服膺禅师。受持禁戒。天监十七年。禅师自造法花经一百部。晓夜诵持药王一品。后于花林寺觉殿。启梁武曰。身为毒树。实宜焚灭。厌此形骸。为日已久。愿同喜见供养诸佛。勅旨答云。必欲利益苍生。自可随缘修道。若身命无常。弃尸陀林。施以鸟兽。于檀度成满。亦为善业。八万户虫。不容烧烬。非所劝也。又奉答云。道度此心不可夺。既蒙令勅。且当奉持。普通七年八月三日。乃入东州。至若耶山何令寺绝岩之间。爰构禅室。每独言曰。所应作者。悉已究竟。亦复何忧。乃稍积薪柴。渐就减食。其年十一月三日。钟自虚鸣。寺众惊恐。莫测何相。其月八日。钟又自鸣。二十三日。乃请百僧到山行道。四部咸花。三百许人。尔日乞受戒。弟子一百七十余人。自云。道度凡夫。无明深重。唯有菩萨净戒。谨与大众。共结善缘。尔后更不复食。唯用澡瓶。以汲清水。日饮一升。至二十五日朝。寺众同往见。瓶发五彩光耀。杂气氛氲。至二十九日旦。寺主全等数人。共登禅室。遥见龛中。紫光外照。其日将暮。忽有群鸟五六百头。同集一树。俄顷而飞。是夜二更初。竟寺有杂色光。映烛房宇。至五更中。闻山顶火声振烈。惊走往观。见禅师合掌火中。春秋六十有六。刺史武陵王。乃遣洒扫收敛。于其处而建塔焉。后时闻山顶有石磬之声。声甚清彻。先烧身之处。有大柿树。枯死十有余年。禅师入山。恒坐树下。后春遂生枝叶。禅师东行之始。告弟子道隐曰。吾千载有幸。逢值法王。今为身远游。奉见无日。有受持铁钵。别当献奉。弟子道隐。具以状闻。并献铁钵。乃有勅曰。禅师心力决壮。能行难行。犹冀广为化道利益四生。便尔异世。良可叹惜。追踪喜见。必当面覩净明。以此而言。更为可欣也。
釋道度禪師是平陽人,俗家姓劉。他平時堅持修行、打坐入定,常住在一座高山上。梁朝天監元年,他才來到梁國(當時都城在南京),在鐘山定林寺修禪定。他外出觀察時,總是做對眾生有益的事,幫人消除痛苦、帶給眾生快樂,常常懷著慈悲心。梁國的成康王、鄱陽忠烈王都非常佩服禪師,向他學習並遵守戒律。天監十七年,禪師自己抄寫了一百部《法華經》,日夜讀誦其中的《藥王菩薩本事品》。後來,他在花林寺覺殿對梁武帝說:「我的身體就像一棵毒樹,實在應該燒掉。我早就厭煩這個身體了,希望能像藥王菩薩一樣,用身體來供養諸佛。」 梁武帝下詔書回答說:「如果你想利益眾生,就該隨緣修行。如果身體早晚會死,就把屍體丟到屍陀林,給鳥獸吃掉,這樣也能圓滿布施,也算是善事。你身體裡有八萬戶蟲,不該把它們燒死。我不建議你這麼做。」 禪師又回答說:「道度我這個決心是改變不了的。既然得到您的命令,我先暫時遵守著。」 普通七年八月三日,禪師去了東邊的州,到若耶山何令寺的絕壁之間,建了一間禪房。他常常獨自說:「該做的,我全都做完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於是他慢慢積攢柴火,也逐漸減少飲食。那年十一月三日,寺裡的鐘自己響了起來,聲音很空洞。全寺的人都嚇了一跳,搞不清楚是什麼徵兆。同月八日,鐘又自己響了。二十三日,禪師請了一百多位僧人上山修法。僧俗四眾都來了,總共三百多人。那天他傳戒,有一百七十多人成為他的弟子。他對大家說:「道度我是個凡夫,無明很深。只有菩薩的淨戒,才能謹慎地與大家一起結善緣。」 從那之後,他就不再吃東西,只用澡瓶裝清水,每天喝一升。到二十五日早上,全寺的人一起去看,看到澡瓶發出五彩光芒,周圍香氣繚繞。到二十九日早上,寺主全等人爬上禪房,遠遠看到龕裡透出紫光。那天傍晚,忽然有五六百隻鳥一起落到一棵樹上,沒多久就飛走了。當晚二更剛開始,整個寺廟都佈滿了雜色光芒,照亮了房子。到五更時分,大家聽到山頂上傳來劇烈的大火聲,驚慌地跑去看,只見禪師在火中合掌。他活了六十六歲。刺史武陵王派人去打掃、收斂遺骨,並在禪師自焚的地方建了一座塔。後來,有人聽到山頂傳來石磬的聲音,聲音很清脆。在禪師自焚的地方,有一棵大柿樹,枯死了十多年。禪師進山後,常常坐在這棵樹下。第二年春天,它竟然長出新枝葉。禪師剛去東邊時,曾告訴弟子道隱說:「我很幸運,活了上千年,能遇到法王(指佛陀或像佛一樣的梁武帝)。現在我為了身體遠走他鄉,以後再見面就難了。我有一個受持過的鐵缽,到時會獻給他。」 弟子道隱把這事報告上去,並獻上鐵缽。梁武帝下詔說:「禪師心力堅強勇敢,能行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本來希望他能多多度化眾生,利益所有生命,現在他這麼快就離世了,實在讓人惋惜。他能追隨藥王菩薩的步伐,未來一定會親眼見到清淨光明的境界。這樣想來,也讓人感到欣慰啊。」
释僧岸。本獽人也。虽居夷俗。情慕华风。威容端俨。举止闲雅。加以性戒成就。不行残忍。獽之猥俗。多居山薮。好行杀猎。终日网捕。僧崖。端拱独自不为。父兄每瞋云其儜劣。崖意不免。杖刃而行。每见群鹿。挽弓射之。要附毛而过。卒无伤害。父兄虽见。亦无感悟。崖亦知其不可教化。遂辞而行焉。来至益州。投充阇梨。愿为弟子。出家以后。笃志精懃。身无长衣。钵无余食。每读法花经。至药王菩萨品闻烧身供佛。焚指弘经。覃思斯言。内兴誓愿。遂烧一指。造法花经。当烧之日。观者填咽。嚫物委积。后营殿塔。爰及房廊。克日烧身。拟营斯福。时周赵王。褰帷益郡。抚政临民。除烦去苛。加以敬爱三宝。匡护四依。崖以此事咨王。王即许诺。克日傍告。远近咸知。薪柴累积。香油丰溢。其日。王亲率官寮。同来观礼。崖于是手执香烧。足蹑柴积。端坐其上。告四众云。崖心存利物。意靡贪求。今舍秽躯。建立净刹。若斯言不爽。要当示以肉心。誓已。因令纵火。端坐诵经。音声清亮。火至其面。声乃绝焉。于是。上天雨花。下遍城邑。远近悲哭。老少咨嗟。嚫施填委。珍贿山积。并以入寺。用兴殿塔。烧身既尽。肉心独存。此岂非位阶不退。故得言誓不差乎。王视肉心。抚而恸哭。菩萨圣人。于焉永往。呜呼痛矣。失荫如何。时人皆号为僧崖菩萨。王奉肉心。起一大塔。朝夕虔礼。供养无阙焉。
僧崖和尚原本是獽族人。虽然生活在蛮夷地区,但心里向往华夏文明。他相貌庄严端正,举止从容优雅,而且严守戒律,从不做残忍的事。獽族地方的人大多住在山林里,喜欢打猎,整天张网捕捉动物。僧崖却端正地坐着,独自一人不去做这些事。他父亲和哥哥常常责怪他没用、没出息。僧崖心里没办法,只好拿着刀箭跟着去。每次看到鹿群,他拉弓射箭,只让箭擦着鹿毛飞过,始终没有伤害到它们。父亲和哥哥虽然看到了,也没能领悟什么。僧崖知道无法教化他们,于是告别家人离开了。
他来到益州,投奔一位闍梨师父,愿意做弟子。出家以后,他专心致志,勤奋修行。身上没有多余的衣服,钵里没有剩下的食物。每次读《法华经》,读到《药王菩萨品》时,听说烧身供养佛、烧手指弘扬经典,他就深心思索这些话,内心发起誓愿。于是他烧掉一根手指,用来造《法华经》。烧手指那天,围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布施的物品堆积如山。
后来他建造殿堂佛塔和房廊,并定好日子要烧身,打算用这个来修福。当时周朝的赵王到益州治理政务,安抚百姓,废除苛捐杂税,再加上他敬爱佛法僧三宝,护持修行人。僧崖把这件事禀告赵王,赵王答应了。定好日子后广而告之,远近的人都知道了。柴火堆积得很高,香油也非常充足。那天,赵王亲自带着官员们一起来观礼。
僧崖于是手拿香火,脚踏柴堆,端坐在上面,对大众说:“我心里一直想利益众生,没有贪求什么。今天舍弃这污秽的身体,用来建立清净的佛寺。如果我的话没有虚假,我会让大家看到我的心。”发完誓后,他就让人点火。他端坐着诵经,声音清亮。火烧到他的脸时,声音才停止。这时天上降下花朵,遍布全城。远近的人都悲痛哭泣,老少都叹息。布施的东西堆积如山,珍宝财物多得数不清,全都送入寺里,用来建造佛殿佛塔。
身体烧尽后,唯独那颗心还在。这难道不是他已经到了不退转的境地,所以誓言果然没有落空吗?赵王看着那颗心,抚摸着悲痛大哭。菩萨圣人就这样永远离开了,唉,太痛心了!众生失去了依靠,怎么办才好啊?当时人们都称他为僧崖菩萨。赵王奉持那颗心,建造了一座大塔,早晚虔诚礼拜,供养从未间断。
释法充。姓毕氏。九江人。常诵法花。其遍难纪。兼缮造寺宇。情存住持。末住庐山半顶化城寺修定。自非僧事。未甞妄履。每劝僧众。无以女人入寺。上损佛化。下坠俗谣。然世以基业事重。有不从者。充叹曰。生不值佛。已是罪缘。正教不行。义须早死。何虑方士不奉戒乎。遂于此山香炉峰上。自投而下。誓粉身骨用生净土。便于虚中。头忽倒上。冉冉而下。处于深谷。不损一毛。寺众初不知也。后有人上峰顶。路望下。千有余仞。闻人语声。就而寻之。乃是充也。身命犹存。口诵如故。迎还至寺。僧等感其死谏。为断女人。经于六年。方乃卒世。时属隆暑。而尸不臭烂。即隋开皇末年矣。
释法充,俗家姓毕,是九江人。他经常念诵《法华经》,念诵的次数多得数不清。他还修造寺庙,心里一直想着要维护佛法。后来他住在庐山半山的化城寺修习禅定。除了僧团的事,他从不随便外出走动。他常常劝僧众们,不要让女人进寺庙,因为这样做会损害佛法的教化,也会让世间人产生不好的议论。可是,大家觉得寺院基业关系重大,有人不愿意听他的。法充感叹道:“我生来没遇到佛出世,已经是罪过的缘分了。正法不能推行,按理应该早点死,何必担心这世上的修行人不守戒律呢?”于是,他在庐山的香炉峰上,从高处跳下,发誓要把自己的身体摔得粉碎,用来往生净土。没想到,他在空中忽然头朝上,慢慢地飘落下来,掉进深谷里,连一根毫毛都没受伤。寺里的人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有人爬上峰顶,往下一看,下面有上千丈深,却听到有人在说话。那人顺着声音去找,发现竟然是法充。他还活着,嘴里还在念经,和平时一样。大家把他接回寺院,僧众被他的死谏所感动,从此禁止女人进寺门。过了六年,法充才去世。当时正是盛夏酷暑,但他的尸体没有腐烂发臭。这一年是隋朝开皇末年。
释大志。姓顾氏。会稽山阴人。发蒙出家。师事天台智者。𫖮覩其形神洒落。高放物表。因名为大志。禅诵为业。苦节自专。四方名所。无远必造。而言气清穆。仪相真严。故见者眐睐。知非凡器。开皇十年。来游庐岳。住峰顶寺。不隶公名。不预僧伍。诵法花经。索然闲雅。绝能清啭。使诸听者忘疲。后于华山甘露峰南。建静观道场。头陀为业。介尔一身。不避虓虎。闻有恶兽。轨往投之。皆避而不噉。山粒本绝。终日忘餐。或以饼果继命而已。外覩不堪其恼。而志安之。容色如故。经于七岁。载禅业无断。晚住比山福林寺。会大业屏除。流从隐逸。慨法陵迟。一至于此。乃变服毁形。头擐孝经。麁布为衣。在佛堂中。高声恸哭。三日三夕。初不断绝。寺僧慰喻。志曰。余叹恶业。乃如此耶。要尽此形骸。申明正教耳。遂往东都。上表曰。愿陛下兴显三宝。当燃一臂于崇岳。用报国恩。帝许之。勅设大斋。七众通集。志不食三日。登大棚上。烧铁赫然。用烙其臂。并令焦黑。以刀截断。肉裂骨现。又烙其骨。令焦黑已。布裹蜡灌。下火燃之。光耀岩岫。于时。大众见其行苦。皆痛心贯髓。不安其足。而志虽加烧烙。词色不变。言笑如初。时诵法句。或叹佛德。为众说法。声声不绝。臂烧既尽。如先下棚。七日入定。跏坐而卒。时年四十有三。初志出家至终。结操松竹。冬夏一服。无御缣纩。布艾麁素。自此为常。形极鲜白。唇如丹尽。裙垂半胫。足蹑蒲屣。言气爽朗。调逸风云。人或不识。怪所从来者。便皱眉告曰。余。九江庐山福林寺小道人大志耳。又善属文藻。编词明切。撰愿誓文。七十余纸。意在共诸众生为善知识也。僧为强御难奉信者。有见此誓。无不掩泪。今庐山峰顶。每至暮年。诸寺见僧宿集一夜。读其遗誓。用晓道俗。令众皆酸结矣。
釋大志,俗姓顧,是會稽山陰人。從小時候就出家了,拜天台智者大師為老師。智者大師看他神采飄逸灑脫,超然物外,就給他取名為大志。他以禪修和誦經為主要修行,刻苦清修,自我要求很嚴格。四方有名的道場,不管多遠都一定要去參訪。他說話語氣清朗和緩,儀表莊嚴,所以見到的人都非常敬重,知道他不是平凡人。隋文帝開皇十年,他來到廬山,住在峯頂寺。他不隸屬於官方的僧人名單,也不在一般僧眾的行列裡。他專門讀誦《法華經》,念得從容自在、優美閒雅,聲音極為清亮婉轉,讓聽的人都忘了疲倦。後來,他在華山甘露峯南邊,建造了一座靜觀道場,以頭陀行為修行方式。他一個人生活,孤身隻影,卻不避開虎狼。聽說哪裏有兇猛的野獸,就特意去找牠們,但野獸都躲開而不吃他。山上本來就沒什麼糧食,他常常整天忘了吃飯,偶爾拿些餅乾水果維持生命而已。外人看他過得那麼苦,覺得難以忍受,但他卻安然自在,臉色一如往常。這樣過了七年,禪修的功夫從未中斷。晚年,他住在廬山旁邊的福林寺。那時正好遇到隋煬帝大業年間,朝廷廢除佛教,驅散僧侶,讓隱居修道的人也逃亡。他感嘆正法衰敗到這種地步,於是換上俗家衣服,毀壞僧相,頭上綁著《孝經》,穿著粗布衣,在佛堂中高聲痛哭,三天三夜不停。寺裡僧人安慰他,他回答:「我感嘆眾生造惡業,竟然到了這種地步!我一定要用盡這個身體,來宣揚正法!」 於是,他前往東都洛陽,上表給皇帝說:「希望陛下能振興佛教三寶。我願意在嵩山燃燒我的手臂,來報答國家恩德。」皇帝答應了,命令舉辦大齋會,七眾弟子都聚集。大志三天不吃東西,登上大棚,把鐵燒得通紅,用來燙自己的手臂,直到整條手臂燒焦發黑,然後用刀截斷,皮肉裂開,骨頭都露出來。接著他又燙骨頭,也燒到焦黑,再用布包裹,灌入蠟,點火燃燒。火光映照山巖,非常明亮。當時,大眾看到他這樣的苦行,都痛心疾首,連腳都站不穩。但大志雖然這樣燒灼,臉色卻一點也沒變,照常說笑,一如平常。他當時還背誦佛經,或讚嘆佛的功德,為大家說法,聲音不斷。等手臂燒完了,他仍然像之前那樣走下棚架,入定七天,最後結跏趺坐去世,享年四十三歲。從大志出家到臨終,他的操守像松竹一樣堅貞。冬夏只穿著一件衣服,不接受絲綿,穿的是粗布和艾草做成的簡陋衣物,一直保持這個習慣。他的身形極為白淨,嘴唇紅潤得像紅色顏料。裙子垂到小腿,腳上穿著蒲草鞋。他說話的語氣爽朗,氣概超逸如風雲。有人不認識他,覺得奇怪他從哪裏來,他就皺著眉頭告訴人家:「我是九江廬山福林寺的小道人大志。」他也很會寫文章,文辭明白懇切。他寫了七十多頁的願誓文,用意在於和大家結為善知識。有些僧人性情剛強、難以教化的人,看到他的誓願,沒有不感動落淚的。現在廬山峯頂,每年到了歲末,各大寺院的僧人就會聚在一起過夜,朗讀他留下的誓願文,來啟發道俗二眾,讓所有人都感動得心裡酸楚。
蒋王家。有一部曲。忘记名姓。从八九岁。即受持法花经。昼夜念诵。忘寝与食。王。时任箕州刺史。部曲。遂情愿烧身。有女。事王。王极宠遇。女以状启王。王从之。部曲乃于山中。澡浴清净。并洁坛场。遂自焚身。经月。其女。令人收父灰烬。形骨都尽。乃于灰中。唯得一舌。肉色鲜泽。犹若生时。王女婿韦征。见之嗟叹。因遂启王。王亲视之。施加钦异。后经数岁。亦复如常。
荆州有比丘尼。姊妹二人。失其名讳。同诵法花。深厌形器。俱欲舍身。节约衣食。钩崇苦行。服诸香油。渐断粒食。后顿绝谷。唯噉香蜜。精力所被。神志鲜爽。周告道俗。克日烧身。以贞观三年二月八日夜。于荆州大街。置二高尘。乃以蜡布缠身至顶。唯出面目。众聚如山。歌赞云会。二女咸诵法花。至药王品。其姊先以火炷妹顶。妹又以火炷姊顶。清夜两炬。一时同耀。焰下至眼。声相转明。渐下鼻口。方乃歇灭。恰至明晨。合坐洞举。一时火化。骸骨摧朽。二舌俱存。合众欣嗟。为起高塔。
近并州城西。有一书生。年二十四五。诵法花经。誓烧身供养。乃集数束蒿柴。曝之令燥。人问其故。密而不述。后于中夜。放火自烧。及人往救。火盛已死。乃就加柴薪。尽其形癊。天乐异香。大发信心耳。
释会通。雍州万年御宿川人。少欣道捡。游泊林泉。苦节戒行。是其顾习。投终南豹林谷。潜隐综业。读法花经。至药王品。便欣厌舍。私集柴木。誓必行之。以贞观末年静夜。林中积薪为窟。诵至药王。便令下火。风惊焰发。烟火俱盛。卓尔加坐。诵声如故。寻见西南。有大白光。流入火聚。身方偃仆。至晓。身火俱灭。乃收其遗骨。为起白塔。勒铭存焉。
释昙猷。俗姓张氏。许州人也。游学襄阳。忽生厌离。因遇值禅师。及无行禅师等。于月岭山。出家修道。专诵法花经。其诵经。必立净坛方数尺。悬二十一枚幡。烧香散花。然后乃诵。以为常准。后于岘山。欲读花严经。频感梦中有人。教诵诸偈。及至转经。宛与经文符合。后闻长沙寺阿育王所造飞来瑞像。甚多灵迹。若不轻生殉节。无由契此微诚。思欲此景药王焚身供养。以干封元年。行至像所。祈诚弘誓。愿无缘障。遂闻殿前弹指之声。于时。屯云骤雨。已积旬日。傍人止之。恐或成碍。猷曰。此有善相。必果不疑。恰至二月十五日夜。天大晴明。月光流照。猷以蜡布自手顶双爇。愿得久烧久供养。不愿早终。火及两腕。色貌无改。火至眉额。说法如初。怡然一心。目瞩瑞像。以光明供养。愿见日月净明德佛。人问苦不。答曰。心如金刚。无有退转。甚大凉乐。无有苦也。俄而猛焰腾赫。上下洞然。又于火中。告言念佛。初火势将盛。僧徒咸惧。恐无遗骸。莫知烧相。请留一验。以示含识。及后总成灰烬。唯余髅骨。明旦。合州奔赴。官寮咸萃。顶礼围绕。叹恩而还。才出寺门。髅骨自碎。有信心者十余人。于灵骨前。祈请舍利。前后所降。凡有八粒。沉浮纵任。感发应心。今收其余烬。埋在寺中。每有弹指之应。
近西明寺沙门护论。初诵法花。一卷才了。即烧一指。至于八卷。便烧八指。此虽非都舍。亦是遗身之次耳。
弘赞法华传卷第五
弘贊法華傳者。宋人永蘇景。依予之勸。且自高麗國所奉渡聖教百餘卷內也。依一本書。為恐散失勸俊源法師。先乞書寫一本矣。就中蘇景等歸朝之間。於壹岐島。遇海賊亂起。此傳上五卷入海中少濕損。雖然海賊等或為宋人被殺害。或及島被溺死。敢見散失物。宋人等云。偏依聖教之威力也(云云)保安元年七月五日。於太宰府記之。大法師覺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