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卷
尔时,阿难及诸大众蒙佛示诲,自陈开悟者,即了达客尘主空之义也。诚能悟此,则身心真妄虗实现前,生灭及不生灭复何所疑?但阿难所以为悟者,一为世尊所挨逼,一傍陈如之齿唇,正谓依他作解,反省犹迷。故愿显出二义,冀以发明也。及匿王所陈观河不变之见,虽属见精,其体元真,即前观光本无动静之见耳。了此见体本无动静,亦如佛手本无正倒,于无正倒而正倒立,即无生灭而生灭起,生灭起而照性亡,故曰晦昧。只此晦昧,为空为色?色杂妄想,而五阴之躯备焉。如是则根由尘隔,智逐情昏,虽承如来如是法音,现以缘心,允所瞻仰。此心既缘色声而有,即非常住之主。故世尊复标指外之月,示无还之性,扩心见,齐物我,一撤真妄是非之藩,直造妙净常徧之境。故寄酧文殊云:十方如来自住三摩地中,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虗空华,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云何于中有是非是?言汝今观见与尘种种发明,名为妄想,不能于中出是非是者,由迷己逐物,是非迭生也。由是真精妙觉明性发明,故能令汝出指非指者,由达境即心,是非双亡也。以上总答阿难身心真妄,二发明性之问耳。阿难言:诚如法王所说,觉缘徧满十方,湛然常住,性非生灭者,葢领上见性常徧,无是无非之旨也。言与娑毗迦罗所谈冥谛,及诸外道说有真我,徧满十方,有何差别者,以梵志所计滥真,故须甄别也。阿难虽矫外道自然之失,不自知其所执因缘,亦非葢觉精明见,本非明暗塞空所能有,故不可言因此而缘彼也。汝复应知,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者,言此真见,不独离浮根四种之外尘,且离见精明元也。然此见精尚遣,余复何言?故曰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云何复说因缘自然及和合相?阿难于是重增迷闷者,葢见见既进于见精,觉觉始离乎觉眚,故世尊先举别业一时易知之眚影,以开庆喜积劫难了之见缘,故云例汝今日,以目观见山河国土及诸众生,皆是无始见病所成。然能觉此见闻觉知,悉皆是妄者,何甞为妄所终覆?故言觉所觉眚,觉非眚中,惟觉超眚外,方知眚妄,故曰此实见见。云何复明觉闻知见者,责其未达现前身心,本如空华,无当见见之体也。若彼见真精至故不名见者,所谓见者可见而见,见者不可见。有云尽大地是沙门只眼者,知言哉。此下若同若别,交互具显,展转推广,使悟十方法界凡所有相皆是虗妄。故曰例阎浮提乃至十方诸有为国及诸众生,同是觉明无漏妙心。见闻觉知虗妄病缘,和合妄生,和合妄死。然由有见闻觉知之妄因,遂有根身器界之妄缘。因缘和合,一切妄计生死死生浩然无极。若能远离诸和合缘及不和合,则复灭除诸生死因,圆满菩提不生灭性,清净妙体本觉常住。惜阿难和合之疑未息,世尊重约四义辩之。更广陈诸相者,务令遣情必尽,析法无遗也。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者,如言初生即有灭也。幻妄称相者,物无当名之实也。实惟一真,故曰其性真为妙觉明体。如是乃至五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因缘和合虗妄有生,因缘别离虗妄名灭者,蹑总以开别也。殊不能知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妙真如性者,背觉合尘故也。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者,所谓实际理地生佛并忘也。色受想行识通为妙心区宇,故曰五阴
那时,阿难和在座的大众听了佛陀的教导后,纷纷表示自己明白了,其实就是懂得了“客尘和主人、虚空”的道理。如果真的能悟到这一点,那么身心是真是假、是虚是实当下就清清楚楚,生灭和不生灭的道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但阿难说自己悟了,一方面是被佛陀逼问出来的,另一方面是听了陈如尊者的解释,实际上是靠别人说法来理解,自己回头一想还是迷糊。所以他才希望佛陀再显明两种道理,帮助大家彻底明白。还有波斯匿王说的“看恒河的身体虽然变了,但能看的见性不变”,这种见性虽然属于精微的见,但它的本体是真的,就是前面说的“本来没有动静的那个见”。懂了这种见性本来没有动静,就像佛的手本来没有正倒之分,在没正没倒里却分出正倒,其实就是没有生灭中生灭就起来了,生灭一起来,能照见本性的功能就消失了,这叫做“晦昧”。这个晦昧,是空还是色呢?色和妄想混在一起,就有了五阴(色、受、想、行、识)的身体。这样一来,六根被外尘隔开,智慧被情感蒙蔽,虽然听到如来这样的法音,但只是用攀缘的心来听,只能仰慕外在的形象。这个心既然是因为色和声才有的,就不是常住的主人。所以世尊又指出“手指之外的月亮”,显示“没有可归还的性”,扩大心见,平等看待万物和自已,一下打通真和假、对和错的界线,直接达到妙净、常住、周遍的境界。因此借文殊菩萨的问答说:“十方如来安住在三摩地中,所见、能见以及所想的种种相,都像虚空中的花,本来没有实体。这个见和所见的对象,本来就是菩提妙净明体,哪里还有什么‘是’和‘不是’?”又说:“你现在看这个见和外尘的各种表现,都叫做妄想,不能在妄想中跳出‘是’和‘不是’”,这是因为迷失了自己而去追逐外物,“是”和“不是”就接连产生了。由此,真正的精妙觉悟明性显发,就能让你“跳出指和不是指”的状态,这是因为通达了外境就是心,“是”和“不是”都消失了。以上一段是总的回答阿难关于身心真妄、两种发明性的问题。阿难说:“确实像法王说的,觉悟的因缘周遍十方,清澈恒定地存在,本性没有生灭。这个意思和娑毗迦罗说的冥谛,以及外道说的真我周遍十方,有什么不同呢?”因为梵志的观点混同了真心,所以必须分辨清楚。阿难虽然批评外道执著“自然”的毛病,却没发现自己执著的“因缘”也不对,因为真正精明的见性,本来就不是由明、暗、堵、空这些条件能产生的,所以不能说“因这个而缘那个”。你又应该知道,“看见见性的时候,这个见并不是见”,意思就是:这个真正的见性,不仅离开了浮尘根对应的四种外尘,而且还离开了那种精微的见性。连这些精微的见都放下了,别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所以说“见尚且要离开见,见不能及”,哪里还谈得上“因缘”“自然”和各种和合相呢?阿难因此更加迷闷,是因为“见见”比“见精”更进一步,“觉觉”才刚开始离开“觉的病”。所以世尊先用“别业”这个容易理解的病眼例子,来打开阿难长久以来迷惑的“见缘”,所以说“比如你今天,用眼睛看到山河大地和各类众生,都是无始以来的见病所成的”。但能够觉察到这些见闻觉知都是虚妄的,它什么时候被虚妄彻底覆盖过呢?所以说“觉到所觉的病,这个觉并不在病中”。只有觉超越了病,才知道病是虚妄,这叫“真实地看见本性”。又说“为什么还要执著于觉、闻、知、见呢”,这是批评他还没明白当下的身心本来就像空中的花,没有真实的“见见”本体。至于“如果那个见是真精”,到“所以才不叫做见”,所谓“能被看见的见是可以看见的,那个能见的见是不可见的”。有人说“整个大地都是和尚的一只眼”,这话真懂啊。下面部分,“同”和“别”互相交叉显示,一步一步推广,让人领悟到十方法界所有形象都是虚妄的。所以说“比如阎浮提乃至十方各种有为的世界和各类众生,都是觉明无漏妙心。见闻觉知这些虚妄的病缘,因和合而虚妄出生,因和合而虚妄死亡”。因为有见闻觉知的虚妄因,才有根身和器界的虚妄缘。因缘和合,所有虚妄地计较生死、生生死死无尽无边。如果能远离各种和合的缘以及不和的缘,就能灭除掉各种生死的因,圆满菩提不生灭性,清净妙体本来是常住觉悟的。可惜阿难对“和合”的疑惑还没消除,世尊重从四种义理来分辨。又广泛列举各种相,目的是一定要让情执除尽、把法理分析透彻。那些浮尘幻化相,当处出现、随处灭尽,就是说刚出生就有灭。幻妄才叫做相,是因为事物没有名副其实的实体。真实只有一个真心,所以说“它的本性真实是妙觉明体”。像这样从五阴、六入,到十二处、十八界,因缘和合时虚妄地出生,因缘分开时虚妄地叫做灭,这是承接总论而开示别相。但完全不知道生灭去来本来是如来藏妙真如性,是因为背离觉悟、合于外尘。在真性常存中追求来去、迷惑、觉悟、生死,都完全没有所得,这就是所谓“在实际理地,众生和佛都忘了”。色、受、想、行、识同属于妙心的领域,所以叫五阴。