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顶者,即释迦大觉神变之相也。以象示意,圣教咸然。兹阿难溺于婬舍,大众愿闻法要,世尊具大威力而手不之援,具大乐说而言未之启,乃从肉髻中涌百宝光,有佛化身宣说神呪者,意表显密之俱胜,彰形声之兼玅,荡见闻之幻翳,而一经之大旨无余蕴矣。显密俱胜者,经为显,呪为密,呪心藏心,无二无别,顶为无上之相,经为了义之谈,以密该显,全彰顶中,故曰俱胜。形声兼妙者,顶光化佛是形外之形,化佛呪语是声外之声,惟形与声逈超思议之表,故曰兼妙。见闻幻翳者,浮尘幻化,虗妄称相,一切不了,妄生取着,障清净之慧眼,窒圆通之本根,故当机云:我见如来三十二相胜妙殊绝,是以渴仰从佛剃落。又云:而我悟佛现说法音,现以缘心,允所瞻仰。此非逐色声之求菩提者耶?一着色声,本明斯昧,若登伽者,乌得不乘其间哉?何以故?佛身女身均相也,佛见女见均情也。阿难独恨婬躬抚摩为魔障,未达胜相爱乐为厉阶,诚为贼媒在室,瞢然不觉,而且恃其多闻之慧,先梵呪语之所能摄者,葢有自矣。今示佛顶化佛,则知三十二相形非形;化佛说呪,则知四无碍辩声非声。从是而悟阴、入、处、界七大之法,无非如来藏中循业发现。循业即性故非有,即性循业故非空,离即离非,是即非即,真妄两融,戏论并绝,道场修证,无复秘要。见是为见见,闻是为闻闻,当下海印发光,万象毕照。全题云是经名大佛顶悉怛多般怛啰十方如来清净海眼者,以此直作文言,纷纭释者,恐非至圣垂象,密被利机之意矣。如华严种种光相,表诸地法门,聊例一经,诸可意得。文殊将呪往护,恶呪消灭,阿难登伽,归来佛所者,正智行而魔事息也。序分竟。经文自下直至第四卷中,尅依性体,以融万法,明如来密因,如华严所谓先悟毗卢法界也。自四卷至尽经,全性修证,明诸菩萨万行,首楞严所谓后修普贤行门也。
《大佛顶首楞严经》这个标题里的“大佛顶”,指的是释迦牟尼佛这位大觉悟者,通过神通变化所显现的庄严相貌。用形象来表达深意,这是佛教经典常用的方式。当时,阿难尊者陷落在摩登伽女的淫舍之中,大众都希望能听闻佛法的精要。世尊虽然具备广大的威神力,却没有伸手去拉他;虽然善于说法,也没有立刻开口宣讲,而是从头顶的肉髻中,放射出百种宝光。光中又化现出一尊佛,宣说了一个神妙的总持咒语。这其中的用意,是为了显示这部经“显教”与“密教”两方面都极为殊胜,彰显“形象”与“声音”都同样奥妙,从而扫除我们依靠眼耳见闻所产生的虚妄错觉。这样一来,整部经的核心思想就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了。所谓“显密俱胜”,经文部分是显说,咒语部分是密说。咒语的核心与众生本具的真心,是没有分别的。佛顶是无上尊胜的相貌,经文是究竟了义的言谈。用密咒来统摄显说的经文,全部的奥义都彰显在这“顶”中,所以说两者都殊胜。所谓“形声兼妙”,从佛顶放光化现出佛,这是形象之外的更高形象;化佛所说的咒语,是声音之外的更深声音。正因为这形象与声音都远远超越了普通思议的范围,所以称为“兼妙”。所谓“见闻幻翳”,世间一切事物都像浮尘一样虚幻变化,只是虚假地被称为某种相状。人们因为不能彻底明了这一点,就虚妄地产生执着,从而障蔽了本自清净的智慧眼,堵塞了本来圆融通达的根性。所以当机的阿难尊者才会说:“我看见如来有三十二种相,殊胜美妙到了极点”,因此心生渴仰,跟随佛陀出家。他又说:“而我领悟到佛现在所说的法音,是用我现在这个攀缘的心,来诚心瞻仰的。”这不正是追逐色相和声音来求取觉悟的人吗?一旦执着于色相和声音,本有的光明智慧就变得暗昧了。像摩登伽女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不趁这个机会来迷惑他呢?为什么呢?佛的身相和女人的身相,都是外在的“相”;对佛的贪爱和对女人的贪爱,都是内在的“情”。阿难只痛恨身体接触的淫欲是魔障,却没有认识到,对殊胜相貌的贪爱同样是导致祸患的阶梯。这就像是引贼入室,自己却糊里糊涂不知道。而且他还仗着自己博学多闻的智慧,以为凭过去学过的咒语就能制伏对方,他会有这样的遭遇,实在是有原因的。现在,佛陀示现从佛顶化佛,就是要让人知道,那三十二种妙相,其本质并非我们通常理解的“形相”;化佛说咒,就是要让人知道,那四无碍的辩才,其本质也并非我们通常理解的“声音”。从这里领悟下去,就会明白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七大这些一切法,无不是从如来藏中,随着众生各自的业力而显现出来的。因为“随业力显现”就是“真如本性”的作用,所以不能说它是“有”;因为“真如本性”会“随业力显现”,所以也不能说它是“空”。它既不是“有”也不是“空”,既是“有”又是“空”。真实与虚妄完全融合,一切戏论全都息灭。这样去修行证果,就没有什么别的秘密要诀了。这样去“见”,才是真正的“见”;这样去“闻”,才是真正的“闻”。当下就能像大海映现万物一样,智慧光明焕发,照见一切万象。所以这部经的全名叫做《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其中“大佛顶”也指“悉怛多般怛啰”,是十方如来清净智慧之眼。如果只是把这些当作普通的文言文,做各种纷繁复杂的解释,恐怕就违背了佛陀示现瑞相、秘密加持利根众生的本意了。就像《华严经》里用种种光明瑞相,来表征菩萨各修行阶位的法门一样,这里只是拿一部经来举例,其他的可以类推理解。文殊菩萨持咒前去救护,邪咒就消灭
首楞严,此云究竟。坚固斯经,教理行果无不究竟,是曰了义。题有五种,后当具释。阿难见佛顶礼悲泣者,省戒体几毁于登伽,多闻莫益乎道力。人或处此怡然,则楞严妙典无所发起,生死欲流无所遏截,大权示迹岂无为哉?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禅那者,妙即密也,奢摩他等因也。结题反约但标密因,请法须详别开三种。奢摩他者凝然湛寂,三摩者廓然圆照,禅那者寂照不二。从用有三其体恒一,三一圆融故称曰妙。是诸佛之种智,当人之灵知,一经之宗体也。宗为能显斯曰密因,体为所显斯曰藏性。宗体元无异途,因果岂非一致?故后文或举二摄三,或举宗含体,译师之所不飜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最初方便者,入三摩地之门也。门有泛明的指之别。四卷阿难既悟藏心之后,请云:我今犹如旅泊之人,忽蒙天王赐与华屋,要因门入。世尊示以发觉初心二决定义,虽示六根优劣令一门深入,然未的指何门为要,故又别请圆通本根。佛令诸圣各陈所证,则又泛明阴入处界以及七大,皆为入道之门。惟文殊奉勑于诸圣之后,的指观音所证。其偈云: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欲趋三摩提,实以闻中入。愿加被未来,于此门无惑。堪以教阿难,及末劫沉沦。经以耳根圆通为最初方便无疑也。堪以教阿难者,葢阿难以蓄闻成过,观音以薰闻成德。所谓功之与衅,只在循声入流之间而已。今示大士本玅之圆根,为多闻创修之秘要。是令不失故步,大用现前。如从地倒,还从地起。舍此将何聆密因,舍此凭何谈万行。故阿难以多闻未全道力自咎,更陈发心见相之由。世尊就其所迷而示之曰:一切众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性净明体,即佛顶所表绝诸分别者。用诸妄想,即因相爱乐者。欲治此想,更无别法。故曰: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玅庄严路。阿难前请,具列三名。但举三摩地者,以举一摄三,宗体咸在也。三摩提名大佛顶者,斯以词系象,摄密归显也。首楞严王者,彰所诠究竟坚固之体,一切无上也。离体无用,故曰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者,从三摩提显常住心,圆满菩提,归无所得,佛佛然也。夫心所以称常住者,常住则无所不住,无所不住则不可以言住。然阿难计内计外至计无着,宁有是处乎?试观如来放面门之光,动普佛之界,异境一合,遥住同闻,则七处妄局,直下廓然,无始涅槃,元清净体,备在我而不在佛矣。阿难尚以能推之心为心,非认贼为子,失其所谓寂常心性者耶?由是再从卍字涌出宝光至微尘如来,阿难大众无不徧及者,知妄尘莫隔乎智光,则妙心岂殊乎道眼至托盲人以辩灯见,心眼之一体昭然,令陈那而叙客尘,寂常之妙性显矣。阿难悟手有开合犹客也,见无舒卷犹主也,头有摇动犹尘也,见无所动犹空也。然如来光寄陈如以悟阿难,因阿难而责在会,故曰若复言以摇动者名之为尘,不住者名之为客者,责众不悟动中之有不动,故云汝观阿难头自摇动,见无所动,手有开合,见无舒卷。云何汝今迷其寂常之主空,而以动为身,以动为境,非心性失真乎?逐其扰动之客尘,而从始洎终,念念生灭,非认物为己乎?寂常之性,本来在我,而迷之背之,故曰轮回是中,自取流转。
《楞严经》这部经,名字叫“首楞严”,翻译过来就是“究竟”的意思。这部经的教义、道理、修行方法和证果境界,全都达到了最彻底、最圆满的境地,所以被称为“了义”的经典。经题有五种含义,后面会详细解释。阿难见到佛陀,顶礼后悲伤哭泣,是因为他反省自己,戒体差点在摩登伽女那里毁掉,这才明白光靠多闻博学,对增长真正的道力没什么帮助。如果一个人处在阿难那种境地还能悠然自得,那么《楞严经》这部微妙的经典就没有发起的因缘了,生死轮回的欲望洪流也就无法被截断。佛陀以大权方便示现这些事迹,难道是没有用意的吗?十方世界的如来之所以能成就觉悟,关键在于“妙奢摩他”、“三摩”、“禅那”这三种法门。“妙”就是“密”的意思,奢摩他这些是成佛的因。所以经题反过来,只点出“密因”这个根本。但请求开示法门时,则需要详细区分,开出这三种。奢摩他,是内心凝定、湛然寂静的状态。三摩,是心境开阔、圆满观照的状态。禅那,是寂静与观照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的状态。从作用上看有三种,但它们的本体始终是一个。这三者圆融无碍,所以称为“妙”。这就是诸佛的究竟智慧,也是我们每个人本有的灵明觉知,更是整部经的核心宗旨和根本体性。这个宗旨是能显现的,所以叫“密因”;这个体性是所显现的,所以叫“藏性”。宗旨和体性本来就没有两条路,因果难道不是一致的吗?所以经文后面,有时举出两种包含三种,有时举出宗旨就包含了体性。翻译经文的法师没有翻译某些词,其中的神妙之处,就在于各人去心领神会了。“最初方便”,就是进入三摩地这个境界的门径。门径有泛泛说明和明确指出的区别。在第四卷,阿难已经悟到藏心之后,他请求说:“我现在就像一个漂泊的旅人,忽然蒙天王赐予华丽的房屋,但需要找到门才能进去。”世尊为他开示了“发觉初心”的两个决定义,虽然指出了六根的优劣,让从一根深入,但还没有明确指定哪一门最关键,所以阿难又特别请求开示圆通的根本。佛陀让各位圣者各自陈述所证的法门,这就又泛泛说明了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以及七大,都可以作为入道的门径。只有文殊菩萨奉佛旨意,在各位圣者陈述之后,明确指出了观世音菩萨所证的法门。他的偈颂说:“这个娑婆世界真正的教体,清净的修法在于耳根听闻。想要证入三摩提,实在应该从听闻中进入。愿以此加持未来众生,对这个法门不生疑惑。这个法门足以教导阿难,以及末法时代沉沦的众生。”所以,经中以耳根圆通为“最初方便”,这是毫无疑问的。说“足以教导阿难”,是因为阿难因积习听闻而成了过失,观世音则因熏修听闻而成就了功德。所谓功与过,只在于你是追逐声音还是反闻自性这一念之间罢了。现在开示观世音菩萨本有的微妙圆通根性,正是多闻的阿难开始修行的秘密关键。这是让他不离开自己熟悉的路径,而能当下现起大用。就像从地上跌倒,还得从地上爬起来。舍弃这个耳根,还怎么去聆听那秘密的因地心?舍弃这个,还凭什么去谈万种修行?所以,阿难以自己多闻却未能成就圆满道力而自责,又陈述了自己发心出家、见佛相好的缘由。世尊就着他迷惑的地方开示说:“一切众生,都是因为不知道常住不灭的真心,本性清净光明的体性,反而去用种种妄想。这些妄想不真实,所以才有轮回。”这里说的“性净明体”,就是佛顶所象征的、断绝一切分别的真心。“用诸妄想”,就是因贪爱、乐著而产生的妄念。要根治这些妄想,没有别的办法。所以说:“有一种三摩提,名叫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一切万行。十方如来,都是从这一门超出,走上妙庄严的道路。”阿难在前面请求时,列出了三个名字(大佛顶、首楞严、具足万行)。这里只举出“三摩地”,是因为举一个就包含了三个,宗旨和体性都在里面了。三摩提被称为“大佛顶”,这是用词语来关联形象,把秘密的因归摄到显明的相上。“首楞严王”,是彰显所诠释的究竟坚固的本体,是一切法中无上的。“离体无用”,所以叫“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是说从三摩提中显发常住真心,圆满菩提觉悟,最终归于无所得,每一位佛都是如此。心之所以称为“常住”,常住就是无处可住,无处可住也就没法用语言说它住在哪里。然而阿难一会儿计度心在内,一会儿在外,甚至计度无著,这哪里说得通呢?试着看看,如来从面门放出光芒,震动所有佛土,不同的境界合而为一,遥远的地方也能同时听闻,那么之前七处征心所显示的虚妄局限,当下就开阔明朗了。无始以来的涅槃,本元清净的体性,原来就完备地在我们自己这里,而不在佛那里啊。阿难还把那个能推度、能思维的心当作真心,这不是认贼作子,迷失了那寂然常住的真心本性吗?因此,佛陀再从卍字中涌出宝光,乃至显现微尘数如来,阿难和大众无不遍及,由此可知虚妄的尘境无法隔绝智慧的光明,那么微妙的真心又怎么会与道眼不同呢?等到佛陀让盲人辨别灯光和能见之性,心眼本是一体就昭然若揭了;让陈那尊者叙述客尘的比喻,寂然常住的妙性也就显发出来了。阿难悟到:手有开合,这就像“客”;能见之性没有舒卷,这就像“主”。头有摇动,这就像“尘”;能见之性无所动转,这就像“空”。然而,如来是借光芒让陈那悟入,又因阿难而责问在会大众。所以说:如果还说摇动的叫“尘”,不住的叫“客”,这是在责备大众没有悟到动中有不动。所以说:你们看阿难头自己摇动,能见之性并无动摇;手有开合,能见之性没有舒卷。为什么你们现在迷失了那寂常的“主”和“空”,反而把摇动的当作身体,把摇动的当作外境,这不是迷失了真心本性吗?追逐那些扰动的“客尘”,从始至终,念念都在生灭,这不是把外物当作自己吗?寂常的真心本性,本来就在我们自己这里,却迷惑它、背离它,所以说轮回就在这迷惑之中,是自己招来了生死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